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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青脸肿的男人捂着脸狼狈地逃去,宋然拍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伸手去拿搭在椅背的大衣。
面色如常的刷卡付账。经过那个仍在石化中的女生时,宋然顿了下脚,眼睛直视前方,轻声说,“不值得。”
不知是对谁说。
出了门,宋然才轻轻松开拳头。他看着自己发红的指节,面色冷峻。
赵曼早是眼尖的发现,她抓过宋然的手,轻轻地捧过带着温度的手掌,“倒不知道有钱人这么了不起!”语气明显的动了气。
谁能想到堂堂宋少会在街头打架?只为了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不,未必是毫不相干。看到那两个人的争执,他不一定想起什么来了呢!赵曼心中酸涩且无奈。这些日子,看惯了宋然不同于以往的眼神与做派,她除了陪伴在旁,也无计可施。
宋然吹着冷风,甩了甩胀痛的手掌,难得地笑了一声,说,“不是了不起,只是需要在意的太多,偶尔出格一下,也会觉有有趣。”
赵曼精致的容颜划过一丝悲伤。那样半点笑意没有,清冷孤寂的眼神,怎会是代表着有趣。她忽然就在这样的眼神中感到悲凉无比。
“你该忘了她。”
宋然眼神未变,不置一语,就像完全没有听到。
大街上霓虹闪烁,气氛焕荣,风却是刀子般地锋利寒冷。立起的领子下面,宋然的脸冷漠无边。
他忽然想起侄子曾经问过他,有他做不到的事吗?他的回答是,也许没有。
也许。
☆、64回家
林凡这两天被那条闻秋发来的短信折磨得心神不宁,欲仙欲死(好吧,请忽略这形容词……),甚至是惶惶不可终日。
这天,他又翻出短信看起来,其实也只有一句话,却让他每一次看,都吸了一口凉气。
今年过年你陪我回家吧。
祈使句,陈述句,疑问句,反问句——似乎都不是。而是什么句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句话的内容。
刚确定关系,就提出见家长,闻秋的心有这么着急吗?还是她没有安全感,想尽快板上钉钉万无一失?还是她只是逗他的,根本没有认真的成分?
林凡一向理性的脑细胞开始无限纠结。
他发现,在过去的二十四年里,从没有什么能称得上令他为难的事,而这两年间令他感到难以处理的事情,则全部和闻秋有关。虽是甜蜜的事,但他现在还完全理不清头绪。
究其根本,也许是林凡担心她的家人能否会接纳他。
他的脑中不知如何就会想起宋然的话来,那个和他只有过一次接触的男人,却让他那么根深蒂固地记得。谁能想到前一天还被他夸奖过的人物,第二天就变成了他的情敌?
他记得宋然问他,你是否配得上她。当时他记得,自己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那时,他没有丁点勇气对上那个男人探究的眼。
现在,他同样害怕。
过完元旦,闻秋开始准备回D城的事宜。
林凡在音乐室找到她,一脸高深地问,“你真的决定要我见你家人吗?”
“是啊。”闻秋从钢琴椅上站起来,转头看着林凡,如是理所当然地回答。
“可是……”林凡白皙的脸庞划过一丝与他的沉稳气质不相符的紧张来,他看着闻秋明丽的眼神,犹豫了半天,终是没说出一个字来。他自己都找不出一个拒绝的理由,但是,他就是担忧。
很隐秘微小的隐忧,却足以使他心乱如麻。
闻秋鲜少看到此人这个样子。她好笑地勾起唇畔,眨了眨眼,突然想逗逗这个一向占上风的家伙,便故作恍然道,“我反悔了,嗯,你不用去了。”
“那可不行!”林凡急了,这样的话突然脱口而出,把他自己也吓到。他突然搂过闻秋,切切的喘息喷吐在闻秋光洁的额头上。“不许反悔。闻秋,我不许你反悔。”
闻秋愣愣的,继而嘿嘿直笑。她抽出手指点着林凡的胸膛,“既然是这样,你就不必担心了嘛。”
林凡松开她,眼睛深邃地划过她的脸,表情高深。
忽地,他低下头,在闻秋唇上轻轻一啄,一触即分。
闻秋瞪大眼睛,看着表面再正经不过的这人。
林凡一歪嘴角,“谁让你骗我。”惩罚意味十足。
