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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年的一番话，让苏葵停住哭泣。他是那么在乎她，她又何尝不在乎他？可是孩子是他生命的延续，是连家的未来。她不想因为她断了连家香火，断了他的血脉。
连城年啊连城年，你明明是那么强大的一个男人，苏葵却成了你唯一的软肋。
忍不住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头埋进他的胸口，泪水又忍不住流下来。
“……我们去找医生看一看，如果医生说我的心脏病严重到不能有孩子，我再拿掉好不好？”
连城年也紧紧抱着她，像是害怕失去玩具的孩子。
好久好久以后，他才默默地回答一句“好。”
宋瑜接到连城年的电话时正戴着眼镜看着文件。来电显示都没看，就接起了电话。
“喂。”
“妈，是我。”
“阿年，有什么事儿吗？”
“通知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
“你要当奶奶了。”
宋瑜翻阅的动作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你要当奶奶了，而且是两个孩子的奶奶！”
宋瑜怀疑：“……你没骗我吧？”
“前几天确诊的。”
宋瑜嘴角刚露出微笑，又突然僵住：“……你确定孩子是你的？你之前跟我们说你体检……”
“那件事情以后再跟你解释，你只要相信孙子是你们亲生的就可以了。”
医生说只要好好指导，苏葵是可以生孩子。连城年没有办法，最终还是留下了孩子。
苏葵怀孕的消息在好友圈和家长圈立刻传开，最高兴的莫过于连家家长们。程晓洋比自己怀孕还兴奋，提着一堆东西跑到苏葵家，身后跟着小心护着的孩子的方宇。苏葵还在喝水，程晓洋一把冲过来抱住她，水全部洒在地上。
“小葵葵，我是不是有小侄儿小侄女了？”程晓洋激动万分。
苏葵手上拿着水杯，被她熊抱的动作固定着，动弹不得。
“晓洋……我快喘不过气了。”
程晓洋急忙松手。
“何大哥说你有了，真的吗？真的吗？”
“今天去医院看了，说已经六周了。”
“太好了！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青青。”程晓洋说着一阵风跑了出去，苏葵还没回过神，空气中只剩她的味道。
苏葵看了一眼方宇，有些同情。方宇抱着孩子，无奈地耸了耸肩。
“方大哥，你坐。”
方宇抱着孩子在沙发上坐下。
“阿年呢？”
“去订餐厅去了，说是最近大楼里最近好事连连，要跟其他几家一起庆祝庆祝。”
苏葵给方宇泡好茶，接过他手里的孩子，抱在怀里逗起来。方宇看着她，不由想起了往事。
“苏葵，我们认识快有十一年了吧。”
苏葵想想，还真是。认识方宇时她十八岁，现在她快二十九。
“时间过得真快，直到现在，我还会想起跑遍了B市半座城，找到肿着半边脸的你。”
苏葵想起那次她与苏元伟决裂，他毫不犹豫赏了她一巴掌。若不是方宇提醒，她都快忘记这件事了。看来幸福真的可以治愈伤痛，让曾经最在乎的如今全忘在脑后。
“知道吗？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和连城年注定会分开。你给人的感觉总有些飘渺，即使与晓洋那么要好，你都不愿透露半点你家的事情给她。直到现在，她都以为苏元伟是你的叔叔。”
“这一点，我一直觉得对不起晓洋和青青。”苏葵低头看着孩子，笑容还在，只是不那么自然，“只是那个时候我活得太狼狈，而晓洋和青青是我这一辈子最好的两个朋友，我不想她们看到那样的我。跟她们在一起我总是很轻松很快乐，那也许是我人生中最纯真的一段时光，我不想用我的烦恼打扰她们，我想跟她们在一起时永远都是笑着，我想她们以后回忆起那段时光时是轻松的。”
方宇看着冒着烟气的茶杯，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苏葵，其实我错了，你和连城年，注定在一起。他在爱情中是一个强者，愿意付出，不计后果，他需要一个无条件接受这些的女子，而你刚好也想找个人保护。”
