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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个秃顶的老头子,一张黄惨掺的脸,穿着件奇怪的粗布衣裳,脚上白布袜,灰布鞋,看起来像是个乡下的土老头。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是目光炯炯,这秃顶老人一看到陆小凤,也没有理会陆小凤同不同意,就大马金刀的在陆小凤对面坐下,顺手拿起酒坛子嗅了嗅,道:“乡野之地,竟也有如此好酒,难得,难得。”
陆小凤点点头,笑道:“确是好酒。”
秃顶老人捧起酒坛子,对着嘴咕噜一声就往下倒,顷刻间剩下的半坛子酒就已空了,他黄惨惨的一张脸,也变得红光满面,他伸出袖子来一抹嘴,道:“三年不见,你他娘的居然还没喝死。”
陆小凤道:“好人不长命,我是个坏人,我的命长得很,阎王不敢收,小鬼不敢闹,我只担心你是个好人。”
秃顶老人道:“谁说我是好人?”
陆小凤笑道:“江湖中谁不说山西雁又有种,又够朋友,真他娘的是江湖中的第一大好人。”
山西燕大笑道:“你是个大祸害,我是个大好人,我们竟然能坐在一起喝酒,这他娘的真有意思。”
山西雁笑着笑着,忽然笑声一顿,盯着陆小凤,道:“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陆小凤道:“你不是来找我喝酒?”
山西燕道:“屁话,我来找你,是想求你一件事。”
陆小凤道:“有屁就放。”
山西燕道:“其实你们来山西,我早就知道,你们来做什么,我也知道。”
陆小凤笑了笑,道:“这不奇怪,我来了这里,若连你都不知道才是怪事。”
山西雁道:“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才来找你?”
陆小凤道:“因为我刮了胡子,你认不出我了。”
山西雁大笑道:“你那两撇骚胡子,我看着就讨厌,现在顺眼多了。”
陆小凤笑道:“你讨厌没关系,有很多人喜欢的。”
山西雁忽然正色道:“你去找霍天青,我也知道,你是不是去杀他的?”
陆小凤道:“有这个想法。”
山西雁道:“我还知道,那天西门吹雪就躲在外面,只要你们一动手,不但霍天青会死,阎铁珊也会死,阎家里里外外都得死。”
陆小凤道:“你是来阻止我的?”
山西燕道:“霍天青是我师叔。”
陆小凤道:“那你为什么早不来,现在才来和我说这些。”
山西燕道:“因为姓萧的那个小子走了,没有他的阻止,你一定还会找上门去,我知道你们怀疑霍天青,但他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陆小凤道:“那他是个什么人?”
山西雁道:“六十年前,我派祖师爷创立天禽门,他老人家一生效力武学,到晚年才有家室,直到祖师爷七十七岁那年,才有后的,他就是霍天青。”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难怪霍天青年纪不大,辈分却高得吓人。”
山西雁严肃的道:“我们天禽门第一条大律就是尊师重道,这点你也是知道的。”
陆小凤道:“我明白。”
山西雁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所以,他绝不是你想象的那个人,你也千万不要去找他,他是个性情很刚烈的人,若是知道你怀疑他,他就算拼了命,也不肯丢面子的,只要你们一交手,无论谁胜谁败,后果都不堪设想。”
陆小凤道:“我若是非要去呢?”
山西燕道:“那你就先杀了我。”
陆小凤道:“你是我的朋友,我陆小凤再不是东西,也不会杀害自己朋友的。”
山西燕道:“那我就自己杀死我自己。”
说完,反手一刀,刺向了自己的咽喉,这一刀当真是又快又急,就算是陆小凤施展灵犀一指,也由于山西燕坐在他的对面,距离太远,鞭长莫及。
可是,世事难料,突闻,当的一响,陆小凤手里的筷子只剩下一只了,陆小凤笑道:“幸好我这两根手指,不但能夹暗器,还能发暗器。”
山西燕道:“你何苦要救我,我早晚都他娘的是个死,能死在霍师叔的前面,也算是对得起祖师爷了。”
陆小凤道:“你这个人还是那个驴脾气,我又没说非要去他拼命,难道,我连找他去喝酒都不成吗?”
