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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东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小冰,你胆子也太大了,就因为这点事儿就跑过来,你父母不急死才怪。”
桐冰缩了缩肩,“不止这件事。还有……我,我怀孕了。还没敢告诉我爸妈。”
“什么?!”吕东和吴素华惊得站起了身。闻秋手指一松,筷子啪嗒掉在地上,再也笑不出来。
小时候她这个表姐就行事大胆,肆意妄为,像个男孩子。没想到,真是三岁定八十。
不过,怀孕,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闻秋偷瞄桐冰的肚子,还没有很明显的特征。
“爸、爸,你别激动,消消气。”吴素华赶着劝,可吕东的眼睛瞪得比牛眼珠还大,嘴角抽搐着不知说何是好。
“姥爷,你别生气。”桐冰闯祸还不自知,说得理所当然,“恺彤说了,他一定会和我结婚的,等过了这阵儿,我们就办事儿。”
“办事?偷了户口本瞒着家里去办吗,嗯?!”吕东大怒地拍着桌子。
“爷爷,手、手。”
“当然不是,姥爷,你得理解我。现在是非常时期,你是我最后的盾牌了。”桐冰拧着好看的弯柳眉,没一点心虚,说得一本正经。
“别添火了你!”闻秋拉着桐冰的手低声提醒。她这个爷爷她还会不了解么,一向传统古板,凡事都讲究名正言顺。未婚先孕这事儿,搁到他的老式思维中,那是断断无法接受的。
闻秋她挺胸抬头站在表姐身前,准备随时充当灭火器。
没想到吕东竟没有继续骂下去,顿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震得下巴上那把小胡子跟着一震。闻秋愣了,怎么,这难道是怒极反笑吗?
吕东伸手指着桐冰,刚想说些什么,客厅的座机响了。吴素华给闻秋使了个眼色,忙去接电话。接起来刚听了两句,她便坐立不安的站起来,捂住话筒小声对吕东说,“北京打来的,怎么办。”
这么快就追过来了,闻秋看到表姐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冰的手掌。桐冰回头,对她勉强一笑,重重握回去。
“我来接。”吕东健步走到电话旁,接过话筒放在耳边,“嗯,是我。小冰在我这儿,她今年就在我这过了。
嗯?对,她跟我说了,还有件事儿,小冰怀孕了。
……你说打掉就打掉!我告诉你,这事儿我做主,等小冰把人给我领来,我看行了,就让他们领证!
……你是她妈,我还是你老子呢!行了就这样!”说完,吕东嘎地撂下电话,脸色缓和不少。
闻秋憋不住“噗”地笑出声,最后那一句,真的好有气魄。她直竖大拇指,“爷爷你真是太给力了!”
桐冰跑过去搂住吕东的脖子,直呼,“姥爷你真好!”
“去,少拍马屁。”吕东故意板着脸看了外孙女一眼,眼中流露疼爱。而后他挥挥手,“回屋去吧,别在我眼前气我。”
吴素华笑,“小冰,客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你把行李放上去吧。”
“不用了妈,我想表姐和我睡一屋吧,我屋的床也大。”闻秋冲桐冰眨眨眼。
“也好。”
桐冰看着闻秋,暗暗吐出一口气。
晚上洗完澡后,两个都出落成亭亭佳人的小妞,躺在床上说着悄悄话。
闻秋半靠在床头,把玩着表姐的头发,看着她美丽无瑕的脸蛋,不禁感叹,“你真是越来越漂亮。”想当初桐冰剃着小平头占山为王时,还像个假小子呢,真是时过境迁。
“你不也是。”桐冰转过头,看着闻秋干净恬雅的脸莞尔一笑。看了一会她的手突然摸上闻秋的眉毛,一脸追忆,“想当初你跟在我屁股后面,眼神就是这样一尘不染,干净的我都嫉妒!没想到这么多年,你竟一点没变。”
“你可是变了,铜铁盆。”
“铝合金!”
“铜铁盆!”
