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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爱吃回头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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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薄看着他,轻笑,“展出快结束了,我还得上台说几句话,失陪了。”

“您去忙。”苏牧天微微颔首。诚意十足。

屋内又只剩下他二人。叶臻看着他笑容慢慢褪去,朝自己一步步走来,情不自禁的就朝身后退缩,然后触到的是不软不硬的沙发背,避无可避。他站到她面前,弯下腰,一手撑着沙发,另一只手慢慢揭开了她的丝巾。

一圈又一圈……

第十九章

离家还有一站路的距离时,盘踞在上海半空几日的那片阴云终于开始肆虐,正是惊蛰时节,一阵春雷滚滚,雨点密密麻麻的溅落。

车子丢给了朵瓷和小唯,雨具都在上面。等终于踏入玄关时,身上已然被淋湿,好久不曾有过的狼狈。梁薄揭开手上随意包裹着的丝帕,发现伤口浸了水,原本就没有清理干净,此刻看起来更加严重了。

还是……没有控制的住啊。

梁薄有些自嘲的一笑。明明已经分开了那么久,明明知道她早已不再属于自己,不再属于这个家,明明知道她已然订婚,又育有一个健康的宝贝。可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再牢固的心防,也抵挡不住亲耳听闻,她要成为别人的新娘。

叶臻,叶臻……

只是想着这个名字,都会觉得这么多年的坚强,皆是欲盖弥彰。

手腕一抖,原本和血肉分开来的碎片一重新落下,伤上加伤。

“哥哥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这样什么都不处理,会感染的。”某个人有些娇憨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些许微微的嗔怪,“天天嫌弃我笨,自己还不是一样。”

卧室的墙壁上,二人的合照还高高挂着,各自抱着一只白白胖胖的小包子,她抱着衡衡,他搂着小唯,一家四口,状似其乐融融。可一直以来被私密友人艳羡十分相配的二人,这张照片却不尽如人意,她因为产后发福脸有点浮肿,而他则面无表情,好像再和谁生气。

“梁薄,你设计了那么多婚纱,出手了那么多嫁衣,可没一件是属于我的。”她的声音哽咽中带着些哭腔,怯生生的,“我知道你很忙,也不想打搅你,可我们早就都说好了的,衡衡和小唯三岁的时候,我们就举行婚礼,让他们当花童的。他们明天就过生日了,你,你能不能花一点点时间考虑一下我们……”

“你先回家去好吗?这件事情回头再说。”他叹气,“这里还有好几个会等着我,抽不开身,听话,别闹了。”

可后来……她再没有机会听他解释,衡衡也再没有机会迎接他的三岁生日。事情发生的那样仓促。有那样多,那样多的话来不及说出口,好多准备好的事情都化为泡影。他再来不及送出最后一件给妻儿的惊喜与礼物。

“叶臻……你真的很恨我吧?”他笑出了声。又回想起了那一年的那个惨剧。

木讷了那么多年,总是被嫌弃无趣,被说是冷场杀手。其实他好想给她一场浪漫,风花雪月,哪怕一次。可那么多次的弄巧成拙,让他有些怯了,所以一直藏得那么严实,如此密不透风。待到终于熬到了那一天,只叹造化弄人,再也没那个缘分,能让他多年的准备公诸于世。

夜深人静时,灯火昏黄下,每一寸布料的拼接和裁剪,每一缕羽毛的梳理和黏贴,整整四年,却尽数成了一场空。

如今,能再为她披上嫁衣,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吧。

从抽屉的最底层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淡紫色的盒子,丝绸缎面的包装,微微蒙尘,却仍旧是让人咋舌的色泽,轻轻拉开缎带,掀开盒盖,细密的碎钻所交织的布料,在朦胧的灯光下闪烁着玲珑的光,并不是很白的纱,却自有一份娴静与典雅。

一件璀璨的嫁衣,两件可爱的花童装。还附带两双翅膀。

“铃铃铃————”

电话铃响的很刺耳,他一声喟叹,放下手中物事,起身接听:“喂?”

