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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刚开了个话头,包里的手机就响了,一看是六圈儿打来的。
六圈儿那边很吵,嗓门也扯得特别大,“陆哥,度假村这边出了点问题,你能来一趟吗?”
“叶兆琪呢?”那边不一直是那小子负责的。
六圈儿支支吾吾地说:“琪哥他,不接我电话——”
陆澜川明白了,叶兆琪那混球在和他闹别扭呢,这么多年两人几乎没红过脸,没想到第一次竟然是为了个女人?为了娶苏绣他还真是面面都不讨好,偏偏这女人也不识趣,净给自己添堵。
他对着电话那边说了句“知道了”,结束通话之后就打算走,但转身的瞬间忽然记起来,这是他和苏绣结婚的第一天……把她一个人扔下合适吗?
要是换做以前这种问题几乎不用考虑,当然是公司里的事更重要,可眼下,他竟然也变得婆妈了。大抵是以前欠了她太多,现在真的不想再看她失望的眼神。
然而苏绣先他一步开了口:“你有事就去忙吧。”
陆澜川看着她的眼睛,苏绣其实不是个懂得掩饰自己的人,她眼睛里的急切几乎毫不遮掩,就差直白地将他推出门了。还是不一样了吗?别说失望了,就连一点点敷衍都没有……
他知道苏绣相当排斥和自己在一起,但没想到排斥到这种地步,这么一对比,自己之前那点近乎内疚的情绪就觉得傻透了。
他笑了下,也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别的什么,冷冰冰地告诉她,“我没回来之前,老实在客厅等着,这是一个妻子的义务!”
相比他横眉冷对的样子,苏绣就平静多了,“哦”了一声之后就转身上楼了。
陆澜川站在原地,胸口那火怎么都忍不住,他狠狠踹了脚栏杆,这才大步离开,大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他这一走空气都仿佛自由多了,苏绣能感觉出他隐约的愤怒,其实她有点不明白这愤怒从何而来,大概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之前她一度坏心眼地想要报复他,可看他这样气急败坏,似乎也没有觉得很痛快。
或许她骨子里还是少了陆澜川那份狠劲儿,对自己不够狠,对别人亦然。
苏绣拎着包上楼,随便在客房里挑了一间住下。
因为这宅子实在空的厉害,什么东西都没有,苏绣收拾好行李还是去了趟超市,简单的生活用品都不能少,她一个人也得吃饭生活啊。结果光是买东西就来回跑了好几趟,东西都弄好之后天早就黑透了。
晚饭就随便下了包超市的速冻饺子,但房子太大,苏绣一个人待着也挺无聊。她从行李包里找了本书出来打发时间,手机就放在身侧,可陆澜川一直没打过电话来,苏绣当然也不会打给他。
***
陆澜川又一次看向手机,把这玩意儿摔了的念头就更强烈了,这他妈都晚上十一点半了,苏绣就不知道打个电话问问他要不要回去?说了让她在客厅等着,她准备就一直这么坐到明天早上?
他深深吸了口气,还是觉得火冒三丈,这才结婚第一天呐,他真觉得自己快呕血了。
六圈儿看他眼神越来越阴鸷,就跟下一秒会扑上去把手机吞了似的,在边上适时提醒道:“女人脸皮薄,说不定嫂子是怕影响你做事呢,你主动打一个怎么了?”
陆澜川看了他一眼,“我疯了?”关键是……打过去说什么?
六圈儿状似无意地说:“要不问问嫂子要不要吃宵夜?”
陆澜川沉默了好一会儿,想想这提议可行,说不定苏绣还能小小感动一下呢。他拿起手机拨了苏绣的号,结果一拨脸色就青了。
“怎么了?”六圈儿奇怪地看着他。
通话中……陆澜川想起来了,前两天苏绣的电话死活打不通,后来就猜这女人是把他号给弄黑名单了,所以现在是……他还在黑名单里待着呢?!
结婚第一天糟成这样的,他陆澜川恐怕也是天下第一人了吧!
