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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将自己那件厚外套披在张母的腿上。然后先一步走到离张母那边稍微远一些的拐角处，停下来。
她看着站在那里沉默着的李优一。
“谢谢你。”苏九对李优一说。
“张叔对我挺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说。”李优一没有去看苏九的脸，而是将视线放在空无一人的地方，淡淡的说。
“如果有的话我会说的。今晚上应该不需要帮忙了，有我和我妈在这里，不如你先回去吧。”苏九说。
李优一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医院。
苏九看着李优一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之后，才慢慢走回椅子处坐下来。
半个小时之后，急救室的灯熄了，医生鱼贯而出。
“情况稳住了。不过需要立刻做脑部扫描，我们的初步判断可能是有肿瘤在头部。希望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医生告诉张母和苏九。
张母不知道还能做怎样的心理准备，她现在六神无主。
“很有可能是恶性肿瘤。”医生说。
张母站不住的要坐倒在地上的样子，被苏九死死的扶住。
“先做扫描吧。”医生说。
张父被推到CT部做扫描去了，坚持一定要跟在后面的张母跟着去了，走了两步，张母回过头跟苏九说让她回家拿钱交住院费。
苏九应了，问了医生住院费等等最初的一系列费用要多少，赶回家去找到张母说的那个存折，看上面的余额之后，意识到完全不够后续治疗。没多想，她敲开了李优一的门。
李优一回来这么久躺在□□半天也没睡意，睡不着，心里事儿太多了。
他听见门响，开门。
“帮我一个忙。”苏九说。
“说吧。”
“我有一笔钱，但是不能跟我妈说来历。如果我妈问起来，你就说是你借给我的，行吗？”
“多少钱？”
“两百八十六万。”以前苏九名下，现在成为张小花名下的现金存款，加上上次在小典当行里卖出的那批首饰，就有了这么多。
李优一毫不犹豫的说：“如果你妈妈问起这件事，我就说我把我的存款都借给了你，不过是十万十万的借。一次性借太多你妈应该不太容易相信。没有利息，无限期归还。这样可以吧？”
不舍的心（15）
“谢谢。我会给你报酬的。”苏九说。
“不必另给了。我今天要搬走，按照我们的约定我应该给你房租，你所谓的报酬就算作房租抵了吧。”李优一说。
苏九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好，”她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里泄漏出真实的心意，“还是很谢谢你。我要去医院了，再见。”
“……再见。”
苏九拿了一张卡里现金最少的银行卡出门，市人民医院离她家不远，现在这个时间根本打不到车，只好跑向医院。
跑了一段路后背似乎又湿了一样，疼痛反复折磨着神经。苏九深呼吸几次后还是没办法完全忍受那种痛楚，不得不停下来。
医院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苏九长长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应该不会很难看，一步一步往前面挪着步子。医院旁边就有提款机，提了足够缴纳前期款额的钱之后，苏九离开了那里，在医院划价处交了费，再坐电梯找到了张父的病房。
站在虚掩着的门口，就能看到在默默流着眼泪的张母。
等到张母注意到苏九的时候，苏九才小声问道：“医生怎么说？”
“要做什么切片检测，还不能完全确定。只是他们都说很复杂，可能本市里没有能够应付你爸爸这种情况的医生。他们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爸爸一定会没事的。”苏九只能这样说。
张母点点头，又说：“你等一下还要上课，先回去吧。”
苏九没有陪护病人的经验，也知道自己在这里没有多少用处，但是如果一个人回去，总觉得是逃避责任的表现。
“我可以请假。等爸爸确定没事了再去也没关系。”苏九轻声说。
“好孩子。”张母看着苏九，“对了，用了多少钱？钱够不够？”
