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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五找足了面子,赚够人情,这才接着说:“有一个日本浪人,名叫佐藤,现在想在上海开两间吗啡加工厂,你也知道的,虽说日本人现在势头渐猛,但是上海这个地方终归是咱兄弟的天下,现在他想让咱们入股。我已经答应了,怎么样。老九,也算你一股吧。”
龙沧海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现在政府查这些查得很紧了,这个叫什么佐藤的,想来是想用咱们来撑腰吧。”
霍五哈哈大笑:“你管他是不是利用咱们呢,有钱能赚就行了,再说以你我今时今日,还怕他利用不成,这是咱们的地头,他敢炸刺儿,马上灭了他。”
龙沧海淡淡一笑:“我们都是靠烟土起家的,按理说多开几家这种工厂也没有什么,只是这次是和日本人合作制毒,这一次我就不参与了,等到五哥做得顺手时,咱兄弟另起炉灶。”
龙沧海的这番话,可谓面面俱道,既是驳回了日本人要拉拢他的请求,又给了霍五面子。
霍五心里暗骂:这小子越来越滑头。
这一次原本那个日本浪人想要借助的是龙沧海,于是便请了霍五做说客,想来龙沧海与霍五乃是袍义之情,定能促成此事,他们虽然没有高估了霍五的能力,但却低估了龙沧海。
“事不要做绝,要留有余地。”这是龙沧海常常对门生们说的话,虽然他对霍五拉他一起与日本人合作吗啡的很不高兴,但是脸上却依然一派和气。
霍五不死心,还想接着再说,龙沧海却已经对一旁的侍应说话了:“明明知道我和霍五爷都来了,你们周老板连个面都不露,是什么意思啊?”
侍应连忙赔着笑脸,道:“周老板这会儿估计正在灶上,给您二位炒菜呢,我这就去催催她。”
话音未落,雅间的人已经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女侍端着一只大托盘走了进来,和她并肩而来的,是一位女士。
她穿着黑色丝绒旗袍,秀发如云,却没有烫成时下的样式,而是全部束在脑后,梳成一个光溜溜的发髻,斜斜的插着支碧玉钗,端庄有余,但却显得有些老气。
她有一张娟秀的面庞,脸部线条极为柔和,如一潭平静无波的池水,温婉雅丽。
如果只看她的这个人,恐怕没有人会把她和那位出名能干的锦庭女老板联系起来,很多人想像中,传说中的周楚翘会是一个凌历泼辣或者妖媚动人的女子,谁又能知道,面前这个素淡的端庄女人就是她呢?
周楚翘盈盈一笑:“让几位久等了,今天的菜费时一些,楚翘的手艺肯定是比不上大厨的,千万别见笑。”
说着,她亲手把托盘中的菜肴摆到桌上,一双白皙的素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有蔻丹,甚至连一枚戒指都没戴。
小梅花是知道周楚翘与余真真的关系的,别人坐着没动,她却欠欠身子,客气的说:“多谢周老板。”
周楚翘向她微笑点头:“龙太太客气了。”
小梅花入了龙府多年,一直是姨太太的身份,而龙沧海又对此事非常介意,所以外人也只是称呼她“二姨太”或“小师母”,而“龙太太”这三个字却无人敢说,况且龙沧海就坐在一旁。
小梅花脸色微变,连忙偷眼看向龙沧海,见他脸上并无不悦,这才松了口气。
当然,龙沧海心里是否不高兴,除了他自己是没人可以看出来的,但是周楚翘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多日不见,周老板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看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锦庭现在把旁边的店铺全都收了,听说这全是九弟的功劳,”霍五舔着脸,笑嘻嘻的说,“周老板啊,你不和我喝一杯没事,可一定要和龙先生喝上三杯啊。谁不知道周老板可是大美人啊,美人的酒,九弟啊你可一定要喝。”
