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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都忘不了第一次见到小夏的那一刻,就算时光荏苒,我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也永远不会忘记那张肥嘟嘟、粉嫩嫩的小脸,那双卷曲着伸过来的小手和那张灿烂的笑容,在那一刹那,我以为我看到了一个天使。
爸爸郑重地把她放在了我的手里,那时候的小夏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我紧张地托着她,不知所措地想把这个天使还给爸爸,我害怕我把她摔了,害怕我也害死了他,就像害死了那个救我的杨叔叔。
爸爸固执地没有接,他凝视着我的眼睛,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郑重的语气对我说:“小春,她是杨叔叔的女儿,现在她没有了爸爸和妈妈,她只有我们了。从今以后,她就是你的妹妹,你要爱护她,保护她,不能让她受到伤害,让她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
我的自闭症从此不药而愈。
照顾小夏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她每天都会有变化,每天都会有意想不到的乐趣。看着她牙牙学语,看着她蹒跚学步,听着她第一次奶声奶气地叫我哥哥,我都高兴得不能自已。
小夏两岁的时候,有一次我带着她去旁边的小公园玩,小夏指着草地那头的一朵月季花对我说:“哥哥,漂亮的花花。”
我二话不说,穿过草地,把那支月季花摘了下来,等我转过身来,顿时吓了一跳,小夏和另一个小男孩在抢公园里免费设置的一个摇椅,小小的一个位置,两个人挤着都要上去,推着推着,小男孩的手一甩,一把抓在小夏的脸上,小夏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哇哇地大哭了起来。
我飞奔过去,愤怒地瞪着那个小男孩,扶起小夏,发现她的脸颊上有一道红红的指甲痕,万幸只是红了,没有破。转头看着那个已经得意地坐在摇椅上的小男孩,我大声吼道:“你这个小坏蛋,谁让你打人的!”
小男孩不得意了,扁扁嘴巴,朝后面叫了一声妈妈。我转头一看,一旁的长椅上居然坐着小男孩的母亲,而她居然没有阻止这场孩子之间的战争。
那个母亲走到他身边,一脸的无所谓,对我虚假地笑笑:“小朋友,对不起啊,不过我儿子没用什么力气,应该不会有事情的。”
我默默地看着她和她的儿子,其实我想做的是冲上去揍她儿子一顿,但是我知道我不会成功。我很感谢这对母子,他们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你想保护一个人,你就要变强。
…
小夏一天天地长大,越来越漂亮,越来越调皮,总是要我跟在后面收拾残局,不过我喜欢,我喜欢她依靠我的感觉。所有的人都说我溺爱她,不过我不在乎,我知道她是个天使,永远都会是我的天使。
我一天天地变强,习惯了用笑容伪装自己,在别人对自己放松警惕的时候一击而中。公司发展得越来越好,事情也越来越多,在繁忙杂乱的一天之后,回家能看到小夏的笑脸,那是我一天中最舒心的时候。
可是,命运总是看不得你过得太完美,总喜欢在你得意忘形的时候给你一点颜色瞧瞧。小夏在闯了无数的小祸之后,终于闯下了一个连我都无能为力的大祸,整晚,我坐在阳台上抽了整整一包烟,想了很多很多,佯作理智地分析着事情的每一个环节,怎样处理能把江夏的伤害能降到最低,天快亮了,我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我忽然惊恐地发现:镜子里那个人的眼神我在很多人看我的眼里看到过,那种眼神有一个名字,那就是嫉妒。狠狠地闭上眼睛,使劲搓揉着自己的脸,再睁开眼的时候,我的眼中一片平静。
那一定是你的错觉。
我告诉自己。
我把小夏送走了,快意地看着程风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地四处寻找,快意地在他和我谈判时捅了他一刀,快意地享受着他绝望的眼神。
日子渐渐地又恢复了平静,公司的业务日渐稳定,管理层也顺利地实现了新老交替。闲暇的时候我总是飞到英国,小夏在那里很寂寞。N市的几个朋友经常取笑我,说我是二十四孝哥哥,从来没见过这样宠妹妹的。我笑着说:“你们有妹妹吗?嫉妒我有妹妹就明说吧。”
阿程暧昧地一笑:“妹妹,我要多少有多少。”
立夏在一旁起哄地唱着歌: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这两个损友是朋友圈里有名的花花公子,当然我也不例外。可是,每当那些或艳丽或清纯的女孩子簇拥在我身旁,或娇嗔或青涩地和我撒娇,我的心底会涌上来一个名字,那张我看了二十多年的脸孔就会浮现在我面前。
一定是你太想小夏了。
我安慰自己。算算时间,小帅已经长大,该是小夏回到N市的时候了,我们俩又可以象以往一样朝夕相处,小帅也可以想个办法安置,我们一家人又可以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命运和我开了个玩笑,她也嫉妒了,嫉妒我平静而快乐的生活。当程风行冲到我的办公室里,冷冷地质问我为什么要这样恶意地阻止他和小夏在一起,我忽然困惑了。“你真的对江夏抱着什么不正常的感情?”
