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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为了不被怀疑有精神病，苏九将手机调成静音，装成打电话的样子，直接问那只小鬼。
“他好像虽然看不见你，但是却完全能够凭感觉辨认出你所行走的方向。刚刚在市立医院停了不超过半分钟，就又骑上脚踏车，朝着我们这里过来了。”小鬼回答。
“你们想办法给他打电话，装成是他哥的声音也好，任何和他有关系的人都行，让他立刻掉转方向，离开这里。”即使知道杜朗的法术让李优一不可能看到她的样子，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当她真的要做骆薇的替死鬼而死去的时候，杜朗的法术失去效力，到那时，李优一岂不是能够看到她的尸体。
那样的场景她不愿意去想。
“李优一关掉了电话，这个办法行不通啊！”一分钟后小鬼过来报告。李优一在确认自己的对手监控实力强大无比之后，立刻将手机给关了，就是为了防止被人利用手机这种方式再次误导自己的行踪。
这回是李优一胜。
苏九将头伸出窗外看后面，司机看见了大呼小叫的，“小姐别把头伸出去，被交警看到要罚的。太危险了！”
再次坐好，苏九摇上车窗，冷汗淌下来：李优一在距离她的车大概十米远的地方，不快不慢的骑着自行车。
那样的毫不紧迫，只能证明李优一已经能够仅凭直觉就确认她的位置，就在这辆车里。
可怕的直觉。
“小姐，前面的车停了。”司机说。
“好，停车吧。”没时间去想李优一会看见什么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跟上杜千泽和骆薇的脚步，找机会趁机扰乱命运的步伐。
结账下车，苏九起身太急，眩晕的感觉让她扶住了出租车的门把手。
“小姐，没事吧？”司机问。
眼前一片的漆黑，头重脚轻的滋味从上到下在每个细胞里充斥着，苏九听见自己用很飘忽的语气说着没事的词语，然后移开了扶住的给自己支撑的出租车的手。
出租车呼啸而去。苏九勉力在原地轻微摇晃了一下，贫血的沉重感让她一时间分不清楚方向。过了好几秒钟，却好像是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双耳的轰鸣和眼前的黑暗终于渐渐散去。
杜千泽和骆薇的身影消失在前面街道的尽头。
“他们去了漫画书店。”小鬼对苏九说。
苏九苦笑，之前她还那么天真的以为能够反抗命运，改变命运，尤其是在已经知道命运会如何发生的情况下。现在看来，命运只不过拿她当一个游戏玩了一把，在她以为成功的地方，其实只不过是命运给她一点点小小的刺激，刺激她产生继续前进的动力。
她之前所做的那所有事，约会骆薇，在电影院盥洗室对骆薇下黑手，跟踪骆薇到医院准备留住她今天不回家……都是失败的结局。她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灵，当猴耍了。还自以为是的觉着自己挺伟大。
屁的伟大！
往前走，一直走到子安东路的路口苏九才停下。这个时间点在这样一个略显偏僻的路口，几乎已经没有车辆同行，人行横道上也冷冷清清。苏九站在漫画书店的门口，坐在台阶上，等待命运的降临。
杜朗那个混蛋，大概早就猜到这样的结局，为了不被她当面骂，就告诉张小花一个蹩脚的理由，说他不能和与他有关系的人过分接触，一早逃的远远的。
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想到这种结果呢？
不，不是自己没有想过，其实在和杜朗进行商议的时候，她的理智已经隐约告诉了她，命运是不能够被随意更改的。如果她真的想要拯救骆薇和她小孩的性命，以命换命，是唯一的办法。
只是……
“有两条命，难道说，还要再来一个替死鬼吗？”苏九喃喃自语。
“替死鬼？什么替死鬼！？”张小花惊讶的看着苏九，问道。
事故过后（1）
22：49漫画书店内
“嘿！真巧啊！”
秦望向杜千泽和骆薇打招呼。秦望的爸爸秦成和杜千泽的爸爸杜奈良、骆薇的爸爸骆偅峭拢幼既返乃担褪乔爻墒嵌拍瘟己吐鎮｝的下属。杜奈良是M市的市长，骆偅荕市的市委书记。所以虽然不是同班或者同级生，但是却因为彼此父亲的关系，在政府某些可以携带家属共同参加的聚会中，秦望和杜千泽、骆薇还是对彼此有了基本的认识。
“是啊，好巧。”杜千泽点着头说。这里距离秦望的家并不近，能在这个时间点遇到秦望，不说巧合都说不过去。