☆、第二十一章
陆澜川是个爱较劲儿的人,比如眼下太多事都说明他娶苏绣或许真是个错误,但他就是不愿去承认。这些情况其实娶苏绣之前早料到了,他从不惧怕任何还未发生的困难,然而真正面对的时候,到底还是不如想象中理智。
一旁的六圈儿看他脸色明明灭灭的,对这个传说中的嫂子就更好奇了。
想当初大伙儿都以为陆澜川必定是要和叶韵湥Ы峄榈模渌盗饺宋艘对蠝'堂弟大吵一架,后来叶韵湥Ъ岢殖龉统沟啄直懒耍还谰捅腊桑裁坏被厥隆1暇钩龉惶嗽缤砘沟没乩窗桑扛春弦膊皇遣豢赡艿氖隆�
然而陆澜川忽然就结婚了!他今天听叶兆琪说的时候简直难以置信,这得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才能一下子把陆澜川给拿下啊?
看看,眼下还把人给折腾成这样……
六圈儿按捺住心中激动的小火苗,给陆澜川倒了杯酒,试探性地说:“女人是要哄的,明明自己做错事却比她还要横,是谁也受不了啊。所以该软的时候要适当地软一下,不然到时候就不是关机不接电话的问题了。”
陆澜川皱眉想了会儿,却什么都没说。
黑名单三个字哪里有脸提!
六圈儿眼看着他不一会儿就干了杯白酒,伸手按住那酒杯,“行了,今天结婚第一天,你要是喝醉了回去,嫂子更不高兴了。”
结果陆澜川居然难得地没反驳,而是一直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了,六圈儿就打算亲自把人送回去,顺便看一眼传说中的嫂子。可他还没起身呢,忽然被陆澜川拽着给按回了座椅上。
然后陆澜川一本正经地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直发毛,“怎、怎么了?”
“再坐会儿。”陆澜川把六圈儿跟前的杯子也斟满了,许久才说,“如果有些错,说对不起也没用呢?”
难得陆澜川主动跟自己聊心事,六圈儿简直受宠若惊,马上就抖擞精神道:“那要看怎么个错法了,要是能弥补,当然尽力弥补。”
陆澜川茫然地看向另一处,声音有些飘忽,“也许,弥补不了。”
“那就……各自安好吧。”六圈儿叹了口气,“明知道无法改变的过错,硬要绑在一起不是互相折磨吗?人都怕痛,首先自己也受不了吧,何必自找苦吃呢?”
自讨苦吃,说的就是他现在这种情况吗?
见陆澜川一脸郁结的样子,六圈儿轻轻咳了一声,还是象征性地安慰了他两句,“不过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只要真心待她好,早晚还是会被再感动吧。”
陆澜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六圈儿又笑着问:“所以你说的这位,到底是谁?”
陆澜川想了下,认真地回答他:“悟空。”
“……”
***
陆澜川喝了酒不能自己开车,六圈儿死活想送他,最后却被他一脚踹在了屁股上,“赶紧滚蛋,这点酒我还不至于就喝蒙了。”
六圈儿不情不愿地走了,一边走心里一边诅咒某个过河拆桥的家伙,新婚夜最好被媳妇儿赶出新房!
等人走远了,陆澜川这才抬手拦了辆出租,报的地址却不是城东那宅子,而是一家酒楼——他记得苏绣最爱吃那家的蟹粉煲。
六圈儿说的对,只要用心待她好,早晚她也是会再心动的吧?苏绣向来心软,这点他一直都知道。
陆澜川看着窗外的街景,认真地回想了这段时间以来和苏绣见面的种种,其实自己的方式确实有些问题,该软的时候要适当软一下,女人都爱吃这一套。想着苏绣早晚一天会重新接纳自己,他嘴角微微泛起点笑意,对,早就得这么办啊!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他想的正入迷,兜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嘴角的笑痕也渐渐淡了。
车厢里很安静,一直回荡着他的手机铃声,司机师傅狐疑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却见他表情严肃得吓人。
陆澜川过了好一会儿才将电话接通,那边马上传来年轻女孩儿清脆的声音,“哥,你又应酬到这么晚!”
陆澜川眉间不自觉地多了道拧痕,顿了顿才说:“怎么忽然打电话过来?”