“也许是吧，一直以来，我都很犹豫很软弱。”
“不，你比以前坚强得多。”
是啊，她其实不像自己想的那么软弱，虽然曾经逃避过，但也为他们的未来她也战斗过。
连城年推门而入，看见沙发上坐着的方宇和苏葵。
“餐厅定好了，我们现在去吧，其他人下班直接去。”连城年对两人说。
方宇点头，起身到苏葵身边接过孩子。
连城年他们到达餐厅的时候，正值用餐高峰期，好在他提前来定位，所以不用担心排队的问题。九月份的北京，夜晚吹着风会有些凉意。连城年给苏葵搭了件披风，搂着她跟在众人后面上楼。
包厢装修豪华，走进去能隐隐闻到淡淡的檀木香。其他人还没来，服务员自行忙碌着。女人们在沙发上坐下，连继苏玩着手机里的游戏，男人们出去了，好像别的包厢有认识的人。因为比苏葵早怀孕，胡明月、姜南星和白薰都肚子都很大了，特别是白薰，有苏葵两个那么大。几个女人坐成一排，怀孕的女人积极跟已经生了孩子的四个人讨教育儿心经，包厢里很热闹起来。
男人们陆续进包厢，人全部到齐，菜肴也一道道呈上来。爸爸们积极给宝宝冲奶粉，妈妈们一边哄着宝宝一边传授生育心得。将孩子照顾好以后放在婴儿车和摇篮里，众人才围坐在桌边用餐。
“写什么呢？”连城年见苏葵在位置上坐下就拿出小铅笔小本子奋笔疾书。
“晓洋她们传授给我的注意事项，我把它们记下来，好随时翻看。”
连城年笑：“她们的只能参考，因为她们都是一个，你是双胞胎，要具体问题要具体分心。”
“应该还是很有用。”
“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连城年给她布菜。
苏葵收起小本子小铅笔，看着已经堆满了一晚的菜。今晚主打菜是杭帮菜，属清淡菜系，但在苏葵看来，还是有些油腻。胃里有一种不良的蠕动，苏葵捂住嘴往厕所冲去。
连城年慌了：“苏葵，你怎么了？”
“妈妈，你还好吗？”连继苏担心地放下筷子。
“放心，孕吐，很正常。”欧阳青青安慰一大一小两个男人。
连城年跟着进了厕所，听见苏葵干呕，有些手足无措，只有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不容易吐完，脸色都白了。连城年扶着她站起来，去洗漱台漱口。
“都六周了还孕吐？”
洗漱干净，苏葵有些有气无力地靠在连城年身上。
“在法国的时候也吐过，我以为是吃坏肚子了，外加工作很忙，所以没管她。不用担心，过一两周应该就会好了。”
从厕所出来，再回到饭桌前，苏葵食欲全无。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连城年问苏葵。
苏葵摇头。
连城年将菜单递给苏葵：“不吃不行，你身体受不了。”
苏葵想起医生说要好好调养身体，不然宝宝也会跟着她受苦。翻开菜单，第一眼就看见金灿灿的扬州炒饭，看上去很好吃。
“我要这个。”
扬州菜饭很快上来，于是在满桌豪华菜肴面前，苏葵小朋友津津有味地扒着那间餐厅最便宜的菜肴之一——扬州炒饭。程晓洋突然觉得苏葵好可怜，怀孕的人伤不起啊。
举杯共饮之后，又热热闹闹地吃了一个多小时，众人才酒足饭饱地结了帐，下了楼。餐厅大堂里的人还是很多，连城年搂着苏葵，依旧走在最后。走出餐厅的时候，被迎面走来的人突然叫住。
“苏葵？”老人的声音带着惊讶。
餐厅外有灯光，但在苏葵看来过于朦胧，黑的白的混在一起，让她看不清来人。
“你真的是苏葵？”
这个声音很熟，却想不起在哪儿听过。苏葵求助地看着连城年，希望他能给她些提示。
连城年倒是看得很清楚，脑海里搜索着此人相关信息，无奈搜寻了好一阵都无果。
“苏葵，你不记得我了？”老人难以置信，声音有些不满。
苏葵囧：我真的不记得你。
“奶奶，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男人的声音突然传来。
苏葵和连城年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近。
苏葵惊讶：苏元伟？那眼前这个老人是……苏家祖母？
这回连城年都有些讶异。
“苏葵，你们也在？”遇见苏葵，苏元伟也很惊讶。
