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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使遭到这样的非人待遇,格丽丝黛也还能保持着最基本的风仪,一想到这里,便让人不得不感慨这位拉维利斯公主的坚强意志。幸好最后总算是苦尽甘来,到帕蒂出现的时候,格丽丝黛总算脱离“物品”的范畴,享受到“人”的待遇。
“这家伙不过是行李而已,给他白开水喝就够了!”
对面的应龙似乎很不愉快的说着,一边目光却瞟向右腿的位置。那里帕蒂已替他处理好了伤口,干净利落的包扎显示出其专业的医疗手腕,然而患者却频频向着包着伤口的绷带张望,露出一幅很想伸手去抓痒的神情。
“主人,对待淑女应该有对待淑女的礼仪,并不是所有的女性都欣赏粗暴强悍的男人。”帕蒂出言劝诫着。
“混账!我又不打算追求她,管那么多干嘛?”应龙以粗暴的声音主张着。
“但说不定莱阿涅小姐也喜欢温柔型的男人哦?仔细想想,格丽丝黛小姐和莱阿涅小姐的气质倒是有几分相似呢,不如趁这机会练习一下对待淑女的礼仪如何?”帕蒂热切的提出建议。
“开玩笑,莱阿涅才没有这样纤细……”应龙的目光一瞬间落到格丽丝黛的身上,竟是出奇的温柔,然而当格丽丝黛疑惑的望回去时,他已把目光生硬的转了回去。“算了,反正这女的今后就交给你看着吧,担心她逃跑的话,(奇。书。网……整。理。提。供)用绳子拴起来也没关系……我要下去喝酒了,你好好看着她!”
应龙站起来走出门去,随着木门撞在框上发出生闷气似的重响,房间里就只剩下格丽丝黛和帕蒂两人。
“……请不要在意,主人也有很多烦恼的事情。”
帕蒂默默注视着应龙离去,转向格丽丝黛时已换成亲切和蔼的笑容。
“说起来,我还没有向您正式介绍过呢,格丽丝黛小姐。”帕蒂向格丽丝黛轻轻鞠了一躬,一举一动尽是优雅的宫廷礼仪,反倒和她旅行者的打扮不太相称。“鄙人的名字是帕蒂,是侍奉主君应龙的管家,虽然目前只是跟着主人四处流浪的落魄管家,但若格丽丝黛小姐生活上有什么要求,请尽管告诉我。”
“……主君?”在感激帕蒂以前,格丽丝黛对她话中的某个词很在意。
“是的……啊,难道主人还没告诉您他的身份吗?”帕蒂困惑似的偏着头,稍稍考虑后作出决定。“嗯,反正今后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里您会跟着我们一起行动,让您知道一些事情也没什么不好。”
“知道……什么?”格丽丝黛感到心脏正在猛烈加速,不由自主的问出来。
“主人的名字是应龙,或许你没听说过他的名字,但事实上,他还有另一个广为人知的称呼……”帕蒂顿了顿,扬起嘴角,轻轻说出那个名字。
“血翼暴君。”
……………………
“血翼暴君”,那是格丽丝黛还在襁褓里时就曾听闻过的名字。
“血翼暴君”,那是伴随着无边的恐惧和死亡的战栗,以灾厄化身之名在大陆诸地广为流传的名字。
在占据富饶中部平原的拉维利斯王国,在拥有大陆最强武力的北之奥斯坦帝国,在草原和风共舞的东之卡兰王国,在贸易繁华的南之斯诺联盟,在魔导文明兴盛的西之亚丁共和国,在帕拉米亚大陆的五个人类国家中,“八五八书房血翼暴君”都是在极恶怪物的名单中排进前三的名字。
普通的龙族主要以巢穴周边为活动区域,然而“血翼暴君”的习性却和他们完全不同。他的巢穴位于帕拉米亚大陆中部的褐色荒野,这使它能很方便前往大陆的东南西北各方肆意掠夺,而若将其犯下的累累恶行记录下来,则足以编成一本厚厚的大陆灾厄事典
首先,“血翼暴君”巢穴所在的拉维利斯王国自然是饱受其蹂躏。
然后,即使以最强武力夸耀大陆的奥斯坦帝国,也同样在“血翼暴君”的身上尝到了苦头。
八十年前,就是奥斯坦帝国对拉维利斯王国发动上一次侵略战争的时候,或许是延绵的战火太靠近褐色荒野的缘故,结果引得恶龙震怒。面对着从天而降的七色龙息的洗礼,帝国军的先锋军团当场溃不成军,原本败退的王国军抓住机会一举扭转战况,从而避免亡国的危机。尽管这场战争以奥斯坦帝国侵略的败北而告终,但在随后两国签订的休战协定中,双方都不得不支付一笔莫大的赔款金,至于金额的去向,据知情人士透露,并不是交战两国中的任何一方……
再者,卡兰王国的国都是有名的“天都”维拉。这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浮游都市,卡兰人以独自开发的飞空艇来往其中,并组建起空前规模的空中舰队“空帝战骑”守护国都,其强势令大陆诸国都为之忌惮。
