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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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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道,“你这么寻找,莫不是这样就能找到你的宝贝?”

“自然不是。可是我觉得,我要找的东西可能会在这里。”秦知年没有回答,自顾自的查探周围的地形,忽然用足尖点着地面,挑眉道,“你说,那个东西会不会在这里呢?还是在水中呢?”他又望了那清澈的湖水许久。

望了那平实的地面许久,“我”笑了,“难道要掘开这地?还是说要抽干这水?”我心中思忖,秦知年觊觎宝物许久,已经到了这里,自然不会放弃。即使真如小幽说的,掘地三尺,湖水干涸,恐怕也挡不住他。

谁知秦知年却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捡了地上的尖锐的石子,在潮湿的地上勾划起来,他这样埋头勾画计算了许久,忽然抬头,胸有成竹,“倒不用掘地填湖,我自有办法。”他又望了我一眼,“你是愿意帮我的吧。”

我答道,“自然。”

秦知年指着湖靠近左边秦知年过来的方向,说,“我刚才从那边过来的时候,那里有一个深渊,如果在这里挖一条小渠,把湖中的水引到那边去,我刚才估算了一下,正好能够容下这一湖的水……我想,我要的东西应该就在湖底下。”

原来他心中早有主意,“我”只是点头,挽袖,埋头干活。

这沟壑的工程量不大,可我和秦知年毕竟只有两人,挖这一条沟还是费了好半天的功夫。

“准备好了吗?”秦知年抬头望了我,微微笑着,可是那灼热的目光还是出卖了内心的波动。

“嗯。”我点头。

秦知年撬开了最后一抔土,失了阻碍的水流极速地朝着那一个缺口冲去,随着剧烈的水花声,湖内的水渐渐低矮下去,不多时,露出了干涸的湖底。

待水流渐渐排去,那湖中的乱世之间渐渐露出琉璃剔透的光泽,它们在湖中沉寂百年,却终于现出了原本的模样。

“竟然真的有,”“我”的语气有些惊讶,忽而想起秦知年的意图,笑里有些冷意,“秦先生,你的目的达到了,你高兴吗?”

秦知年望着那湖中的熠熠光泽许久,却终究摇摇头,“不,这不是我想要的……你应该……”

“你不是乔乔,你是谁?”沈渝忽然看着我的眼睛说。

“你在说什么?我不是沈乔,我又是谁?”“我”望着他,好笑。

“你不是。”秦知年这一次却笃定。

你不是乔乔,你是谁?

沈乔在哪里?

“你是怎么看出我不是,”那个“乔乔”忽然笑了起来,“明明一开始你们是信了我的呀。”

“你不是沈乔。”她听到那个男人如是说,眼底有一丝阴霾之气,“原因有三,第一,真正的沈乔,不会说嫁给我这样的话,第二真正的沈乔,根本没有来过这里,又怎么会知道宝贝就在湖中心。寻常人想着宝贝,一定是大件的,自然会联想到埋在湖中,而你却知道,真正的宝物是什么,另外,还有一桩……乔乔,看似娇生惯养,很依赖别人,可是她却不会放弃,她的心比任何人都要强大……其实她比谁都勇敢,她从不在外人的面前软弱,她只在她……相信的人软弱……”

“我”怔怔,忽然冷笑了起来,“难为你看得透,也不枉沈乔她……可惜啊,可惜……一切都结束了,秦知年,你是个聪明的人,却又为何非要卷入这一场本与你无关的风波……”

“你是那条人鱼?”秦知年刚才不确定,现在却已经确定了,大概从很早以前,她就寄生于沈乔的身体,怪不得怎么也找不着,他弯起一抹笑,“原来你一直在沈乔的身体里……怪不得……其实你也想要毁掉这个岛吧,只是你因为某种原因,隔绝在这个洞外……正巧,我也是。”

小幽咯咯笑道,“你知道?看来你比我想像中的要复杂许多,”她的眼底转为暗淡,“二十多年来,我躲在深不见底的海底,受尽爱恨与时间的折磨,为的大概就是这一刻了……你看得没错,那些珠光宝气的宝石不是真正的宝贝,而正是能够毁掉这座岛的……真是在这乱石顶部的匣子里。”

“鲛珠?”