山西燕愕然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了笑容,道:“成,成。”
花满楼忽然叹道:“都说天禽门一脉尊师重道,知恩图报,看来一点不假,难怪阎铁珊只是救了霍天青一次,霍天青却要拼死报恩,这样的人,岂能惹来我们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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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明媚,萧雨离开陆小凤他们后,就沿着又长又直的大道阔步前行,他走的好似并不快,但你若仔细一看,他每迈出一步,都要比别人的步子,大一倍。
这是座很美丽的城市,街道平坦宽阔,房屋整齐,每一家店铺都装饰得富丽堂皇,远比其他的城市要漂亮得多。
过了正午,阳光才是最毒的时刻,只要一有风吹过,就会吹起满天尘土,再美丽的城市,也挡不住风吹起的尘土。
萧雨再次来到这里,他是想找一个人,那就是老实和尚,但老实和尚没见到,他却看见了一个他不想看见的人。
欧阳情。
第二百零四章 斗棋
第二百零四章斗棋
一家首饰店的门口,欧阳情刚巧在里面逛完,一出门就碰到了萧雨,欧阳情的旁边还有个衣着华丽的妇人陪着。
萧雨看见了欧阳情,眼中露出了异样的神色,随后,他立刻扭头就走,欧阳情也已看见了他,招了招手:“萧公子。”
那脉脉含情的眼波,萧雨却没看到,那温柔可人的声音,他也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向远处走去。
欧阳情忽然挽着那妇人的手,追了上来,萧雨转过头,欧阳情正在含笑向他打招呼,几步外还有个少年以手按剑,正在瞪着萧雨。
那少年的眼睛瞪在萧雨的身上,居然很凶,一脸要过来找麻烦的样子,萧雨本不想找麻烦,但一见那少年的样子,他乐了。
萧雨笑道:“不曾想,在这里幸会姑娘,我们还真是有缘。”
欧阳情道:“既然有缘,那公子何不去我楼中坐坐?”
萧雨道:“现在恐怕不行,夜间如何?”
欧阳情娇笑道:“你可真坏。”
说完,玉步轻移,缓缓离去,可突然一回头,飘过来一个飞眼,笑道:“要守信哦。”
萧雨微笑不语,做了一个ok的手势,也不知欧阳情看懂看不懂。
不管欧阳情懂不懂,那个少年可是看懂了,见欧阳情走远,他大怒着冲了上来,怒道:“你是什么人?”
萧雨望着他那怒火燃烧的模样,笑道:“很有钱的人。”
少年道:“有钱很了不起吗?就算你有再多的钱,那位姑娘也不是你能染指的。”
萧雨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少年露出了一脸崇拜的神色,道:“她是我心中的仙子。”
萧雨道:“那你可知,你心中的仙子,现在正在青楼中做花魁。”
少年闻言怔了怔,随后大怒道:“做花魁也是我心中的仙子,我不允许任何人亵渎她。”
说完,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但并没有动手,而是站在那里等着萧雨拔剑。
萧雨微微一纵身,下一刻,少年的剑已然到了他的手里,剑花一抖,正中那少年的咽喉,剑尖与那少年的喉咙之间紧密结合,简直连一根头发都插不进去。
那少年的鼻尖已经冒汗了,他此次艺成下山,本是想找陆小凤来一决高下的,哪成想,陆小凤还没见到,就先栽了个大跟头。
萧雨笑道:“小伙子初入江湖吧?嘴边的毛还没长齐呢,就学人家做护花使者?”
那少年也不敢说话,生怕这喉咙一动,就被剑尖穿出个窟窿来。
这时,一个长着满头银发,身上穿着件破道袍的道人,大笑着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个面容削瘦,衣衫十分整洁的老者。
“还不退下。”
那少年连忙肃手站在一边。
白发老道长袖一动,笑着说:“这位少侠,木道人有礼了。”
此人竟是木道人。
萧雨手腕一动,呛的一声,那把剑不偏不斜的,刚好插进了那少年的剑鞘里。
萧雨随后微微一礼,道:“木前辈见笑了,小子姓萧名雨,却不知,这位前辈又是如何称呼?”
木道人大笑:“这是古松居士。”
萧雨又是一礼,道:“幸会,幸会,不想,能在这里遇到了两位前辈。”
古松居士笑道:“木老道,据我所观,这位萧公子的武功可真是世间难觅,你乃是当今三大剑客之一,不知比起这位萧公子来,如何?”
