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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还有救么?”邵丽云终于扛不住了,试探着问道。
大师又掐指算了算,竟是连连叹息,“唉,不好办啊!”他指着邵欣欣眉清目秀的脸蛋说:“相由心生,你的采听官、保寿官、监察官、审辨官和出纳官都属吉相,三停和十二宫也不是凶相。但是根据天干、地支内涵阴阳五行属性之相生、相克的关系……”
……您能说人话么?!
邵欣欣被个老头子盯着瞧了半天,早已浑身不自在,再加上听解命跟听天书差不多,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建议:“我实在听不懂高深莫测的玄学,您能用通俗一点的语言解释吗?”
邵丽云也听得心里“咯噔咯噔”的,赶紧在一旁点头附和,“您就说说怎么能化解我闺女的霉运吧。”
大师摇摇头,抛给母女俩一个“肤浅”的眼神,转而言简意赅地总结说:“九月九日九点出生的男人是邵小姐的命中贵人,唯此人方可替邵小姐开运。”
……处女座?!
星座爱好者邵欣欣不可思议地眨眨眼,急赤白脸地追问:“您是不是搞错了?我和处女座的最不和了!”
“邵小姐,你用西洋星相学来解释中国玄学真的好吗?!”大师气得吹胡子瞪眼,几欲背过气去。
“……”
**
邵丽云感恩戴德地带着邵欣欣挥别了大师。回程的路上,母女俩针对所谓的“命中贵人九九九”展开了激烈讨论。
邵欣欣本是不信命的,但终究被光环加持的大师以及老妈的虔诚模样所感染,她若有所思地说:“梁大师说的‘贵人’应该是指男朋友吧。”
……男朋友?!
邵丽云把车开成S形,没好气地揶揄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生的男人里都找不到你的男朋友,这要是还挑九九九的话,你干脆孤独终老算了!几万分之一的几率是什么概念?那就等于零!”
……有您这么诅咒亲闺女的么?!
“那今天等于白来了!”邵欣欣说得一针见血。
邵丽云轻蹙的秀眉始终不曾舒展,本来是拜求大师指点迷津的,结果竟是连句人话都参不透,真是慧根短浅啊!
车子驶上高架桥,她那张风韵犹存的脸颊上突然展现出一丝笑意,转头对邵欣欣说:“老妈悟到了!既然是贵人,只要此人经常在你身边出现就行了!”
“也许吧。”邵欣欣有点泄气,心不在焉地接话。
……
华灯初上,邵欣欣愁眉苦脸地坐在阳台上眺望对面的楼宇。
星星点点的光火照亮一扇扇窗口,用温暖的颜色点缀着冰冷的钢筋混凝土建筑。这世界上有那么多扇窗,每扇窗背后亦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不知邵欣欣的贵人九九九此时又在哪扇窗背后?
是否也能跟她看到一样的月光?
邵欣欣徒然滋生出一种大海捞针的渺茫感与无力感。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在邵欣欣没有拜见大师之前,她虽然霉运不断,但好歹每天也能坦坦然然的过日子。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九九九仿佛一根鱼刺卡在她的深喉,咽不下,吐不出,刺得她浑身不舒服。
也许,比无药可救更糟糕的莫过于——明知有解药却无觅处吧。
**
隔天早上,邵欣欣带着沮丧的心情打车来到教育中心。驾照不能用了,她又没空上学习班,只能每天打车上下班。这倒好,她连萱萱也接不成了。
邵欣欣像往常一样煮了杯咖啡端进办公室,然后打开电脑浏览中心的官网。
=@文@=忽然间,她的目光凝了凝。
=@人@=招聘栏里多了则豆腐块大小的应征司机启示。
=@书@=邵欣欣面露疑惑,难道是邵丽云要给她招司机?
=@屋@=然而,她点开一看,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与一般的招聘不同,这则招聘启示对用人对象有个极为特殊的要求:必须是九月九日九点出生的男人。
也就是说——
邵欣欣的命中贵人竟然将是位……司机?!
“贵人”难道不该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么?!凭什么她邵欣欣的格调这么low啊?!要知道九九九可是货真价实的千足金啊,不带这么糟蹋的好不好?!
一时间,邵欣欣差点被这个悲催的事实给气晕了!她在心里狂吐槽:邵丽云你真是太有才了!!!
