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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的一长身,快如闪电,跃上大殿屋脊,两道剑锋似的目光,向四外扫射!
山坳四面,都是密压压的参天古木,松风如涛,那有人影?即使真藏着人,也瞧不清楚。
梅三公子剑眉直竖,想是气极了,陡然引吭长啸。清越越的宛若龙吟,震动的四面山谷,迥响不绝!
他身形随着啸声,飞掠而起,在树梢上很快的巡迥了一圈,夜枭宿鸟,都惊得扑扑乱飞!
啸声甫歇,人也飘然重新回到大殿之上。
这时梅三公子的心情,显得十分沉重,他想起师父灵芝上人临行时的吩咐,要自己代他老人家行道十年,积修外功。
并说自己所习的乃是佛门降魔法藏,具有降龙伏虎,无上威力,虽然江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一般魔头,也足可应付。那知出门未久,就丢了这大的人,武公望失踪,还可说自己并不在场。
但这上官小妹子,却是和自己在一起的,连人家影子,都没瞧到,就被掳走。而且连自己两个书僮,也全被迷翻,不仅如此,还居然留下字条。
看来这江湖上,当真是谲风诡波,寸步难行!
哼!梅君壁若不踏平你歌乐山庄,也枉在天台绝峰,十年苦练,今后还谈什么行道江湖?
他越想越气,一张俊脸,气得通红,怔怔的站在殿上,一言不发!
眼前的两小躺在地上,沉沉熟睡,还没醒转。
梅三公子拿起茶盏轻轻的呷了一口,心想既然贼人留下歌乐山庄的名称,至少总比乱寻乱闯好得多,反正急也没有用,不如等两小醒转,再作道理。
他废然的回到拜台上坐下,略为闭目养神。
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蓦听到剑儿梦呓似的大叫:“有鬼!”
梅三公子倏地睁开眼来,看到剑儿已坐了起来,正在揉着眼睛。琴儿的身体,也微微的动了一动。不由问道:“剑儿,你醒过来了?”
琴儿迷迷糊糊的听到公子说话,也赶紧骨碌碌翻身坐起。
等到两人看清身在大殿之上,不由同时“噫”了一声!
琴儿还觉得脑袋胀胀的十分沉重,但记忆犹新,自己和剑儿睡在鼓楼下面,半夜里剑儿叫醒自己,那楼梯缺口上,垂下来三寸金莲,百摺湘裙,自己和剑儿一剑砍了上去……这是怎么一回事。
回头向剑儿一瞧,他睡眼惺松,还略带余悸的向公子述说当时情形:“公子,我们真是遇上了鬼……”
梅三公子听完之后,一声不响的沉吟了一会,然后道:“我们都着了人家道儿,那人故意装着鬼魅,使你们集中注意的时候,就暗放迷香,把你们迷昏过去。说实在,他倒并不是要迷倒你们,主要是要使我闻声赶来,忙着解救你们的时候。才能向上官姑娘下手。”
“什么?上官姑娘出了事啦?”
琴儿剑儿听公子一说,不由睁大眼睛同声急问。四面一瞧,果然!上官姑娘不见了踪影!
梅三公子点了点头,就把方才所遇,也说了一遍。
琴儿偏着头,想了想说:“只要有了着落,那怕会找不到?这歌乐山庄,想来不会离这里太远的。”
梅三公子也认为琴儿说得有理,便道:“天快亮啦!你们中了迷香醒来,体力一定消耗极多,快去休息一阵,天明之后,我们还得在附近先找上一找。”
两小确实觉得头脑昏沉沉的,十分乏力,当下就依言在地上坐定,各自运起功来。
东方逐渐透出曙光,树林中百鸟争喧,声若笙簧。
梅三公子主仆三人盥洗之后,吃了些干粮,就翻身上马,顺着山径,向附近山头,逐一搜寻。但见崇山峻岭,叠峦层峰,人迹罕至,那里去找歌乐山庄?
三匹马翻山越岭,奔了半天,连半丝征兆也没有。跑到中午时分,到了一处山麓,总算靠山脚下,有了十来户人家。依山而居,自成村落,看上去敢情是猎户!
梅三公子策马徐行,在路旁一家泥垣茅屋人家门口,下了马。琴儿走上前去,举手轻轻叩了几下柴扉。
木门“呀”的打开,走出一个五十来岁双鬓花白的老者,他看到三人,好像甚是惊异,问道:“客官敢情是迷失了路?”