陆子西沉默了下,“你已经有一星期没给我打过电话了。”
已经……一周了吗?记忆里这样的事似乎只发生过一次……
陆澜川从口袋里摸了支烟出来,想了想又折断了,然后将车窗降下,任夜风吹着有些混沌发痛的脑袋,“唔,这段时间很忙。”
“忙什么,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陆澜川不答反问:“你呢,最近很闲?闲到有时间关心起我来了。”
“我一直都关心你啊,之前是因为知道你和清姐好好的,现在——”陆子西低声对他道,“哥,你认真找个人吧。”
陆澜川笑了,“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陆子西张了张嘴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要不我考完试,早点回来陪你。”
“不用!”
这话一出,陆子西那边瞬时消声了,半晌才问他,“为什么啊?”
以前每次她说要回国,陆澜川绝对是最开心的那一个。他也知道自己这次表现太过异常,想了想说:“我过几天会去巴黎,到时候去看你?”
结束通话的时候,车子也适逢停在那家酒楼前……
司机忍不住又看了眼这个奇怪地乘客一眼,提醒他说:“先生,到了。”
陆澜川抬起头来,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末了才低低应了一声。
***
苏绣早早就睡下了,睡前还仔细地将门反锁,所以门口刚有点动静的时候她马上就被惊醒了。然后很快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她本想置之不理的,但那人却是难得的有耐心。
苏绣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地从床上坐起来,走向门口的时候稍稍停顿了下,又往身上又加了件睡袍,这才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的果然是晚归的陆澜川。
陆澜川的视线掠过她身上的睡袍,大约觉得她十分不可理喻,“不热吗?”
苏绣心想这人有毛病吧?她指了指手上的腕表,“陆澜川,现在夜里两点多了。”
结果她话音刚落,陆澜川就伸手过来抓她的手,嘴里说道:“跟我过来。”
苏绣飞快地侧过身,堪堪避开他的指尖,然而他显然没有陆澜川反应快,那人迅速往前迈了一步,矮身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绣被吓了一跳,手脚并用地挣扎道:“你放我下来!”
陆澜川皱了下眉头,“再乱动我把你从楼梯上扔下去!”
“……”说完这话,陆澜川又暗暗后悔,靠,要软一点,软一点……
于是他耐着性子,声调也温和了不少,“别乱动,会不小心摔下去。”
苏绣瞪着眼看面前的男人,此情此景,那个“不小心”怎么听都有恐吓的意味在里边。她深深吸了口气,忍耐地问他,“你要带我去哪?”
陆澜川冲她微微一笑,“马上你就知道了。”
结果他一路将她抱去了餐厅,苏绣穿着睡袍,头发凌乱,然后被她轻轻放在了座椅上。
接着陆澜川把买来的蟹粉煲往她面前一搁,还不忘冲她挑了挑眉,“吃吧。”
苏绣:“……”
这个人绝对病的不轻!
苏绣强忍着怒气,慢慢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什么意思?”
“宵夜啊。”陆澜川说完停顿了下,“我记得你一直喜欢吃这个,你晚上吃的什么?”
苏绣倏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忍了忍才没用吼的,“陆澜川,半夜把人叫醒吃宵夜,你故意的对吧?”
陆澜川忍耐地看着她,这女人怎么这么难伺候,关心她还这反应?
苏绣读懂了他的眼神,失笑道:“你想对我好就好,你的好我就必须得承受,陆澜川,这叫自私,不叫待人好。”
陆澜川蹙眉看着她,他只知道自己的一番好意被曲解了,苏绣也不想再多说什么,转身欲走,却被他再次扣住了手腕。
陆澜川看了她好一会,却说:“好,下次不会了。”
苏绣:“……”
“我刚才见你房间亮着灯,以为你还没睡。”大约是夜晚太沉静,此刻陆澜川面对她,说着这样示软的话也没觉得尴尬,“苏绣,我这次是真的想待你好。”
苏绣看着陆澜川,他身上有淡淡的酒精味,大概是应酬刚刚回来,身上也只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整个人其实和五年前有些巧妙地相似。她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也并不激烈,“陆澜川,其实——”
陆澜川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结果苏绣说的却是:“其实我并不爱吃蟹粉煲,那时候子西爱吃,你总是点这个给她,我不想麻烦而已。另外,亮灯是因为我有夜盲症,很多年了,那时候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有。”
陆澜川握在苏绣腕间的手指终于慢慢失了力气,他静静地看着苏绣,心底深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躁动。
苏绣与他侧身而过,然后说:“你还不明白吗?现在你所谓的待我好,于我全是多余的,没有任何意义,大家都在白费力气而已。”
她说完就很快上楼了,陆澜川站在原地,久久都没动弹过。
☆、第二十二章
真正爱一个人,到底该是什么样的?陆澜川躺在床上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他晚上喝了不少酒,脑子却比平时还要清醒。
苏绣来家里给子西做家教那年,刚好是大一的暑假,当时她似乎只有十九岁?其实也只比子西大两岁而已。
可她和子西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个性。子西从小被他宠坏了,或者是因为没有父母在身边,他便潜意识地想将所有的好都给她,幸好子西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天性胆小遇事总爱哭,对,还特别爱粘他。
然而苏绣呢?