所有人都知道,周楚翘做的虽是迎来送往的酒店生意,但是为人端庄,从而不给客人敬酒。
坊间早有传闻,说龙沧海看中了锦庭女老板周楚翘,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她撑“台脚”,虽然也有人说那是龙沧海冲着旧爱余真真的面子,但是传言依旧存在。
龙沧海却是明白霍五的心思,刚才因为吗啡工厂的事,他心里定是不痛快,谁都知道周楚翘既是余真真的前任嫂子,又是她的手帕交,霍五这个时候开这种玩笑,无疑是想借周楚翘让他难堪。
周楚翘却只是微微一笑,端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声细语:“楚翘不会喝酒,登不上大雅之堂,今天霍爷和龙爷都在,让小店蓬荜生辉,楚翘就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我先喝为净了。”
说完,喝了口茶,含笑望着二人。
霍五脸色一变,刚要说话,龙沧海已经抢先开口了:“周老板有劳了,我和霍五爷还有事情要谈,还请您回避一下。”
“那,打扰了。”周楚翘对着酒桌上的四人微微点头,转身离去,雅间的门在她背后轻轻的关上。
龙沧海虽然似是偏心了周楚翘,但是在坐的众人都清楚,他是摆明了告诉霍五,今时今日,你我之间谁高谁低,你应该清楚,不该造次的时候就老实一点。
霍五虽然举手投足一副泼皮样子,但是却绝对是个有头脑的人。否则也不可能在军界和政界间游走,为自己争来一片天地。
而他的老婆区碧桃更是粗中有细,眼底眉稍都是心计,说穿了,当年的余真真还是她教出来的。
这夫妻二人堪称绝配,一样的外粗内细,玲珑肚肠。
区碧桃在桌下用脚尖踢了霍五一下,嘴上却说:“梅花弟妹啊,怎么今天没把阿拉小侄女带出来啊,还是周岁那时见过呢,想来也会叫人了吧。”
小梅花有些不知所措,龙念儿交由余真真抚养的事情,龙沧海对外并没有声张,所以对于区碧桃的话,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龙沧海却面不改色,一派从容:“她亲娘没了,我干脆把她交给外婆家抚养了,长大后再接回来。”
“哎哟,侬倒是舍得啊,不过难得三弟妹还有娘家,我听人说像她那样自幼跟戏班的都是卖给戏班,早就断了六亲了。”区碧桃这几句话摆明是给霍五找回刚才的面子,毕竟龙沧海的两个小妾都是戏子出身,这既不光彩,却又是不争的事实。
龙沧海却似浑然不觉:“人已经不在了,难得五嫂还记挂着,来,这一杯算是我替她谢谢你。”
☆、225 病如抽丝
下午两点钟,真一女老板余真真的办公室里,正在召开小型会议。
“骆太,这次的这个什么电影清洁运动很明显就是针对我们的,恐怕是我们这种过江龙招惹到那些人了吧。”说话的是艺人组的负责人阿玉,她同时也是李元浩的助理。
前些年,真一在上海拍摄了大批神怪武侠片,近年调整方向,主攻都市言情电影,但是依然有很多公司效仿,神怪片络绎不绝,就连真一每年也会有少量这类影片出品。
去年开始,上海工部局开始禁映这类影片,余真真马上把这些拷贝拿到香港和南洋上映,很快风行一时,香港其他公司开始跟风拍摄,一时间影响到整个华人社会。
但是真一做为始作俑者,却在上海禁映之后,再也没有投资拍摄过一部神怪片,用来和那些公司争市场的,全是用前期的旧片重新配上粤语旁白。
今年,香港教育学会提议在全港禁映神怪片,不让这些宣扬怪力乱神的影片再在华语市场传播。
这次电影改革运动,真一首当其冲,改革人士指其“非虚无缥缈之妖魔鬼怪,即荒谬无聊的民间故事,卑鄙浅陋,粗制滥造”。
自从上海禁映神怪武侠片后,余真真就想到了香港也会有步其后尘,所以她并没有在做恋战,而是主攻戏曲片和文艺电影。
所以当矛头指向她时,余真真是有些委屈的,那些跟风的数量远远高于她带到香港的这五部电影。
余真真拿起桌上的报纸。上面全是关于这次电影清理的新闻,她看向罗炳:“罗经理,你有什么看法?”
罗炳微笑:“我觉得这没什么,真一已有两年没有拍摄神怪片了。现在的重点也没在这上面,报纸上再怎么写,也做不什么大文章,但是反而可以牵扯其他公司的精力,何乐在不为呢?”
