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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在突然之间变得绯红一片,绯红的云彩吞没了夕阳,海也变成了红海,那些半山腰的别墅置身于一片红色的雾霭中,失去了原本的色彩。沙滩上一个人也没有,颜署阳希望这迷蒙的沙滩上能够出现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长发女子,让他追赶或者朝他奔来。
后来他拖了鞋开始追赶,不断地奔跑着,海岸线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脚印。
突然他被什么绊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只高跟鞋,红色的。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是莫晓彤的高跟鞋,结婚时穿的。她只穿过一次,他却记住了。他死死地把鞋子拽在手里,然后细细地观察它,仿佛它变成了莫晓彤,他要将她看个究竟,看个透彻。他反复地摸索湿嗒嗒的鞋面,海水浸泡过还是那么的鲜亮,丝毫没有收损。它其实没有什么特比之处,斜面上镶着几颗细钻,使得整双鞋变得秀气而灵动。五寸的高跟,走起路来脚踝疼吗?
他拿着鞋子疯狂地奔向大海。对着海面呼喊:“晓彤、晓彤、莫晓彤、莫晓彤……”
大海回应他的是一浪一浪的潮声。海风越来越大,他却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嗓子变哑了,再也叫不出晓彤的名字。他颓然地倒在了沙摊上,他有那么一刻以为她是去寻找她的父母了,而这种感觉即使只有一颗也让他整个人像陷入了无边的黑暗,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试图去抓住些什么,可什么也抓不住。他的心脏像被利器击中,一开始感觉不到疼,后来血慢慢地从胸口涌出来,疼到不能自己,蜷缩成了一团,泪水肆意流淌。他很少流泪,即使当年他的脚受伤也没有流过。
可很快他的理智告诉他,晓彤不是个会轻生的人,可是她又去了哪里?会不会现在已经躺在了他们的大床上,或者坐在沙发上听莫扎特的小夜曲?他们很快就会有个孩子,孩子必定漂亮又聪慧。
他望着漆黑的海面臆想着,他知道晓彤在故意躲着他,不愿见到他,他们在玩捉迷藏。
第四十六章
颜署阳那晚发高烧,睡得极不安稳,面对空空的枕边,心里不是滋味。他不知道现在的莫晓彤再哪个城市,睡在了什么样的床上。
对于突然冒出来的孩子,别说晓彤无法接受,就是他自己到现在也没有缓过来。可是对此他没有别的选择,他没办法离婚,一样无法把孩子交给杨忻。营造一个健康的环境对孩子来说太重要了。而对那个孩子,他到现在也没有产生出很强烈的亲近感,见到他,他的心里只是会想,哦,原来这孩子是我的,一夜之间我的孩子都三岁了。孩子的出生和成长他都没有参与,他不知道那个孩子是如何哭如何笑,怎么哄才会比较奏效。
这是个不该出生的生命,他无辜地成了他母亲“扬名立万”、攀高枝的工具,他无权选择自己的出生。
单身母亲的勇气固然可嘉,但也极其自私,以为给予孩子生命,给他们饭吃就是天大的恩赐,实则从没有站在单亲孩子的角度考虑他们是否愿意。
他查了所有的航班,并没有莫晓彤这个人登机,全市的酒店查遍了也没有一个叫莫晓彤的女人入住。她应该选择了其他交通工具离开本埠。也许她就躺在附近某个小岛的床上,与他隔着一片汪洋。
她只在账面上支取了少量的现金,那时候她还没有离开本埠。
过去他们都认为他们是要捆绑一生的,而现在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因为这个孩子而失去她,同时也失去另一个孩子,可他知道自己不会签字离婚。他情愿捆绑一生。
他人不是特别舒服,但依旧坚持上班,并且让一个秘书小姐专门打莫晓彤的手机,直到接通为止。
颜署阳下了狠招,动用非常手段冻结了莫晓彤的所有账户。以她手上的现金,不出一个礼拜就会乖乖回家,回家后她要怎么闹都由着她,搬回莫宅闹分居也好过不知所踪。
他记得她曾经很厚脸皮地说:“你这二十一年得多想念我啊!”