然而四十年前,重重守护下的“天都”遭到“血翼暴君”的洗劫,被恶龙抢走王宫里的不世珍宝“江山锦绣”。当时卡兰国王的尼泊尔三世匆忙派出其引以为傲的空中舰队拦截恶龙,结果出击的三十艘空中战舰没有一艘得以返航,遭遇重创的“空帝战骑”几乎濒临解体的危机,此事直到现在还是卡兰人记忆中最深远的噩梦……
还有,作为魔导文明的发祥地,亚丁共和国拥有诸国中首屈一指的高度文明,然而面对“血翼暴君”以破坏其魔力源的“魔天轮”为威胁,亚丁人也只能屈服在恶龙的淫威下,咬牙切齿的献出了被视为国宝的“火琉璃”……
最后,至于原本就没什么武力的斯诺联盟,对“血翼暴君”的频频洗劫更是已经到了习以为常的地步。虽然也有少数斯诺人曾想过以武力反抗恶龙的暴虐,但在听说就连蓝水之民的海底都市“亚特兰提斯”都未能幸免,被恶龙抢走了珍贵无比的“珊瑚玉人”后,斯诺人在感佩“血翼暴君”上天入海的神通之余,也彻底放弃了武力反抗的方针,转而每年贡献大量财宝和美女到“血翼暴君”的龙巢,借以换得恶龙的仁慈……
就这样,“血翼暴君”的凶名随着一件件的恶业而响彻大陆,成为凌驾混沌地域的四魔王之上的、威胁世界和平的头号心腹大患。
只不过,这倒也不是说应龙的力量就到了无以匹敌的地步。
至少,比起帕拉米亚神话中那头弑杀父神的“背德皇帝”来,“血翼暴君”的力量还没突破龙族的常识。
“血翼暴君”之所以能在大陆诸国留下如此辉煌的恶名,不是因为他有着和其它雄龙同样压倒性的力量,而是因为它在建巢过程中表现出的、远远超过龙族常识的、极端旺盛的行动力!
要知道,普通雄龙的活动范围大都在巢穴周边数百公里内,然而血翼暴君却以整个帕拉米亚大陆作为狩猎场!
只要稍稍比较,就知道这其间究竟是多么巨大的差别!
这种非常识的巨大活动能量,远远超过了龙族历史上的任何一头雄龙,甚至就连“背德皇帝”都望尘莫及!
当然,“血翼暴君”的积极行动也为它树立起了前所未有的敌人。虽然在恶龙的淫威下,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胆敢站出来号召讨伐“血翼暴君”,但在诸多民间组织中,期盼获得“屠龙英雄”称号的冒险者却从来都没有少过。同时,“血翼暴君”的巢穴中聚集无数珍宝的事实,也如同最甜美的蜂蜜般引来了大堆苍蝇。
然而遗憾的是,不管是为正义公理所驱使,还是以追求财富名声为目的,凡是踏入“血翼暴君”巢穴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平安无事的出来。除了极少数能够支付昂贵赎金的幸运儿外,绝大部分人都就此在世间湮没了痕迹,而根据那少数幸存者的证言,人们得知那些被俘的不幸者中,男的被打入地下迷宫终身苦役,女的则作为恶龙消遣玩具的悲惨命运。
这些暴行让善良的人们更加憎恶那头贪婪残暴的恶龙,然而就算他们再怎么倾尽全力去憎恨,“血翼暴君”也依旧在褐色荒野的宫殿里活得逍遥自在,众多前仆后继的“屠龙者”反而成为其巢穴增加免费劳动力以及挣取额外赎金的机会。
但所谓世事难料,就在人们纷纷绝望的时候,“血翼暴君”却在某一天突然离开了巢穴,然后就此消失了踪迹。
十八年的时间过去,“血翼暴君”也再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过。
对于“血翼暴君”的莫名失踪,人们当然是百思不得其解,有无数的呤游诗人发挥想象力创造了许多以此为题材的诗篇,而其中绝大部分都以恶龙在正义的威光下伏诛为结局。虽然这些诗篇都是完全凭空杜撰的谎言,但当人们打心底里去相信的时候,“血翼暴君”的死亡也就成了大陆公认的事实。
在载歌载舞的大肆庆祝后,为恶龙凌迫的人们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安宁生活,但却并没有像想象般从此远离烦恼。
以邻近“血翼暴君”巢穴的几座村落为例。
在最初的几年,村人们战战兢兢地等候着“血翼暴君”的回归,并且依旧把每年准备好的贡品按时送到龙巢。
