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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晓月点点头,冷笑道:“吴三桂总还算懂得规矩!”低头入轿,崔安亦是上马随行在侧。那五名黑衣人倏地散开围在轿侧,各自上马,每人所占的方位仍是不差分毫,神情戒备之极。
出了吴营不过十余里,便来到长沙城城外。
长沙城的城头虽然是兵卒众多,守卫森严,但城中瞧不到半个人影。连年征伐之下,城中富室大半逃走,余下贫苦人家的壮年男子却又被抓去当兵,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支撑过活,一到天黑,便即早早熄灯闭户,以免招灾惹祸。
诺大个长沙城便如同是一座死城一般,寂静之中只能听到清脆的马蹄声敲击在青石板路上,回荡在夜空中,格外的清脆。
此时月已东斜,清冷的月光从背后照来,将每个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在高低不平的石板路上一起一伏,缓缓前行。
崔安暗自叹了口气,心道:若是兵祸不起,百姓安居乐业,这长沙城内也不会如此了无人气。
突然之间,四下里想起几声低低的呼哨,街道两旁的屋顶上跃下十数人,各自手持兵刃,向大轿扑来。
与此同时,崔安只觉背后一阵兵刃破空之声来势甚劲,片刻间已堪堪刺到自己背心衣衫,危急之中左手一按马鞍,身子向右斜斜蹿出,在半空中轻轻巧巧一个转折,落下地来。
只听一阵长声惨呼响起,几名抬轿的士卒已是尸横就地,而那五名黑衣人被围在垓心,仓促之中无暇使出五行风雷阵法,只得各自为战,拼力苦斗。
崔安心知这些人必是为杜晓月而来,顾不上背后尚有敌人,身形甫一站稳,便即疾步抢上,向轿边跃去。不料她身形方自一动,便觉眼前人影闪动,一人从横里蹿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此人一身黑衣,腰中却缠了一条白色布带,黑布包头、黑巾蒙面,瞧不清面目。崔安担心杜晓月的安危,不欲与这人缠斗,当即身形掠起,蹿向旁边的屋顶。
那人见崔安方才应变敏捷,本以为与她必有一番恶战,不料对方竟然不发一招,径自逃走,不由一怔。却见崔安跃上屋顶,足尖在屋檐上一点,又是重行掠起,疾若闪电地向大轿跃去。
崔安当跃起之时便已算好落下的方位,伸掌在轿顶一按,在空中一个转折,身子已是悄无声息地滑落到大轿的另一侧。
她身子甫一落地,便即伸手挑开轿帘,只见轿中似有一人端坐在内,先自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相问,突然间月光下一道寒光闪起,一柄长剑自轿内疾若闪电般刺向崔安咽喉!
崔安心下一沉:轿中之人并非杜晓月!她心念电转,身形微侧,闪开了这一刺,与此同时左掌骈二指敲在了在剑身之上。这长剑虽是精钢所铸,但崔安值此危急之时,已是运起十成内力,只听“铮”地一声,长剑登时被敲得断做两截。
与此同时,崔安右掌疾出,拍在了轿边,这一掌声势甚为猛恶,那大轿登时被拍得侧翻在地。轿中之人在大轿中再也存身不住,当即穿轿而出,他甫一出轿,只觉眼前一花,紧接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迎面而来,一时之间,呼吸为止一窒。
那人身在空中,想要闪身退让已是不及,大骇之下不及看清对方,双掌疾拍而出,想要以掌力比拼自保,但他掌到中途,对方双掌已然及身,只听“砰”地一声大响,胸口如被巨石撞击一般,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出,口中鲜血狂喷,登时昏迷过去。
崔安的碧波内功为女子所创,本不以内力雄浑见长,但此时与敌人众寡悬殊,已是顾不了许多,出手先重创一人立威。
便在此时,只听背后风声飒然,显是又有敌人从背后攻至,崔安向右首斜斜蹿出,足尖在街边民舍墙壁上一点,身形轻飘飘跃起,在空中一个转折,已是落到了背后之敌的身后。
此时场中已是一片混战之局,拜月教的那五名黑衣人已被分开,每人身周均有两三个黑衣人围攻,双方武功均是相差无几,是以不出片刻,拜月教五人身上已是伤痕累累,虽仍在苦苦支撑,但看样子不出片刻便即要命丧当场。
最奇的是,无论是拜月教这五人还是拦路伏击之人,双方均是黑布包头、黑巾蒙面,若非是后来者腰间缠有白色布带,简直便难以分辨。
崔安心下一动:双方装扮如此相似,必非无因,却不知来者何人?我们离开吴三桂大营不过一炷香时分,何以消息走漏得如此之快?