两个人就这样陷入了想当年,忆往昔。聊得兴起,闻秋看着表姐的肚子,忽然觉得奇特,那里面这孕育着一个小生命,而他却毫无知觉。再过九个月,那小家伙就会降生于世,拥有自己的人生。
闻秋的心里突然有种很奇特的感觉,却又道不明白。
桐冰看出闻秋的心思,拉过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她一脸甜蜜的笑,“很多人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惧怕一纸证书将两人牵连起来。但是在我看来,同真心爱着的人诞下爱的结晶,却是爱情最好的证明与延续。更何况,是那样优秀的男人,为他受再多苦我都愿意。”
闻秋极少看到表姐的感性,一时有点惊讶。想了想,她轻问,“姐夫是个怎样的人呢。”
桐冰两眼一亮,“我跟你说呀,恺彤他……”
☆、71爽约
翌日,大年三十。闻秋和桐冰是在嘈杂热闹的鞭炮声中醒来的。
“怎么哪哪过年都是这么吵人啊。”桐冰摔了一个抱枕嘟囔着起床,明显是对没有睡到自然醒表示不满。
“哪一年都是这么热闹的。”闻秋浅笑应对着表姐的起床气,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
与表姐在家里玩闹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两个人明显是没有精神头了。吴素华看着两个像霜打的白菜一般的耷拉着脑袋的孩子,连连摇头,催促着要她们去睡会儿,等着半夜起来接神。
两个人便回到闻秋的卧室齐齐和衣睡下了。也不知睡了多久,闻秋被手机铃吵醒,她睁眼一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只听连绵不断的鞭炮声不绝于耳。
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耳边传来男生清爽的声音,“新年快乐。”
“林凡……”闻秋揉揉困顿的眼睛,眼睛转了一圈想看时间,却没找到钟表。
“你不会刚睡醒吧?”
“被你吵醒的。”
那边传来低笑,“早知道就不叫你,让你从今年睡到明年。”
闻秋嘟着嘴,对着电话絮絮叨叨地说话。挂了电话转身,看到表姐正躺在枕头上睁着雾气蒙蒙的大眼睛盯着她。闻秋问,“吵醒你啦?”
桐冰摇头,坐起来伸个懒腰,歪头问,“男朋友?”
“嗯。”
“将来要结婚的那种?”
闻秋一愣,“嗯”了一声。
却不想桐冰一巴掌拍过去,“行啊你铝合金,不费力气就拴住一个男人,本事啊!”
闻秋白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费力气。”想过程也是很曲折的好不好。
桐冰指着她的脸,理直气壮,“表情啊,从你脸上看不出很甜蜜或者在意的感觉,肯定是很容易拿下的啦——是他先示爱的吧。”桐冰暧昧地看着她,一副“我是过来人”的样子。
闻秋听到,愕然以对。这时候吴素华敲门叫她们起床,桐冰应了一声,下床出了门,闻秋呆了一会儿,也机械地下楼去,只是心里像是堵了一块棉花,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拜年后领了红包,桐冰喜滋滋地惦着手里厚实的一打,乐得嘴上开花。
闻秋看着表姐一副捡了馅饼的嘴脸,不由摇头轻叹,“有点出息行不。”
桐冰回眼一瞪,瞄准闻秋手里的红包,“那你把你的给我呀。”说着伸手去夺。闻秋背着手躲闪,两人一追一逃,在客厅里闹开。
这俩孩子……吴素华在厨房一边下饺子,一边看着两个孩子的身影浅笑着摇头。
吃完饺子,姐妹两坐在沙发陪吕东看春晚。吴素华则草草收拾了碗筷,嘱咐了两人两句出去组局打八圈了。
盯着电视里赵本上和小沈阳惟妙惟肖的表演,桐冰捶桌子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向来笑点极高的闻秋黑着脸一个乜眼过去,猜测表姐大概八辈子没看过春晚。
闻秋看回屏幕,眯着眼重新审视电视里的人,这个最初只是穿着苏格兰八分裤的声音怪异的男人,现在却已经红遍半个中国。
等吴素华回来时,她看到电视还开着,三个人却已歪歪斜斜地倒在沙发上,睡得香甜。
这爷仨。她摇着头无奈地笑,推醒吕东,又遣了闻秋和桐冰回屋去睡。
大年初五,闻秋坐在她的小坐骑里,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宋启铭的比赛会场。〖Zei8。Com电子书下载:。 〗
在路上,她已顾不得谩骂初五的大街怎么会这么堵,举办人把比赛安排在大过年里怎么这么脑残,她只是心虚而又无力地想,宋然现在是不是恨不得对她脸上吐口唾沫!
前因后果很简单,她忘记了和宋然说好的给启铭的比赛伴奏这件事!都怪她那个太疯癫的表姐,拉着她疯玩了好几天,直到今天中午才恍然间吐出一句“啊,都初五了哟”。然后换来闻秋的一声惊叹,才想起自己曾受人之托。
这事儿其实……也怨不得她嘛。
而她着急的原因是,原本她和宋然约好的上午十点碰面,空出几个小时和启铭排练一下找找默契,然后下午两点直接去会场。可是那天杀的铜铁盆说出那句话时,她们已经吃过午饭了!
