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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老者的左眼，却是一片绝然，竟似是对陆豪的死无动于衷。
两种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对立的眼神，却是分别从同一个人的两只眼睛里浮现而出，令人觉得那般矛盾，浑身难受得紧，又让人觉得竟是如此理所当然。
老者身旁，一位与陆豪面相有几分相似，却要比陆豪多了几分霸气与冷厉的中年人，听着老者的话语，看着老者两只眼睛里分别浮现而出的两种神色，心中同样生起一股悲意，不知几千年未颤抖过的声音，此时竟是如哭诉般颤抖着，“老祖，二弟他……”
老者，也即是陆家老祖，淡淡地点了点头，低叹道：“哎。豪儿，已经去了。”
中年人口中发出咯吱之声，似是在极力忍住心中的悲痛，头微微上扬，似是只有这样才能将即将落下的泪水重新融进体内，让那股悲痛在他的体内慢慢沉淀。
陆家老祖微微一叹，道：“豪儿与你乃是一母同胞，数千年来与你感情甚笃。当年，因为你比豪儿多了几分冲劲，多了几分大气，所以才当上陆家之主。而豪儿并未因为家主之位的旁落便对你冷眼相加，反而竭尽所能助你稳固地位。可能他自己也知道他太过淡然，太过温和，不适合家主之位。在这三域界，太过温和的家主最终只会令家族走向衰败。如此比世上大多数感情都还要牢固的兄弟情，如今却是这般崩裂，你有权力去哭。现在，此刻，在我这里，你只是我的好重孙，想哭便大声哭吧。”
陆家家主却是倔强地微扬着头，泪水未曾真个落下。
陆家老祖也不再劝说，知道陆家家主从小就是这么一个个性。
也正是陆家家主的这种个性，才让陆家老祖当年放心地将家主之位交到了陆家家主手中。
因为即便陆家其他人在面临绝境也许会绝望，会极端失落，但是陆家家主不会。
淡淡然，陆家老祖转变极快，若非右侧脸颊上犹自挂着泪痕，简直让人看不出他之前还曾为陆豪的死悲哀过，“准备好随时迎接那个人！”
陆家家主终于忍住了差点夺框而出的泪水，心中明白陆家老祖所说的那个人是谁，面色一肃，“是的，老祖！”
“那个人……”陆家老祖细细咀嚼着这三个字，忽又道：“终于开始了。”
开始了什么？
想必，这世上真正知道陆家老祖这句含义的人，不会超过十指之数。
而魔森老祖，却是明白的人之一，而且在说着同样的一句话，“终于开始了。”
莫岩静静地站在高台下方。
他也明白魔森老祖在说什么，不免心生凄凄，心中长哮，“陆兄，一路走好！”
刷！
两行满怀着思念与送别之意的清泪滑落而下，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好像是在对一段历史做着最后的告别。
玄兽，确实要比人类有着更为直率的性情，想笑便笑，想哭，也便哭了。
而魔森老祖则似是完全没有看到莫岩的哭泣，微扬着头，似是在看这处存在于通天树内的大殿高高的穹顶由卝文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又似是目光已经透过了通天树的阻隔，看到了那不知多高的天际。
“世道将乱，莫岩，你如今已先知天机中所指那人是谁。无论如何，定是要与此人打好最坚实的关系。莫涯那个小家伙应该也快要到尊者了吧。”
话是询问，但老祖语气间却是笃定。
莫岩听老祖提起莫涯，悲痛之中，却也难得地扯出一抹并算不得好看的笑容，配着脸颊的泪水，看上去有些怪异，“一年内，必定达到尊者。”
莫涯是魔森指定的玄兽之王之位的继任者，无论心性、智慧还是天赋，都是上等。
这些年来一步步见证着莫涯的成长，莫岩颇感欣慰。
老祖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让人弄不清楚他的真意，淡淡地道：“他也是时候该出去好好历练一下了。”
莫岩恭敬地道：“是，老祖。”
而这一段对话，竟是在当事人全无所知间定下了某人悲剧的一段历史的开端。
而某人，现在则正在赤地内发愁，“好了没有？”
小鱼儿不耐烦地道：“耐心，耐心懂不懂是什么？”
“可是这都过去半个时辰了。你之前可是说分分钟就能搞定的。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分分钟？你个骗子，就是欺骗我感情也不是这么欺骗的啊！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以为我连半个时辰和分分钟都搞不清楚吗？”柴慕容活像是一个怨妇般冲着小鱼儿咆哮起来。