但尚未容她细思,方才在背后偷袭那人已是转过身来,长剑抖手刺向崔安胸口。崔安长剑已在昨夜被胖老者削断,此时手中并无兵刃,她见这人长剑来势虽然迅疾无比,但步履间却略显飘浮,显非江湖一流好手,心道:若要对付你,还用不到我的无名之剑。
当下踏上一步,迎向对方长剑来势。那人见崔安空手对敌,不退反进,不由微微一怔,便在他这一怔之间,只见崔安身形微晃,长剑堪堪贴着她胸前衣衫划过。但此时他招式已然使老,对方虽然近在咫尺,却只能眼睁睁地瞧着,无法变招。
第171章 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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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崔安左掌疾出,势如闪电般拿向那黑衣人脉门,那黑衣人只觉得腕上一麻,随即便全身酸软,崔安一招得手,更是毫不容情,双足连环飞起,“啪啪”两声踢中了他背心的“悬枢”、“气海”两穴,右掌伸出,轻轻巧巧将对方长剑抄在手中,紧接着左臂扬起,已将那黑衣人偌大的身躯抛了出去。
此时崔安身前身后数丈之内共围上了四五名黑衣人,只待己方一有不敌便要一齐攻上,但这几人谁也没有料到一招之内竟然便胜负已分,一阵惊呼声中,那黑衣人已是急若流星般迎面撞来。
这小巷甚窄,仅容两三人并排而过,那黑衣人身躯横飞而至,将小巷堵了个严严实实,站在崔安身前的那数名黑衣人也顾不得接住同伴,均是飞身跃起,避过了这一撞,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黑暗之中也不知那人摔在了何处。
崔安长剑在手,精神登时一振,蓦然之间背后金刃劈风之声大作,身后那三名黑衣人疾步抢上,刀剑齐施,向崔安攻来。一人单刀斫向崔安颈项,另两人长剑一刺崔安背心,一削崔安双膝,招数均是狠辣之极。
崔安心下微微奇怪:这伙黑衣人究竟是何来路?为何招招俱是杀手,倒似是有何深仇大恨一般?
危急之中不及回身,听风辨形长剑后指,分刺三人手腕,正是碧波剑法中的“飞花弄晚”。
这是碧波剑法中至为精妙的招式,崔安在天目山方始练成。练习此招之时站在竹林之中,先是一掌拍出,令竹叶漫天而下,然后全凭听风辨形出剑去刺背后飘落的竹叶。
竹叶本是极轻之物,若出剑时稍稍荡起微风,立时便会随风飘走,是以这一招若练成之际,长剑刺出势如闪电,但却是无声无息,并不荡起丝毫风声,待敌人惊觉时,已是长剑及身。
崔安最终练到一剑分刺九片竹叶,出手之快,当真是神鬼莫测。此时在暗夜中使出,更是难以防范。
那三名黑衣人只见眼前剑光一闪,紧接着手腕一麻,“哗啷哗啷”数声,刀剑便即纷纷落地。那三人万料不到对方背后出剑仍是如此不差毫厘,大骇之下疾向后退。
崔安一声清叱,旋风般转过身来,手中长剑卷起漫天的剑光,将三人全身罩住。这三人退到中途,冷森森的剑光已是兜头罩下,只觉右肩一阵彻骨剧痛,都是不由自主地长声惨呼,踉踉跄跄地后退数步。
崔安心知此时众寡悬殊,下手绝不能容情,是以一出手便以一招“好风如扇”分刺三人右肩。她手中的这柄长剑虽是寻常精钢所制,但在灌注内力之后却不啻是削金断玉的利器,那三人不过是血肉之躯,右肩上当即被刺出一个透明窟窿,鲜血登时喷涌而出。
崔安眼见这三人已是毫无抵抗之力,便即不再理会,转身向后瞧去,却见拜月教那五名黑衣人已有三人重伤倒地,还有两人尚在浴血苦斗。崔安冷冷一笑,并不急于上前援手,朗声道:“各位是谁?还请留下万儿来。”
她这两句话语声虽然不高,但一字字俱是以内力送出,在场众人只觉得心下一凛,不由自主地停手不斗,向她这边望来。
便在此时,忽听右首屋顶上一个苍老的声音哈哈大笑道:“小丫头好俊的功夫,难怪敢在吴大帅中军帐中来去自如,老衲当真是佩服,佩服!”话音甫落,两道人影从屋顶上飘然而落,立在小巷中央。
月光之下只见这两人一身僧衣芒鞋,手持佛珠,两道白眉微微垂下,长得倒是慈眉善目,却是两个老和尚。
崔安见这两名老僧跃下之时身法飘逸,往小巷之中就这般随随便便一站,便如渊渟岳峙,纯是高手风范,当即横剑当胸凝神戒备,微笑道:“过奖啦,还没请教两位大师的法号?”
