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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高手过招,毫厘之差便已足以致命!
不料对方虽然一招得势,却并不乘胜追击,那股潜力与付英杰的内力甫一接触,便即翩若惊鸿般收了回去。
付英杰在空中向后翻出数步落下地来,已是退出了侍卫围成的圈子之外。这才看清是一名宫女持刀护在康熙身前。
只听那宫女微笑道:“阁下是谁?”
付英杰惊疑不定:皇帝身边何时有了一个武功如此之高的女子?打量了那崔安几眼,却见对方相貌普普通通,在忽明忽暗的火光照耀之下,一时难以看出年纪,但她语声略显干涩,似乎并不年轻。
便在此时,护在康熙面前一名侍卫膝盖中剑,长声惨呼中扑倒在地,人墙登时出了一个缺口。
柳剑鸣、白剑洁见正是机会,相互一递眼色,从左右两边双双抢上,正待冲入人墙之内,崔安却似不经意般地踏上一步,补上了缺口。
柳剑鸣大声叱道:“给我闪开!”长剑指向崔安右肩,正是武当剑法中的“曲径通幽”白剑洁则是一招“北窗清晓”,剑光闪闪绕过崔安,直刺向康熙颈项。。
柳白二人是付英杰亲传弟子,在武当剑法上已有了近二十年的寒暑之功。此时两柄长剑分攻崔安和康熙,端地是迅如闪电、声势惊人!
崔安踏上一步,手腕振处,单刀卷起了漫天的银光。霎时之间已在康熙和自己面前拦起了一道刀网。
柳白二人长剑刺到中途已和这刀网相遇,只觉得剑尖如同刺入了一道水墙一般,对方反弹的力道虽然柔和,但却是无穷无尽。
只相持得片刻,两人手上的力气已然使老,却仍是无法突破刀网,长剑却不由自主地斜斜滑出,刺到了一侧的空中。
崔安一招得手却并不乘胜追击,她方才与付英杰说话时已是用上了碧波秘笈上的“易声之道”,虽自己听来已和素日语声大为不同,但仍是心中惴惴,不知师父师兄是否能听出端倪。
她单刀横在胸前,看似神定气闲地立在当地,实则是在注视着付英杰和柳白二人的举动。
付英杰冷冷地道:“似姑娘如此大好身手,不去为国为民做一番事业,反倒自甘下流,到清宫之中假扮宫女,做了鞑子皇帝的鹰犬,不但辱没师门,更加不配问我的名字!”
崔安借着火光,隐约可见付英杰白发萧然,眼角额际又添了几道皱纹,比之六年前已是苍老许多。心下不由一酸:师父这几年定然是诸事操劳,才老得这般快。不知他心中还记不记得我这弟子?今夜被我坏了他反清复明刺杀皇帝的大计,倘若给师父认出来,就算是日后洗清了冤屈,只怕也是一世不能重归师门了。
当下淡淡地道:“晚辈自幼在深宫长大,本就是乾清宫当值的宫女,保护皇上是职责所在,和‘自甘下流’四个字只怕扯不上干系。况且晚辈舍命护驾,是为了保住天下一统之势,免得百姓再受刀兵之苦,并非为谋取荣华富贵,自是问心无愧。倒是前辈还要三思。”
付英杰冷哼道:“我为何要三思?”
崔安道:“前明气数已尽,朱三太子之流都是假托前明皇室后裔为自己谋取天下,若是战祸再起,天下百姓不免再次陷入水火之中,前辈英风仁侠,亦当不忍。”
付英杰冷冷一笑,喝道:“一派胡言!老夫纵横江湖数十年,反倒要劳你教训?”
第52章 秋雨入怀风满楼
(今晚第二更新鲜热辣出锅!大家平安夜快乐,今晚累了不看书也没啥,明天别忘了就是啦。明晚送上第52章)
崔安微微躬身道:“前辈言重了,晚辈自幼生长深宫,见识不广,只是此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哪里谈得到‘教训’二字?”
付英杰厉声道:“巧言令色!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动手罢!”
崔安仍是微微躬身道:“护卫皇上乃是晚辈职责所在,有冒犯之处,还请前辈原谅!”她自幼被师父抚养长大,师父在她的心目之中已是如同父亲一般,此刻虽经易容改装,但仍不愿对师父失了礼数。
付英杰自恃前辈身份,长剑一横,冷冷地道:“废话少说,出招罢!”