在刚进入赤地内时，小鱼儿吸收怨气的速度极快。
可是突然间，怨气好像活过来了一般，竟是大片大片地纠结一起，形成了极为强大的反抗之力，抵住了小鱼儿的吞吸之力。
当时小鱼儿给他的解释就是，那些人虽死了，但因为死前怨念太重，所以使得怨气有了一定的意志加持，并不那么好吸收。
它也说，只需要与这些怨气沟通一下就成。
只是，这个沟通一下，却是用了半个时辰都还没搞定。
小鱼儿讷讷地道：“呃，那个，再过一会儿就好，再过一会儿就好。”
柴慕容表示十万分地怀疑，“这次的一会儿是几个时辰？”
小鱼儿金色的小脑袋顿时挂上了几道极为明显的黑线，“丫的！你能闭嘴吗！你总这么叨叨会让我分心的懂不懂？如果在老子全盛时期，就这些怨气，都不够我一口吞的！还用得着像现在这么憋屈地还要征得它们的同意？”
听这口气，柴慕容顿时住了嘴，隐约间好像明白了小鱼儿为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和怨气达成共识了，“就这么欠的嘴，出去和人谈判，准是一谈一个崩。怨气居然能跟它扯到现在，还真是够单纯的！”
也不知道小鱼儿到底和怨气说了些什么，竟是把一滴纯黑色的纯阴之气拿了出来，置于半空之中，随即又飞快地将之收回，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竟是没有半点拖沓之感，显然是早有准备。
而在纯阴之气现身的一刹那，天地间的怨气皆是猛然一阵跳动，想要扑过去，又好像在忌惮着什么，没有扑过去，直到小鱼儿将纯阴之气又收了回去，才又渐渐恢复平静，只是较原先要狂暴了许多。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吸收怨气
这次真的只是过了分分钟，小鱼儿突然精神一震，虽然肚子仍然鼓胀得像是个小皮球，但是精神却是一扫之前的萎靡，“成了！”
话音刚落，柴慕容忽然看到赤地内的怨气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他的方向扑来。
一阵阵鬼嚎般的怪异呼啸直刺得柴慕容耳膜生疼，活像是进了一座鬼宅，听到那些怨灵在发出说牟医锌藓浚皇潜饶且罅瞬恢嗌俦丁�
只是片刻，柴慕容竟是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除了嗡声，再分辨不出其它的声音，“还有多长时间结束？要是再这么下去，老子的耳朵会不会彻底聋掉？”
小鱼儿张大着嘴，像是长鲸吸水般，将进入柴慕容丹田内的怨气一个劲地吞入腹中，只是那原本鼓胀的小肚皮却是没有变得更鼓，而是以极细微的弧度慢慢地缩小着，完全违背了生物吃东西的常理，明明嘴上忙着吞吸怨气，连动都没动一下，声音也不知从何处发出，“按现在的速度，大概需要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柴慕容耳朵暂时听不到其它的声音，但是却能清晰地明白小鱼儿直接通过意念传来的讯息，顿时瞪大了眼睛，“我勒个去！那老子的耳朵还要不要啊！”
小鱼儿鄙视地道：“得了吧！你还当自己是普通人啊！就你现在的体质，你就是再听个百来年，除了耳朵里肯定会留下一直嗡嗡响的后遗症之外，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柴慕容顿时一阵气苦，“老子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耳朵里成天就那么嗡嗡响着，虽然不影响我活着，但也总能把我憋疯了啊！”
一想到今后可能整天脑袋里像是装了千百万只蜜蜂在飞来飞去，柴慕容就打了个寒战，就算没真个疯了去，也能被烦死。
小鱼儿没心没肺地道：“放心吧。就六个时辰而已。这之后，你也就是一天左右耳朵感觉不舒服而已。”
“一天……”柴慕容嘴角不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不过，一天，他倒还是可以忍受得了的。
都说苦难都是熬过去的，柴慕容现在就觉得是这样。
没法吸收这处的灵气，不能修炼打发时间的柴慕容只能呆呆地看着怨气像是跟他有仇似地接连猛扑过来。