“是的,它是孕育出我这个怪物的母体,那个女人沉入海底,阴错阳差的吞了这颗珠子,才会孕育出我这不人不鱼的怪物。”小幽说,“它亦是纳笙长治久安的守护珠。”

“你想怎么做?”小幽微微望了男子,“由这里开始的孽缘,便在这里结束,可好?”

秦知年点头,“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那个我在我体内的小姑娘,慢慢操控着我的身体朝着干涸的湖底走去,她垂敛着眉目,步履蹒跚,却再也没有回头。

我又急又焦躁,想要喊住小姑娘,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幽,停下来……

——小幽,不要被恨意蒙蔽了……快回来。

可是一切都无济于事,她不会停下来,我也拉不会我的身体。

忽然,那被排进深渊的水里忽然发出一声巨响,小幽和秦知年都下意识的把目光集中在那里,之间那水面上冒出湿漉漉的人头来。

紧接着,沈渝全身湿透的上岸。

沈渝盯着我看了许久,才道,“你不是乔乔。”

“沈乔”嗓音清冷,淡淡,“原来你们都早已经看出来了。难为我陪你们演了那么久的戏。”她忽然抬了头,睥睨,“你也是来阻止我的?”

沈渝却摇摇头,“不,我只是来让你见一个人。”

沈渝身后,原本平静的水波忽的又泛起了涟漪,从水里走出一个黑袍黑衣的男子,在沈渝的边上站定。

——是、他。

原来沈渝延误了这么久,竟然是找到那个人了。难不成,他这些日子里一直在岛中?

小幽放缓了眉目,盯着他看了许久,“想见?呵……他看不到我的,永远。”

我惊讶,依着那个黑袍男人表面上的痴呆神情,却不想是作假的,难道,他的如传说中的一样,疯了不成?

☆、66

小女孩怔怔的望着那个黑袍的男子;忽然嗤嗤的笑了起来;天真;仿佛不知世事艰难。

小幽冷笑;轻飘飘的身体慢慢的飘起来;慢慢穿过我的身体;终于升到了半空中;只冷眼看着一切。

小幽的控制在我的身体里面撤离;我的身体受到了剧烈的冲击;殷红的血液喷溅而出,瘫软在地上。

沈渝扶起我;看了我惨白的脸色,轻轻唤了一声我的名,我费力的举起手来擦掉我嘴边的血液,扯出一个苍白支离破碎的笑来。

“小幽,赌局我赢了……是不是,不管是秦知年,还是我二哥,其实都是认得我的……”

小女孩面如冰霜,淡淡望着地上的一切,“是,你赢了。”

——“颜叔叔,我是月笙的女儿。我回来了。”

我吃了一惊,她模仿着我的语气,竟然是代我说的?秦知年也一愣,却不辩解。

那个黑袍男子却仿佛不曾听见,甚至都没有看到我一眼,穿过我的身旁,跳入湖中,不言不语垒起石头来。

我心一沉,原来他是真的疯了,他完全看不到我这张与月笙长得如此相似的脸,也察觉不到小幽的存在。

“颜吉,你在干什么?你看不到吗?”沈渝走过去阻止他机械而重复的动作,可是任凭打拽,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许久,才木然的转头。

——“因为我生病了,再无人医治的疯病……”

小幽颓然,身体已经出现在他的身边,“看,但是他还有你们却看不到我,从来。”

从小幽第一次在船板上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出了我,无人能够看到小幽,我一直以为这是小幽特殊的体质,类似于隐身法之类的,可是如今从她口中听来,像不是她刻意而为的,而是,从二十多年前,她的身体就已经变为透明了。

“你的身体……”

“很多年了,没有人能够看到我,我就像孤魂野鬼一般,漂泊在海面上……”

我不禁想到,在这个漫长的岁月中,她被放逐,她一个人漂泊在海上,没有人看得到她,也没有人和她说话,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她虽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却与任何人都是没有关联的,甚至比在塔里的时候还要孤寂……她独自忍受着苦难和寂寞,如今终于回来,却依然没有人能够看到她,这是多么残酷的事实啊。

“你……”是怎么活在这个世上的?我扯着嘴角,却终于只能扯出这几个破败的音,太多的曲折,太多的辛酸,已经压得我喘不过起来。

那个悬浮在半空的小女孩,眉目仍是淡淡,喉中已是哽咽到了哑不成音的地步,她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回想在天地间。

