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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惠和林叔再婚以后,两人又生了一女一子,女儿林佳艺今年四岁,儿子林佳安现在两岁。
秦舒出生的时候计生抓的非常紧,当时她和妹妹秦画出生罚了不少钱,后头这两个妹妹弟弟有没有罚钱她不太清楚,不过比较直观的一个问题是,如此一来,他们的家庭构成便复杂了许多,上一世秦舒对好友介绍家人的时候就常常为此头疼。
林佳怡和林佳安在杨惠的房里睡觉,秦画在客厅的木茶几上写作业,见秦舒来了,扎着两个小辫的她抬起头冲秦舒甜甜一笑,“姐姐。”
秦琦在S市,秦舒有自己的家,和杨惠这儿离得不算近,平时也很少有机会同秦画一起,三姐妹一年到头,也只有过年那会儿才有机会凑作一堆。
但距离不是问题,上一世,秦舒三姐妹小时的感情就很好,大了以后更是互相帮衬,秦舒这个做二姐的太糟糕,有段时间日子过地惨兮兮,多亏有秦画和秦画的丈夫帮忙,她才能度过那段艰难时期。
此时再见到小时候的秦画,秦舒的眼眶莫名有些发热,她嗔了秦画一眼,“看看你的牙,都成什么样了!再多吃点糖,以后带牙套可有你受的。”
秦画傻呵呵地笑了两声,嘴角边的梨涡十分可爱,秦舒在她旁边坐下,瞥了一眼她的作业,“做多少了?有没有不会做的?我教你……”
“对了姐姐!”没有回答,秦画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铅笔,转头去翻自己的书包,“我这次语文考试考了九十五分,我给你看试卷!”
秦舒含笑看着她,柔声夸奖:“这么厉害啊……”
……
杨惠家的伙食比秦家好很多,秦舒吃下满满当当两碗饭,又喝了一碗汤,然后才搁筷子。
一桌大小都吃完以后,秦舒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杨惠和林叔见状开口道,“你难得来,让林浩收拾吧,吃饱了去客厅里看电视就好…… ”
“没事。”秦舒手下动作不停,“我洗碗林浩擦桌子,两个人收拾更快。”
杨惠虽然分得了这套房子,但经济很紧张,一大家子人生活也并不宽裕,林叔带来的林浩从小就要做家务事,洗碗扫地晒衣服样样都学,放假的时候也不能和朋友出去玩,得待在家里照顾两个弟弟妹妹。
长大以后的林浩不腼腆,他跟着林叔学做生意,对包括秦舒在内的几个妹妹弟弟都不错,后来他娶的老婆和秦舒关系也好,一家子几个年轻人常常聚在一块玩,偶尔一起嘻嘻哈哈地吐槽杨惠的洁癖和急性子。
不过是洗个碗而已,自己做不了什么,能让林浩躲会懒也好。
这样想着,不等他们再说话,秦舒端着碗筷走进厨房,站在水池边开始洗起了碗。
秦舒洗碗洗到一半,坐不住的杨惠进来看了两眼,洁癖发作的她把秦舒挤到一边,“来来来,你出去玩,这碗没洗干净,我来洗。”
秦舒不好意思地退到一边,却没有走出厨房,她站在后头看着杨惠麻利的动作,心里感慨颇深。
杨惠和秦国华离婚是他们的事,但不得不承认,受影响最深的还是这几个孩子。
秦国华对大女儿秦琦和过继出去的二女儿秦舒都很好,但和三女儿秦画的关系却一言难尽,秦画长到二十岁,见过秦国华的次数屈指可数,后来秦画结婚的时候,她曾和秦舒敞开心扉谈过一次,说到秦国华,她用了这样一句话来形容:「他是我爸爸,可是我却完全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秦国华最风光的时候,正是杨惠最艰难的时候,秦舒心里也有过埋怨,她就算了,毕竟她是过继出去的女儿,虽然物质生活不富裕,但秦爸和秦妈把她当成宝贝来疼,她也不差别人什么,可秦画……同样是秦国华的女儿,秦国华对她的关心和付出实在是太少了。
秦舒在心里叹气,视线扫过杨惠粗糙的双手,心里对世易时移几个字又有了更深的印象。
这时候的杨惠虽然苦,但用不了多久,做木工的林叔改行做生意,他们一大家子的情况也会随之好转。
两年以后,每日里操劳家计,四处做小工挣钱的杨惠,也过上了穿金戴银搓麻将消遣度日的生活,有车有店铺有房产,不用担心下个月的生活费从哪里来,也不用再为买一件新衣服肉疼好几个月。
秦舒有点惆怅,如果可以,她希望秦爸和秦妈过得好,姐妹兄弟好,杨惠好,秦国华也能好……
这些事情乱,可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血浓于水,至亲至亲……他们都是她的亲人。
那些因为秦爸秦妈穷就看扁他们的人,那些在杨惠困难时冷嘲热讽的人,那些在秦国华落魄以后落井下石的人……
每每想到,就让秦舒心绪难平。
“对了。”杨惠的声音唤回了秦舒的注意,“今年暑假你姐姐会不会回来?”