你真的对江夏抱着什么不正常的感情?
我问了自己一遍又一遍,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我对小夏二十多年来一如既往的疼爱;为什么我听到小夏的那件事情心里浮起的不是愤怒而是嫉妒;为什么我那么反对小夏和程风行在一起;为什么我从来不和那些女人谈感情;为什么我逃避了这么多年……原来,所有的亲情早已变质成为爱情,而我却依然懵懂不知。
或许,我知道得还不晚。
程风行从骨子里爱着小夏,我不想告诉她。
他们俩之间有误会,我不对她解释。
小夏希望我能原谅程风行,我拖延着。
小夏不懂怎么爱人,我不想教她。
小夏拒绝结婚,我高兴着。
……
除夕夜里,辞旧迎新。半夜十二点,突然作响的鞭炮声把我从睡梦中吵醒,我在床上发了会呆,忽然想起小夏不知道会不会被鞭炮吵得睡不着,于是轻轻地推开了小夏的门,从门缝里往里一看,吓了一跳:小夏的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地,床上没有人!
我定了定神,走进房间里一看,阳台上有个影子,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看着外面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我知道,那里曾经插满了程风行做的风车。
“小夏,你在干什么?”我的语声第一次有点颤抖。
小夏一震,可是没有转过身来,依旧固执地望着那棵梧桐树。
我走了过去,扳着她的脸朝向我,在月色下,清晰地看到了她的满脸泪痕。原来我许她一辈子的平安喜乐,终于也在我的手里成了空。
…
新的一年来临了,我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看着天边的曙光微微升起。我手里握着一张旧贺卡,那是多年前小夏刚刚学会写字的时候送给我的,上面画着可爱的小人和一个太阳,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无可奈何花落去。原来,在很多很多年前,我的爱情就注定好了就无疾而终。
第 51 章
江夏这一走就走了大半个月。
每天,江春都会收到她从远方寄来的明信片,上面写着寥寥几句随感,整整一沓,有时候翻着翻着,就忍不住会笑了起来:
我在丽江,真遗憾小帅不在,不然我一定要把他变成摩梭族的男人,好帅!
看到那片沙漠海了吗?我想把自己埋在里面。
成都真是个好地方,我喜欢在宽窄巷子泡上一天。
天哪,我想穿越去秦朝!
有个帅哥说要跟着我回家,我怕吓到你,没敢答应。
……
最后一张是今天刚刚收到的,邮戳地址是B市:我想你们了,我想回家。
江春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一旁新来的秘书看见了忍不住心里砰砰乱跳:这个男人笑起来实在是太好看了。
江春看了秘书一眼,敛起了笑容:“这两天有什么日程安排?”