他们曾经也有过短暂的恬静时光,而一切的不愉快是以“二十一年”为分割点。在那之后那种温馨荡然无存,他深信那些欢乐并非伪装,而是自然流露。
公司流传着关于叶齐祖各式各样的谣言,颜署阳也搞不清楚是不是谣言,一说是无风不起浪,叶齐祖和老板娘的绯闻恐怕是真的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多金少妇,一个一表人才又风趣幽默的公司高管,两人有什么也很自然,只是老板头上那顶帽子太绿了;二说是南丰打算高价挖人,已经蠢蠢欲动了,好像还有人看见他和南丰高层吃饭了,说得像是真的。叶齐祖处境尴尬,颜署阳的面上也多少有些挂不住,但两个男人还得装得跟没事的人一样,在同事面前谈笑风生。
颜署阳推掉了各种应酬,早早地回家,冰冷的饭桌上只有他自己在咀嚼。他想起他们结婚初期,两人吃饭犹如嚼蜡,而现在的他竟然怀念起这些,有总好过没有,这是他现在的心情。
颜署阳吃晚饭,接到他爸爸的电话,听说母亲不慎摔跤,手好像脱臼了。颜署阳马上约了文医生,而且他也想见见他,他是唯一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人
他赶往颜家,颜父颜母很奇怪地看着他,颜署阳莫名其妙地以为自己的衣服穿反了。
颜母坐在沙发上疼得直呲牙,还不忘问:“你老婆怎么没一起过来?”
这个颜署阳早想好了,虽然说迟早会揭穿但是能瞒住一时是一时,“她最近嗜睡,我还没回来就睡下了。”
颜母到底是历尽世事的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谎言:“你们俩又吵架了吧?瞧你,都瘦成没人样了,回头我弄点东西给你们俩都补补。”
颜署阳心情低落,不想再去理会这些,只是说,“文医生很快就到了。”
“咳咳……”颜父看他那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咳嗽两声道,“你自己那些破事还没解决好?”
颜署阳发被戳中痛处,发脾气地站起来,“你们就别烦我了行不行?”
颜父的拐杖习惯性地发出“咚咚”声,“自己的事不解决好,就别怪你老婆给你脸色看!”
“我说署阳,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颜母问。
颜署阳有苦无处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老婆都跑了,有孩子还管什么用?幸好文医生及时赶到,他才免去被刨根究底。
文医生是个接骨高手,只听颜母的手“咔嚓”一声,就接上了,甚至能轻微的活动,神奇至极,大家都赞叹不已。
接完骨,文医生在颜家小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要走,颜署阳送他出去,在车边文医生问他:“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晓彤没和你联系?”
“还是那天晚上打过个电话问我,后来我觉得她都猜到了,就告诉她了。反正这事迟早要解决的。”
颜署阳靠在车边颇感无奈,苦笑道:“我真想拖一天是一天。”
“打算怎么办呢?”
“晓彤说要和我离婚呢,现在人都不知道上哪去了,电话打不通,也找不到人。”
“诶,她是个千金小姐,没受过这样的委屈,理解一下。不过离婚那么大的事,两个人都得考虑清楚。单纯为这个孩子多不值得。”
“我不打算离,而且她也怀孕了。”
“那就好。”文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年轻时的婚姻总是有那么多的磕磕绊绊,没有过不去的坎,要坚持。”
“谢谢。”颜署阳笑着道,然后想了想又面露难色地说:“文医生,我有件事很难以启齿,但是还是想咨询一下……”
“说吧,没事,我听着。”
“我之前做过结扎手术,你说这手术失败的几率多大?”
文医生明显吃了一惊,但很快恢复常态,“这个简单,如果有疑虑,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颜署阳犹豫着,“即使成功也不能代表完全不会怀孕吧?”
“当然,凡是都没有绝对,但相对几率就小很多很多。你是对那个孩子还是对晓彤?”
“不、不、不是晓彤,是那个孩子。总觉得太过荒谬了些。”
“你是怀疑我们医院的DNA结果?”
“文医生,不要误会,我们夫妻两个对您是绝对的信任和尊重。但是我之前有给杨忻打过电话告诉她在哪家医院做鉴定,之后她说那孩子生病了,所以这期间会不会对我们自己的人下手?”