后来的几年,确认那头十恶不赦的恶龙真的消失不见的村人们,沉浸在了前所未有的解放感中,几乎每一年都要举行盛大的庆典,把原本献给“血翼暴君”的贡品拿出来自由享用。当时拉维利斯国王的卢修斯也展现出罕见的强硬,抓住时机派出一支强力的骑士团,彻底清剿了龙巢内残留的怪物余孽,村人们对仁慈的国王致以无限的感激,也心甘情愿的回归到王国的政体下。
再然后的几年,村人们渐渐习惯了没有“血翼暴君”的生活,当初解放的喜悦也渐渐平淡下来,却发现生活中依旧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烦恼。
一方面,虽然没有了“血翼暴君”的剥削上贡,但国王派遣来的领主却开始征收名目繁多的赋税,结果他们每年反而得预备一份更昂贵的贡品,只是对象由恶龙变成了国王和领主而已。另一方面,没有“血翼暴君”的恐怖威压,褐色荒野上的各种怪物也逐渐活跃起来,频频袭击附近的村落,领主虽然出动了高薪供养的地方警备队,但却完全不是怪物们的对手,在连续遭遇了几次严重损失后,就干脆把兵力集中起来保护自己的财产,完全不再去管村人的死活,每年也只在收税的时候出现。
总之,由于新的剥削者迅速填补了“血翼暴君”消失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善良的人们期盼着的幸福生活远未来临,或许反而过得更加辛苦也说不定。对于生活在褐色荒野附近的就居民来说,倘若“血翼暴君”再度回归的话,到底会有多少人起来反抗,或者,会不会有更多的人高举双手迎接恶龙的君临,这或许是很值得讨论的问题。
当然,贵为公主的格丽丝黛当然不会知道平民们的苦恼,毕竟“血翼暴君”失踪的那年她才只有两岁,而此后十八年里“血翼暴君”再没有出现过,因此她也没机会去直接体会恶龙的恐惧。
格丽丝黛对“血翼暴君”的了解大都是从书本或旁人嘴里得知的,其中完全没有和“赞美”扯得上丝毫关系的内容,“畏惧”和“憎恶”倒占了压倒性的绝对数,因此她对“血翼暴君”的认识也只是“一头作恶多端的恐怖恶龙”而已。
事实上,协助父王处理国政期间,格丽丝黛也接触过和褐色荒野相关的事务,由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能证明褐色荒野的主人已死的证据,所以格丽丝黛也认真考虑过当“血翼暴君”回归时的应付对策——或者动用军队围剿邪龙,或者谈判承认其对褐色荒野的所有权等等。只不过,在以上种种方案中绝不包括自己被俘虏的情况,当然也就更没考虑过“血翼暴君”竟会策动帝国军入侵拉维利斯,甚至连翡翠王都都沦陷敌手的状况。
格丽丝黛痛惜着祖国的遭遇,但同时却也很难单纯的去憎恨帝国军。由于应龙完全没把格丽丝黛放在眼里的缘故,他和帕蒂的对话间透露出太多令人惊心动魄的讯息。把手中的情报依次整理后,格丽丝黛总算抓到应龙阴谋的大部分轮廓,但却感到不寒而栗。
简单来说,恶龙的阴谋分为两步执行,一方面策动北方军团穿越白龙山脉奇袭翡翠王都,另一方面利用冒险者嫁祸奥斯坦人,结果震怒的“霜雪银帝”把帝国军当成袭击龙巢的凶手,一路追到翡翠王都找北方军团算账。而面对震怒的“霜雪银帝”,奥斯坦人就算成功侵占翡翠王都,最后恐怕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仅仅靠着最简单的情报操作,就把奥斯坦和拉维利斯两大强国翻弄在鼓掌中……
就连威名远播的“霜雪银帝”,也在毫无察觉中沦为阴谋的棋子……
只有魔鬼的头脑才能想出如此卑鄙的阴谋,而偏偏他还有着凌驾万物之上的暴力……
格丽丝黛回想起那些曾面对恶龙恐怖后的幸存者,即使在“血翼暴君”消失多年后,每当提到恶龙的名字时,他们在咬牙切齿之余,更多流露出的还是打心底里的恐惧。当时格丽丝黛对此感到难以理解,但现在她似乎能体会到那些人们的心情。
那股压倒性的、同时摧残着感性和理性的恐惧,也正在她的身上发挥着效果……
“……啊咦?”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格丽丝黛发现自己端着茶杯的右手不知何时已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她尝试着让颤抖的右手稳下来,甚至用左手搭用力的握上去,但却完全没有效果。止也止不住的颤抖传递到茶杯上,琥珀色的水面激起剧烈的波澜。几滴水珠由茶杯的边缘洒出来,溅落在素白的纱裙上。
“格丽丝黛小姐?”