苏葵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倒是连城年掩饰住了惊讶，神色自若地跟苏元伟打招呼。
“苏总，好巧，你们也来吃饭？”
“亲戚六十大寿。”
“哦，恭喜啊。”
“谢谢。你们……要走了吗？”
“嗯，我们来的比较早。”
和苏元伟寒暄着，远处传来连继苏的呼唤。
“苏总，我们先走了，孩子在等，祝你们用餐愉快。”连城年说玩，没等苏元伟回应，就带着苏葵快速离开。
苏元伟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幸福的让人羡慕。
“冷吗？”连城年的声音传来。
苏葵摇头，却靠他更近。
回到家，洗了澡走出浴室，看见连城年拿着他的平板电脑看着什么东西。
苏葵走进，坐在他身边：“你在看什么？”
“准爸爸守则啊。”
“还有这个？”
“当然了，还挺多的。”
放下平板电脑，拿起吹风给苏葵吹起了头发。
关了灯，躺进连城年怀里，满脑子都是刚才遇见苏家祖母的情景。她有九年没见过这个老人了，虽然没看清楚，但感觉上她大不如从前，声音不再明亮，连身高都不及以前。这个老人，对苏葵童年少年有着很深的影响，苏葵一直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再见她会像见一个陌生人。原来恨的最高境界是遗忘。
连城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苏葵，那个是你曾祖母？”
“应该是吧。”
“你没有认出她。”
“是啊。”苏葵在他怀里轻轻点头，“要不是她突然出现，我都快忘记有这么一个人。”
“你没认出她，她似乎很不高兴。”
苏葵也从老人的语气里听出了不满。
“她大概也没想过我会把她忘了吧。”
苏家祖母那么好面子，一定不会原谅她没认出她这件事，更不会原谅她从到尾没跟她说过半句话。原不原谅都是她的事，她不会遗憾，因为她已经不是以前的苏葵。
“苏葵，妈说让我们搬回去，她照顾你，你愿意吗？”
“算了吧，我不好意思让她照顾。”
“我想你也不想回去，大院里太沉闷，连我都不愿回去。”
“现在我还能自己照顾自己，再等几个月我照顾不了自己再说吧。”
“这样也好。”
正聊着天，连城年将手放在苏葵有些微隆的小腹。好像是眨眼功夫，这里满就孕育出两条生命，像魔法师施了魔咒一般神奇。
连城年说：“我们的孩子。”
苏葵微笑着点头：“我们的孩子！”
幸福就是有你，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怀孕的苏葵慵懒了很多，连城年严格限制她的活动，让她只顾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而苏葵也很彻底地贯彻连首长的命令，过着猪一般的日子。孩子的陆续到来让大楼里的女人都休憩在家，由大楼里的男人专门养着。因为相互之间有陪伴，所以女人们的生活不会无聊。每天吃完饭就齐齐聚在一楼儿童房或顶楼天台，聊天的聊天，胎教的胎教，早教的早教，织毛衣的织毛衣，缝小衣服的缝小衣服，生活安稳又平淡。为了更好地照顾孕妇们和妈妈们，大楼里统一雇了几个有经验有人品的保姆和厨师，专门照顾她们的生活起居。这样专人伺候的结果是孕妇们一个月时间体重统一长了十五斤，悲戚连连。
冬天到了，天气渐渐冷了起来。十二月到了，苏葵的肚子也越来越大，连洗澡成了问题，连城年倒是很乐意代劳。其实苏葵很想拒绝连城年热情地帮忙，因为每次他帮忙洗澡，最后都会差点擦枪走火。苏葵一直警告自己胎教啊胎教，但最后都拒绝不了连城年的恳求。
说到胎教，苏葵倒是不胜介意，也不刻意读故事什么的，每天除了聊天就是画画。连城年倒是很积极，从柜子里找出积了灰尘的小提琴，每晚都要给孩子和苏葵拉上一段世界名曲。时间宽裕还会唱一段京剧。
马森知道苏葵怀孕的消息，圣诞节的时候从美国飞回来看她。苏葵挺着大肚子到机场接机，连城年一路相陪。
“亲爱的苏葵，恭喜你即将做妈妈。”马森夫人热情张开双臂，想跟苏葵拥抱，无奈走到一半就被中间的障碍物给阻挡了。苏葵只有稍微侧身，与她艰难地抱了一下。
连城年接过马森手里的行李。
“辛苦了。”
“能见到苏葵就不觉得辛苦。”
连城年将几人带上车。