他喜欢她的懂事不闹腾,并且苏绣和子西非常合得来。就比如三个人一起去吃饭,苏绣总是会先把菜单给子西,子西点了什么,苏绣都不会有异议。
他出差买了礼物回来,苏绣也会先让子西选。有时他也能看出来苏绣或许并不喜欢挑剩下的那一样,私下也问过她,苏绣就会笑着说:“礼物重要的是心意,都是你买的,哪一件无所谓。更何况我是姐姐,让让她有什么关系。”
这样乖巧听话的她,真的为自己减轻了很多麻烦和压力。
陆澜川那时候正是事业上升期,每天在公司里要面对太多太多的问题和压力,人一旦从低处忽然爬到了某个无法企及的高度,就越发觉得不能失去。所以那时候每做一项决策都得承受比其他人很多倍的压力。
但这种高度紧张的心理,每次面对苏绣的时候都能神奇地得到缓解。
苏绣不会给他增添任何负担,甚至替他分担了很多。她私下很照顾子西,除了学业还有生活上的,以前那些他处处都得操心的事儿眼下根本不需要他再多问一句。
作为女朋友,她的要求也常常少的可怜,几乎从未主动向他提过什么。他没空忙起来的时候,两人最长一次有快一个月没见面,有时候她鼓起勇气打个电话给他,他忙得焦头烂额,随便“嗯嗯啊啊”地回应,但她也不会抱怨发脾气。
或许她真的太安静太顺从了,他一直忽略了这一切甚至有些忽略她的感受,却从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记得最过分的一次,苏绣和子西爬山时遇到了山体塌方,两人都受了伤。他匆忙赶去医院却是直奔子西的床前,她是他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那几乎是一种本能反应。
他对着子西嘘寒问暖,子西抱着他哭了好一会儿,他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微微侧目就看到了安静躺在旁边病床上的苏绣。
苏绣的额头上贴了块纱布,脸颊也有轻微的刮痕,脸色看起来比平时还要白。那时候她其实也很害怕吧?因为她看着陆澜川的眼神,有种类似于渴望的东西在里边,一双眼瞪得大大地,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他。
陆澜川和她四目相对,那一刻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那时候的她很可怜,然后……他有些不敢看苏绣的眼睛。
等有机会终于和她说点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微微侧着头睡着了,那张平时总是微笑的小脸上,满是疲倦和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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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苏绣大概也有些失望吧?记得那件事之后,她有阵子挺沉默的,不管他说什么,她似乎只是微微一笑,可那笑容却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陆澜川没谈过恋爱,身边也全是一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所以他不知道要怎么哄苏绣,那还是他第一次为子西之外的人发愁。
最后偷偷在网上百度了哄女孩子的方法,领她去了个寺庙,那里有棵据说挺灵验的许愿树,他按网上教的,写了特别肉麻的一大段话,大意就是希望这辈子能永远在一起什么的。当时苏绣就站在他身边,树叶哗啦啦地响着,那些许愿的红条在她身后来回飘荡。
陆澜川记得特别特别清楚,苏绣哭了。
抱着这样的她,陆澜川心里除了高兴之外,更多的却是一种很难描述的心情,就觉得怀里的人真傻,但为什么就是傻,也依旧觉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