崔安单刀下指,恭声道:“请前辈赐教!”说着单刀突然斜斜掠出,刀光闪闪削向付英杰肩头,正是碧波剑法中的“明月千里”。
这一招“明月千里”本应是以长剑使出,连刺对方胁下、肩头数处穴道,随即便转作直刺,变招之快,当真是迅雷不及掩耳。
可崔安此时是以一柄单刀使出此招,不免变得十分古怪。兼之碧波剑法在武林中已失传上百年,付英杰纵使见多识广,见到这等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招式,仍是摸不着头脑。心下惊疑不定:这女子的武功古怪之极,却又分明是中原武林武功,却不知出自何人门下?
崔安与付英杰相斗,初时心怀畏惧,又唯恐伤了师父,往往一招使到中途便想收回,付英杰自是轻轻易易地便即破解,十数招一过,崔安已是全在下风。但无论付英杰如何出招进逼,她只是护在康熙身前,绝不离开一步。
付英杰见崔安出招慌张,临敌之际缩手缩脚,只道她当真是自幼生长在深宫,从无与人过招的经验,自忖三十招之内定能取胜。
不料三十招已过,崔安一柄单刀将自身护得密不透风,不论付英杰如何出招,竟无法令她后退半步!
再过得数招,崔安对付英杰的功力已是了然于胸,心知即便自己全力出招,也未必能伤到师父半分。这一来畏惧疑虑之心尽去,出招便立见灵动,碧波剑法中的精妙之处一点一滴地发挥出来,竟逐渐与付英杰斗了个旗鼓相当。
崔安心下暗喜:即便宫中叛乱再难以平定,图海只怕也该赶来护驾了,只要清兵大批赶到,师父见势不谐自当知难而退。
一念未了,付英杰长剑陡然一转,忽然化作了一团耀眼的白光。
崔安心下一沉:秋雨入怀风满楼!
江湖三大绝技,崔安在三日之内竟见其二!
这一招崔安在武当山上时仅见付英杰使过一次。此招分刺敌人腰腹间数处大穴,势若奔雷、疾如闪电,是武当剑法的最高境界,亦是付英杰赖以成名的绝技。
据传当年江湖中有名的“快刀王”何天龙向付英杰挑战,指名要与付英杰这招“秋雨入怀风满楼”比一比谁快。
何天龙初出道时便已一招“君向潇湘我向秦”扬名江湖。斧头帮十数人曾在金沙江边围攻何天龙,斧头未及出手,所有人的人头便已落地。是以江湖中颇有人看好何天龙,认为付英杰并无胜算。
谁料到比武之时,何天龙刀距付英杰颈项尚有数寸,但付英杰的长剑已抵在了他腹间!
何天龙心悦诚服弃刀认输,立誓终生不与武当派为敌,此事在武林中盛传一时。
付英杰这招“秋雨入怀风满楼”后来与林逸仙的“好云无处不遮楼”以及左氏兄弟的“漫天风雨下西楼”并称江湖三大绝技。
崔安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要面对师父这招成名绝技,此时剑光闪闪,付英杰的长剑距崔安腰腹间已不逾一尺!
崔安手中已是冷汗津津。
秋雨入怀风满楼。
这一招使出时,对方定会全力防备腰腹之间的连环刺穴,殊不知最致命的却是这一招的剑气!
风满楼。
秋雨入怀风满楼。
崔安伸手抓住康熙手臂飘身疾退,同时单刀舞起漫天银光护住后心,付英杰陡觉一阵寒光扑面,单刀上散发出凛冽杀气幕天席地而来。
这寒光与剑气相持仅片刻便即一闪而退,但就是有了这片刻耽搁,崔安便已带着康熙退出了付英杰剑气所及的范围。
付英杰万未料到这女子竟然识得此招的厉害,不由一怔。
便在此时,忽见宫墙之外火光耀眼,似乎有大批人马赶到,紧接着传来了“砰砰”的撞门声,乾清宫院门的门闩在撞击之下逐渐变形,随时都会折断。
崔安微笑道:“御前侍卫总管图海率领骁骑营和御前侍卫此刻就在门外,前辈此行只怕是一无所获了,不如及早撤走,倒还能保全大伙儿的性命。”
文)付英杰心下一凛,此时宫墙内双方不知何时已停手不斗,都在侧耳听着墙外的声音。宫墙外人声嘈杂,听起来足有数百之众,付英杰不觉面色微变,心道:有这宫女从中作梗,今日刺杀皇帝之事只怕万难得手。此来尽是各派中的精干弟子,若失陷在宫中,不但武当一派要就此葬送,对其他门派也难以交代。
人)当下一咬牙,大声道:“听我的号令,大伙儿出宫!”