听杨惠提到秦琦,秦舒抬头朝她看去,被生计所累,她的眼里有遮掩不住的疲惫。
秦琦一般不会回来过暑假,但是就这么说出口……
秦舒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期末考
秦国华在S市有自己的家庭,他和续妻的儿子只比秦画小两岁,大女儿秦琦在寄宿制学校念书,每个礼拜回家住两天,暑假秦舒若是去了S市,秦琦便会同秦爸秦妈及秦舒一起住。
零几年正是物流生意火热的时候,梅河区住了一大批D城人,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公寓,拾掇拾掇就可以当办公室用,五层高的楼每一栋之间都是连着的,楼道虽分开使用,但只要把走廊上的铁门都打开,从一头到另一头便连了起来,够小孩们跑上好久。
这些楼中间围成了个停车场,名字叫茂业,而它等同于秦舒的童年。
早晨被车发动的声音吵醒,醒来的时候秦爸往往已经和司机一起去货厂了,白天秦琦带着她到处找乐子,傍晚的时候她攀着秦爸的胳膊去附近的小商场买菜,顺便在斜对面的菜市场门口买一元三串的水煮吃。
晚上洗澡后,抹上六神的清凉花露水,不仅止痒还凉嗖嗖的,激地人汗毛直立。秦舒和秦琦都爱喷雾型,全身喷个遍,然后裹着毯子坐在凉席上假装自己正在过冬,那是她们每天的娱乐。
秦国华买的房子离茂业不算太远,坐公交车十五个站之内就能到,偶尔他来过,秦琦从他那儿拿到路口那家酒店的洗。浴券,她们两个小屁孩就会屁颠屁颠地去泡澡。
这些都是比07年还要早的时候,也是秦舒人生中最开心、最难忘的时光。
今年秦琦大概也是不会回来的,秦舒想了想,抓了抓头发道,“可能要过年才会回来了吧。”
杨惠听她这么说有点失望,却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又转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晚饭没有在杨惠家吃,五点多的时候秦舒坐公车回了家,晃晃悠悠一路,她从杨惠想到秦琦,又从秦琦想到秦国华。
别人恨不恨秦国华,她不知道,但如果问她的话,她是不恨的。
虽然不管是亲戚也好,外人也好,许多人都说假如秦国华没有和杨惠离婚,后来的一切就不会是那种情况,她们三姐妹也都不会经历那么多坎坷,但秦舒对他还是怪不起来。
在秦舒心里,父亲的形象只属于秦爸一个人,而且她小时候还有些怕秦国华,不敢和他说话,也不敢往他跟前凑,但她也并不讨厌秦国华。
上辈子她高中辍学后去了上海,和秦国华一起住了十个月,那时候他的生意早已大不如前,续妻同他分居,带着儿子回了青岛,秦爸也没有再给他打工,他一个人跑业务,生意有一单没一单地做着。
秦舒住在他的公寓里,到的第一天他就带她去超市从口杯牙刷毛巾到拖鞋,全都买了一套,隔几天就带她去采购一次,每次都会买满满当当一冰箱的菜回来放着,在家的时候还会亲自下厨做饭给她吃,他的手艺很好,秦舒每回都能吃下两大碗饭。
有的时候秦舒半夜起来捣鼓夜宵,他看到了总嫌她手太笨,把她挤到一边,三两下切好青菜和肉丝,明明都一样地炒,可做出来的粉干就是比她做的好吃。
他说鸭胗要切地薄一些,不然熟了以后会变得很厚,嚼到掉牙也嚼不动,秦舒从他那学到了红烧鸡块的做法,他戴着眼镜相当斯文,杀起鸡来的样子却一点也不违和。
那时候他的睡眠质量已然很差,每天醒的早,起了床就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秦舒常常会想起小时候的他,意气风发,文质彬彬,秦爸不穿西装,但在秦舒的印象里,他却几乎都是西装笔挺的样子。
记忆和现实无法重叠,每当那时,秦舒便会清楚地意识到,她的童年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小姑娘……”旁边的老人家递过来一张纸巾,“好好的你怎么哭了呢?发生了什么事啊?你家大人呢?”