梅三公子忙拱手笑道:“惊扰老丈,小生并非迷路,只因依山行了半天,想借府上权为息足。”
花白老头连说“请进”,就把三人让进客堂,一面吩咐媳妇,到厨房替三人烧了一壶开水。
梅三公子连连称谢,也就向老头打听起附近山中,可有一个叫歌乐山庄的所在?
那老头想了一阵,摇着头道:“老朽世居此山,从没听说过歌乐山庄这个名称,公子不妨往南走上三五十里,有个大镇,叫做五峰寨,那里往来的人较多,也许会有人知道。”
梅三公子听他如此说法,只得罢了,三人胡乱吃了些干粮,略事休息。
琴儿取了一大锭银子,送给老头,作为茶资,老头却坚不肯收。梅三公子只好道谢一番,告辞而别。
上马之后,照着老头所说路径,曲曲折折的绕山而行,走了不过一个多时辰,就赶到五峰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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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隧道列尸
五峰寨,是个百来户人家的山地小镇,一条山街,百货杂陈,也颇为热闹。
梅三公子主仆三匹俊马,一进入这个小镇之后,立时引起乡人们的注目。这僻壤穷乡,那来富贵人家的阔公子,大家都透着十分惊奇的眼光,瞧着他们。
梅三公子在路口一家茶棚,坐了下来,琴儿吩咐店伙只要送上开水就行,他一面取出茶具茶叶,替公子沏了壶香茗,一面就向店伙打听附近可有一个叫歌乐山庄的,如何走法?
店伙虽然想竭力巴结,但东扯西拉的说不出什么头绪来,梅三公子坐了一阵,就起身走出茶棚,一连又问了几处,也都茫然不知。
最后问到街底一家杂粮店,却见一个伙计笑着说道:“有!有!歌乐山庄离这里不远!”
梅三公子一听歌乐山庄,有了着落,心头一喜,连忙拱手问道:“老哥既然知道歌乐山庄,不知如何走法?”
那伙计一看贵介公子向自己抱拳问话,只慌得一连作了几个大揖,陪笑道:“公子爷大概和庄上是亲戚罢?听说那老庄主从前还做过大官呢!后来告老还乡,爱这山里风景好,就造了一所别墅以享天年。他家大小姐是北方长大的,喜欢吃面食。这都是庄上的大爷们讲出来的,因为从山里出来,小店最为近便,是以每隔三两个月,就得到小店来采购粮食。小的时间一久,和他们浑熟了,才问他们住在哪儿,他们就说是歌乐山庄。”
他唠叨了半天,依然没说出地方来。
剑儿在旁插口问道;“喂!老哥,你说歌乐山庄,究竟在哪儿呀?”
伙计口中一连应了两声“是”。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说道:“他们庄上,小的可没去过,不过,听几个爷们的口气,好像就在西南的山里面。”
剑儿还想再问,梅三公子知他知道的已全部说啦,再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既然歌乐山庄在西南山中,凭自己三人还怕找不到?当下就谢过店伙,带着两小,出了五峰寨,直向西南山中驰去。
跑了一阵,只觉这一带,层峦叠翠,群峰起伏,虽然还有山路可循,但幽林丰草,已是十分荒僻,杳无人迹。
梅三公子骑的琥珀驹,乃是一匹千里良驹,即两小所骑,也是千中选一的短小健马,翻山越岭,涉水渡涧,自然并无困难。这样又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入山更深,山势险恶,山道已尽,那里找得到歌乐山庄影子。
梅三公子一路细心察看,在这荒无人烟的所在,发现一人长的茂草,有好些似乎歪歪倒倒,露出被人践踏过痕迹。不由心中一动。寻思这敢情是歌乐山庄手下的人,搬运货物时所留下的痕迹,自己何不跟踪前往?
想到这里,便依着偃草痕迹,策马前行。
转过山头,前面两峰相夹,中间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山沟,若不细细打量,真还看不出来。
梅三公子主仆三人,舍马步行,循着山沟走去,只觉这山沟极为干燥,原是两座山峰中间的一个裂口。
地势越行越高,约摸走了里把光景,前面山沟尽头,却是一个三丈来远的天然大隧道。两边高峰如削,从中间透进些微弱天光,洞中依稀可辨!
这隧道宛如山壁中的走廊,望进去阴森森的,透体生寒。两峰中间,是一道百十丈深的绝涧,巨瀑奔泻之声,恍若千军万马,奔腾嘶啸。益使人有身临绝地,油然生怖之感。
梅三公子艺高胆大,手执翠骨纨扇,飘然走了进去。琴儿、剑儿紧跟着公子身后,亦步亦趋。
三人走不多远,就转了两个弯,前面是一条宽阔的甬道,因阳光受了阻挡,较为黑暗。
正走之间,脚下忽然“克嚓”“克嚓”发出一种脆弱东西的折断之声!