木道人大笑道:“我已老得走不动了,既不想找人斗剑,也不想再跟人拼酒,若有人要找我下棋,我倒愿意奉陪。”
萧雨道:“据说前辈的棋艺天下第一,假如前辈有这个兴趣,小子虽然棋艺不精,却也能下上两手。”
古松居士忽然道:“哦?那你可要小心了,这个老道的武功虽然不咋地,那棋艺可是高深得紧。”
木道人笑道:“天下第一不敢当,勉强能排个第二。”
萧雨道:“那第一的又是何人?”
古松居士大笑道:“这老道是和你谦虚呢,他的心里一直认为,这天下第一的人,还没出生呢。”
木道人笑道:“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萧雨也是笑道:“那前辈的剑法,当排第几?”
木道人笑道:“第三。”
观春楼又名品茶居,此处不提供酒水,只有清茶,但却并不代表没有吃食,来这里下棋的人,往往都是一盘棋能下几个时辰,更有甚者,传言一盘棋下了三年,还没有下完,如今的那盘残棋还摆在那里,下棋之人却不知跑哪去了。
观春楼,如其名,初春的景色奇美,尤其在夕阳残照下,晚霞烧天,坐在其间令人颇为神往。
下棋,那可不是人人都能下的,这可来不得半点的投机取巧,临时抱佛脚那是绝对没有用的。
萧雨曾经为了修心,特意研究过古棋谱,结合曾经看过的怜花宝鉴,棋路自成一格,不敢说天下无双,但能胜他的寥寥无几,曾经在少林寺参禅时,就曾把那些个自诩为棋艺高深的老和尚,杀得大败。
萧雨持黑子,木道人持白子,两人你来我往,很快就下了二十几手,这时的棋盘就开始稍微有点复杂了,两人的落子也是越来越慢,中上方的一片棋子凌乱,木道人每落一白子,萧雨的黑子必定跟上,步步紧逼,棋盘也是越来越乱。
下边的一带稍宽敞些,所以木道人持白棋又落一子,想要从下方打开局面,此时萧雨棋风忽然一转,根本不在意木道人的白棋渡过去,而是对中盘的白子展开了凶猛的拼杀。
木道人的眉头微微一皱,仔细端详片刻,终于发现,萧雨这是一大败招,萧雨的棋力远不是他以为的多么高深,心中一喜,落子更快,萧雨也是以快打快,都是想尽快的将对方逼入绝境。
瞬间双方又是交手几招,木道人在下边大拼的时候,萧雨就已经想好,先围出大模样,现在已经开始有了隐隐气势。
木道人脸色一变,有些凝重了,中下盘的大龙开始在棋盘上凝聚,往黑棋的一角发动了猛攻,真好似两军交战一般,各自排兵布阵。
这时,萧雨一记强手,围住了白棋一子,木道人凝注片刻,白棋猛然一变,形成困龙升天之势,悍然扑向中盘,想要补中腹的孤棋,这是一步险招,萧雨淡然一笑,直接放活左边,放出孤龙,同时棋风又是一变,斩断中腹白棋,气势上逐渐取得了主动权。
木道人思议良久,运起了全身的功力,再一看盘面,黑棋隐隐形成拼杀之势,特别是左路和右路的两个缺口,现在已经隐约变成了两把利剑,两把剑一旦斩下,长龙阵立刻被毁。
木道人又一寻思,何必让大龙等在这里送死,不如直捣天庭,只见龙头乱颤,龙尾乱摆,将萧雨的领地搅合的一塌糊涂,萧雨也没有想到,木道人竟然敢在自己的主战场使用玩命的打法,眉头也不禁为之一皱。
又是十几手下来居然被木道人扳回了劣势,最重要的是中腹的那条小龙,萧雨也吃不到了,萧雨凝神静思,混乱的场景使得萧雨的计算力,也有些不足了。
这就好比高手之间的决斗,本来是必杀的一剑,可此剑一出,对手忽然就消失了,这一剑有力无处使,你看不到对手,但对手却在酝酿着致命的攻击。
可怕。
太可怕了。
第二百零五章 孙老爷
第二百零五章孙老爷
其实,木道人的着法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下棋就是下谱,一旦脱离的棋谱,这盘棋的变数就太多了,木道人的计算也出了问题,可是,在气势上,确实是他占了上风。
萧雨足足考虑了一刻钟,忽然想到了一个典故,黔驴技穷,现在的木道人就是那头驴,驴子再猛,也只能抵挡一阵,只要自己不乱,机会还是很大的。
想到这里,萧雨也是运起功力,在九十八位上来了一个小飞,木道人补了一手后继续出击,萧雨再跳一手,虽然中下方和左右两边的棋都很薄,但黑棋形势大好,现在两人拼的不是棋,而是功力了,谁的功力弱上一点,就会被对方的思绪搅乱。
萧雨端起身前的茶杯,一面望着棋盘,一面喝着茶水,看起来比较悠闲,其实他心里却在想,木道人的棋力虽然高深,但更厉害的还是他的功力深厚,一旦木道人认起真来,眼中的那份专注,那份气劲,功力稍有不如的,直接被那气势吓退,怎能不败?