余真真点点头,对小夜道:“把那几部电影的新片发布会全都提前。明天你就致电各大报社。”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秘书苏苏捧了一大一小两只糕点盒走了进来。
“骆太,苏菲饼店送蛋糕来了。”真真示意,让她把大的一盒打开。
“大家尝尝,这家的蛋糕我和骆先生都喜欢,不过他只吃黑森林,我却觉得这款什果鲜忌廉也不错。”说着,她让苏苏找来盘碟,把蛋糕给众人分发下去。
然后她笑着拿起那个精致的小盒子:“这是给骆先生带的黑森林,全家只有他一个人爱吃这个。”
苏菲饼店是一家法国人开的蛋糕房。素来以价格昂贵著称,余真真从小就喜欢甜食,近来更成了这里的常客。
为了这款什果鲜忌廉,她甚至忘了减肥的事。
只是三太太素来不喜欢这些洋人的食品,嘉睿和孟珏正在换牙也是不能吃的,念儿和曼柔又太小。所以全家人中只有骆骏陪她一起吃,只是他却只吃黑森林,其他的一概不吃。
不过骆骏对苏菲饼店的黑森林蛋糕的热衷,丝毫不比余真真差,每天必吃,因此真一的上上下下都知道,只要是看到有骑着脚踏车穿着白制服的伙计来,那就一定是给老板娘送蛋糕的。
对此,余真真很无奈:“大少爷的脾气就是这样的,喜欢的就使劲吃。不喜欢吃的碰都不碰一下。”
说这话时,她正用小叉子把一大块鲜忌廉送进嘴里。
她把小夜叫过来:“这盒鲜果斯佛列是小埃喜欢的,你下楼偷偷给她。”
小夜有些奇怪:“一盒蛋糕而已,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
真真笑道:“小埃自从嫁给罗炳以后,就总是怕让人说她搞特殊。既是骆家小姐,又是总经理太太,可偏偏要装成个打工小妹,你说好笑吧。”
然后她站起身,对小夜说:“今天我要早点回去,骆先生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我回家陪着他。”
小夜满脸的担忧:“骆先生没有事吧,去医院了吗?”
真真哈哈一笑:“他啊,就是头痛,失眠,没什么精神,休息一下就好了,他那种人,不是病得要死,才不会去医院呢。”
说着她拎起刚刚送来的黑森林蛋糕,走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这几天,骆骏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他身体强壮,又值盛年,一向很少生病,但是这一次,骆府上下都能看出来,骆先生生病了。
他一向很少在家,可是这几天却经常大白天也在睡大觉,脸色发青,好像走路也在晃荡了。
刚开始就连老汪都没当回事,想来少奶奶最近要得比较多,所以还让厨房炖了补品给骆骏端过去。
可是没想到,一碗大补汤只喝了两口,骆骏便开始呕吐!
老汪连忙把常来给亲家太太看病的中医师请过来,中医师号了脉后告诉骆骏:“虚不胜补。”
也就是说骆大公子现在身体太虚弱了,已经不能再用这些补剂了。
这件事很快便在府里传开了,保镖们都在偷偷说:“帮主早前玩得太多,现在才三十出头就喂不饱老婆了。”
不知道是真的病体虚弱影响到味觉,还是心理做用,骆骏自从那一次呕吐之后,便总说府里的厨子做的饭菜不合胃口。
好在还有苏菲饼店的黑森林蛋糕,余真真只好每天都买了给他带回家。
不过生病的骆骏比以前听话了很多,就算老婆不在家,他也老老实实的在卧室里躺着,这两天即使偶然去一次花园,也要让小智搀着了。
今天阿菊到主人房里打扫时发现,地板上全是头发,仔细看看长度,那不是太太的,而是先生的,骆骏在掉头发!