梅三公子低头一瞧,不禁也惊呼了出来,原来这隧道之中,一路上雪白嶙峋,散铺着大大小小的无数枯骨,自己行过之处,枯骨折断,发出克嚓之声!
“这隧道之中,怎会有这许多骷髅!莫非潜伏着什么食人的猛兽不成?”
梅三公子想到这里,回头向四面略一打量。只见隧道左右两边,靠近石壁,雁翅般站着两排人影,手上各执兵刃,挺身面立,甚是整齐!
自己忒也大意,只顾望着隧道前行,没去注意两边。
其实靠近石壁,极是幽暗,不留神,原也看不出来。
唔!他们敢情就是歌乐山庄的手下爪牙,这般列队相迎,显然早已知道了自己行迹。这般装模作样的,可能另有诡计,自己倒不可不防!
想到这里,手中轻摇着翠骨纨扇,态度从容,但心中早已暗作戒备,以防人家骤起发难,自己固然不怕,但两个书童,终究武功还差!
这两排人每隔两三步一个,秩序井然,瞧到自己三人竟然视若无睹,一动也不动!
梅三公子心中一阵怀疑,两道冷电似的眼光,凝神扫去!噫!这批人紧靠石壁,木然而立,一点声息都没有,直像泥塑木雕,生气毫无?心念一动,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白骨,随指弹出!
梅三公子虽然漫不经意的轻轻一弹,但他的指劲,何等功夫,这块小小白骨,何异锐利的钢镖?白骨夹着一缕劲风,“扑”的一声,打中左边一人肩头,应声没入肩中。那人却若无其事,连身形也不晃一晃,依然木立不动。
果然不是生人!梅三公子心头一愣,回头低声说道:“琴儿,你把火摺子晃亮瞧瞧!”
琴儿答应一声,从身边掏出火摺子,随手晃亮。
梅三公子踱近几步,仔细一瞧,不由毛骨悚然,倒抽一口冷气。这靠壁站着的两排人影,原来是一具具僵直的尸体,肤色略呈紫酱。虽然身上依旧穿着劲装,却早已枯干多时,在黯淡的火光之下,更显得阴森可怖!
这批尸体,似乎都经过一种特制的药物,涂抹在身上,是以尸体得以经久不腐,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只是每个人脸上,不是带着满面愤怒,便是紧咬牙床,略现痉挛,想见他们在死前一刹那,都是目啮欲裂,或是忍受着痛苦。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这条隧道,是以前帝王的陵寝?这批人都是殉葬的卫士?
但看他们服式,又分明不像。
他沉思之际,蓦见每具尸体身侧,还钉着一块小小木牌。再一细看,上面不但写着每具尸体的姓名籍贯,而且还有像双刀将,神弹子一类江湖外号,及生前使用什么兵刃暗器,都注得十分详尽。
最后一行,都是某年某月某日擅入本山禁地等字样。
梅三公子一连看了几名,发现所注时间,原来先后不同,有远在十年以前的,也有近在一两年之内的。
自己初走江湖,当然不知道这批人的底蕴,但照所注说明看来,这批人生前,大概都是江湖上具有声名的高手,他们怎会先后死在这隧道中呢?
“擅入本山禁地”?难道他们是有意或无意的闯入此山,就遇了害?把这些人拿来当标本似的排列在隧道两侧,似乎是含有吓阻作用,让后来的人,不敢冒险深入。
如果这批都是江湖上的有名人物,那么杀害这批人的人,当然是极为厉害,而生性又十分凶残的魔头了。
梅三公子望着地上散乱的累累白骨,这该都是被隐慝在这洞中的魔头,历年所残杀的人了。瞧他们暴骨隧道,并没有拿来制成标本,大概是些无名小卒,或者是误入此洞的无辜良民。
这种残忍手段,令人发指!
“哼,今天既然给我梅君壁碰上,正好替江湖上除一大害。”
他想到这里,猛听琴儿一声惊叫,手上火摺子,倏然而灭!
梅三公子回头过去,方想喝问,琴儿已把火摺子重新晃亮。惊悸的照着石壁,嚅嚅说道:“公子爷,方才小的照着火摺子,忽然看到这里一个,他眼睛骨碌碌的转动起来,鼓着嘴,向小的手上吹来,一股阴冰冰的冷风,把火摺子吹熄了。”
梅三公子向四面一瞧,丝毫没有异样,他知道琴儿所说,决非眼花。
反正这洞中定有蹊跷,当下冷哼一声,从剑儿手中,接过昆吾剑,朗声道:“你们随我来,今天,要瞧瞧这洞中到底藏有什么古怪?”