她无缘无故地失约,意味着宋然来不及找其他人伴奏。想起启铭颇含期待的大眼睛,她心中愧疚不已。但让她感到奇怪的是,期间宋然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既是她忘记了,他为什么不提醒她呢?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闻秋下车前,心虚地瞟了眼手机上的时间,13:30。
她从车上下来,抬眼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宋然。今天的他穿着一件很居家的鸡心领长绒毛衣,外套风衣。大街上抬眼可见的搭配,他穿上却显得别有独特的味道,气度不凡,俊朗依旧。只是他的眼神,阴得吓人。
见闻秋走上前,手插裤兜的宋然面无表情,冷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人无端紧张,鸡皮疙瘩瞬时起了一身。
“你迟到了三个半小时。”
闻秋自知理亏,垂头静候发落。
却不想隔了半晌,只听宋然淡淡说,“进去吧。”尾音落后,似有一声轻不可闻的吐气。
闻秋连忙大舒一口气,跟在宋然后面。等候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孩子和家长。看他们的穿着举止,应该都是非富即贵了。闻秋看了一眼面前高大的背影,突然明白了这场比赛并不是一场普通的儿童唱歌比赛。
长得可爱迷人的小男孩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被白色绒衣包裹起来仿佛一个小粽子。看到宋然回来后,他立刻两眼发亮伸出双臂,嗲声嗲气,“叔叔抱。”
宋然坐到启铭身边,将他抱起放在膝上。
闻秋跟着坐下。看着宋然始终不苟言笑的阴脸,不安地解释,“其实我是……”脱口而出的话戛然而止,若她说自己忘了,恐怕会更麻烦吧。
偷偷瞄宋然,发觉他正淡淡睨着自己。
吐了下舌,闻秋连忙识时务地转移话题,她把脸转向启铭,细声问,“启铭,你要唱的《虫儿飞》准备的怎么样?”
启铭乖乖坐在宋然的怀里,看着闻秋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眨了又眨,吐出一句,“姐姐你怎么才来呢,给我叔叔急坏了呢。”
闻秋悚然一惊,盯着启铭,心里暗恼,你这小鬼除了坏事儿还会干什么!余光不自觉往旁边撇去,宋然看她的眼光仍旧时淡得若有似无的。
“叔叔还说,‘要是她不来,我们就不比赛了。’”启铭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拧起眉,学着宋然噶低沉的嗓音。说完还饶有兴致地拉闻秋的衣角,“姐姐你是不是欠叔叔钱了,我还没看过叔叔那么生气的样子。”
{“文}“启铭。”宋然终于开口。
{“人}闻秋手挠后脑勺,眼睛紧盯地板。
{“书}“他跟着光盘伴奏练过很多遍,没有什么问题。”稍显清冷的声音响起。
{“屋}意识到是在跟自己说,闻秋连忙应了一声。她暗自在心里嘀咕,都准备好了啊,只不过,这样一首歌,真的适合五岁的孩子唱么。
口随心想,就这样毫不自知地问了出来。看着宋然微微惊讶的眼,闻秋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这是叔叔选的呢。”启铭天真地回答。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宋然怎么会选这样的歌啊。闻秋心里奇怪,但不再多问。
“那么你待会儿注意我的前奏哦,我向你一点头,你就开唱;还有,要注意节奏,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我会跟着你的节奏伴奏的;还有,你一会唱的要尽量有感情,字和字之间要连贯,呜,大概还可以加些小动作;还有……”
启铭在闻秋紧张而焦虑的嘱咐中,不住眨着迷茫的大眼睛。
事实证明,闻秋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也是业余的,因为启铭小朋友的歌唱水平完全是专业的。
她们是后数第二个上场的,当身后那扇大门缓缓关闭,闻秋看着台前坐了一排的评委,和后面座位满席的观众,一时间不由汗都下来了,反观启铭,小小的人却是一派安然淡定,眨着大眼睛鞠躬说着开场白。
闻秋心说基因这东西果然和遗传有很大关系,从这小鬼身上,她已看出一股干练淡然的劲头。
坐在钢琴前,她的心也平稳下来,随着几个零星的音符,一曲流畅低婉的乐声倾泻而出。
启铭的声音清新干净,表情甜美,与闻秋的钢琴音十分契合。一曲终了,全场掌声雷动。闻秋满意地笑着,从钢琴前站起,看到评委互相讨论,不时点点头。转头看启铭,见他正冲自己调皮地眨眼。
谢了幕,拉着启铭出去。启铭抬头看闻秋,“姐姐你手上怎么这么湿?”