“真羡慕你们啊，可以光明正大牵手上街。”秦望巴巴看着杜千泽和骆薇亲密的模样，笑着说。
“之前看见你和你们班上那个女生在一起不是挺好吗？说羡慕我们，不会只是随口说说的吧？”骆薇笑盈盈的开着玩笑。她刚刚在医院检查确定一切OK，而且还在检查过程中听到了杜千泽对她说的那些近乎承诺的话，此刻心情实在好的出奇。虽然今晚上碰到了很多事，但是现在看来，那些事都不值一提。和杜千泽对她的认真心意来说，所有烦心的事都可以完全抛却在脑后了。
秦望愣了一下，“学姐说的是哪个女生？”
“那个女孩是叫鲁丹吗？”骆薇问杜千泽来验证自己的记忆。
“我已经跟她分手很久了……”秦望暗自松了一口气，刚才他还差点以为骆薇有看到他和张小花在一起的画面，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他从来也没有什么机会真的和张小花在一起过吧。
想到此不由苦笑。
“对了，这么晚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看漫画？”杜千泽问秦望。
“这边有个朋友，拜访他之后经过这里看到有书店，就顺便过来看看。”秦望找了一个最普通的借口。至于因为不想回到有“张小花”呆着的地方，却因为身上的钱只有一百多块没法住高级宾馆而没有好的地方可去的真实理由就自己知道好了，反正也不会有人在乎他是不是有地方可回，是不是现在胸口闷得很难受。
……
“秦望在里面？”
小鬼确认一样的点点头。
苏九看张小花，“你要不要进去看看他？”
“回答完刚才我问你的问题，我就让你一个人在这里，不烦你了。”张小花说。她听苏九提到“替死鬼”三个字，心下不祥感太过强烈，但不管怎么问苏九，苏九也是不愿回答的样子，让她实在没法安心做其他事。
苏九将头靠在冰凉的书店的墙壁上，后背贴着墙体，刺骨的温度让苏九的神智能够得到更多清醒。
“随便你。”她淡淡的说。
“你——”张小花结舌。
“苏九，李优一来了。”小鬼之一提醒苏九。
微阖着眼的苏九睁开眼睛，看向慢慢向她走来的李优一。
寒风凛冽中，李优一的身上却是白色的蒸汽一样的物质，那是因为要达到极高的骑车速度而不得不以消耗大量的体力作为代价，所以才会使得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汗水，从里到外，浸透了他的全部衣服。
事故过后（2）
李优一走到苏九身边，坐下来。
“他看得见你？！”张小花惊诧的说。
苏九目不转睛看着李优一的脸，轻声说：“看不见，完全凭感觉而已。”
凭借超乎常人的直觉找到了苏九的准确位置，确定苏九此时的姿势，确定苏九的眼神看向哪一个地方……即使脸上那双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心却很明确的告诉他该往哪儿走，在哪儿停，坐在哪里，看向何处。
“小花，能不能请求你，让我和李优一单独呆一会儿？”苏九问。
张小花深深看了一眼苏九，“那我进去了。”
张小花飘进了漫画书店。周围空气里面的小鬼们跟着张小花离开了苏九的身边。他们心里都知道，这个时候的苏九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私人的世界。
李优一完全是紧挨着苏九的肩膀坐下来的，台阶的冷度给他狂热而激动的心多了一些冷静剂的作用。长长呼出一口气之后，他缓缓开口说：
“来的路上我就在想，我是喜欢张小花，还是喜欢张小花身体里面的那抹灵魂？
“问了自己这个问题，给了自己的心一秒钟思考的时间，然后答案出来。
“最初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张小花，是在圣堂高中高一·七班的新生见面会上，每个学生做自我介绍，那个时候我在睡觉，除了知道同桌是个叫做张小花的女生以外，其他都没在意。然后，从九月五日开学到十一月的万圣节那天晚上张小花被吓晕为止，我对张小花的印象都只是一个很善良的笨蛋女而已……”
听到这里苏九不禁感叹自己对张小花的请求有多英明，如果让张小花自己听到这个答案，不知道现在该是生气还是愤怒，毕竟是被李优一这样的评价。
“……直到那晚，你出车祸，灵魂附在了张小花的身上后醒过来。当我看见你睁开眼睛，盯着我的时候，那一刹那间，我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在你的身上第一次出现。那是我从来没有在其他人身上看见过的。那东西很亮，即使在彻底的黑夜中，只要能够和你目光相对，我都能从你身上带着的那样东西上汲取到无穷的力量。”