“梁…你嗓子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下,勉强笑,“没事,忘记带伞,有点感冒。”

“感冒?那……算了吧,你好好休息。”朵瓷止住话头。

“什么事你说。”他已然梳理好情绪,声音再无一丝颤抖,“我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一点着凉。”

“病了还是好好休息吧,你来也帮不上忙。”她叹气,“是小唯又发烧了,一直说胡话。你过来别再过了病气给她。”

“她说的什么?”他追问。

“也听不大清,只是她一直在说自己错了,喊哥哥,还——”像是涉及到了什么,她话头戛然而止。他心中却有了定论,于是开口:“还喊妈妈,是不是?”

“……”那头久久没有回应。

“我这就过去。”挂断电话,他将脸埋在双手间,久久没有再抬起,只感觉到铺天盖地的倦意接连不断的朝他袭来。

好累,真的好累。

的确很累,而且这份疲惫,似乎永无尽头。

叶臻看着苏牧天一点一点朝自己走近,心头的那抹颤栗感愈发的鲜明,如果不是坐着,她相比已然瘫倒毫无气力。谁也没有经历过他曾经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情,所以谁也无法理解,她究竟为什么那么怕他。

他慢慢的剥离她颈间缠绕着的丝巾,看着淤紫一片的纤细脖颈,眼中露出有些迷醉的微光,抬手,苍白而有力的指节慢慢的移动在她耳廓那块儿敏感的区域,声音有点喑哑,但清晰:“还疼么?”

叶臻恐惧的只知道摇头,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

“真的不疼?”

他一边发问,手指状似无意的压在伤的最严重的那块青紫上,她痛的倒抽一口气:“苏……牧天。”她颤抖着牙关,在他指尖触碰到她面颊的时候勉强开口,“这是在外面。”

“我知道。”他依旧是人畜无害的表情,声音也没有什么异样,朝她的颈窝处凑了凑,轻轻一嗅,“怎么了?你为什么在发抖啊?”

“有,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再说好吗?”想要保持镇定,实在是太过困难,尤其是经历过刚刚的那场的交锋。

“叶臻你那么紧张做什么?”他倒是风轻云朗的淡定,放松在她身边落座,给自己倒了杯酒,很用心的啜了一口,细细品尝。狭长的凤眼中是多的要溢出来的满足,“只是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下罢了。”

“商…商量?”她有些疑惑的回头,心上高悬的警惕并未放松,表情依旧有些僵硬,“什么事情?”

他轻轻看了她眼,淡淡一笑,放下酒杯,旋即开口徐徐道来,“妈妈今天打了电话过来,说是爸病了,让我回去看看。”

“……”没有想到话题会被忽然带到这个地方,叶臻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更是一头雾水,反应了很久才在他耐心很好的微笑下迟疑着询问,“你……是希望我和你一起回英国?”

他并没有回答,而是牵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时轻时重的揉捏,语调也是漫不经心,将问题重新跑给她,“你说呢?”

“我……我不知道。”她猜不透他的心思。

“嗯,可能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他脾气出奇的好,一字一顿,不疾不徐,“我是想问问你,你希望和我一起回英国么?”

她看着他,同他干净的几乎称得上澄澈的眸子对视,斟酌几许,才慢慢回答,“纫玉,纫玉还需要人照看呢。”

“一并带走啊。”他回答的理所应当,松开她的手,开始玩弄她的发梢,“正好老爷子说想见见孙女儿了。”

“牧天你明明知道……”她话至一半,生生卡主。

“我知道什么?”他无辜的睁大了眼,“我知道纫玉姓苏,是我的女儿,对不对?你当初,不就是这样答应我的么?”

叶臻被噎住,却也无法反驳,只能沉默当场。

“心虚了?”他的语气很讶异,好像真的很迷惑一般,“还是舍不得?也不过短短停留一个月时间,你舍不得上海什么呢?”

果然还是绕回了原先的话题。叶臻不想再绕弯,她受不了这种心理压力,“牧,牧天,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好吗?”

“呵。”他轻声一笑,慢条斯理的拿起刚刚被剥落的丝巾,贴在她冷汗涔涔的额角,“你看看你,不是说了只是商量一下,那么紧张做什么呢?我真有那么可怕?”

她自己都可以听见牙关打颤的声音了,咯咯直响,他凑的越来越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脸颊,很轻的在她唇角烙下一吻,手指不知何时又攀上了她的脖颈,极温柔的摩挲,声音鬼魅般低不可闻:“宝贝,你知不知道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掐死你,你知不知道?”