书)一众青衣人显是入宫行刺之前早已计划好撤退的路线,付英杰号令一下,便即三五成群跃出西首宫墙而去。
屋)崔安瞧着付英杰一干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耳边清清楚楚地响起了当年自己和师父的一番对话:
“师父,这招‘秋雨入怀风满楼’这般厉害,遇上的人不都没命了?”
“那倒也不是,如果有人身法够快,退出了我剑气的圈子,又或是内力够深,挡得住我的剑气,自然就没事了。”
“就这么容易?”
“哪有这么容易?江湖中知道这一招真正威力之人寥寥无几,即便是知道了,身法和内力不够也是枉然。”
崔安不觉苦笑:师父只怕说什么也不会想到,当年若非正是他一时兴起,将这招“秋雨入怀风满楼”的秘密告诉了他的小弟子,就不会有今日之败。
康熙环视周围,却见那些叛乱的太监侍卫俱是呆在当地,院内一片死寂,撞门声却愈发的紧了。
第53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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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安抛下单刀,对康熙道:“皇上请去屋里休息吧?”
康熙摇摇头道:“不必!朕就站在这里看这伙逆贼如何被擒。”
这两句话院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突然之间一名太监狂叫道:“大伙儿上啊,左右不过一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着领头扑向前来。
余下众人方似大梦初醒,手持利刃一拥而上。
崔安冷笑一声飘身上前,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也未看清她如何出手抬足,当先冲上的七八个人便都已被点了穴道软软倒地。余人被崔安武功所慑,不约而同纷纷后退。
院门砰地一声大响,数百名士卒疾冲而入,个个盔明甲亮,穿的是骁骑营的服色,当先一人正是图海!
那伙太监侍卫本是斗志已失,见到这等声势,更是惊惧不已,有些强横之徒便欲负隅顽抗拼死一战。
康熙环视四周,淡淡地道:“你们受人唆使犯上作乱,朕可以格外开恩,并非贼首者,现下弃去凶器束手就擒,朕便可饶你们性命。”
宫院之中登时又是一片寂静,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谁也不信皇上就这般轻轻易易地饶了自己叛上作乱的弥天大罪。
一时之间四下里只能听到士卒们手中所持火把燃烧发出的“毕毕剥剥”之声。
突然之间,只听“哗啷”一声大响,不知是谁的钢刀掉在了地上,紧接着又是“哗啷”一声,这清脆的声音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响亮。
众人便似受了感染一般,只听“哗啷哗啷”之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抛下了手中的兵刃,纷纷跪倒在地,大喊道:“皇上开恩!”
图海命骁骑营士卒将这伙人绑上了,趋前对康熙跪倒,叩头道:“皇上万福金安!宫中出此大逆之事,是奴才失职所致,请皇上重重治罪!”心下忐忑不安,却连偷眼瞧一瞧康熙脸色的勇气都没有。
康熙淡淡地道:“此次宫中谋逆,居然有侍卫参与其中,你身为侍卫总管自然难辞其咎,待事情查明之后,朕自当一体处置。传喻刑部,将这些逆贼详加审讯,为首者以大逆论处,余者充军宁古塔!”
图海已是满头大汗,叩头应是不迭。
康熙道:“太皇太后和皇后那里可曾受惊?”
图海道:“请皇上宽心,太皇太后和皇后安然无恙,奴才已派人去守卫,以防宫中余逆兴风作浪。”
康熙摆手命他退下,瞧了崔安一眼,温言道:“你随朕来。”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乾清宫内。康熙一进屋便命所有宫女太监退出,对崔安道:“想不到又是你来救朕,你……当真是崔安?”
崔安微微一笑并不答话,瞧见旁边有太监为康熙备好的净水,径自过去洗去了易容之物,这才转过身来。烛影摇摇之中康熙只见对面女子嫣然微笑,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不是崔安却又是谁?
康熙喜道:“果真是你!这些年你去了哪里?朕时时派人寻找你的下落,却总是杳无音信。”一边说着,一边疾步上前,似乎想将崔安拥入怀中。
崔安方才情势危急,没有时间细细打量康熙。此时与他在屋中独处,陡然之间觉得他身材比六年前高大了许多,不但肩宽背阔,语声也低沉了许多,君临天下的气势亦是逼人而来。
六年!