闻秋傻了眼。自己在他面前,似乎永远不是对手。但是她看着林凡重新泛起笑容的脸,心里觉得甜甜的。
虽是表面显示出如斯强势,但当飞机真的降落在了他陌生的城市,林凡再次紧张了起来。
尤其当他跟着闻秋去车库取了跑车时,那令他恐慌的源头清晰地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她是有钱人家的女孩,动辄跑车楼房,而他只是一个普通大学老师,就个人而言,他完全配得上她,可就门户来看,则完全不匹配。
他林凡教了这么多年书,也不是世俗之人。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当局者迷。平时看得再通透的事,凡是落到自己头上,也会显得懵懂迷离。
闻秋看出了他的紧张,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几转,打开车门,对着对面看上去局促不安的大男人嫣然一笑,“上车,我们去个地方。”
林凡却没有想到,闻秋带他到的地方,是首饰店。
他看着柜台时非金即银的华丽首饰,一时迷惑。
“带钱了吗?”闻秋一边看着玻璃柜下的戒指,一边问林凡。
“嗯,带了。”林凡应着,明白一点,但又不是太明了。
闻秋抬起头,问柜台小姐,“情侣对戒,有推荐么。”
话一说完,闻秋只觉得林凡牵着自己的手兀地一紧。她对着他淡淡一笑,抬起相牵的手腕,“林凡,你要送戒指给我。”
没有撒娇,没有索求,再平常不过的语调。林凡看了闻秋许久,恍然明白她是用这样的方式令自己心安。他心底突然就生出感动,以及一些描绘不清的激流。看着闻秋坦然真挚的眼眸,他重重地点头。那一时刻,已无半点犹疑。
闻秋相中了两款对戒,一款是简单大方的银戒,细圈表面有好看的花纹。另一款是钻戒,女式的戒指上镶着一个小巧闪耀的钻石。
闻秋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了那款银戒,示意柜台小姐包起来。
林凡却阻止了女孩的动作,指了指另一款戒指,简单却明了道,“要这个。”说完他转过头看着闻秋,眸中之意辩之不清,“你更喜欢这一款不是么。”
果真是了解我喜好的人。闻秋嘻嘻笑,直言不讳,“没错,但是太贵了。”
她是担心他的腰包?林凡的自尊心瞬间受挫,眼神顿时冷了下来,语气急躁,埋头低语,“我买得起。”
“不是这个原因。”闻秋的语气不是解释,她俏皮地挑挑眉,背过手看着林凡道,“不会过日子的男人,我可不要。”说完,她余光看到柜台小姐暧昧的眼光,微羞地埋下头。
林凡翘翘嘴角,最终不可压抑地笑出声。在闻秋不知第几次赧然睨他之后,他终于止住笑,两颊略带绯红,心情大好的上前吻了闻秋的唇角,而后说,“就要那对。”
柜台小姐红着脸包起戒指。
这人,骨子里果然藏着狂放,她就这么被这个表面守礼斯文实则有点小坏闷骚的男人收了?闻秋举起手指对着太阳,那枚小小的戒指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六角光芒。
但似乎,感觉不错。林凡从对戒指的凝视中抬起眼,与闻秋相视一笑。
两人携手没等走出几步,突然闻秋看到了前方的一抹倩影。她脚步一顿,对面那人也恰时地看到了她。
“阿秋!”阿凌瞪大眼睛,先是惊喜,而后下意思地缩回牵着陈风的手。旁边陈风看到闻秋,眼神变幻莫测。
闻秋赧赧的也想抽出林凡手中的手,却被林凡握得更紧。
☆、65疑似
曾经的一对好友,如今身边都有了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而这两个男人中,竟没有一个是她们曾为之争执的青梅竹马,情况看上去多少有点诡异。
而陈风看着闻秋的眼神,更是藏着难解的深意。
“我男朋友,陈风。”阿凌落落大方地介绍,笑得淑女。
闻秋微笑,再见阿凌,她已是与以往不同,多了分成熟,多了分知性。经历一些事情,真的会改变。她看向陈风,点头。
“吕小姐,真是好久不见。”
不知怎的,闻秋总觉得陈风看她的眼神有点……打抱不平?她再向陈风望去,这个帅气的大男孩已经错开了视线。
闻秋向二人介绍林凡。男朋友三字刚脱口,阿凌已是按捺 不住好奇打趣,“哟,能得我们闻秋青睐,一定是特优秀的人哦!林、林凡是吧,你是做什么的?”