他连续问了两遍,胸臆间充斥的恐惧已经使她说不出一个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嗯?”他仍然是温和的态度,不愠不火,几乎称得上亲切,“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不吭声。更准确说,是不敢。

“不知道?”他拍了拍她已然汗湿的脸蛋,“那就慢慢想,你这么聪明,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

“在你想清楚之前。”他忽然起身,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纫玉我带走了,苏家的小孙女儿,还是在苏家长大比较好。”

第二十章

“不可能。”叶臻蓦然起身,一直以来唯唯诺诺的怯懦在瞬间一扫而空,“不行!纫玉不能离开我身边,不行!”

苏牧天止住脚步,回头淡笑望着她,并无言语。

她踉跄着跨步上前,扯住他的衣袖,“你把我女儿还给我,还给我!”

“叶臻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么?”他并未挣开她,而是反手将她往身前一扯,嗤笑,“你的女儿?你忘记了你当初是怎么和我保证的,嗯?现在我全心全意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送她回我的父母家,有什么问题么?”

他又朝她走进一步,用力的捏住她消瘦的下巴,沉声,“纫玉在苏家生在苏家长,那就是我苏家的孩子,现在养大了你想和我划清界线?门儿都没有!你给我玩一点点花样试试?我看你敢!”

他手劲越来越重,下颌被捏的生疼,却没有一丝可挣脱的空隙,她无力的盯着他的眼睛,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你不跟我一道回去也好,办事也方便些。”他终于撕破所有伪装,一声冷笑,“你要留在上海,那就老实待着。不要认为我不在了,就敢于再去尝试那种蠢事,再让我抓回来……”

他停下来,松开手,唇瓣贴在她的耳廓,“你和我父母之间私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约定,我不知道,也不管,但既然你答应嫁给我了,就给我本份点。我只管看好我自己的老婆。事不过三,这回你要是再敢……可不会像上两次那么容易算了的。”

恐惧和愤怒掺杂在一起,她哆嗦着说不出话,他一把松开她的时候,只感觉腿一软,险些没有瘫倒在地。

“对了,顺便和你提一句吧。”他正了正胸口的领带,长长吸了口气 ,叹出,“纫玉已经搭乘今晚五点的航班飞往伦敦了。现在这个时候……”

他看了眼腕表,轻笑,“差不多也走了大半的距离了。”

只听见“嗡”的一声,脑海中始终紧绷着的,最后一根弦,终于断了。

“叶臻,咱们回家吧。”

“啪啦——”

一声脆响,玻璃杯从手中脱落,磕在床沿,四分五裂。

“爸爸怎么了?”原本安安静静啃苹果的小唯突然抬头。

“爸爸没事。”他摇头,温声抚慰,随即对着一边同样一脸疑惑朵瓷微微蹙眉,“刚才突然有点心慌。”

朵瓷叹息,“你不要太紧张了。医生不是说没事了么?她这会儿烧也退下去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应该就无事了。”

梁薄“嗯”了一声,眉宇间依旧是不解的,淡淡的忧愁,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爸爸我没事了。”小唯勉强动了动,拉住他的衣角轻轻拉扯,细声,“不难受了。”

梁薄握住她细弱的小手,心头微酸,表情依旧是细致而温柔的,“不难受了就好。”

“手受了伤,就不要再费心这种事情。”朵瓷起身又给他倒了杯水,“你今天是杯子拧上了?怎么那么不小心,这伤口割的那样深。”

“一点小伤罢了。”他轻描淡写的带过,“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朵瓷愣了愣,轻咳一声,侧脸微红,“还不是看你这手金贵。养活着集团上上下下几百人呢。”

他不置可否,嘴角的弧度略松弛了些,沉吟片刻,缓声开口,“说到集团……你休假前还得麻烦你一件事,可以么?”

“你突然这么客气。”她俯下身,结果小唯吃剩的果核,小心的给她擦去唇角的汁液,声音有些漫不经心,“我还真担心你让我去杀人放火。”

“倒不至于。”他笑笑,声音低下去,“只是这事情只能你来办,我可不想得罪了你。”

“哦?”她挑起漂亮的眉梢,“别绕弯子了,说吧。”

得到了应允,他反而却迟疑了,斟酌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明天找个时间给叶…”

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小唯忽然抬起脑袋,他及时收住话头,硬生生改了口,“给苏家打个电话,让他们家太太周三上午来寰宇一趟,就说……要量体裁衣。”

一时间室内分外静默,还是小唯怯怯的开了口,“爸爸……”

梁薄很艰难的把目光从女儿梨花带泪的小脸蛋上移开,声音柔和却不容置喙,“小唯,工作上的事情,与你没有关系的。”

小唯纤细柔絮的呼吸此刻在空寂的环境里分外清晰,她脸上的表情灿若烟火,却渐渐黯淡:“喔。”

“……”他沉默。

“爸爸,我睡了。”小唯将自己藏在被子下面,脑袋再没露出来。

半晌的空场之后,朵瓷叹息,试探着问,“你要给她裁什么衣?”

