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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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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边的事物生老病死,生息枯荣,换了好几槽。可旱她却在那里,永不能老去。

又过了几年,她又恢复了原本的日子。夜里,她时常坐在礁石上,注视着岛屿。那个被她诅咒着的岛屿,她便一日又一日看着那些人,受着人世间的苦难,爱恨痴嗔,

求下得,她冷眼旁观,她有足够的时间,她的寿命与海一样馒长。

忽然有一日,她忽然发现那座灯塔居然是亮着灯的,她慢慢靠近,犹豫了半响,终究还是进去。

昏黄的灯光,她穿过阴暗的楼梯,看见那个黑袍的背影,不觉得身形滞了一滞。

一一他为什么会在遗里?

她一直知道他没有死,那一日也是她托起那巨石,将他的身体从废墟里拖出来,她便是要他活在懊悔中,也不要他这样干脆的死去。

那个男子忽的转头,他的全身被黑袍包裹,瘤的可怕,满目抢桑,焦悴的比起实际的年纪大许多。

他直直的望着前方,神情专注。

小幽忽然觉得不知所措,他怎么可能看到自己,可是他的眼神分明。。。她一时也不知道往哪里躲,连忙蹲了下来

那个男人楞了半响,忽然转过身去,将被一阵风吹熄的灯重新点上

小幽嘘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荒唐,别人都看不到自己,更何况他呢。

后来的每一日,她都这样看着那个男子守着灯塔,纳笙的灯塔素来是引魂超度之意 ;为了逝去的上百条人命,他便这样一日复一日,重复点了将近二十年的灯。

可是,这又算什么呢?他为过去所犯的借误,为每一人赎罪,却惟独役有记起他也是对不起自己的。

就因为她不是人,所以她被辜负,被放弃,都是理所应当的吗?

她忽然生出了恨意。

她甚至觉得,比起任何人,她百加恨的,是这个人

后来的很多年,她一直像一个游魂…般。穿梭在鸟屿和海域之间,却没有什么地方是真正属于她的,她可以停留的。

☆、77

千载光阴;流光错抛。

更何况这区区二十年;也不过如同寻常日子;寻常人也便在这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中匆匆而过了。

可是小幽心存执念;她的时间几乎是静止的;她始终活在她的十四岁;永不能走出来。

她在回忆这些过往时;表情一直是淡淡的;紧紧抿着唇,淡漠如同一个局外人。

世事真是玄妙;数十年小幽一个不经意的赠囊举动,牵引着二十年后的月笙后人来亲手揭开那些封藏的秘密。

因果轮回,当真不能不信。

“小幽……你心里头还是有恨吗,你当真不能放下……”我问。

小女孩抿唇不语。

“怎么能放下?你难道忘记二十多年他们加在你身上的苦难了吗?”秦知年却忽然开口,声音是少有的激动,“还有你忘记了你爹娘是怎么死的吗?”

我疑惑的望了秦知年一眼,他似乎很在意。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他们的爱恨,与我没有半分关系。”小幽淡漠道,“倒是你,年轻人,未免入戏太深了。”

我也觉得奇怪,在我们之中,似乎秦知年是这些事情中唯一的局外人,他和纳笙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毫无关系,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因为在不知在那本书里看到纳笙的传说,对这笔珠宝生了歹心,可是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几乎对这些亮晶晶的珠宝毫不在意,反而在意的是小幽的仇恨。

我忽然想起,我们无数次的可能就离开纳笙了,就是因为秦知年无数次有意无意的引导,才一步一步的揭开了事情的真相。他一直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心中突然伸出一个不好的猜想,才要开口,却被沈渝制止住了,他在我耳边轻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立刻明白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对小幽道,“其实,你一直恨着的人,也只有他一个吧……现在他就在这里,你便是把他剐了切了,也是你的事……可是这便是你要的?”我知道自然不是,若是她想要人的命,二十多年前,便逃不过。

小幽望了一眼,又继续说,“很多年了,我根本没有触摸到他,如今,你帮我亲口问问他,若是没有当年的那些事情,你会不会真的带我走?”

我点点头,转过头来,机械的对着那个黑袍男子道,“颜叔叔,你听好了,有一个人让我问你,二十多年前,若是没有那些事情,你会不会真的带她走?”