余真真终于忍不住了,请了西医回家给骆骏诊治,可是得到的结果和那位中医如出一辙:没有什么病,只是身体莫名其妙的虚弱。
余真真虽然不谙家务,但是骆骏的身体牵挂着她的心,她也只好每天叮嘱厨房给他煲汤炖补品,无奈骆骏一吃这些补品便开始呕吐。
“你看看你啊,就你怀孕了一样。”坐在花园里,看到骆骏又吐了,真真只好埋怨他。
“我以前也不喜欢喝这些东西。”骆骏一脸的不高兴。
这时小夜走了过来:“骆太太,我打电话给苏菲饼店了,他们一会儿再送两客新鲜蛋糕过来。”
真真点点头,无奈的说:“骆先生现在除了黑森林以外,什么也吃不下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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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罗炳陪着小埃回娘家,小埃这才知道哥哥生病的消息。
“哥哥,你没事吧。”已为人妇的小埃,比以前多了些妩媚。
骆骏皱皱眉,满脸的不耐烦:“都是你嫂子的馊主意,让我这么没面子,我没事,挺好的。”
小埃心想:哥哥一定是以为是嫂嫂让她回来的,哥哥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生病的样子,他是那么骄傲的人,现在病病歪歪的当然觉得没面子了。
“哥哥,今天的沙拉很新鲜啊,你尝尝,很清淡的。”小埃心疼死哥哥了,那么生龙活虎的哥哥,现在像只懒洋洋的病猫了。
骆骏摇摇头:“我以前也不喜欢吃沙拉。”
当然了,骆大公子是无肉不欢的,他什么时候喜欢过沙拉啊。
这时,阿菊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是骆骏喜欢的黑森林:“这是傍晚时刚送来的,还很新鲜的。”
骆骏刚要接过来,余真真已经一把夺了过去:“医生说可以在上面加点蜂蜜,补充些营养,我去加蜂蜜,马上回来啊。”
看着哥哥无精打采的样子,小埃心疼得都要掉眼泪了。
罗炳连忙推推她,示意她不要当着哥哥的面哭出来。
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小夜站起身:“我去帮帮骆太。”
骆骏的脸沉了下去,对小埃说:“你去看看你嫂子,怎么这么久还没端出来,想要饿死我啊。”
小埃知道哥哥对小夜没有好感,忙对小夜说:“还是我去吧,你坐着吧。”
小埃到厨房找了一圈儿,都没有看到余真真,正奇怪呢,却见真真端着蛋糕从楼上下来。
“嫂嫂,你没去厨房啊?”小埃奇怪的问道。
真真无奈的说:“你哥哥现在这副样子,什么都吃不下,单靠吃蛋糕怎么行啊,我加了点维他命在蜂蜜里,他应该吃不出来的。”
小埃拉住真真,轻声问道:“嫂嫂,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哥哥究竟是怎么回事?”
真真苦笑:“你可能也吃到风言风语了吧,都怪他整天拈花惹草的,结果现在……唉,别说了,你和罗炳刚刚成婚,还是不要掺和这些事了。”
吃饭时,骆骏只吃了两口便不再动刀叉,一双手似时连握餐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真真端过骆骏面前的蛋糕,细心的切成小小的块,然后一点一点的喂到骆骏嘴里。
小埃伤心的别过脸,他的哥哥可是枪法如神啊,可是现在估计连枪都已经握不住了。
☆、226 有点肉渣
又过了几天;骆骏已经无法下床了;余真真索性不去上班;衣不解带的服侍着他。
老汪从外面带回一个人;五十多岁;栗色头发;高高的鼻梁;典型的犹太人。
老汪介绍说,这是查理博士,是一位化学家,目前暂居上海。
小智连忙上楼,过不多时,余真真搀着骆骏从楼上下来。
查理博士从随身的大皮箱里取出一个针头,在骆骏手臂上抽了少量鲜血,装进试管,对余真真说:“尊贵的夫人,我需要一个安静的房间。”
真真点头,对他说:“那请随我们上楼吧。”
查理博士迟疑了一下,又道:“我需要一名临时助手。”
这时小夜正陪着小埃走进客厅,原来小埃担心哥哥,今天到了公司便拉了小夜偷偷溜出来,回家看望哥哥。
看到他们进来,真真冲着小埃招招手:“小埃,你来得正好,你来给查理博士做助手吧。”
小夜知道小埃想守着哥哥,便说:“让我来吧,小埃陪着骆先生吧。”
真真微笑:“好吧,小埃你搀着哥哥回卧室,小夜,我们一起给查理博士帮忙。”
余真真带着查理博士和小夜来到三楼的书房,这里美其名曰叫做书房,其实并没有几本书,夫妻二人都不是喜欢读书的人,骆骏反而经常在这里会见客人和手下。
查理博士对这里非常满意,他打开皮箱,像变魔术一样,从里面拿出显微镜,各种试管,还有一些余真真叫不上名字的仪器。
余真真和小夜坐在沙发上,看着查理博士在桌前工作,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查理博士总到余真真面前,表情肃穆:“尊贵的夫人,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真真点点头:“您请讲。”
查理博士警觉得看了看旁边的小夜,有些为难。
真真马上会意,对小夜说:“你先出去一下。”
小夜答应一声,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书房门口是一只白色柚木花架,水晶花瓶里。是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馥郁的芳香弥漫着整个走廊。
红色玫瑰花是女主人余真真喜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