六年前日日陪伴自己的那个青年如今已是消失在康熙皇帝的身影中。
她轻轻向后退出半步,康熙似也发觉自己失态,矜持地停住脚步,笑道:“咱们坐下说。”
说着当先坐到了暖炕之上,崔安亦走过去和他隔着炕桌坐下。
康熙似乎并未注意到崔安的神情,笑道:“那年你和图海去天坛后便即下落不明,朕派人去找,却只在第三天上找到了图海。可图海这家伙偏偏又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朕一气之下几乎革了他的职。”
崔安胸中一热,嫣然笑道:“皇上幸亏手下留情,今日我若非是先找到图大人,拿了入宫的金牌乔装进宫,图大人又点了骁骑营前来救驾,只怕此刻局面已难以收拾了。”
当下便将这几年的经历大略叙述了一遍,讲到中了拜月教风雷二老的独门奇毒时,康熙情不自禁地伸过手来握住了崔安的双手,失声道:“好险!”
崔安只觉得他手中冷汗津津,知他确是为自己担心,也就并不挣脱,任由他握着,讲了下去。
康熙听完,这才放开崔安双手,站起身来笑道:“这世上历险最多,遇事最稀奇古怪的,只怕是非你莫属了。”
崔安亦是站起身来,低声道:“我还有一件事想求皇上的恩典。”
康熙诧异道:“什么事?”
崔安道:“今日之事武当派也牵涉在内,皇上日后自会查明,我也不必隐瞒。方才与我交手的正是家师和两位师兄。”
康熙面上笑容慢慢隐去,淡淡地道:“那又当如何?”
崔安听他口气不善,但此事却是不能不说,低声道:“武当派参与今日之事,定然是受人愚弄,首恶是朱三太子。我想请皇上开恩,饶了他们谋逆之罪。”
康熙面色一变默然不语。历来君主最痛恨之事便是叛上作乱,今日康熙几乎命丧付英杰剑下,又如何能对武当派轻轻放过?
崔安心下一沉,道:“皇上若是觉得武当派罪不可赦,那我也是武当门下,自在株连之列,请皇上先杀了我罢!”说着从怀中取出短剑,倒转剑柄递了过去。
第54章 一寸相思一寸灰
(大家好,第二更送上,大家晚安,明天争取中午更新第53章,晚上送上53、54)
康熙却不接剑,目光炯炯地盯着崔安,半晌方道:“朕只是不明白,你被师父师兄冤枉险些丧命,为何还要舍命回护他们?再说,你师父早已将你逐出武当门下,你和武当派早就毫不相干了,又何苦如此?”
崔安心下一酸,摇摇头道:“我只问皇上一件事,倘若太皇太后身处险境,有人说用皇上的性命可换太皇太后平安,皇上怎么办?”
康熙沉声道:“这人想要朕的性命,必然是要图谋我大清的天下,大清基业若是不保,太皇太后自然也难保平安。”
崔安道:“倘若这人这只是要皇上一人的性命呢?”
康熙缓缓地道:“那自然要换!朕蒙太皇太后抚养成人,太皇太后对朕呵护备至,这皇位亦是蒙她老人家所赐。朕怎能贪生怕死,置皇祖母的安危于不顾?”
说到这里,他心下一凛,已明白了崔安问话的用意。
崔安点点头,道:“皇上英明睿智,自然都已经明白了。我全家被吴三桂这恶贼灭门,自幼便流落江湖。若非是师父救我性命又将我收留门下,我只怕早已成为孤魂野鬼,师父之恩我粉身难保。若能以我一人性命换武当派上下平安,就算是我报了师父的抚育之恩。但若皇上不准我所请,我就当真成了武当叛徒,祸及师门,亦无颜再苟活于世间。”
康熙握住剑柄,将短剑缓缓出鞘,道:“此刻你若把我一剑杀了,就再不会有人追查武当派谋逆之事,又何必苦苦求我赦免武当?”
崔安庄容道:“我若存此心,方才也不必舍命相救。皇上倘若被刺,天下必然大乱,刀兵纷起,百姓岂非又要饱受流离之苦?崔安虽不自诩为侠,却也知道一身性命与苍生福祸孰轻孰重。”
康熙苦笑一声,涩然道:“原来如此,为天下苍生……朕宁可听到你说,你是不忍看到朕命丧别人刀下。六年以来,朕没有一天不想起你……朕对你的心意,你当真是毫无感觉?”
崔安心下一痛,毫无感觉?
在这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