“明天十点你和星辰国际的王总有个碰面,下午一点,召开全集团公司的月会,后天上午有个酒店春光乍泄主题沙龙的开幕式,下午四点有个N市三江论坛的一个访谈。”
江春皱了一下眉头:“这个日程安排得这么杂乱,看看后天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提到明天来办好的,后天我看看能不能空出时间去趟B市。”
秘书欲哭无泪地看着他,心里腹诽:明明是你前几天自己说的要把工作当成享受,让我把日程安排得松散点。
回到家里,江春毫不意外地看到程风行出现在江家,他面带微笑地和程风行打了个招呼,亲切地问:“小行你这两天怎么这么空?其实你可以把小帅接出去玩几天的,我不会介意。”
程风行的脸稍稍瘦削了些,眼睛里隐隐有血丝,看起来好像没有睡好的样子。他沉默了片刻,犹豫着问:“其实我——”
江春愉快地打断了他的话:“对了,我其实要和你商量江小帅的入园问题,你看那个新苗实验幼儿园怎么样?小夏以前在那里上学。”
程风行心不在焉地说:“挺好。”
“你喜欢就好,小夏老是大大咧咧的,我都找不到人商量。”
“江大哥,其实我——”
“对了,小行,你也要注意身体啊,事务所是很重要,但是还有很多其他事情比它重要多了。”江春打断了他的话,边说边微笑着往楼上走去,他知道程风行想问什么,也感受到了他炽烈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这让他感受到了一阵快意:你这块木头,让小夏这么伤心,不敲打敲打你怎么行!
程风行默然看着江春的背影:玻璃瓶没有摔碎,仍然静静地伫立在书橱的最中央;他怎么能够放弃江夏?在他刻骨铭心地爱了她这么多年以后!这几天无论他怎样催眠自己,却仍然敌不过对江夏的思念如潮,三天不见仿佛就是他的极限,任他怎样用工作来麻痹,江夏的脸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可是,他找着各种不同的借口,佯装无意地走到丰松集团的大厦外围,走到江家的小区,在那里等上几个时侯,却从来没有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自从除夕夜那一面之后,他已经有将近二十天没有看到江夏了!
明天他就要出国去出庭参加上能集团的小家电反倾销案件初审,今天,他终于忍不住来到江家,可是,所有的人都在,却唯独少了一个江夏。
江小帅爬到了他的腿上,打量了他好几眼,好奇地问:“叔叔,他们说我应该叫你爸爸。”
程风行凝视着他的小脸,在他的脸上,依稀可以看到江夏的影子,他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颊:“是的,小帅,你叫一声我听听。”
江小帅吧唧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爸爸,你怎么才来啊,妈咪和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程风行亲昵地在他的脖子上蹭了蹭,心里微微发酸:“爸爸一直在找你们,找了好久。”
江小帅点点头,老气横秋地安慰说:“爸爸你别难过,妈咪说过了,爸爸总会找到我们的,然后我们就可以象卡梅利多一家人一样,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程风行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看着江小帅的眼睛,仿佛那就是江夏的眼睛:“真的?妈咪真的这样说过?”
江小帅哧溜一下爬下了程风行的膝盖,从地上的一堆玩具和图书中找出了一本五彩斑斓的图书:“看,妈咪给我买的书,卡梅利多和它的爸爸妈妈。”
程风行拿起书,只见上面画着各式各样的小鸡,一个的两个的一群的,小鸡卡梅利多有着各种奇思妙想,和爸爸妈妈兄弟姐妹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小帅,你妈咪呢?”程风行屏息问。
江小帅偷偷地朝四处看了一下,神秘地扒着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在程风行耳边流窜,让他的心腾地一下子热了起来。“爸爸,妈咪给我去买好多好多巧克力了,你别告诉别人,我不分享巧克力。”
程风行的脸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楼梯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江春换了身衣服走了下来,看了一眼坐在程风行腿上的江小帅,走过去掐了掐他的脸蛋,微笑着说:“宝宝,怎么,和你爸爸聊天啊,不要做叛徒喔。”
程风行愣了一下,眼见着江春在玄关换好鞋子往外走去,便急匆匆地亲了江小帅两下,小声地说:“爸爸明天也给你去买好多好多巧克力,现在爸爸去找妈咪,小帅自己玩。”
-
程风行坐在出租车里,看着江春的Q7慢慢地从小区里开了出来,对出租车司机说:“师傅,就是这辆车,麻烦你跟着它。”
出租车司机瞪大眼睛问:“你让我的桑塔纳三千去跟这个Q7,没发烧吧,你怎么不让我去跟飞机?”