立在右首的老僧合十道:“阿弥陀佛,佛光普照。”左首老僧亦是合十笑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普渡众生。”
崔安见这两人只是口宣佛号,并不说出法号,不觉一怔,正要开口再问时,忽然脑中灵光一现,已知道了两人的来历,淡淡地道:“原来是‘佛光普照’和‘普渡众生’两位大和尚,听说两位大师久已不现身江湖,今日居然在此地出现,不知所为何来?”
数十年前,少林寺中有数本武功秘笈从藏经阁不翼而飞,少林派在江湖中四处搜寻偷盗秘笈之人,却是一无所获。可十余年之后,西域忽然出现了一派酷似少林旁支的功夫,为首的两名僧人举止怪癖荒谬,往往不分情由便即滥下杀手,可武功却似是纯出少林一派。
这两人出手之前必定口宣佛号:“佛光普照”和“普渡众生”,对敌之际心狠手辣,手下罕有活口。时日一久,少林派终于得知了消息,派出达摩堂数名高手前往西域追查,这两人武功虽高,但终是势单力薄,苦斗一番之后便即不知所踪。
屈指算来这已是二十年前之事,这两人二十年来蛰伏江湖,武功只怕愈加炉火纯青。崔安表面上虽是镇定自若,但心中却是暗自叫苦。
那两名老僧见对面这女子年纪轻轻,居然一照面便识出了自己二人的来历,吃惊之余倒也颇为欣慰。
左首那老僧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忽听他身后一人朗声笑道:“好极,好极!姑娘既然识得两位大师,就不用厉某多费口舌了。”只见一人从小巷另一端的阴影中缓步走出,他背向月光,瞧不清楚面目,可这语声却是熟悉之极,正是五阴山山主厉啸天!
崔安经浏阳城外林中一役,对厉啸天厌恶之极,当下冷冷一笑,道:“原来是厉山主驾到。江湖中人人都说厉山主乃一代高人,不屑蝇营狗苟,只是寄情于山林之间,与娇妻爱子共享天伦之乐,怎地今日忽然有兴致到这兵荒马乱的长沙城来啦?”
第172章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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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啸天淡淡一笑,似乎并不以崔安此言为意,缓缓举起左掌在空中一挥,只听“呼呼”数声,四下里陡然一亮,十数支火把在小巷两段燃起,火把周围有二三十名黑衣人昂然挺立,而岳胜仙派来护轿的那五人不知何时早已尸横就地。
崔安心下微微一凛,淡淡地道:“厉山主好灵通的耳目,我们刚出吴将军的大营,你这里便已备好了人马,却不知厉山主此来所为何事?”
厉啸天冷冷地道:“拜月教的鬼蜮伎俩在厉某眼中不过如小儿做戏,打听到杨公子的行踪又有何难哉?”说着又是一挥手,他身后有两名黑衣人以剑尖架在一人颈中走上前来,火光之下,这人的面目瞧得清清楚楚,正是杜晓月!
崔安心下一沉:晓月居然落入了厉啸天手中!定是厉啸天在混乱之中出手劫持,晓月突然在此地见到师父,一呆之下想不到出手抵抗,厉啸天这才轻松得手。否则以晓月的武功,绝不致一招之内便被人擒去。
她见杜晓月双臂被缚,虽然衣衫略显凌乱,但面上的易容之物却并未被除去,不觉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下不觉暗自好笑:厉啸天口口声声称晓月为“杨公子”,殊不知他其实就是自己的弟子杜晓月!
厉啸天转身打量了杜晓月几眼,微笑道:“太子殿下,适才厉某多有得罪,只是事情紧急,实在情非得已,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杜晓月自被厉啸天擒住之后,一直是心神不属,只道是师父已然瞧破自己行迹,这才前来捉拿,心中翻来覆去只是在想:我若被师父擒回五阴山,安妹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可此地众寡悬殊,该当如何劝服安妹独自离开?