顶住女孩过于发亮的眼光,林凡儒雅回答,“大学教师,主教哲学。”
“好厉害!”阿凌拉着林凡,喋喋不休地问问题。林凡有问必答,脸上却始终浮着一抹淡淡的尴尬。
面对这个初次见面就热情过盛的家伙,任谁都会拘促吧。闻秋无奈地摇头,看来她对于阿凌变成熟的判断还是下得太早了。没等她开口,一直被忽视的陈风已是酸酸地说,“喂喂,阿凌,我们是来挑戒指的吧。”
阿凌闻言,顿失滔滔,转头对陈风吐舌一笑。
看着陈风眼里的温柔,闻秋心中暖暖的。阿凌,她配得这样一个宠她的人来爱。
“林凡,这是我好朋友,周美凌、……陈风。”侧眼看向林凡,发现他眼镜下的深黑眸子异常古怪。还来不及再说什么,林凡已是拍拍闻秋的手掌,转身向一旁跑去,远了才传来喊声,“我先找地方住下。”
这么急,躲洪水猛兽啊。闻秋急急喊,“不是今晚回家吃饭吗?”
“明天吧,我、我有事情处理……”林凡转角,消失在闻秋的视线。
有事处理,无非是整理心情吧。这家伙,他真的认得D城的路么?闻秋叹了口气,转向阿凌,半开玩笑,“你个悍丫头,把人给我吓跑了。”
阿凌吃吃笑着,大喇喇说些有的没的。
闻秋跟着笑,突然就感觉到久违的亲切。余光不经意扫向陈风,却发现他眼底一片阴郁。
这个陈风,怎么一直是这副她欠了他债的表情?犹记得曾经他还笑嘻嘻地叫着她“秋姐”在她身边插科打诨,这几月不见,怎么就变成这么一副不友善的脸色?
无暇多想,尽量躲避着这个男人的目光,却终究感觉有一道光线定在自己身上,如芒刺在背。
说了几句闻秋和阿凌招手作别,另约了时间再叙。看着两人相偕离去的 ,闻秋淡淡勾起嘴角。她忽然就想起阿皓,兜兜转转,自己和他,阿凌和他,终究都是有缘无分。值得庆幸的,他们至今都仍是好友。
已弥足珍贵。
转身停车场开车。把着方向盘倒车时,闻秋不知怎的眼前就闪过了陈风冷漠对着她的眉眼。一个晃神,身体突然一个剧烈的震荡,同时一声巨响,车子被迫停住。
撞车了?!闻秋从后视镜隐约瞄到紧贴着车屁股的黑色车型,慌慌拔下钥匙下了车。
下车之后,她那小心肝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宝马呀!啧啧,看那车头都撞变形了……这下子,她该赔多少钱啊!
这时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颀然而立的男子缓缓走出。闻秋在看到一袭西装面色淡然的男人时愣了,心脏当下跳漏半拍,怎么……这么巧。
男人看着两车紧贴的凹陷处,轻轻皱了下眉,但随即展开。他看着似乎吓坏了的闻秋,淡雅开口,“Miss,are you okay?”声音清和温暖。
欸?不是他?闻秋愣了一下,随即惊愕地恍悟,这人……不是宋然!他虽长得像,却没有宋然身上与生俱来般的冷傲孤高,而是温和近人。而她眼光一扫,便看到宝马车副驾坐着的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
果然是她认错了。反应过来的闻秋马上道歉,“抱歉抱歉,没有伤到人吧?”
“没事。”男人换了中文答道,同时淡淡一笑,蛮好脾气。
这样一来,闻秋更加愧疚了,小心瞟了一眼对面被撞得变形的蓝白车标,小声道,“修车费,我赔给你。”
“不必了。”说话间,男子已返回车上。透着墨色车窗,闻秋隐约看见他探身对副驾的女子说些什么,而后那女子一脸放心地莞尔笑开。
对于那男子眼中似曾相识的温情,闻秋又是一愣。思绪茫然间,宝马车已擦过身侧缓缓驶离。
闻秋看了眼惨不忍睹的车尾,也回到车里,踩下油门扬长而去。只是她心里嘀咕,这下子又要挨爷爷的骂了。
令她惊奇的是,爷爷并没有骂她。老人家看了一眼被撞坏的车尾,又仔细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完好无缺的孙女,最终淡淡的吩咐人把车开去修理厂。
吴素华连忙把女儿迎进客厅,给她剥了根香蕉,然后抱怨,“这孩子,回来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
闻秋耸耸肩,她从来不都是这个样子?想起上一次不辞而别的离开D城,闻秋看了爷爷一眼,半年不见,爷爷鬓角的银丝又多了些,背,也似更驼了些。她心里有些酸,站起身到爷爷身边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叫了一声“爷爷”,就再也说不出其他。
吕东了然,拍拍闻秋的脑袋,眼里满是宠爱。
“爷爷,吃香蕉!”闻秋嘻嘻笑着,把香蕉递到吕东嘴边。
吕东开怀地笑,“小丫头,吃过的还给我?”虽这么说着,吕东还是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
下午闻秋饱饱地睡了一觉。晚上吃饭时候,看着一桌子都是自己爱吃的菜色,闻秋端着碗一边夸赞老妈、爷爷多么地好,一边著下不停地大快朵颐,总之是嘴下没停过。
吴素华看了心酸,心想着这丫头在外面不一定受了多少苦,也不看闻秋碗里已经堆积如山,仍不住地往她碗里夹菜。
闻秋腮帮子鼓得满满的,眼里堆满了璀璨的笑意。
吴素华看得满意,刚想说什么,眼光一偏,身子却突然一顿,先前满满的温和全部转换为了吃惊!