原本一直在动作的男子手指忽然停滞住了,我以为他被我的话触动,要转身,谁知道停滞了数秒,他又继续低头搬起石头来。

小幽冷冷看了男子数秒,忽的大笑起来。

“我真傻,问一个疯子做什么呢?”

——其实在意的那个人,过不去的那个人,始终只有一个人吧。

你都可以忘却前尘,当一个纯粹的疯子,其实已经与我毫无关系。只有我困在故事里走不出。

颜吉,还记得以前小时候我们一直玩的游戏吗?我对自己说,我数到一百,你转过头来我就原谅你。可是你没有转过来。

我至死都没有等到那一场回头。

小幽笑得眼泪几乎要出来。

我心中害怕,怕她这样激动,做出什么事情来,忽的听见身后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应该有大批的人进洞了。

我忙道,“小幽,你别激动,事情原本没有这么糟!”

半刻钟后,小幽恢复了冷静,她淡淡审视着一切,叹了一口气,“以前我总盼望着问他这样一句……你说得对,二十多年的执念,是该放下了。”

我舒了一口气,却听她继续她说,“既然毫无意义,这样的话,二十年前,我强行留下的岛屿,又留下来做什么呢?”她看了一眼秦知年,道,“年轻人,这便是你想要的吧。”

我明显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难道二十多年的一幕,会重新上演?

我重新回头,小幽已经不知道去向。

粉尘碎石从石壁上落下,我们四个人,秦知年拽着我走在前面,沈渝拉着颜吉,跑了许久,好在,熟悉地形,总算逃出来了。

我呼呼的喘着粗气,还好,没有被土埋了。

等我们平静下来,在回头,发现地面已经不再摇晃,已经恢复了平静。

——原来她并没有想要致我们于死地。

刚才自顾不暇没有时间思考秦知年与小幽的对话,又有沈渝拦着,所以我憋了许久的疑问,一直没有问出口,如今,终于平静下来,刚才的心思又重新涌上心头。

我望了一下后面,沈渝拖着一个笨重的颜吉,还没有追上来,不过,也没有什么危险。

我们停留在低洼的山壑之间,四面可以听到那呼呼入谷的风声,我和秦知年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可是我却从来没有看清过眼前的男人,从一开始,他的言论就不可信,从船上的偶遇,他对我讲的那些志怪故事,还有入岛之后的作为,只怕没有一样不是精心安排……我忽然想起那场旷大的海难,会不会……也是算计好的。

我这样疑惑着,倒是对面的秦知年率先开了口,他笑了笑,“乔乔,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也不要皱眉,难看死了,一点都不适合你……你想要问什么,便问吧。”

她这样坦然的态度倒是让我吃惊,我踌躇了许久,却不是一个问句。

“秦知年,你根本不是一名普通的律师……从一开始,你觊觎的就不是纳笙的宝藏。”

秦知年大笑,“对,我当然不是普通的律师,在日本,我可是从来没有输过一场官司,你可以叫我常胜将军。”

我被他的回答气恼了,他总是有办法能够激起我与他斗嘴的好胜心,“你……真是够了。”

秦知年却不恼,继续说,“你说的后面那一句,倒是一字不差。那些财宝,不是我的根本目的。”

“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早就说过了,我从来没有隐晦过自己的动机。”秦知年答的坦然。

我想起之前他在船上遭遇鲨鱼时,他便说过要毁了纳笙岛,也的确没有刻意隐藏。

“为什么?”我冷冷道。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最初我也以为纳笙与我毫无关联,是别人的故事,可是到最后,我也成了故事里一部分。

我倒退了几步,倒吸了一口气,“难道你也是从纳笙出来的?”