由于看得时间太长，且远处的怨气一直在向着这里扑来，使得这一片区域内的怨气深度并未减少多少，柴慕容只觉得眼前除了赤红，还是赤红，都快审美疲劳了，不断地催问着小鱼儿的进度。
刚开始，小鱼儿还能不耐烦地给他说，到了后来，干脆就不理他了。
连唯一一个可以说话打发时间的伙伴都不开口了，他只能认命地决定就这么干等着了。
没办法，在这么个鬼地方，除了小鱼儿，他就是个什么都不行的废物。
而在赤地之外，一直等着柴慕容，却未见柴慕容归来的白滢滢焦躁地走来走去，时不时抬眼去看一下赤地，嘴里连连自语道：“怎么还不出来？不会出事了吧？不会的！他说了没事，那肯定就是没事！”
心里虽然不断地做着自我安慰，但白滢滢却发现一点用处都没有，反而越发担心起来。
天色渐暗。
他们刚来的时候，是早晨，现在却是依稀可见天上已经零星出现的星星。
就在白滢滢确定自己再也没耐心等下去，准备进入其中一探究竟的时候，小二一把拦住白滢滢，沉声道：“滢滢小姐，还请在此耐心等待！”
白滢滢本就心绪烦躁，语气自然也不会太好，只是因为面对的是小二，所以倒是强压下了大部分的火气，“还等？你家小少爷都已经进去快五个时辰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小二一直未曾变过的脸色，此时也稍变，挂上了一丝忧虑，“担心。可是我更相信小少爷一定没事。如果连小少爷都出问题的话，那我们这些人进去了除了会给小少爷添麻烦之外，还能做什么？”
白滢滢微微一怔，随即沮丧地低下头。
她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觉得这样的等待实在是太过熬人。
小二见白滢滢稍稍冷静了下来，悄悄地松了口气。
柴慕容离开时可是特意对他交待过一定要看好白滢滢的。
若是白滢滢真个出了事，他无法向柴慕容交待。
他都已经打定主意，若是白滢滢一定要鲁莽行事的话，就将让白滢滢“安静”点。
现在看来，他觉得应该不是会用到那种极端的办法了。
小二看着白滢滢，语气带着恭敬地道：“滢滢小姐，我们是小少爷的护卫。如果小少爷出事，我们也断然无颜再活在这个世上。我们事先已经商量过，若是再过两个时辰，小少爷还是不出来，我们就进去看一看。只要我们一刻还未死，就要确保滢滢小姐的安全。”
白滢滢听着这话，抬起头，对着小二歉然一笑，觉得自己刚才对小二发脾气实在是没什么道理。
小二理解地一笑。
时间飞快划过。
大片大片的星星冒出了头，调皮地眨眨眼睛，随后像是睡醒了一般，化为一点明亮的星光，挂在天空，再不闪动。
许久的等候使小二的耐心也快要花完了。
他抬起头，见到满天星斗，想起小少爷曾经说过很喜欢星空，当时，他没觉得星空有什么特别，因为看得多了，但是此刻，却是觉得星空真的很美，那一颗颗星星好像是一粒粒明珠，洗涤着人们眼中的疲劳，涤荡着人们的心灵。
忽然，他心头一震，豁然起身，惊喜地喊道：“星星！我居然能在这里看到星星！”
白滢滢凑了过来，疑惑地道：“星星有什么特别的？到了晚上，只要没有乌云，都能看到吧。”
“哈哈哈哈！”小二乐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别处看到星星自然是没什么奇怪的。可是在这里，却是大大地奇怪！小少爷曾经带着我们去过一个村落。那个村落因为村民全被抽了灵，所以怨气极浓。当然，我们是感觉不到的，只觉得那里特别阴森。但是小少爷让我们站在一个怨气最浓的地方，抬头看去，连天上的太阳都是血红的。小少爷说过，若是当怨气彻底爆发之后，方圆千里内，除了白天能看到耀眼的太阳在怨气的遮掩之下露出淡淡的赤红色轮廓，到了夜里，就算举目四望，除了红和黑，根本看不到半点别的颜色，更别说是星星了！”
白滢滢也听出了什么意思，激动地道：“你是说，慕容现在不但没事，还在化解那些怨气？”
小二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处地方，如今这般荒凉，除了之前进去的柴慕容，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有这个胆量，那个本事能够在赤地之中安然无恙，还让得赤地竟然现了星空。
之前，怨气其实也在一点点变淡淡，特别是在白滢滢发脾气的时候，已然变得不再如他们刚来时那般刺眼地赤红。
可是由于他们心神都挂在柴慕容身上，倒是没有注意到。
“等！”白滢滢挥动着小拳头，激动地道：“老娘的男人就是厉害！”