闻秋失笑,“我紧张。”
“紧张什么?”启铭奇怪地问。
这孩子真有大将之风。闻秋愉快地笑笑,掐他的脸蛋,“没。启铭,你唱得真好。”
“当然啦。”某个臭屁得意忘形的小鬼。
两个人说话间没注意前面,启铭一下子和前面个头差不多的小朋友撞上了。
闻秋“呀”了一声,连忙蹲下身问启铭撞到哪里。启铭皱着眉揉揉下巴,等了一会儿,摇摇头。
对面的孩子捂着额头直喊痛。闻秋这才注意到他,连忙伸手去看他的额头,一边担心地问,“没事吧。”
“走开!”她的手被孩子父亲粗鲁地推开。男人一脸紧张地查看孩子的伤,同时还不忘责斥,“你走路长不长眼呐,要是撞坏了我宝贝儿子,你别想好过!”
闻秋平生最讨厌财大气粗,权大压人。她看着男人壮硕的身板外那件不菲的西装,和他脖子上粗得可以当上吊绳使的金项链,一时郁气难平,开口就道,“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哟,你还敢嘴硬。我儿子这样,看来是脑震荡了,你不赔个百八十万的,咱这事儿没完!”
“你……”
“怎么了?”好听淡雅的男声凭空天降,闻秋转头,映入眼帘一张温雅矜贵的脸。
☆、72搞不定
男人看了宋然几眼,看着他普通的装束,一时拿捏不准。他讪讪问,“你什么人?”
“你刚才说赔?”宋然眯了眯眼,淡淡问。
“当然要赔,你看把我儿子撞得!”男人指着孩子的额头,“儿子,是不是很痛?”
小男孩怯怯看了父亲一眼,“爸,已经不痛了。”
男人肥厚的嘴唇哆嗦一下,接着看向宋然理直气壮,“你看,都把我儿子撞得神志不清了,你敢不赔钱!”
没见过这么死缠乱打的,闻秋心生烦厌,抄手而立,眼眉冷漠。
宋然却突然笑了一声,语气温和无比,“行,你说赔多少,账号告诉我,我赔给你。”
账号?男人眼神亮了,刚想说话,这时一胸前挂着牌子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看到宋然愣了一下,“Riochar先生,您怎么在这?”
“R、Riochar?!”男人大惊失色。
宋然凝下眉,揽过启铭转身就走,留男人哆嗦着一颗心石化当场。他心中庆幸吗,幸亏没有告诉他我的账号名,否则,凭他的财力,还不得整死我!男人抹着额角的虚汗,领着儿子进去比赛。
全部比赛结束,评委开始讨论打分。等待无疑是漫长的。宋然看着闻秋坐立不安,长睫一敛,“你需要先回去么。”
“不,我等结果。”闻秋的焦虑样无疑是紧张引起的。一个小小的儿童竞赛,却搞得她比当事人还紧张。紧张到她没有心思品出宋然此话的潜台词是:你敢先回去么。
由此可证,单纯的人生,多么美丽呀!
启铭剥开从家里带来的棒棒糖,有滋有味地舔着。闻秋看着他,不觉感叹真是无知无畏。她担心的是,万一待会结果出来,名次不理想,这小鬼会不会哇哇大哭。
在她不知第几次站起来在安静的长廊来回踱步后,宋然终于开口,“你要去洗手间么。”
此话一落,直接被闻秋一个白眼甩回去,“我紧张!”
天知道她为什么这样紧张。从小到大的大小考试,等待分数下来的期间她都这番模样。倒不是她有多强的羞耻心,而是她实在怕家里那个老头拍着卷子瞪她,然后举重若轻道:“把XXX抄十遍”,或“把这道题做二十遍”。
那是她学生时代无尽的噩梦啊。
“我出去一下。”宋然忽然起身,抬手若无般拂了下黑色长裤。顺着他离开的方向,闻秋看见一个粉红色穿着的女孩子向他招手,眼神灵动,笑容甜美。
宋然出去不久,结果出来了。启铭得了第三名。闻秋听了差点惊呼起来,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回头看了宋然一眼,见他还在门口和女孩交谈,你来我往好不融洽,她想了一想,就没有叫他,独自带启铭去领奖。
颁奖过后,人都散场。等人散尽,宋然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