他脑中各种念头此去彼来,满心里担忧崔安的安危,厉啸天方才之言,竟然半个字也未听入耳中。
厉啸天见他一副失魂落魄之态,只道这“朱三太子”仓促间被人钢刀加颈,已吓得说不出话来,心中甚为鄙夷:就算此人是货真价实的朱三太子,遇事如此慌张,哪里有半点真龙天子的样子?若非他手中握有存档玉玺,倒还不如一刀杀却,免得罗嗦。
当下仍是微微一笑,道:“吴三桂久有不臣之心,他此次反清虽然打着太子殿下的旗号,但只待大事一成,定然要自己窃据大宝之位。太子殿下在他掌握之中,岂不危险之极?是以厉某这才甘冒奇险,潜入长沙城,请太子殿下移驾他处,共商反清复明大计。”
杜晓月此时方听清了厉啸天所言,这才明白师父此来用意,不由暗自苦笑:师父自然是要忙着自己的千古霸业,又如何会浪费时间在我这个无用之人身上?但他既把我当做杨起隆,倒是也只能继续假扮下去了。
当下瞟了厉啸天一眼,随即抬头瞧向天边明月,冷哼一声,并不作答。
崔安本来生怕杜晓月在师父积威之下,一下子露出破绽,此时见他神色逐渐镇定,这才放下心来,大声道:“主上,没有伤着罢?”
杜晓月缓缓摇了摇头,心道:师父这是想把朱三太子置于自己掌握之中,“挟天子以令诸侯”,便有了与吴三桂周旋的筹码,只可惜我这个朱三太子是西贝货,师父若是知道真相,只怕要大大的失望了罢?
崔安踏上一步,冷笑道:“厉山主既然是要‘请’殿下移驾,却又将殿下双手绑缚,是何用意?”
厉啸天淡淡地道:“此时大家身处非常之地,厉某出此下策自然是迫不得已,只要太子殿下答应移驾,在下自当给殿下释去绑缚,当面谢罪。”
崔安冷哼一声,道:“厉山主钢刀架颈,这分明是强人所难,若是殿下不答允厉山主所请,厉山主难道便要乱刀齐下,令我二人身首异处?”
厉啸天微微一笑,道:“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太子殿下雄才伟略,自然知道与厉某合则两利,不合则两败,何必厉某用强?”
杜晓月心知师父心狠手辣,素来言出必行,此时此刻局势尽在他掌控之中,只能暂时答允,淡淡地道:“既然如此,就请厉山主带路。”
他话音甫落,忽听左首屋顶上一人朗声大笑道:“我看厉山主也不必带路啦!太子殿下还是到在下处走一遭罢!”说着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小巷两侧的屋顶上一圈火把陡然亮起,十数名身着黄色劲装之人高举火把,每枝火把之下又有两三人弯弓搭箭,直指巷内众人。
厉啸天内力深湛,屋顶上若埋伏有人本是难逃他的耳目,可偏偏他手下人手中的火把燃烧时不住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之声,将来人登上屋瓦之声尽数遮掩。而崔安一心只在杜晓月身上,更是未曾留心竟然又有人埋伏在了屋顶上。
崔安只觉得说话这人语声熟悉之极,心头微微一震,循声向先前说话那人望去,火光闪烁之下,只见那人一身黄衫,在屋顶上负手而立,口角间噙着微笑,衣袂被夜风吹得猎猎飘拂,显是得意之极,正是大师兄柳剑鸣!
她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眼前登时又浮现出在虾峙岛上时柳剑鸣怒视自己的仇恨目光,心道:难道大师兄已然知道我尚在人世,特地率人来取我性命?
却见柳剑鸣的目光缓缓掠过场中众人,最终落在了杜晓月的身上,显是也为朱三太子而来。
厉啸天冷哼一声,道:“柳掌门弯弓搭箭,当真是把这里当成战场啦,你就凭区区这几名武当弟子,也想请殿下移驾?”
柳剑鸣悠然道:“厉山主一代高人,自然不把这这区区弓箭放在眼里,所以在下已命人在箭头上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只要皮肉稍一擦破,十步之内必死无疑。厉山主若是不信,尽可试试,看看在下是否大言欺人。”
说着一挥手,手持弓箭的武当弟子俱是将弓弦微微拉满,黑黝黝的箭头指向了场中众人。
第173章 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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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啸天淡淡地道:“武当派历来从不使毒,想不到柳掌门居然敢违背祖训,只是不知将来如何对你去世的师父交代?”
柳剑鸣面色微变,冷哼一声,道:“我武当派使毒与否,只怕还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