“我出两倍的钱。”程风行稳稳地说。
出租车司机一挂档,一加油门,加速度差点让程风行甩在椅背上。“好勒,你坐稳喽,别说Q7了,飞机我也追的上!”
江春的Q7在马路上飞驰,不一会儿开进了一家会所,在会所呆了大半个小时,又开车前去了豪生大酒店,过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慢悠悠地从豪生大酒店走了出来,徒步走进了旁边的一座湖边公园,悠闲看看大爷大妈们打着太极拳,又绕着湖走了一圈,在一颗香樟树下站住不动了。
“你藏在那里干嘛,出来吧。”江春朝着程风行的方向叫了一声,笑眯眯地说。
程风行迟疑了一下,沉默着走到他的面前,黑漆漆的眼睛直盯盯地看着江春,依然象多年前那样,带了一丝倔强和执着。
江春的心不由得颤动了一下,想起多年前的那个下午,程风行发现江夏不见了,愤然冲到书房来质问他,也是这样倔强的眼神,只是如今多了一份执着'。 '。他不由得扪心自问:如果当初他能给这两个人再多一点支持,会不会他们俩会有个不一样的开始?
“跟着我干嘛,我有什么秘密值得你程大律师花一个晚上的时间来跟踪我?”江春微笑着说。
程风行的眼中掠过一丝痛楚,低声问:“你又把小夏送到哪里去了?”
江春惊讶地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在你家门口看了好多天了,你根本没有见过小夏,如果她在N市,我不相信你会忍住不去见她。”
江春耸耸肩说:“好吧,你们俩不是吵架了吗,不是分手了吗,小夏去哪里了,和你有什么相干。”
程风行呆呆地站在那里,江春的话象一把尖刀,直直地捅进他的心脏,让他顿时从自欺欺人的伪装中痛醒过来。他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我们……我们分手了……谁说的……”
“你不是要放弃了,你还找她干嘛?多见一面反而多增烦恼。”江春诱惑着靠近他,“她又任性又自我,不会为别人考虑,不会做贤妻良母;她还这么有钱,你和她在一起别人会笑话你高攀了她……找个门当户对的把,就像那个董小姐,又清纯又可爱,一看就是乖乖听话的好女孩……”
程风行猛然打了个寒战,回过神来,打断了他的话:“她不是小夏,谁都不是小夏,我只要小夏。”
江春敛起了笑容,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良久,郑重地问:“你想好了?你这次不放弃了?就算她被我藏了起来,你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找她?”
程风行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上涌,他恨恨地盯着江春:“我找她一辈子!”
“就算她永远是个任性的大小姐,你也愿意一辈子包容她?”
程风行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当然,一辈子包容她。”
“就算她比你有钱,比你有地位,你的自尊心和自卑感也不会作祟,愿意一辈子陪着她?”
“不管她健康还是疾病,你都愿意一辈子爱护她?”
程风行愣了一下,狐疑地看了看江春,想了想说:“你为什么这么问?只要她愿意,我一辈子都陪着她,不,就算她不愿意,我也一辈子陪着她。”
江春终于又露出了笑容:“好,程风行,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让她一辈子幸福快乐,永远不要忘记。”
程风行终于好像明白了什么,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笑面狐狸,多年来他和江夏之间最大的障碍即将去除,难以言表的喜悦从心里疯涨,他走上前一步叫了一声:“江大哥……”
江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这声江大哥总算叫得情真意切。小夏说要从旅途中带个帅哥回来,我想来想去,你这个人没什么别的好处,总比那些半途杀出来的人可靠点。好吧,等你从比利时回来,就可以看到小夏了。”说着,大步往外走去。
没走两步,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对他说:“小行,不是做哥哥的不教你,其实有些时候,心里的话不要闷在肚子里,女人嘛,总是喜欢听甜言蜜语的,小夏肯定也不例外。”
第 52 章
江夏从B市回来的那天,正值中午,天气晴好,冬日难得的阳光照在身上,居然有种暖洋洋的感觉。她坚持不要江春来接,自己在机场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家里。家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旅行的途中她有轻微的认床,睡眠一直不是很好,回到家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倒在床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江夏觉得门口有轻微的脚步声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顿时,她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一看手表,这一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