——你信不信因果报应。

——你信不信。

……

很多年前,阿嫘婆婆就说过这样一句话,他说,小幽是被诅咒的人,她永生永世都不会拥有她所想要的。

即使后来右脸颊上的狐狸胎记终于消失了,可那并不意味着诅咒的结束,而是诅咒的开始……

可是却有人这样告诉她,“小幽,没有人该活该孤独”,“小幽,命运告诉我们的是,不妥协,不放弃。”她本可以不信的,可惜她却信了。

她一直在蓄谋一场为时已久的逃亡,她要逃出这座岛

她谋划多时,到了夏天过去的时候,终于存够足够的钱,虽然不知道到外面去生活足够吗?也依着古籍,画了一幅完整的航海图,虽然不知道它是否正确,真的能够带领他们走出海域——

“我从来都没有去过外面,我不知道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可是与其在这里等死,我想要活下去。”

“颜吉,你愿意陪我逃出去吗?”

这个答案,在塔里的时候她问了无数遍,虽然几经波折,如今终于等到。

本来小幽和颜吉约定了,等小幽身体好一些,就立即乘船出去的,可是后来因为种种事件牵绊,没有立即实现这个计划,等到他们却实现这个计划,已经是深秋。

首先是那纳笙族内叛徒的出逃。

自从庙堂暗杀事件以后,纳笙族内的争端本来已经顺利解决,可是在他们处理那为首的人时,却发现姜氏的嫡子却没有在队伍之中。

他们勘察的时候,发现那地牢上山并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若是真的被破坏了,逃走的也不可能只逃走了一个。

那么便是内部的人放他出去的。

姜桓舟在族中的人缘不错,也说不得是那个人放他走的。查不出个究竟,这件事也便悬着了,可是却终究会为未来的事件的走向,埋下了隐患。

小幽这几日却颇为清闲,她的身体痊愈的很快,不久之后已经全然没有大碍,月笙笑嗔,“小幽,你这个样子,像是这些日子都帮着你手脚一般……又不是不让你瞎跑……”

小幽嘿嘿,“自然自然。”自从她知道了月笙是颜吉的亲表妹之后,对于他们的婚事,她总是隐隐不安的,嘴上却什么也没有说,只能过一日算一日。

有一日,水伯给她介绍了个主顾,她原先不晓得,到了那里,才知道那是阿绛家的。

在塔里她就知道阿绛是极其不喜欢她,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可是她想,给谁做工不是做工啊,况且犯不着为银子过不去。

所以她哼着小曲,迎着风,干得起劲。

傍晚时分,阿绛看见蹲在自家船只前面敲敲打打的正是自己最讨厌的小怪物,横眉冷哼,“你就是阿爸口中那个很能干活力气很大的小工?”

“不敢当,阿绛小姐客气客气。”小幽原本高兴着,看着阿绛怒目的样子,忽然想起阿绛在塔前说过的话来,知道她不是善茬,只是呵呵笑着。

阿绛看了她那副模样,心里更气了,却发泄不出来,“小怪物,你怎么总是阴魂不散,我和月笙到底是哪里招惹你了,这辈子要这样子缠着我们,月笙姐姐心善,不同你计较,才让你这样猖狂!”

“还有,颜吉哥哥,不会喜欢你的,丑八怪!”

小幽又是无奈又是好笑,阿绛还是这样一副我行我素的大小姐脾气,也没有置气,只是嘿嘿的应和着。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阿绛更气了,一跺脚,冷哼,“我这就叫我阿爸辞了你!”扭头便进屋。

半个时辰后阿绛出来,黑着脸,哼了一声,“空有蛮力的小怪物!”

小幽好笑,想必阿绛的阿爸没有同意,毕竟,想她这样合算的小工,也是不多的。

晚上的时候,小幽收了工,往回走,心情还是很愉快的,毕竟能够气到牙尖嘴利的阿绛,是很痛快的,因此她很开心。她走到自己的房间门的时候,忽然发现窗台上有一个小小的瓶子,微弱的萤火光亮在一片漆黑中,孱弱的昆虫翅膀一翕一合,那光亮闪烁,

“一、二、三……五,六。”小幽细细数着。

不多不少,正好六只萤火虫。

小幽拾起那装着萤火虫的瓶子,忽然眼底浮现当初那个少年捉萤火虫的笨拙模样,如今,总算是会捉萤火虫了吗?