**
当晚邵欣欣本来是要给赵宗生的儿子小乖补习的,但赵家临时打来电话,把上课时间改到星期天上午了。
得了空的邵欣欣回到家,正准备烧开水煮面条,一阵悦耳的门铃声猝然传来。
估计是老妈吃饱了撑的过来查岗,她急忙关上煤气灶,跑去开门。
大门“腾”一下拉开——
邵欣欣当即陷入一瞬的怔忪。
抬头瞅着对方那张无敌面瘫脸,她动了动嘴唇,诧异地叫出此人的名讳:“聂左?”她应该不会记错这个特别的名字。
聂左开门见山道:“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请客?!
男人的表情、声音都再自然不过,可有那么一瞬间,邵欣欣甚至怀疑是自己幻听了,要不就是聂左敲错门了!
她正欲问“为什么”,聂左已淡然自若道:“上次我误会了你,今天特别给你陪个不是。”
她正欲说“不用了”,聂左已顺势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人的反应能不能不要总比她快一拍啊?!
拒绝就是矫情,邵欣欣几乎来不及仔细思考,只得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好吧。”
她返身回屋拿上钱包,跟聂左一起乘电梯下楼。
直到电梯门在一层“叮”一声打开,邵欣欣仍有点回不过神,她觉得这位冷峻高傲的先生不像知错会改的主儿啊!
“你想吃什么?”聂左颇具绅士风度地问。
邵欣欣毫不犹豫地回道:“我们随便吃吧,附近有好几间大排档。”本来两人的组合就够奇怪了,难不成还要挑个灯光美气氛佳的地方用餐?
听到“大排档”,聂左微微蹙了蹙眉,但并未出言反对。
然而,两人步出楼门——
邵欣欣的脚步骤然僵住。
……迎面走来的那个男人不是柯一诚么?!
☆、第五章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一点不假,如今的柯一诚连走路都带风。只是比起曾经,他身上终究少了一丝清洌,多了几分城府。
邵欣欣尚未回过神,他已近身。
柯一诚略带审视的目光滑过她惊诧的脸,转而落在聂左脸上,他不客气地说:“这位先生,请你靠边站,我有话跟欣欣说。”话落,他伸手欲拉走邵欣欣。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邵欣欣的大脑出现一片刻的空白,她本能地后退一步,生硬回道:“柯一诚,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聂左高大挺拔的身躯就这样像一堵墙似的横亘在一对男女中间了。他本来不愿意管这等闲事,但急着从邵欣欣嘴里套话,他只能硬着头皮帮她一把。
聂左嗽了嗽嗓子,冷声对柯一诚说:“你没看见欣欣不想跟你走么?我劝你还是别纠缠她了。”事实上,聂左连新邻居的尊姓大名都不知道,“欣欣”这个称呼还是他刚从柯一诚嘴里听来的。
柯一诚到底是被这个亲昵的称呼刺激到了,他突然瞅准聂左的肩头就狠推一把,沉着脸怒喝道:“你谁啊?!少在这儿装逼!告诉你,我可是欣欣的男朋友!”
“错,是前男友!”邵欣欣神拆台。
聂左练过跆拳道,而且是黑带。所以柯一诚那一推,明明下手不轻,却愣是没撼动对方。聂左依旧如雕塑般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对于柯一诚的来意与身手他心里已有谱。
他波澜不惊地耸了耸肩,哂笑一声,“你难道没听说过,男朋友加个‘前’字就等于路人甲么?我看你还是省省吧。”
……怒赞!
原本僵持的气氛一下子坠入冰点。
柯一诚眼中极快地掠过一瞬黯光,他阴恻恻地说:“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把那个‘前’字去掉的!”言毕,他愤愤地拂袖离开。
然而,不过走出三两步的距离——
柯一诚陡然返身。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他重挥出一记侧勾拳。
直中聂左的面门!
这是赤/裸裸的偷袭!
“啊——”邵欣欣吓得惊叫出声,顾不上搭理柯一诚,她赶紧仰头查看聂左的伤势。
这一看,她当即倒吸口凉气,“糟了,你嘴角流血了!”
不知是被女人焦灼的眼神瞅得不自在,还是邵欣欣的脸靠得过近,就连两人的鼻息都若即若离地交缠在一起,以至于聂左条件反射地偏了偏头。
“你咋呼什么,皮外伤而已。”他不以为意地用手背抹了抹唇角的血迹。
“……”果真是命硬!