“但是也不应该啊,我们医院的人我还是了解的……”文医生思忖片刻道,“走,现在跟我去医院。你要是觉得自家医院不好意思,我就带你去我朋友的医院,让他帮你检查一下,很快的事情。”
颜署阳去了,过程的确简单,结论是肯定的,所以手术是成功的。
“结扎后怀孕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只是几率低……”给他做手术的医生解释道。
这下颜署阳又搞不明白了,他怎么可能连中两次奖?如果那样,他真的可以去买彩票,随便摸一注就中。
文医生听了检查结果也纳闷,“难道医院出内鬼了?”
“这个完全有可能。”
“那么再采一次样,我们偷偷进行,你看怎么样?”
此计颇得颜署阳的心,马上应承道,“行,我来安排。”
这个消息对于颜署阳来说好比一剂强心剂,兴奋莫名,仿佛他的人生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恨不得马上告诉莫晓彤这个消息,这个孩子也可能不是他的,当她下意识拨打她的电话时,电话那头机械的女声说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四十七章
颜署阳给杨忻打电话时,杨忻无法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她甚至不能很清楚地表达出颜署阳跟她说了什么,总之觉得颜署阳主动给她打电话就说明事情有了转机,虽然他只是想见孩子。
孩子从来都是最最有利的武器,她深谙这一道理。
她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和孩子一起出现在了颜署阳的车前,她甚至没有见到颜署阳,司机出来接她时,她很警惕地抱着小宝,“署阳人呢,我要他亲自来接。”
“颜先生他吩咐我来接孩子。”司机老李不愿多言语。
“他接孩子去干什么?见他父母吗?”
“颜先生只吩咐我接孩子。”
“他自己去干什么了?把我们母子俩当什么了?”
老李依旧是那句:“颜先生只吩咐我接孩子。”
杨忻气得脸色乌青,“你只会这句吗?”
“你把孩子给我,我晚上会给你送回来。”
“谁知道他会不会把我的孩子拐走,从此让我们母子永不相见?不行,你打电话告诉他,我要他亲自来接,我什么人都信不过。”
老李本对她就无好感,现在更是对她咬牙切齿,心里鄙视一百遍地转过身打电话。不一会儿回来,对杨忻道,“颜先生让你也上车。”
杨忻欣喜地上了车,跟着老李上了青城山。
青城山,她一直向往的青城山,她终于踏上了征程。
车子停在了一栋两层高的中式建筑门口,杨忻坐在车里看老李下车按门铃。不久颜署阳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身材颀长的他穿着黑色的高领线衣,单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了前方某处,看上去随意洒脱又不失专注。
司机老李来开车门,杨忻才从车上下来,她手中的小宝看见颜署阳立即变得活跃起来,对他眨眼道,“叔叔,你好!”
杨忻小声教小宝,“叫爸爸,他是爸爸。”
“爸爸”这个名词对小宝而言是陌生的,他没开始上幼儿园,也几乎没有同伴,他生活在母系家族,不知道何谓爸爸。也许他潜意识里需要这样一个同性,作为榜样的同性,可以让他喊“爸爸”的同性,但他不确定是不是眼前这个有点陌生的男人,他会察言观色,也有自己的属于幼儿的判断力。
小宝怔怔地看着颜署阳,没有叫他。
颜署阳走过去抱过他,“你好,小宝。”
小宝笑了起来。
“署阳,怎么没见你的父母?”杨忻问。颜署阳是以他父母要见孩子为由把她引出来的。
“哦,他们和我太太下山了,很快就回来。”
杨忻即刻皱起眉头,他可真会粉饰太平,据可靠消息,莫晓彤已经走了,他们正在办离婚。她伸手试图抱过小宝,但颜署阳没有撒手,他只是淡淡地对旁边的司机道,“送杨小姐回去。”
“署阳,你就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奇)颜署阳冷下脸,愠道,“你觉得合适吗?”
书)“我得把孩子带走,我一刻也不能离开他。”
网)杨忻强抢孩子,颜署阳则不松手,宝宝看着两个大人起了争执,扁着嘴要哭状,颜署阳连忙抚摸他的脑袋道,“小宝,别哭别哭,叔叔买了很多玩具,我带你去玩好不好?”
“颜署阳,你把孩子还给我,否则我马上叫大批媒体来围观。”
见杨忻放出撒手锏,颜署阳倒笑了,“我倒无所谓,不知道谁更丢人。对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这张嘴杨忻算是领教了,咬着唇道:“什么怎样?”