一边说,一边早已大踏步向前走去!
琴儿、剑儿,一看公子接过长剑,知道事态严重,也忙从腰间掣出短剑,握在手中,紧跟着公子身后,亦步亦趋。
空气显得有点紧张刺激,凝神戒备的走了一阵,隧道前面,逐渐有了阳光透入。细察洞中,空荡荡的并无可疑之处。
光线愈来愈亮了,前面已是隧道尽头,走出洞外,眼前豁然开朗,奇峰层列,山林如画,十分韶秀!
梅三公子心中大为惊讶,照方才隧道中情形看来,分明有极厉害的魔头,盘踞此山,不让任何人深入一步,如果所料不错,那么这伙人,该就是自己要找的歌乐山庄了。
据方才自己的猜想,这隧道中既发现了许多武林人物的僵尸,和地上累累白骨,还当这隧道中另外辟有石室,就叫歌乐山庄。但一路行来,证明这想法不对。
后来又发现隧道不过是条通路罢了,前面就是出口,也许出了隧道,像桃花源一样在四面山峰围绕之中,有一方平地,当中建了一所高大庄院,里面住着一位武功高强的神秘人物。
他手下还有数以百计的爪牙,自己一出隧道,他们就握着单刀铁尺,纷纷的包围上来!
可是这种猜想又不对了,自己站在隧道洞口踞高四瞩,平地上不但没有高大的庄院,竟然连一丝人迹都没有。这真是令人莫测高深!
这山中有人,已是不容置疑,但人在那里呢?顺着坡势,走下山脚,一路细心察看,仍然毫无征兆。
梅三公子回头道:“琴儿,剑儿,你们沿着这条山脚,先盘过去,我要在这一带再察看一会!”
说着,猛的一声长啸,身形平空飞起七八丈高,在空中略一舒展,活像一只灰色隼鹰,迅速无比的扑落在一株高大的树岭上,轻轻一掠,平飞而出。又是一声清越越的的龙吟,划破山谷!
梅三公子用极顶轻功,身如电掠,带着一声声长啸,满山乱飞,只震得四面迥响,此起彼落。他怀疑歌乐山庄,可能就在幽谷深林,危岩削壁的隐蔽所在,是以专拣那些深暗之处,换次找寻!
半个时辰下去,不知踩了多少峰秘幽谷,那有歌乐山庄的影子?
金乌逐渐西堕,天边流霞,幻出了绚烂无比的彩云。
山谷中千百种啁啾啼鸟,嘤鸣不绝,空山薄暮,居然景和万千!
琴儿、剑儿照着公子吩咐,沿山脚走去,盘过一重山头,前面却是一块小小平地,四周层峦如屏,中间却是一个圆形深潭,约有亩许来大。
波光云影,水碧如油!潭边上疏疏朗朗的生着几株参天古松,风声细细,宛若龙吟,松树下面,还横着几块大石,平整光滑,似经常有人在这里游息,怡情山水!
剑儿看了一会,就对琴儿笑道:“琴儿,这里风景多好,公子不是喜欢幽静?我们就在这里等他罢!”
琴儿点头道:“这地方当真好,那你就得生火烧水啦!等一会就黑了。”
剑儿轻松的答应了一声:“这个自然。”
便自去攀折松枝,架好石块,在大石旁烹起茶来。
夕阳流云,逐渐被茫茫夜色所吞没,四下里慢慢的昏暗下来!
琴儿刚把松林下面几块大石拂拭干净,嗖!一条人影,飘然落下,轻得连一点声息都没有。
琴儿跳着迎了过去,说道:“公子爷,你回来了?”
梅三公子微微点头,一张俊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慢慢的踱到大石边上,坐了下来,望着潭心怔怔出神。敢情他白跑一阵,找不出歌乐山庄来?
琴儿不敢多说,悄然退下,取出干粮,和一盘鹿脯腊肉,剑儿沏了壶茶,一起放到大石上面。三个人吃好这一顿野餐,已是酉戌之交,大半轮残月,悄没声的挂上树梢。
素月流辉。清光如水,依然十分明亮,掩映着苍松奇石,潭水天光,益觉古朴可爱,夜景是如何的幽静!
梅三公子瞧了一会,微笑着道:“琴儿,这地方十公幽静,是你选的罢!”
琴儿见公子称赞自己,心头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