等邵欣欣再想起柯一诚这茬儿时,男人早已开着车绝尘而去了。
**
脸上挂彩的聂左和邵欣欣最终没吃成大排档,而是在附近一间环境雅致的西餐厅里落了座。吃西餐是聂左的提议,受伤最大,邵欣欣现在全依他。
因为方才“路人甲”的一拳,倒是把两人原本生疏的关系瞬间拉近不少。
聂左浅啜一口玻璃杯里的柠檬汁,扯了扯嘴角说:“看来我那间房真的是风水不好。”住进去没几天,先是车被砸,今天又莫名其妙的挨了打,他一辈子遇到的倒霉事儿全加起来也没这两天多!
“呵呵……都是巧合。”反正邵欣欣是不会主动承认自己是扫把星的。
她搅了搅宽边白瓷盘里的奶油汤,及时跳转了话题:“哦对,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邵欣欣,在教育中心工作。你呢?”
怪不得她会出入赵宗生的别墅,原来是家教老师。聂左英挺的眉宇间泛起一抹了然之色,他随口回道:“我目前还在找工作。”
“原来你是待业男青年啊!”邵欣欣无情地揭穿他。
“……”
邵欣欣是个直肠子,一语道破后才惊觉不妥,她忙不迭补救道:“B市是国际化大都市,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年轻人来此逐梦,寻求扎根落户。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他们肯拼搏肯吃苦,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上演着一场场diao丝逆袭的励志故事……”
……小姐,你说书呢?!
真是够了!聂左听得头皮发麻,抽了抽嘴角。
……诶?可是不对啊!
邵欣欣忽然面泛疑惑,“嚯”一下抬眸瞅着他,问:“你没工作还开车啊?”他那辆SUV少说也得三十来万呢!
“咳咳!”聂左轻咳两声,手上切牛扒的优雅动作随之顿了顿,他淡声说:“车是租的,充门面而已。”
邵欣欣将信将疑。她不自觉地下移视线,眯起眼仔细瞅了瞅聂左身上的淡纹衬衫,最终将欲语还休的眼神落在男人胸侧那个精致的Logo上。
不用她开腔,聂左已似笑非笑地替她解了惑:“别看了,高仿的!”
“……”好吧,她不较真了。
餐桌上的氛围转瞬清静下来,唯有刀叉碰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邵欣欣没化妆,柔和的灯光洒在她的脸颊上,衬得她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她的肤色偏白,咀嚼食物时就连脖颈上浅浅的毛细血管亦清晰可见,用吹弹可破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这女人安静下来倒是挺耐看的。
可惜,犯起冲来活像只母老虎。
聂左淡淡的收回眸光,昧着良心拈来个话头:“既然你是做家教的,你应该很喜欢小朋友吧。看你的样子就知道很有耐心和爱心……”
……请容聂先生先吐一吐。
邵欣欣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不禁夸,聂左此番话简直爽到她的骨头里。她立马咽下嘴里的鹅肝,嗽了嗽嗓子就准备接话。
不料,张嘴的一刹那——
她的嘴型突然僵了僵。
邵欣欣的注意力一下子被餐厅一隅的大电视吸去了。
循着她专注的目光,聂左疑惑地转过头。
电视里正在播放晚间财经新闻,而新闻的焦点是——赵氏破产案。
邵欣欣咧着嘴角嗤笑两声,“赵宗生白手起家,要不是坑了那么多人他根本富不起来,今天还指不定在哪儿吃盒饭呢。所以他这次栽了,纯属人贱自有天收。”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聂左轻叩两下桌角,顺势问:“你跟赵宗生很熟吗?”他的口吻明明漫不经心,深邃的瞳仁里却是掠过一丝探寻的光。
邵欣欣应声敛去眉目间的异色,大喇喇地说:“咱们还是别讨论别人家的八卦了。”话落,她放下手里的叉子,一本正经地问:“刚才你夸我什么来着?”
“……”母老虎不要脸!!!
买单的时候,两人发生了一场小小的争执。
邵欣欣手里晃着几张票子,霸气地说:“这顿我请吧!你没工作,又因为我挨了一拳,说什么也不能让你破费了……”
殊不知她的话音尚未落下——
聂左已经把卡递到服务生手上了。
“我不花女人的钱。”他说。
“……”死要面子活受罪!
**
住对门是有好处的。比如,两人吃完饭,聂左不用刻意送邵欣欣回家。他们溜达着回到水榭佳苑,一起乘电梯上楼,然后在各自家门口对彼此说“bye”!