虽然不能直接问李优一是如何知道自己是在那一晚上就附身于张小花身上的，但是苏九大概也能猜得到，凭借李博安的记忆力和联想力，加上李优一那么强悍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只需要很少的几个蛛丝马迹，应该就能推断出事件的重要片段。
“……你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吗？”李优一忽然停下了说话的行为，质问虚空之中他看不到的苏九。
苏九回过神来，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东想西想，在看到李优一认真的表情后，了然了。有些人是用眼睛看待这个世界，有些人则是用心看待世界的每一样东西。李优一是后者。她怎么能够罔顾愿意用心眼去对待世界的人呢？
不能吧。
“对不起，请继续。”苏九说着李优一用耳朵听不到的话。可是很奇妙，李优一竟然在苏九说完之后点点头，那意思苏九明白：我接收到了你的心意。
事故过后（3）
“我喜欢你。”李优一淡淡的接着说。
嘎？！
苏九瞪大了眼睛看着说出让她惊讶无比的话的李优一。
“我想过了，我对张小花的注意，是从你附身开始。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为我做的每一件事，不管好坏真假，我都很在意。我想如果这不是喜欢，那还算什么呢？我喜欢的如果是张小花，那就不应该在万圣节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我很确定我喜欢的是附身在张小花身上的灵魂。
“苏九。你曾经告诉过我的名字，那一晚上，你很认真的对我说，你重生了，你叫苏九。这个名字我一直都记在心里。明明以前如果是一个我已经认定是个玩笑的事情我就会将所有无关紧要的细节都忘记，可唯独那一次我记得很清楚。苏东坡的苏，数字的九。我喜欢这个名字。我喜欢有这个名字的你。”
苏九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簌簌的顺着脸颊流下来，避开手掌的位置，流进了脖领里。寒风吹着眼泪，本该是那样寒冷的体验，却一点儿冷冽的感觉都没有，不管是被吹冷掉了的眼泪，还是裸露在衣服外面直接遭遇冰冷的身体部分，都不觉得冰冷。
只有温暖。
李优一的话就像春暖花开时，气温上升之后城市的气候让整个人身心都安稳下来的感觉，瞬时觉着希望无限，力量顿生。
“现在想想，你是怎样在那天晚上知道我临时设计了一个陷阱，让秦望跳进去，为你报仇的呢。答案不是很简单吗？我看过你在学校里和张小花的魂魄通话的视频，虽然我看不到张小花的鬼魂模样，但是很明显了，她一直都徘徊在你的身边。如果再稍微深入设想一下，张小花既然能够和你通话，那么，她就可以成为你的一种无形的监控他人行为的工具，也就是说，那一晚上你之所以那样清楚我和秦望之间发生的事，张小花的鬼魂应该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吧。”
有些突然的，李优一转换了话题。苏九还没从被李优一那么确定的说喜欢的对象是她而不是张小花的喜悦中挣脱开来，就被李优一接下来的话给再次惊讶到了。
“所以，那天晚上在你家里，你跟我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的。”
李优一的语气是笃定的。
仿佛看见了虚空之中苏九所露出来的那个微惊的表情，李优一微微笑起来。
“怎么说呢，如果形容张小花是那种骨子里就是爱好和平的小女生，那么苏九就是一个将黑暗隐藏在基因中的存在。你跟张小花最大的不同在于你理解黑暗的意义，并且对于黑暗有自己的有所保留的支持。这样的心意，从你的眼神中早就泄漏了痕迹，只是那个时候我太在意听到的话，而没有去仔细分析所看到的事实，结果忽略掉了你真实的想法。”
——那天晚上那样说你，我感到真的很抱歉。苏九无声的对李优一说。
事故过后（4）
就像听到了苏九的心声，李优一摇着头说：“别说对不起，如果还是选择做同样的决定，对不起就是最虚伪的话语。”
——呀……被你猜到了。