小二等人看得心头直乐，但怕白滢滢羞红了脸，没有真个大笑出来。
而不知何处，极为黑暗，一道黑色身影的在其中若隐若现。
黑色身影全身都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黑气，双眼却是明亮如两盏黑夜里的灯笼，在一片黑暗之中，看上去极是骇人，“怨气在变淡？难道那个人已经出现了？好快！”
黑色身影眼中闪动着暴怒的神色，牙齿咬得咯嘣作响，恨恨地道：“该死的陆易天！该死的陆豪！要不是你们，现在那个人早就该死了！啊！”
随着黑色身影最后一声怒吼，这一处黑暗之所猛地震动起来，似是要毁灭一般。
一阵阵黑气自黑色身影身上喷薄而出，令那股震荡变得更为猛烈，令这一处黑暗之处一阵天摇地动。
过了许久，黑色身影才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但眼中的怒色却未散去，“一定要想办法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黑色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而在一处人类及少踏足之所在，一座漆黑，高达千丈的大山，此时竟是拦腰而断，上半部完全化为块块巨大的碎石，滚落而下，砸毁了大片黑色的土地，余下一大片坑坑洼洼。
一些隐藏在这座大山周围的强大存在皆是震惊地从暗处冒出了头，看向那一片倒下的大山处，眼中流露出惊恐之色。
这些强大的存在，若是放在别的地方，可以震慑一方，成为一方霸主，如今却是看着那倒下一大半的漆黑大山，身体不自主地微微颤抖着。
它们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就在自己身畔，居然有着远比它们强悍，随时可以要它们性命的可怕存在。
一想到那个存在若是对付它们，它们定是在无知无觉间丢了性命，一个个都猛地打了个寒战，打定主意今后一定不要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强大的存在，会不会哪天又回来，又突然对它们出手。
第一百二十六章 影响
就着夜色，柴慕容头昏脑胀地向前走着，脚下大一步，小一步，偶尔还摇摇晃晃的，像是个醉酒未醒之人。
晃了晃脑袋，柴慕容强忍着胸口翻涌的呕意，艰难地走着。
连续六个时辰都在那种巨大噪音环境下呆着，普通人早已血管爆裂而死，而柴慕容虽然没什么大碍，但脑袋胀。疼得厉害，耳中嗡嗡声响成一片，直扰得他心烦意乱，连带着眼前也总是不断有着粒粒金光闪过，令他看不清前方路途如何。
又向前走了几步，柴慕容很干脆地扑通一声坐倒在地上，不是走不动了，而是实在是不能再走了，走路时的晃动直弄得他脑袋更痛，像是脑袋要爆开来一般。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柴慕容在意念之中精神萎顿地对小鱼儿道。
小鱼儿倒是很轻松，甚至有些兴奋，“哈哈哈哈！没想到这里的怨气浓度居然这般高！只要全部炼化完毕，我不但可以伤势尽复，且还能剩下不少的纯阴之气，最重要的是，我以后再也不怕缺东西了！”
柴慕容脸色一黑，因脸色显得有些苍白，那抹黑色更为明显，“我在问你话呢！”
小鱼儿尴尬地呃了一声，不好意思地道：“实在是太开心了，一时间有些疏忽了，疏忽了。”
柴慕容头痛地一抚额，不但是真的头痛，也头痛于小鱼儿的充耳不闻，“我说你能不能不再想你那些兴奋事，赶快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
如果只是耳朵的问题，柴慕容不至于如此，实在是头痛欲裂，就好像有千万把钻头不断从头皮向着大脑深处打孔，又像是有无数食脑之虫时刻不停地在他的整颗头颅上钻进钻出，欢快地吸食人脑之余，却使人产生难以言喻的痛苦。
换作普通人，或者意志不够坚韧的武者受此痛苦，估计早就发狂而死了，甚至在死前还会生生把自己的脑袋抓个血肉模糊。
虽然现在还挺得住，但柴慕容心中也真是生起了恨不得干脆一把将脑袋摘下来扔到一边的念头。
小鱼儿轻咳了两声，就在柴慕容还抱着希望的时候，直接把柴慕容打击得遍体鳞伤，“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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