秦舒用手指揩了眼泪,摇头挤出笑来,“我没事,谢谢奶奶。我只是想到考试成绩,怕回家挨骂……”
“考差了啊?没关系,回家和你爸妈好好说,一家人,父母儿女,哪个不心疼哪个……”
……
回到家,秦妈已经捣鼓好了养鸭的事,小院子里用木条做围栏圈住了几只拳头大小的鸭子,秦舒进门前颇有兴趣地瞧了半天,直到秦妈来叫才想起回房看书。
再过不久就是期末考了,秦妈在成绩上一向对秦舒要求很高,小学五年里,秦舒考过最差的成绩就是88分,那一次她回家以后哭地不像话,虽然小,但对于秦妈对自己的期望,她还是能感觉的到。
二中人多,她们学校一个年级共十六个班,一个班平均六十名学生,全年级总共近千人,实行的是‘单数好班双数差班’的政。策。秦舒在六年十五班,她的成绩是初二开始下降的,六年级的时候成绩还很好,她记得上辈子她这次考试的成绩是全班第三名,年级第十八名。
六年级的题目没有什么难度,虽说换了芯儿的她来考六年级的题目有点欺负人,但秦舒觉得,装逼装逼,不装则已,既然要装,那就得有一个良好的开始。
所以,年级十八,不行。
年级第一,才行。
……
大部分学生考试都犯怵,这可以算是大家的通病,相比之下,做好了万全准备的秦舒心可算是大,所有人都早到,只有她一个人姗姗来迟。
迟到就算了,答完题以后,她又做了一件六年级生不敢做的事情——提前交卷。
监考老师刚好是秦舒班上的历史老师,顶着他凶恶的眼神出了考场,秦舒知道自己肯定逃不了被班主任教训的命运,但也没办法,相比在考场发呆,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她得去捡废铁块。
这段时间她已经捡了不少废铁块了,全部都塞在她的床底下。从学校出来的时候保。卫科里的钟正指在三点四十五的位置,秦舒背着书包捡了半个下午,回家的时候刚好五点半。
秦妈还没回来,她先进房里藏好东西,反正她们家是水泥地,床底下都是灰,秦妈也不会去那儿扒拉,她把书包里的废铁块往床底里面一塞,就算完事儿了。
第二天不用上学,等秦妈出了门后,秦舒从床底下扒出那袋东西,用书包装着走了二十分钟到城北门的废品站,将它们全都换成了钱。
虽然她捡了很久,总共却也只换到了十一块五毛,加上平时从秦妈给她的零用钱里省下的二十八块,兜里一共是三十九块五。
这点钱很少,但对于现在的秦舒来说已经算多了,她早点钱只有三块,每天省一半,一天只能攒下一块五,这二十八块是她攒了十八天才攒下来的‘积蓄’!
装好钱,秦舒坐公车去了杨惠家,上楼前买了三根五毛钱的棒棒糖,给林浩、林佳怡和林佳安一人一根,看着秦画失望过后有点委屈的表情,秦舒搓了搓手,跟杨惠说带秦画下楼逛逛,不由分说牵着她便出了门。
又买了两根棒棒糖,秦舒全都给了秦画,牵着她走到中心广场的石凳上坐下,秦舒从兜里掏出钱塞到秦画手里,“这里一共是三十五块,姐姐过几天就要去S市了,你放好,馋的时候自己去买吃的,等姐姐回来,再给你零花钱。”
秦画是个很实诚的小孩,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把钱塞还给秦舒,秦舒不同她推让,直接将钱装进她口袋,“姐姐现在没钱,等姐姐以后有钱了,就不止是这一点点了。到时候想买什么咱们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秦画的脸憋地红通通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姐姐你真好。”
秦舒伸出手,迟疑一瞬,最后轻轻拍在了她头上,“因为我是姐姐啊,琦姐也很好,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不记得琦姐长什么样子了……”秦画摸着手里的糖,“她也会给我买糖?”