是啊，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回到过去那个时刻，让我重新选择对你说的话，我还是会说我憎恨你的行为，因为我觉得那样很肮脏——只有这样，用最冰冷的语言才会让你失去对我其他不经意间泄漏出来真实意图的痕迹失去注意力，因为那个时候你的所有心情都因为我说出的那样的话而跌到谷底。
明明是看起来能够懂得你的人，却说出了那样不能理解你的话来，作为一个心高气傲，从来不肯在任何人面前示弱的家伙，这样的你又怎么会在那种时候去深思我说话的意图呢。
“还好，在我能够对你做出很可怕的事情之前，我找到了你那样对我说话的理由。”
——真的很厉害啊。
“我不能直接看见你，不能直接听见你的声音，不能被你触碰或者触碰你……可是在和我二哥通电话的时候，听你的语气，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是你自己的能力。今天从下午开始到现在，我和我哥的电脑系统被你们的力量给操纵，你误导我让我更加远离你，这一切只能给我一个论证结果：你要避开我，做一件不能让我知道的事。虽然我不确定是什么事，但是看你今天一直跟着骆薇和杜千泽，我有理由相信这件事跟他们是有直接关系的。”
李优一停下来，定定的看着他眼睛并没有切实看到的苏九的双眼。
“所以，除非让我再次看见你，否则，你走到哪，我今天跟到哪。如果我的行为影响到你想要做的事，那么很好，我希望你能尽快找到那唯一正确的方法来解除我给你造成的妨碍。”
——用自己的存在来威胁我吗？
的确是个绝妙的主意啊。因为接下来的行动，很可能因为有你的突然出现而导致失败结局收场。可是，在你根本没有办法确定我到底想做什么的情况下，这样的威胁成功度，你觉得能有多高呢？
李优一，你是想赌上你的性命来做这件事吗？我就不信，你那样好的直觉，会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苏九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就好像能够通过那样的动作把胸口的郁结都呼出去，再也不必去在意那些沉重的东西。
她转过头，不去看李优一。手腕上表的指针指向了23：15的刻度，苏九看向漫画书店，命运规定的时间就要到来，那些人……
啊，出来了。
鱼贯而出的三个人走出书店，店里店外的温度差异让走在最前面的秦望呼出的气体都变成白色的存在。
坐在台阶上的李优一的身影让秦望明显征住。
“……李优一！”
李优一回头看了一眼秦望，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你看见张小花了吗？”
“什么？”秦望不明白李优一的问题，一秒后，脑子里意识到是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事故过后（5）
“张小花失踪了？这么晚还没回家？！”秦望以为是李优一跟“张小花”分手，太难过的“张小花”为了排解心中伤痛，结果晚上到处游荡去了。
听到秦望这样的回答，李优一有些失望。
之前他根据苏九在和李博安通话的内容中推断，那个不知道何物的“法术”仅仅是让他和苏九分处两个世界，其他人还是能够和苏九版本的张小花接触的。没想到，现在秦望也看不见“张小花”的存在了。是因为那个不知名的法术效果在随着时间推移而效力不断扩大影响范围，还是因为又出现了新的所谓的规则进行制约？
李优一没有答案。
——应该是“苏九”这个名字。
当听见秦望说看不见她的时候，苏九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杜朗之前所告诉她的规则的要求：不能对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活人说出她的存在，即便是说出，也不会成为现实。
也就是说，当李优一在刚才明确的喊出她的本名时，规则生效，认识张小花的人们都看不见张小花了，因为现在的张小花是苏九，苏九是不能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类。
看来规则的身影真是无处不在。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免去了和秦望照面的尴尬。虽然扶着墙壁站起来之后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