那种感觉……很奇妙。
聂左进门时,何东正在冰箱里翻啤酒。
听到玄关处传来动静,他嬉皮笑脸地调侃道:“你驯服母老虎了没有?”说着,他从冰箱门后头朝聂左扔过去一听啤酒。
聂左身手矫健地接住啤酒,“哧”一声打开易拉罐,“咕咚咕咚”灌下两口冰啤。
走过来的何东登时一愣,他惊讶地指了指聂左嘴角的伤疤,幸灾乐祸道:“啧啧,你不是被母老虎咬了吧?!”
“我就是被咬破相了,也比你帅!”聂左向他飞去柄眼刀,语带不满:“别一口一个‘母老虎’的,人家叫邵欣欣!”
“哎呦,这是你被驯服的节奏啊?!才一顿饭的功夫,你的胳膊肘就开始向外拐啦?”何东坐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贼笑。
聂左踹他一脚,挨着他坐下,把话题转回正事儿:“邵欣欣肯定跟赵家有点关系,不过具体的我还得再查清楚。对了,沈雯那边有什么消息?”
何东叹口气,摇摇头,“沈雯嫁给赵宗生之前的全部资料都没有了,我怀疑是被人为销毁了。不过我跟了她这么多天,愣是没发现任何异常,她就是逛街、做美容,看样子狐狸尾巴夹得够紧的!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嫁个老头子,肯定有问题……”
“没确定的事儿先别下定论。”聂左沉声提醒他。
何东点头如捣蒜,转而,他谄媚地笑了笑,哈巴狗似的问:“星期天你替我跟一天沈雯行不?”
聂左眉一皱,奚落道:“才来B市几天啊,你这臭小子就不安生了!你又要到哪疯去?”
何东不敢骗聂左,抱着脑袋老实交代:“我最近认识了个美女,周末答应了陪她去看电影。”生怕聂左不答应,他声泪俱下地补充说:“你好歹有只母老虎了,也算阴阳调和了!你总得考虑一下兄弟我的处境吧,我每天对着你,都快要发霉了啊!”
……原来是兄弟蛋痒了!
聂左拍了拍他的肩膀,仗义地点点头。
**
星期天,碧空万里,清风逐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邵欣欣穿了件及膝的亚麻连衣裙,踩上高跟鞋,出门给赵宗生的儿子小乖上课。
出租车不疾不徐地驶向赵家位于半山的别墅,坐在后座的邵欣欣歪头睨着窗外掠过的大片枫林,化了淡妆的脸上流露出浅淡的惬意。
不料,付完车费,邵欣欣正准备下车,却意外接到一通电话。
紧紧地攥着手机,她的脸色一阵煞白,整个人俨如被雷劈了般僵在座椅上……
☆、第六章
电话是柯一诚打来的。
他用稍显喑哑的嗓音告诉了邵欣欣一个堪比晴天霹雳的事实。
“我住院了,胃出血。”他说。
邵欣欣的心口“咯噔”一沉,握着手机的手跟着颤了颤,愣是说不出半句话。
手机两端同时陷入一瞬短暂的沉默,静得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到。不过只是一瞬间,柯一诚气若游丝地打破了沉默:“你来医院看看我,行么?我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去或不去?就是这么道简单的选择题,竟把邵欣欣逼入某个难以抉择的境地。
她闭了闭眼睛,狠下心说:“我有课,去不了。”
话落收线,邵欣欣手里攥着出租车司机找给她的零钱,木头人似的地站在赵家的别墅前。漫山遍野布满浓烈而鲜艳的色彩,火一般的红月季在墨绿色的山峦尽头绽放,一团一团的猩红刺得她睁不开眼。
也许,在这世上,真正能够洒脱起来的,只有那些不曾相爱过的人。
……
直到给小乖上完课,邵欣欣脸上依旧没有展露出半点笑容;她始终有些魂不守舍。不过黑脸倒是有个好处,小霸王今天似乎被她的凶样唬住了,破天荒低眉顺眼的认真做笔记,没敢再嫌老师的脸蛋不够媚,胸脯不够大或者衣服穿得太密实。
临走时,小乖还对她挥了挥胖乎乎的小爪子,“邵老师,再见!”
“……再见。”
当邵欣欣拖沓着步子走出别墅大门时——
迎面施施然走来位绝世大美女。
用“绝世”一词来形容此女毫不夸张,她身材高挑,面容精致,气质出众,综合指数至少比李希高出两个段位来。
在被晃瞎眼的一瞬间,邵欣欣立即判断出这位应该就是——赵宗生的小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