闻秋察觉到,顺着老妈的目光看去,结果看到了……自己手指上的戒指。那个银圈在水晶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闻秋放下碗,慌忙咽下嘴里的菜,才猛然想起她忘了跟家人说林凡的事情!
斟酌着开口,吴素华却突然把目光转开,又夹了一片酱牛肉放进闻秋碗里,神色如常地叮嘱着“多吃点你”。
这么淡定?闻秋转头看爷爷,刚好来得及看见爷爷上一刻转开的目光。
啊哈,都这么深沉呐。闻秋心里美滋滋,既然他们不主动问,她也不必主动为他们答疑解惑。只是……嘿嘿,她心笑,看你们能忍多长时间。
紧接着,她又把精力集中到面前的饭碗上。
晚上洗完澡一身清爽地躺在大床上,闻秋紧紧吸了一口家里的味道。她出神地盯着天花板良久,突然猛然翻身想起给林凡打电话。
“怎样,找到住处没?”
“嗯,找了家小旅馆。”声音一如以往温润,波澜不惊。只是她听到林凡的叹气声,“闻秋,我现在都不知道你在哪里,离我多远,说真的,我开始想你了。”
闻秋发丝上的一滴水珠滴在脸上,她的皮肤却兀自升温,她假咳了一声,道,“谁让你白天那么急急忙忙地跑了。”
林凡顿了下,转移话题,“你……有跟家人提我吗?”他总不能说,他白天慌不择路是因为紧张吧。可是他提出的,明显也不是什么轻松的问题。
闻秋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眨了两下眼睛,想象着林凡此时会是怎样一副想从容却压抑不住紧张的脸,嘴角不由浮笑,认真道,“啊,我说了。”
“真的,他们怎么说?”那端明显紧张起来。
他会不会咬紧牙根手攥被单?闻秋强忍着笑,犹豫了一会儿,“他们说……嗯……”
“嗯?”
“林凡。”闻秋突然低低叫了一声,附送一个叹息。
听着那端的沉重呼吸,闻秋终于不能自己地大笑出声,“哈哈,被我骗了吧,林凡,你说你……哈哈哈……”光辉形象不复啊。笑够了,她才说,“我还没跟家人说呢。”
“喂。”林凡无奈至极。
“嘻嘻,放心,林凡,我会处理好一切的。”闻秋的语气淡淡的,清泠的声音传至林凡耳边,却是拥有无比的力量。
挂下电话,林凡靠在窗边,看着这个陌生城市的阑珊夜色,一颗心渐渐安定。
闻秋抚了抚笑得潮红的面色,回想着林凡那张着急的脸可能的样子,偶尔嘿嘿两声,心里愉快得不行。这时候门锁突然咔哒一声打开,而后欠开的门缝露出老妈半个脑袋。
“女儿,和谁打电话这么高兴啊?”
闻秋脸色顿时僵硬,看着老妈两眼放光,心里暗道失策。哎,老妈这招黄雀在后还真是防不胜防。她立刻抱着枕头倒下,说了句“我好困”,便将自己埋进柔软的棉被里。
吴素华眼中神色快速变了变,然后留下一句“那好吧,你好好休息。”,就关上门下了楼。
闻秋狐疑地从被子中钻出脑袋,看着确实紧闭的门扉,暗自嘟囔,这次回家,大家怎么都这么矜持?
☆、66选礼
第二天闻秋早起。她穿着宽大的白色毛衣浅褐的灯芯绒裤下了楼,正看到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细心地整理着一堆春联福字。
看着那一张张大红,闻秋才恍然年关将近。算算日子,也只剩下半个来月就过年了。她挤在老妈身边坐下,帮她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