他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平静的有些失常,“就是这一期发布会的主题服装。”

朵瓷“脩”的握紧了手,表情有了微妙的改变,很轻微,却不难看出心底波澜滚滚,很久,很久很久,才听她有些嘲讽的一笑,“嫁衣么?”

他没有回答。

朵瓷起身,离开了病房,临走前丢给他一句话,“梁薄,我突然发现你也挺狠的。”

封笔三年,再次拾起技艺,是为了给最珍视的女人亲手披上嫁衣,让她成为最璀璨最夺目的新娘,之后看着她,和别人白首偕老。

朵瓷很想知道,在她的婚礼上,如此痴恋,如此深爱,他是否真的可以露出最纯净的祝祷,安心的微笑?

夜幕低垂,在同一座城市里相隔两岸。他在浦东,她在静安,二人间隔着一条恒久不衰的黄浦,就像隔着一条岁月的长河。相望两不见。

他在彼岸,她在这端。

沐浴完毕,她披着湿漉漉的发,抱着膝盖坐在窗沿。指间夹着根细长的‘七星’,微苦辛辣的气味,香烟袅袅。她深深吸了一口,从惊吓中勉强挣脱残存的神智缓缓镇定下来。

苏牧天刚刚搭乘了今日的最后一班飞机去往英格兰。机票是早已订好的,也就是说他早已有了完备的出行计划。那么今日的发布会,与梁薄的‘偶遇’,或者往大了猜,之前的一切一切,很多事情,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的策划。而他站在幕后,运筹帷幄。

过去的三年太混乱,她鲜有避开他得以喘息的时机,如今安静下来,才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对这个同床共枕的男人一无所知。看来,谁都不是像外界看起来那么简单。她背负满身的罪孽和秘密,他又何尝不是?当初来到苏家,原本不是为了嫁他,可一连串的恩怨交织,利益的纠葛,之后怎样就落得了这样的局面?

落魄阴郁的伦敦街头,淋湿的发,沉重的行李箱,辉煌的苏家宅院,热情的苏家世伯和伯母,还有……第一次看见的他拼凑在一起,成了往昔的影像,历历在目的在眼前回放:“你以后……会住在我们家是吗?我们可以做个朋友吗?”他清澈的凤眼中,满满的都是好奇与期冀,“我很想交个朋友。”

。……

“叶臻叶臻,我们都在帝国理工,一起上学好不好?”他扯着她的衣角,像个小孩子。

。……

“叶臻你听我说,我会娶你的,不要反抗了,乖一点,叶臻你……你不要哭啊,你,你怎么流血了?我还没有……”

灰色的往事,像伦敦上空中年不化的阴雨蒙蒙,放录像一样在脑海中盘旋萦绕,好像生怕她看不真切,还来来回回的反复倒带。

她痛苦的抱住脑颅,只感觉大脑里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年少轻狂,不知愁是何种滋味又该怎么尝。昔日温暖的爱巢分崩离析,被某人捧在手心呵护大了的她,乍然出了温室,异国流浪,并没有碰见小说里常见的桥段,暖男或是细水长流的疗伤与她了无关系,或许真的碰见了一位,可深深被她毁了,被彼此毁了。

她叶臻何德何能,过不好自己的人生,却能够如此轻易,生生毁了别人的际遇。还不止一位。

迎风吹的久了,头痛的毛病又犯了,她从窗台几乎逃窜般离去,捂着脑袋,在梳妆台上翻找,终于找到了那个常用的药瓶,倒下一把药片数也不数的尽数吞下,没有力气挣扎回床上,她只能伏在台面,一手紧紧抓住妆枢上的一个项链,死死不放开。

那是一个心形的项链,她指间颤抖不稳,推了几下才把它推开,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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