小幽无声的笑起来,拿起瓶子就进了屋。

小幽望着那瓶萤火虫许久,眼底逐渐浮现男人的笑意,终于安心睡去……

——我用余生一日复一日柴米油盐,还欠你的萤火虫,好不好?

后来的日子里,窗前总会不时出现一罐萤火虫,有时候数量多,有时候只有三四只,小幽将它们装在一个大罐子里,耐心的养着。她已经有很多日子没有见过颜吉,族中那边似乎出了什么纰漏,颜吉每一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了。

那个叛徒迟迟没有抓住,最后一次发现他的踪迹是在纳笙的水源那里,他竟然掘了纳笙上百年来赖以为生的水源。

他们发现这些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姜桓舟依然没有找到。

除了这一个,还有新政的实施也不太顺利,这一些,小幽多少从那些人的口中得知,有些颜吉提出来的提议太新颖,他们一时也接受不了,只认为颜吉还是太年轻了,竖子却是海志,实在有些自不量力了。

虽然有族长的全力支持,可是终究难堵幽幽之口。

族长叹了一口气,望了他和月笙道,“成亲吧,自古都是成家立业,你不成家,他们便不会把你当做真的有担当的男人对待,不如就将婚期提前,本月的十五便是好日子。”

颜吉知道族长定下来的事情,即使他反驳也没有用,也不做声,算是默认。

月笙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婚事就这样定下了。

☆、67

转眼到了深秋;窗前黄色落叶如同蝴蝶纷飞;最后都落在台阶上;沙沙作响。

小幽趴在窗前;数着还剩十只;就要还清所有的萤火虫了。她甚至还会赌气的想;好了;这样;我们是不是毫无瓜葛了。

小幽这样想;却望着瓶子发了怔,她知道萤火虫这种生物是活不过秋天的;它们的生命朝华一瞬,却终究只停格在那个节气中。

——终于与秋天不期而遇。

小幽感觉到海风的凉意的时候,正在帮阿水伯修补一艘渔船。那艘渔船在一场海啸中被礁石撞得稀巴烂,修补它的功夫还不如直接直接再造一艘渔船来得快些,可是老人却执意要修补。

小幽疑惑,“为什么?”

老渔人却笑道,“人都是有感情的,船也是。在我老婆还没有答应嫁给我时,它已经陪我下海,当年我向老婆子求亲,没有聘礼,便只有这样一只破渔船。那时老丈人不愿意把女儿嫁给我,我老婆子却说,纵然是金山银山,也终究是有穷尽的那一天,都比不上一门手艺,一个能够讨生活的渔船来得珍贵……后来,她嫁给我,没有够过一天富贵日子,柴米油盐,风风雨雨,有四十余年了,”老渔人说着伸出四个手指,“如今我老婆子也先走一步,它却依然陪着我,比什么都要珍贵。”

小幽愕然,脸上漾出笑来,手中的活也更加卖力起来,“阿水伯,原来你年轻的时候……啧啧啧……”

老人就势要打小姑娘,却终于只是眯眼笑,“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小幽咂舌,她自然是不懂的,这个世间的很多事她都不懂。

收了工,小幽便从海滩上往回赶。

海天一线,那站在沙丘上的背影衣襟猎猎,小幽看了那个背影数眼,却终于还是停下来,低眉唤了一声“婆婆”。

这是她七年来第一次与婆婆直面以对,可她却不知道说什么,以前她总以为婆婆是她的亲人,是她的依靠,是她的热源,每一只刚来到世上的幼兽都会忍不住更加靠近母体一些。她也不外如是。所以在倒夜香的陈阿婆说出要多孝顺阿嫘婆婆的时候,她才会有好好陪着她,孝顺她这样的想法。

可是,到头来,婆婆要的根本不是她的孝顺,也根本不要她的陪伴,而是她的消失,她的永不见天日。而她想要给的真心与付出,她统统不想要,这不能说是一件悲哀的事。

婆婆站在高处,凝视了小女孩许久,神情肃穆,语气怅然,“你长大了……可是却依旧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在婆婆眼里,小女孩似乎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身量长高了很多,尽管脸上有丑陋的疤痕,可是眉目长开了,隐约有当年鸢娘眉眼里狐媚清寒的味道,还好,只有一点。她就这样猝不及防长大,没有如同自己预期中长成老实本分,唯诺恭敬的女子,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她应该把这个小女孩儿带在身边,或许她会按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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