秦知年却摇摇头,表示不是。

我松了一口气,毕竟这样的结局太诡异,也太凑巧了一些。

我却听见秦知年继续说,“我不是,我养父是。”

我猛地抬头。

“没错,其实,当年,除了那个带着狐狸胎记的婴儿,还有一个人没有被那场大火烧死,他拖着烧伤严重的身体,在海上漂了很多天,终于遇到了出海打渔的渔船,他活了下来,离乡背井在日本生活到寿终正寝,也没有回到故乡。他活着的时候,无时无刻的不惦念着这座岛……是的,你一定也想到了,就是那个姓秦的副官,我的养父。”

我干笑了几声,觉得命运真是太好笑了。

“乔乔,我和你一样,是为了摧毁这一座罪恶的岛屿而来,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所以,乔乔,站到我身边来,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我愣了一下,听见风声比刚才有凛冽了几分,带着海水的腥味,四季不停。

我摇摇头。

“我回来,本不是我的本意,即使回来,也不是回来报仇的,所以,秦知年,我们不一样。”

“乔乔,你甘心吗?就是因为这座岛屿,这群愚昧的人,才使你我的人生变得如此不幸……”

他似乎也想起别的事,“乔乔,还记得我说过,我要娶你回去做我的小媳妇吗?我们的家在半山腰,春天来的时候,会开满樱花,多美,我的父亲会酿很好喝的樱花酒……你一定会喜欢……”

我沉默了一瞬,叹息,“你的话,我真的分不清,那一句该信,那一句是假。”

“乔乔,你应该记得,我们最初来到这座岛的时候,你说我们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如今却同是天涯沦落人,却都困住这个荒岛上,那时我没有告诉你,真正的答案,乔乔,其实这一切本来都不是巧合,牵引我们到此刻境地,并不是命运之手。”

我沉默良久,当初的一句戏言,没想到他却真的记在心中了,我心中感慨,却听到对面的男子,信誓旦旦,“我骗你,算计你,都是着真的,可是乔乔,唯独一句,我喜欢你,也是真的。”

“我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甚至比那个阮少游还要早。”长身玉立的男子突然蹲下来,欣然而笑,比了比身量,笑,“那时候,我才这么点儿。”

☆、78

七岁以前;他是一个小乞丐。

和每一个乞丐一样;终年蓬头垢面;萎靡不正;唯一放光的时候;也便是看到食物的时候。

脏而乱的乞丐窝;历来便是是非不断的地方。混的久了;也掌握了一身身为乞丐的技能;撒泼;耍狠,装可怜;博取同情……他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下活下来,除了以上这些必备技能,还有一样,便是他比任何人都能够忍耐。

这大概便是那个人选中他的原因。

那个人站到这乞丐窝前时,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反响。只是,那个人真丑,驼背,癞疮,被烧伤了的大半张脸,还瘸了一条腿。

他穿着灰布长袍,却是日本沿海少有的打扮。

那个怪人狠狠地咳嗽了几声,几乎要把肺咳出来,终于咳完了,他扫视了一番, “老头子家境还算殷实,就是老来无子,想收一个义子……”

一时间所有的弃儿乞丐眼儿放了光。

那人又道,“大和民族崇尚武道,我只收那个最强的那个人做我的义子!”

一时间,厮打成一片。他们在世间漂浮许久,现在摆着这样一个机会,摆脱饥饿,温饱,甚至是富贵,自然争得个突破血流,也有几个弱小的孩子,知道自己打不过,就跑到那人身边,怯弱道,“先生,我很乖,让我跟着你,我会好好孝敬您的。”

那人冷笑,他要养的,不是绵羊,也不是徒有蛮力的牛。

这一场厮斗足足持续了一个下午,结果却出人意料。因为最后仍旧站起来的,不是最强壮的,也不是最聪明,而是毫不起眼的他。

他审视了一眼这个孩子,冷笑,声音嘶哑难听,“你不是一直躲在墙根里的那个?孬种?”

最开始的,他一直都躲在墙角,即使别人把拳头挥向他,他也只是躲避,到了其他的孩子都筋疲力尽,他才出来,这时候,其他人都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即使没有受伤,也是筋疲力尽,对付起来自然要轻松的多。

“可是站到最后的人,是我。”他用中文大声道。

那人瞅了瞅孩子黑白分明的瞳仁,疑惑,也改用中文,“你是中国人?”