旁边的帕蒂发出惊呼,而格丽丝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不祥的褐色在纱裙上染开。
【第十二章 羔羊和狮子】
“啊啦,格丽丝黛小姐,您这是怎么呢?”
帕蒂取出手绢替格丽丝黛擦拭纱裙上的污渍,却露出困惑的神情。
“没……没什么……”
格丽丝黛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右手依旧不争气的颤抖着,她看着帕蒂,艰难的动了动嘴唇。
“为……为什么……”
“嗯?什么?”
“为什么……他要策动奥斯坦帝国入侵拉维利斯?却又引诱‘霜雪银帝’袭击北方军团?”
“咦?”听到格丽丝黛的话,帕蒂愣了一愣,跟着却露出趣味盎然的神情,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拉维利斯公主。
“格丽丝黛小姐,策动奥斯坦帝国的事情,是主人亲自告诉您的吗?”
“……不,只是我自己的推测。”格丽丝黛摇摇头,而帕蒂则惊奇的眨眨眼睛。
“原来如此,格丽丝黛小姐不愧是被称为‘贤者之芽’的才女呢,看来今后打交道时要倍加注意才行。”
虽然话里完全没有掩饰对格丽丝黛的戒心,但管家小妹的直爽的笑容却让格丽丝黛难以生出反感。
“那个,请问……”格丽丝黛盯着应龙休息的卧室门,以干涩的声音问着。“他究竟……究竟把哪一方视为敌人?是奥斯坦,还是拉维利斯?”
“请不要对我有太高的期待啊,格丽丝黛小姐。”帕蒂露出困惑的表情。“我是侍奉主人的管家,格丽丝黛小姐是主人的客人,只要格丽丝黛小姐不做出触怒主人的行动,那为您提供舒适的生活便是我身为管家的责任,但也仅此而已。”
帕蒂的潜台词就是提醒格丽丝黛不要想从她身上打主意,然而对格丽丝黛来说,除开完全无法沟通的应龙,眼前的管家小妹却是她唯一能抓到的救命稻草。尽管这根稻草完全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但一想到在北方军团铁蹄下痛苦呻吟着的拉维利斯大地,有着崇高责任感的拉维利斯公主就决定铤而走险。
格丽丝黛松开渐渐不再颤抖的右手,任由手中的茶杯落到地上,只听“叮当”一声脆响,白瓷的茶杯碎成无数碎片。
在帕蒂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格丽丝黛已飞快的拣起一块尖锐的碎片,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格丽丝黛小姐,您这是干什么!”帕蒂惊慌的看着格丽丝黛。
“我不知道谁是他的敌人,但我知道他在追求着什么……”尖锐的陶片刺在脆弱的咽喉上,只要稍稍施加力道就能夺走本人的性命。“为开启神骸的封印,拉维利斯王家的处女之血是必不可少的东西,所以如果我在这里死掉的话,对你或对他来说都是很麻烦的事情吧?”
“……您这是在威胁我吗,格丽丝黛小姐?”帕蒂皱起眉头,眼神也冷下来。
虽然格丽丝黛为此慌乱了几秒,但还是马上镇定下来,向帕蒂请求着。
“我……我也不想这样懦弱的死去,但若这条性命的唯一价值是帮助仇敌达成愿望的话,那我总有选择死亡的自由吧……拜托,请帮帮我!在奥斯坦的野兽蹂躏拉维利斯大地以前,我必须守护拉维利斯的子民!”
“那和主人又没什么关系,两个憎恶的对象互相厮杀,反而是主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帕蒂耸耸肩膀,跟着却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