“老师，您的身体……”苏葵前几天跟杨远航联系，听说马森的身体每况愈下。
马森笑：“我的身体很好，因为见到你变得更好。”
“应该是我去看您们的，现在变成您们来看我。”
“要是觉得抱歉的话让孩子将来称呼我们为曾祖父曾祖母怎么样？”
“好啊。”苏葵欣然接受。在她心里，马森的马森夫人就是爷爷奶奶般的存在。
只有连城年听出了马森大师话里的深意，从后视镜与他对看一眼，弯起嘴角微微一笑。
连城年早早起床，下楼时马森夫人已经做好早餐，见连城年下楼，给他端上桌。
“谢谢。”连城年坐下慢慢品味清粥小菜。
马森夫人也坐下来，看着连城年吃饭，嘴角带着和蔼的笑容。
“她昨晚睡得好吗？”
“应该还不错。”
“那就好。”
“马森先生的身体……”
“没关系，不用担心。”马森夫人安慰连城年，“他觉得亏欠苏葵这孩子太多，不想再亏欠自己的曾孙。”
马森大师夫妇这次回国要待很久，吃住都在苏葵家。马森夫人照顾其苏葵的起居，苏葵虽然不好意思地拒绝过，但马森夫人似乎很坚持，苏葵最后也只好接受。马森大师则一直待在苏葵的画室，闭关雕刻，说要送给两个孩子一件礼物。
“苏葵能有你们这样的外公外婆是她的福气。”
“有苏葵这样的外孙女又何尝不是我们的福气呢？”
连城年刚吃完饭，苏葵就挺着大肚子从楼上下来。怀孕五个月，又是双胞胎，外加苏葵很瘦，所以肚子看起来大得吓人，连城年总是担心她走路的时候看不到楼梯。
“不睡了？”
“睡不着了。”
【文】扶着苏葵到餐厅，师母已经到厨房给她盛上了早餐。
【人】“苏葵，吃早饭吧。”
【书】“师母，总是这样麻烦你，不好意思。”
【屋】“说什么话呢？”
马森夫妇对她好得有点匪夷所思，她完全没料到她们这次回国的目的就是为了照顾怀孕的她。总感觉有点盛情难却。
“又是精心准备的早餐，师母做的饭最好吃了。”
连城年吃醋了：“有我做的好吃吗？”
“比你做的还好吃。”
“你……好吧，我承认我技不如人，败在师母手下我也光荣。”
“哼哼，你要好跟师母虚心求教。”
“遵命，夫人。”
苏葵的一日三餐是马森夫人特别搭配特别制作，营养和味道完全没得挑。
马森夫人看着她瘦胳膊瘦腿的样子，有些挫败。
“我明明每餐都有监督你好好吃，怎么还是这么瘦？”
“说明都给宝宝们吸收了。”苏葵抚着肚子，笑容里带着甜蜜，“所以他们才会这么健康。”
“这样的话我还能接受。”
连城年抚上苏葵的手：“等两个小家伙出来我要好好揍他们一顿。”
马森夫人笑。
“今天要定期检查，吃了饭我送你去吧。”
“不用，你那么忙，我跟何大哥一起去，师母说会陪我。”
“好吧。”连城年不坚持，有这两个人的陪伴，他可以放心。
“心脏有不舒服吗？”
“没有。”
“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跟我说。”
“好。”
忙完一天的地方，开了几次会，好不容易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的时间居然比平时还早一些。客厅没有人，一楼苏葵大大的画室里传来电锯的声音。连城年推开门，看见马森正抱着电锯锯着木头，房间里都是电锯声，空气中也弥漫着木头碎屑。马森放下电锯，拉开面罩狠狠咳嗽了好几声，顺了口气，又开始用锤子和刀雕刻起细节，只是每敲几次，就要休息一下。因为身体原因，马森最近两年一直没创作出新的作品，听闻他有时要在医院待一个礼拜。这样的羸弱的身体，还在强打起精神给外孙女的孩子雕刻礼物。
苏葵，错过这样的外公，你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马森感觉到门口有人关注，回过头看见连城年。拿下面罩，冲他微微一笑。
“出来休息一下吧，我准备了茶和点心。”
马森大师点点头，取下面罩，跟着连城年走出画室。
“请用茶。”连城年将茶递给扶着腰在沙发上坐下的马森。马森接过茶，说了句谢谢。
“苏葵还没回来吗？”马森问连城年。
“刚刚打了电话，说刚检查完毕，阿伟也刚好下班，所以马上就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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