孩子沉默,在这个异国他乡,他是中国人,得到的也不过很多拳头。

那人忽然哈哈大笑,“很好,你是一匹真正的狼!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我姓秦,以后你便叫秦知年吧。”

从此,秦知年便被那人带到了他的住处,那时山腰间的竹屋,樱花,流水,蝉鸣,仿佛与外面的世界隔离。

春来煮茶,秋来温酒,自有一番天地。

他的养父脾气古怪,有很多怪癖,但是待他倒是不错。亲自请了先生,上山来教她课业。政治,军事,历史,礼仪,甚至射击,无一不教他。可是奇怪的是,他虽然让他学习日文,却从来也不能在他面前使用半个字,他坚持让孩子用中文跟他交谈,写中国字,了解中国的历史,即使在异国,也尊崇中国的习俗。

他始终不知道,他这样培养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直到他的十二岁。

那一日,他的养父把他叫到书房里,把几年来学习到的知识,一一考问了他。他答得非常出色,甚至比他的老师还要出色。

他以为他会看到养父欣慰的笑容,甚至说不定会奖励他什么,他满怀期待,却得到老人这样一句,“你是不是觉得你比你老师还要强了?”

他低头,惶惶低头。

最后恭敬的回答,“不敢。”

那人冷笑,“事实的确如此。你已经青出于蓝了。”他正要舒一口气,却听书桌后面的老人又道,“既然你已经学会了他所有的本领,那他在世间还有什么意思?”

他神情微怔,抬头,却看见一把手枪飞过来,稳稳落在他的跟前,“干掉他!证明给我看,你比他强。”

少年似乎没有听懂,花了半刻钟,才听懂了什么意思,他极其艰难的弯腰,捡起地上的枪支,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神色淡薄,几乎要与黄昏的余晖融于一体。

“是。”

十多岁的少年,身量还没有长开,即使假装坚定,也难以掩饰内心本能的挣扎与战栗。

秦知年永远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

即使他已经能够从容不迫的将人开膛破肚,也没有办法泯灭,第一次杀人,是多么糟糕的记忆。

他记得,他用子弹精确无误的射进那人的胸膛,飞溅的血花溅到他的脸上,从温热转为冰冷。他记得,那人,即使在死前一秒,也不敢相信,他的学生会向他下手,惊恐的表情被无限量的放大,最后变成僵硬的尸首。

即使前一刻,他还在为他讲解一本厚而复杂的书籍。

即使那个人,是他朝夕相处的老师。

人死灯灭。

夜幕终于降临。

提着人头,向养父复命后,少年孤独的坐在庭院的台阶上,看那些人,清理尸首,清洗血迹,好像一切不过是他顽皮弄脏了一块地板一般。

所有的灯光都暗下去,山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人,养父出去了,他一个人留在山上,守着一座枯坟,半山寂寞。

他的头脑很乱,许多念头在他脑海里流窜,真要说在想什么,脑袋又恢复成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即使出格,也非得做些什么不可,在这样枯坐下去,他会被逼疯。

然后他把目光,停留在走廊尽头的书房上。

他的养父脾气古怪,其中有一样,就是这座别墅,并不是所有地方他可以进去的,有些地方是被禁止进去的。

比如眼前的这一间书房。

心里头的怪兽不断撺掇他,他慢慢踏进了这禁忌之地。

他第一次进入这间屋子,忍不住把周围打量了一番。

极其普通的书房,三面都是高高的书架,将光线挡得严严实实的,另一面背光的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海域图,上面用笔标注着,从日本到中国大陆,上面标注着一条曲折的航线,其中有一个地方却被烧焦,一个不小不大的洞。

诡异而突兀。

他的心中暗跳,急切的将目光移开,却一个踉跄,栽倒在案桌旁,碰落了一地文书。他急切的拾起来,目光却停留在一张黑白照片上。

春光微醺,乱红秋千。

梳着小辫的女童坐在秋千上,目光却在前方,姣若春花。依着这样的角度,她显然没有注意到,她已经入镜。

秦知年几乎要被那样明媚的笑容所刺痛,他的上半生,活在漂泊和流浪中,见惯了人心的恶劣和丑恶,从来没有当过这样无忧无虑的小孩儿。

他将照片翻过来,看见背后有一行小楷:沈氏三女,单名乔,年幼失母……

他一字一句的看完,也不过是女童一日的作为,琐碎不堪,却让人莞尔。他默默看完,然后将所有东西都放回原位。

他知道,他的养父每一个月都会有人送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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