这并不是木道人故意用功力欺人,其实世人皆如此。
好酒之人不醉不归,好琴之人弹到尽兴处,往往会把琴弦弄断,好棋之人也是如此,下到关键时刻,往往会不自觉的功凝双目,现在的木道人就是如此,他一手握着茶杯,一手捏着棋子,都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了,茶水都凉了,可木道人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喝茶呀,望着棋盘,他的头发都立起来了。
这老头子浸淫棋艺多年,可以说一生都未败过,此时却左右难支,就像是一只掉入沼泽里的老虎,有再利的獠牙也是无处下口,只能越陷越深。
木道人手里捏着一粒白子,迟迟不敢落下,终于,嘭的一声,这粒棋子被他捏了个粉碎。
坐在旁边的古松居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跳,惊道:“木老道,不至于如此吧,输了一盘棋,就走火入魔了?”
木道人闻言微微一怔,随后苦笑道:“惭愧,惭愧,小友的棋力果然不俗,老道认输了,我们再来一盘,如何?”
这下棋和比武是一样的,第一盘一旦输了,心理就会落了下乘,其后,在木道人连输三盘之后,他的心底彻底崩溃,这棋一直下到了第二天清晨,把木道人给输的,北都找不着了。
古松居士一见如此,道:“木老道,别下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木道人哪里肯答应,道:“哪里有什么正事,下棋才是正事,待我赢了这盘再说。”
萧雨一见,趁木道人不备,下了一记臭手,木道人赶紧抓住机会,杀得萧雨大败。
木道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笑道:“老道总算是扳回一局了。”
所谓观棋者明,古松居士道:“扳了屁,人家让你呢,你都没看到?”
木道人望着萧雨,道:“是么?”
萧雨连忙道:“没有,没有,有敬酒的,哪有让棋的。”
木道人笑道:“我就说吗,这怎么可能。”
古松居士道:“不说了,不说了,萧雨,其实我们正在找你。”
萧雨道:“找我?找我干什么?”
古松居士道:“我们约好了一个人,晚上见面,正想找你一起去。”
木道人一拍脑袋,道:“坏了,耽误大事了,快点,快点走。”
说完,拉着萧雨就往外走。
萧雨道:“你们约好的人,要我去干嘛?”
木道人抢着笑道:“因为这个人,他一定要见你,你一定也想见见他。”
萧雨问道:“这个人是谁?”
木道人神秘的一笑,道:“你既然想知道他是谁,就跟我们一起去,我保证,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萧雨当然不想去,但人的好奇心是十分奇怪的,就为了好奇这两个字,他上了好几次当了,但最终,他还是抵不住诱惑,随着这两个老头走了。
这个地方很怪,是在城外的一个荒废的窑场里,一个个积满了灰尘的窑洞,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吃人。
萧雨皱眉道:“城里有那么多好去处,你们怎么偏偏要约了个这么个破地方?”
古松居士道:“因为他是个怪人,就喜欢这样的破地方。”
木道人道:“这个怪人可不是等闲人,据说这个世上从来也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更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萧雨眼珠一转,笑道:“我已知道你们约的是谁了。”
这个怪人又瘦又矮,头大如斗,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口中还念道:“醉乡路稳宜常至,他处不堪行,不堪行啊。。。。。。”
这个人就是天下第一智者,孙老爷。
孙老爷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天下间的事情没有他不知道的,但他这个人有个脾气,别人想要在他的嘴里问出一句话来,必须付出五十两银子的代价,否则打死也不说。
孙老爷手里拿着个酒坛子,一边走,一边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