“我们的钱不够，然后李先生借了一笔钱给我们，他说等我们有能力的时候再还给他，不要利息。”苏九把刚才取出来的钱交款之后剩下来的部分递给张母，还有那张里面有八万块现金的银行卡。
“借了多少钱？”张母被苏九递过来的缴款单和剩余钱的数目吓了一跳，那加起来差不多两万块了。
“先借了十万给我们。他说不够的话还有。”
张母愣住，“这么多？”
“他说感谢爸爸和您这段日子照顾了他。”
张母眼泪又掉下来，“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打电话给教务处用真实理由请了假，苏九陪着张母等着张父从昏迷中醒过来。早上九点多，张父醒了，张母和张父一起说着话抹着泪，都是一副劫后余生大难后福的表情。
护士站在门口叫家属去医生办公室。
苏九对张母说：“我去好了，您陪着老爸吧。”
张母经过昨晚上苏九那么镇定自若的表现后，对自家这个女儿的信心大增，也就没有反对苏九的提议。
苏九到了医生办公室，坐下。
“你妈妈呢？”医生一看是个小女孩，愣了。
“有什么事儿您可以跟我说，我能做主。”苏九说。
不舍的心（16）
医生被苏九眼睛里面那种不属于成年人的成熟给震了一下，“……哦好，是这样的……”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没留意就全部把关于张父身体的一干情况都告诉了苏九。
苏九听着听着眉头皱起来。
“您的意思是，即使是本省最好的脑科大夫，都没办法处理我爸爸的病情吗？”
“非常棘手。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最多在教科书上看见过。在医学史上，得了这种病的病人全世界迄今为止一共有两例，他们最后的结果都是死亡。即使到了现在，我们也没有找到可以攻克这种肿瘤的最佳方法。除了通过化疗来延迟生命以外，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骗人的吧！我爸爸怎么可能得到那种病！”张小花在一边大声叫道。
“省外的医生呢？国内的不行，国外有没有可能技术好到能应付这病的医生？”苏九急急的问道。
医生沉吟了一下。
“省外我也不确定，不过你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我。全国最好的脑科大夫其实就在本市，而且刚刚好，他刚从国外回来，说不定他会有办法。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苏九和张小花一人一鬼齐声问道。
“我们也没有联系他的方式，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而且就算联系上了，他也不一定会帮你。他的脾气是业内最古怪的，要求得他的帮助，如果不是很特别的人或事，也许他连帮忙看一眼都不会。”
“您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一定有办法找到他的！”凭借李优一家族的力量，只要那个人还活在地球上，不管是在哪个地方藏着，都能被找出来。
“苏顾棧Ｋ侨唬澜缱詈玫哪钥谱摇！币缴卮稹�
苏顾棧野职郑�
“谢谢！谢谢您！”
苏九一边道着谢，一边冲出了医生的办公室。跑到可以打电话的地方后，苏九掏出手机想也没想拨通了那个记忆深处的手机号码。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苏九心底在分别了那么多年后产生的陌生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顾棧壬愫谩Ｎ医姓判』ǎ飧鍪焙虼蚪聊阏娴暮鼙浮Ｖ皇俏腋盖咨酥夭。诘囊缴话旆ㄗ鍪质酰撬嫡庵植≡谌澜绶段诙济挥兄魏玫南壤蚁肜聪肴ィ挥心憧赡苡邢Ｍ砸皇浴Ｋ跃透愦蛄说缁扒肭竽愕陌镏！�
她爸爸喜欢直接说来意的人，喜欢每个人都平等的尊重他人和自己，不喜欢被人称呼您，不喜欢和他对话的人有自卑的影子，不喜欢被别人奉为神一样的存在。苏九了解自己的父亲，即使这么多年没见面，没联系，她也没忘了自己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你老爸在哪家医院？”果然，毫无迟疑的，苏顾棧谒站懦率鐾旰罅⒖涛实馈�
“市人民医院。病房是308。”苏九回答。
在确认了医院和病房号之后苏顾棧滴一嵩谝桓鲂∈币阅诠矗缓蠊叶狭说缁啊Ｋ站盘房凑判』ǎ懊皇铝恕！�
不舍的心（17）
“你老爸真的能救活我老爸吗？那些医生也只是说有可能啊！”张小花激动万分的问。
“我爸很厉害，厉害到也许你都不会相信我的说法。他跟我老妈是那种拥有全世界最离奇的医术，却从来不拿来拯救富人的人类。他们可以把一个被其他所有医生宣布没救的患者救活，所使用的手段是你不能想象的那种，但是一切都凭他们的喜好和心情。”
“那他来了之后，会救我爸爸吗？”张小花担心。
“既然我爸说要来，他就一定会救的。”苏九笃定的说。
四十分钟后，苏九在病房门口等到了苏顾棧�
“张小花？”苏顾棧仕站拧Ｋ醋潘站诺氖焙蛴械憔龋睦锵胝庑『⒃趺凑饷聪袼拮雍退杖鲜赌腔岫。辽俸湍鞘焙蛩蟾攀辶昶拮拥难灿衅叻窒癜伞�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也没细想，苏顾棧醇站诺阃烦腥仙矸萘耍途吨蓖瓶》棵抛呓ァ�
跟在后面的苏九说不出是沮丧还是难过。她曾想过就像秦望所说的那样，她老爸会因为那种神秘的感觉而知道她跟他是亲生父女的关系，可惜现在看起来，她老爸的记忆被置换得够彻底了，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叫做苏九的小孩了。
“哪个是你爸爸？”苏顾棧蛄苛艘蝗Σ》坷锏乃母霾∪耍妒敲蝗铣隼凑鸥甘撬Ｒ材压郑此站懦さ哪侵盅玻煤每蠢葱稳荻继灼恕１纠匆晕姓庋驳呐⒍母改钢辽儆幸桓鍪鞘粲谇愎愠悄侵中偷模峁豢矗械闵笛邸Ｋ膊幌袷悄苌觥罢判』ā闭庋母改浮�
苏九指着张父对苏顾棧担骸罢馐俏野帧！比缓笏范曰勾τ谝煌肺硭恼拍杆担奥瑁馐撬找缴窗锇职挚床〉摹！�
苏顾棧哉拍傅愕阃繁硎敬蛘泻簦叩秸鸥父埃担骸跋壬赡芑嵊械闾郏椅誓憔痛穑皇羌觳槎眩悴挥媒粽拧！�
张父依言顺从的让苏顾棧谒凡空饫锩抢锴们茫槐咔么蚧挂槐呷嗡展藯｜问一些有点稀奇古怪的问题。
张母拉苏九到一边小声的问：“这是医生吗？”
“是最好的医生。我们学校的校医的导师，不过妈妈，不要跟别人说，他不希望别人知道他来这里给爸看病。”
话还没说完呢，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查房医生走进来看到苏顾棧谀抢镆煌酰读艘幌隆�
“嘿你干嘛呢？不知道这位病人头部不能瞎碰的吗？”医生赶忙走过来想要制止苏顾棧�
苏顾棧涌氖郑浔乃担骸氨鸱涟遥以诩觳槟亍！�
那医生被这动作和话激怒了，“你什么身份来医院给我们病人检查？你知不知道他得的什么病，碰坏了你能负责吗？！还不快住手！”
苏九跑过去想跟那医生解释，苏顾棧獗咭丫Ｊ至耍砝矗醋疟人瞬恢挂桓鐾返囊缴湫Γ骸胺裉炔畛烧庋囊缴愕际γ唤坦尾【热烁迷趺囱穑俊�
不舍的心（18）
“你……”就一个你字，医生后面所有的话都吼不出来了。他被苏顾棧难凵窀诺么糇×恕�
“叫你们院长过来！”苏顾棧纯臀魉频南旅睢�
那医生条件反射的想说是，那个字在嘴边差点就蹦出来了，一想不对劲，脸色都变了。
“你凭什么命令我？你是这床病人的家属吗？不是的话无关人员赶紧离开医院，这里不是你们江湖郎中随便卖艺的地方！”
苏九一听那医生说这话就知道事情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果然，苏顾棧谋砬樗彩奔浔涞每膳录恕Ｒ运站哦运习终饷炊嗄甑娜鲜逗屠斫猓歉霰砬橛Ω每梢越馐臀安幻鹆四悴蛔阋云轿曳撸 �
苏九上去拉那医生的衣服，想跟他说别生气之类的，那医生别过脸来对她怒目而视，言辞明显有迁怒的意思在里面的吼着：“你们家属怎么回事儿？怎么随便让江湖郎中进来了？！万一你爸出事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真是的！看不懂眼色的混蛋，你待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九放开了手，看向苏顾棧骸八找缴悴唤橐馕矣媚愕拿迦ソ性撼ぐ桑俊�
“小姑娘你去吧。”苏顾棧怠�
苏九跑出病房，院长在哪层楼已经有张小花问过这里的鬼友而知道了，没一会儿苏九已经找到了院长。
“什么——苏顾棧淌诶次颐且皆焊酥尾。俊痹撼け凰站诺幕案帕恕�
“是。苏医生说请您现在去一下308号房，他有点事情需要您去处理。”苏九说。
院长用他能跑出的最快速度到达了308号病房。
此时病房内刚才那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医生就差直接冲苏顾棧至恕�
院长先是看了三遍多年未见的苏顾棧耐庑危约杭且渲械哪俏煌蚰艿牡际ψ隽硕员戎螅⒙砑ざ薇鹊纳锨袄潘展藯｜的双手握手。
“教授，您能回来看我们真是太好了！”院长本末倒置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苏顾棧执釉撼な掷锝馔芽耐倍栽龉脑撼に担骸澳愕恼馕皇窒乱降掠形侍猓愫煤媒逃伞！�
院长反应过来，看“手下”，是个从国内顶尖医学院毕业的年轻医生，心高气傲自以为全天下都将掌握在自己手里那种。
“小赵，你下去，就今天的事儿写五万字检查。”院长对名曰小赵的医生命令。
从刚才目睹院长和苏顾棧帐值哪且豢炭迹≌砸缴蜕笛哿耍遣坏偷闹巧谈嫠咚矍罢飧隹雌鹄赐贩⒂行┗ò祝聿南魇荩凵窆至枥鞯哪腥耍蟾拧赡堋Ω貌皇墙缴歉撼ふ嬗械闶裁垂叵档募一铩�
小赵医生不敢反抗的灰溜溜出去了。院长请苏顾棧皆撼ぐ旃疑盍摹�
苏顾棧饬耍僮咔八哉鸥刚拍杆担骸安∏槲乙丫懒恕Ｃ晃侍獾摹０残难。一岣涸鹑媚憧蹈础！�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回过头来看着苏九。
不舍的心（19）
“小姑娘，你过来。”他朝苏九招手。苏九走过去。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的？”刚才没来得及问，现在病情确定了，有机会可以问清楚了。
“我是圣堂高中的学生，我们的校医之一孙迎是你妻子的学生，有一次不小心说漏了嘴，我就知道了你的电话了。”苏九胡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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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挺对我的胃口的。不错，不错。不过，你到底是不是后面那对夫妻亲生的孩子啊？”
苏九就知道她爹不会有什么好话等着她，也是，光凭外貌来看，她跟她老妈长的七八分像，这样的相似，就算堵上爱因斯坦所说的广义相对论里提到的，整个宇宙至少有二十个人长的一模一样的猜想，也无法让她老爹彻底信服吧。
“我当然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了。”苏九十分肯定的回答。
“啧啧啧，说‘当然’的人，往往是最不当然的存在了。”苏顾棧馕渡畛さ乃底牛疵辉偌绦肺适裁矗α诵χ罄肟瞬》俊�
苏九舒了一口气。
好险，如果被她老爸再多问几句，估计凭借她爸那种古怪的思维方式，也许能猜到离事实不远的情形。如果出现那样的情况，不知道她能如何处理？应该不算是触动天道规则吧。算了，不去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将来会发生什么，除了杜朗那个新上任的命运之神以外，谁知道。
院长在半个多小时之后亲自跑过来对张母和张父说不用担心，院方会负责治疗的一切事宜。并且很认真的保证会让张父恢复健康的。
在这样具有“权威性”的承诺下，忐忑不安了一整夜的张母总算稍微镇定下来，这时候她就坚持一定要让苏九立刻回到学校去。
取消请假回到学校去，对于苏九来说好像没有在这里陪着张父，而也许会有更多的机会见到老爹苏顾棧男囊饫吹们苛业枚唷５钦拍讣岢种螅鸥敢菜等盟辖艋厝ド峡蔚幕埃颊庋盗耍站攀翟谡也坏嚼碛稍偎榔だ盗车牧粝吕础�
而且听张小花问了这里的鬼友之后知道，苏顾棧诜愿劳暝撼ず缶屠肟艘皆骸Ｖ劣谡鸥傅氖质酰展藯｜说没有意外的话就定在后天，也就是11月17日，周三的时候。
没有留下来的理由的苏九只好跟张父张母说再见准备离开，这时，张母把一些钱和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借据都给了苏九。
“我把存折里面的钱都取了出来，还有大概一万块的样子没法填上李先生给我们的钱。你就先把这银行卡和这里的钱都还给李先生，顺便跟他说我们一定会还上剩下的钱的。借据我和你爸爸都有按手印，应该没问题。如果李先生还是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重新写一张。”
“他也许已经搬走了吧。”苏九迟疑的说。
“他说今晚上才会搬走。不过你应该有李先生的联系方式吧。不管他是不是还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