“当然会。”秦舒点头,“琦姐她会给我买吃的,她回来见到你,自然也会给你买吃的。因为我们三个是姐妹啊,姐妹你懂不懂?”见她点头,秦舒笑了笑继续说,“你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没关系,我们现在还小,等以后长大了,就有很多很多时间一起玩了。”
“真的啊?”秦画看着很兴奋,晃了晃腿说:“昨天妈妈又骂我了,我好想快点长大,那样就不用挨骂,还有钱买好吃的……长大真好。”
“是啊……”秦舒看着广场对面大楼反射的太阳光,“长大真好。”
其实并不是,那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长大的她们没有大把的时间待在一起,分离和责任,还有很多很多事情都是她们承受不了却又无法逃避的。
可有的时候,人必须得憧憬些什么,才能不败给恐惧。
对面大楼反射的光有些刺眼睛,秦舒干脆眯起了眼,比起一无所知,她这样已经好很多了,反正最差不过是再苦一回,搏一搏未必没有希望,故事也不一定只有一个结局。
“长大啊……”她又拍了拍秦画的脑袋,轻叹:“一定会很好的。”
“姐姐你说什么?”
秦舒笑了笑,挑眉道,“我说你以后会变成牙套妹。”
吃地正开心的秦画一下子变成哭丧脸,秦舒见她真信了,被那表情逗乐,心情瞬间变好,不顾形象大笑了起来。
……
原本以为领成绩单那天肯定会被班主任骂,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秦舒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谁知半天也没听班主任开口,他咳了几声,第一句话却是夸她:“这次考的不错。”
他把排名表递给她,“全班第一,全年级也是第一。”
秦舒接过排名表一看,第一的位置赫然写着她的名字,六年级只需要考语数英三门,三门她都是满分。
语文虽然有作文,但整张卷面都对,作文没有什么问题,老师自然也不会找茬扣分。
“不过你也不要太骄傲了,这次的题目比较简单。”班主任表扬完以后适时压了压,又提醒道,“你记住,不管你多有把握,下次也不能再提前交卷,要是让我知道,我一定罚你!好了,你把这个拿回班上,贴到黑板旁边去。”
秦舒应过,回班上贴好以后,立马围了一大群看成绩的人,她已经知道自己的成绩,也没兴趣和他们挤,便回座位发起了呆。
这个暑假得好好赚钱啊……可S市那种地方,就算打暑假工也没有人会要她这么小的……
正头疼间,刘茉、周嘉嘉和陈依三个跑到她桌边,叽叽喳喳地说起了成绩的事,“秦舒你考了全年级第一哎!好厉害!”
周嘉嘉和陈怡的夸奖是发自内心的,虽然刘茉的眼神有点一言难尽,但秦舒的心情还不错,便也懒得搭理她,咧开嘴笑地无比开心,“刚刚班主任叫我去办公室就是告诉我这个~”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来,旁边组张硕几个人的表情却变得有点古怪,秦舒不动声色看在眼里,默默乐在心里。
自从她拒绝了张硕的‘表白’以后,他们那一群男生对她的态度就有点不太好,他们虽然不会在私下做什么小动作为难她,但那一个接一个的白眼和鼻孔,看的她很是头疼。
这次秦舒考了第一,一千个人里,她是成绩最好的,对于学生来说这种感觉很奇妙,年级第一这个称呼就好像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他们几个里也有成绩优秀的学生,考试基本都在班级前十,可秦舒这次不一样,她是年级第一,这么几个字压下来,他们在她面前一下子就失了底气。
心情很好地听完了班会,收好班主任发给她的优秀学生奖状,秦舒和陈依几人一起出了教室,原本说说笑笑,走到大门处时,她却突然喊了声停。
“怎么了?”陈依几个有些奇怪。
秦舒不说话,快步走到了红榜前。
每次大考以后学校都会将各个年级前一百名的学生列出来,放在全校最显眼的地方展示,而这一次塑料红布上,六年级列的第一个名字却不是秦舒。
她看到了什么?两个!有两个第一名!
第一下面那个,印在第二位的两个字才是秦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