“价码啊,你难道真要和我打官司不成?没胜算的事最好别做,浪费大家的时间和精力。我颜署阳做事光明磊落,所以抚养权不是我时,我会把孩子完好无损地还给你。”颜署阳转头对身边的老李道,“老李,帮我送杨小姐下山。”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其实他的话不够客观和完整,他的光明磊落是相对的,他只对对他光明磊落的人光明磊落,对和他背地里玩的人又是另一番姿态,他会比他们更加隐蔽。
比起妈妈,小宝更恋保姆,所以杨忻没跟着进来小宝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他对周围陌生的一切都很好奇,东瞧瞧西看看。颜署阳拿出准备好的玩具,喜洋洋美羊羊、碰碰车、奥特曼放在了小偏厅事先搭建好的积木垫上,颜署阳带着他玩了一会儿。
小宝是个没什么戒心的小孩,只需一会儿的功夫就依赖上了颜署阳,他拉着颜署阳问,“叔叔,什么是爸爸?”
“——”这个奇怪的问题把颜署阳难住了,“爸爸就是,就是和你妈妈一起生下你的那个人……”
颜署阳摸着小宝的头,为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感到恶心。
“叔叔,你是爸爸吗?”
“我暂时还是叔叔……”
“如果你是我爸爸就好了,那我就有了爸爸。”
颜署阳看着这张天真白净的小脸一阵心酸,他不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父母两全。
“来,我带你去看照片。”
颜署阳抱起他进书房,打开电脑,颜署阳点出几张照片,都是公司的照片。他一张一张翻,在某一张上突然停下,小宝看见上面的人惊叫,“叶叔叔。”
“哪个是叶叔叔?小宝,指给叔叔看一看好吗?”颜署阳极有耐心地问他。
小宝伏在了桌上,小手指着穿这黑色西装的年轻男子,那是帅气的叶齐祖,颜署阳的下属,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小宝认识他吗?”
“嗯,他有来过我家。”
“哦。”颜署阳又点开很多照片,五花八门的动植物照片,没有再看见叶齐祖,这些视觉冲击很快让小宝淡忘了他的叶叔叔,他甚至会想不起他在颜叔叔的电脑前见过谁,他只关心他的狗狗。
颜署阳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理清了一些事,他陪小宝吃了一顿饭,然后让老李送回给杨忻,不管怎么说孩子都是无辜的。
没了莫晓彤,颜署阳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心,心总是提着,没着没落。他把莫晓彤的卡冻结了,可一想又觉得自己愚蠢无比,只要她有消费记录不就不费吹灰之力的知道她在哪里了吗?也不知道她的现金花完了没有,这样一个千金小姐没钱了怎么办?可不这么做哪能用最快的速度把她逼出来?
摸着心肝论,他是想她的,也不知道想她什么,也许因为家里缺了个女人,也许因为牵挂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许因为短暂的生活已经成了习惯,渗入了他的骨髓。
他又一次地拨打了她的电话,奇迹般地,这次通了,但是无人接听。可就只有这么一次,他接着再打,电话已关机,他都以为是自己产生的幻觉,她很狠,让他听听声音也好啊。
他联系苏槿彦,想打听晓彤的情况,但是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据说连她的姑母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此时的颜署阳不是不懊丧,心里七上八下, 必须得工作、担心着医院的DNA报告,惦念着不知身处何处,生活得怎样的莫晓彤,人的承受能力达到一种极致。
第四十八章
市政府发下红头文件,民间传言已久的拓宽市区得到了坐实,实际上各大房地产公司早就做足了一切的准备工作。市政府已经规划出了方案,同时也拿出最大一块地拍卖,那里将形成新的商业圈,给拥挤不堪的城市注入了一剂新鲜血液。全国有实力的房地产公司都蜂拥而至,希望能够分到一杯羹,即使不能分到这杯,也可以为下一批地做准备。
房价和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而土地决定了房价的高低,这次拍卖至关重要,影响到的不仅仅是这块土地上的房价,还有政府的财政收入以及周围地价房价,乃至门面租金的走向,备受关注。
作为房地产起家的颜署阳自然也没有闲着,他的团队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一切,期间他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董事会成员对此提出质疑,认为这一切只是风传,拓宽市区太过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