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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翡-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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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早伤心一天,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那好,你口口声声说不是自己,那是谁,你告诉我是谁,我们去找他,我们报警把他抓起来!”我一字一句,看着严卫东的眼睛说得明明白白。

严卫东皱了下眉,静悄悄地把头低下去,用沉默做出了回答,我的心彻底绝望了,冷哼一声,笑道:“说不出来了吧!只要你说出一个人来,只要说出他的名字,我就信你,说呀,你说呀!”

严卫东像个木偶一样麻木得没有任何表情,我攥紧了拳头,愤恨地捶打在他胸口,声音几乎撕裂了:“你这个坏蛋,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我曾经有多么爱你,为什么你要毁掉我的一切?你怎么下得了手,那是我的爸爸!”

“你别这样!”严卫东的眼睛蒙上一层雾霭般的凄茫,一声低呼,敏捷地抓住了我的手,冷峻的面容发出幽深的白光,“好了,叶欢,你冷静一点,慢慢听我说。”

“滚开,你离我远一点!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不听。”我猛地将他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倒退几步,我自己也差点摔倒,“我不会相信你说的任何话,不要靠近我,我觉得你太可怕了。”  严卫东脚尖动了动,听我说完,又马上站定了,透过模糊的视线,我看到他那张苍白又痛苦的脸也布满泪水,我凄怆地笑了笑,说:“严卫东也会哭,你不是应该笑吗?”

对方不言不语,眼睛望着我,更多的泪水一行行流下来,脸上是追悔、是痛苦,“叶欢……”

“我们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虚弱地摇摇头,不想再说什么,当初他能找人杀我,现在为什么不能去害爸爸,是我高估了自己,我以为只要留在他身边,他总不至于那么狠毒地下手。如果一开始我没有相信他的话、没有答应他的要求,而是全力去找寻爸爸,或许就不是今天这样的结果,一切的过错全在我。

我一步步往前走,背后的人一动不动,天幕低垂,落地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掠过去,我听到了夜晚来临时寂静无声的默然,那是一种接近死亡的声音,是可以终止一切故事和可能的声音。

我很想回过头去诘问他当初的所作所为,很想揭穿他的面具,跟他来一次彻底的了断,可是剧烈的头痛让我不能再多停留一分钟,我用最后一丝力气扶着墙壁打开了门,我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倒下去,我要活得再长一点,我要让严卫东把我失去的都还回来!

泪水一行行往下流,脑海中不断浮现爸爸的音容笑貌,让我的心撕裂了一样疼,忽然眼前一黑,我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

——————————————

漆黑的梦境里什么人都没有,我默默流泪,把所有伤痛和悲怆都留在了梦里,意识渐渐恢复,我分辨出耳边响起的声音,手被人紧紧握着,我也知道守在床畔的那人是谁。可是我依然闭着眼睛不愿醒来,我问我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就这么死了不是更好!

过去好久我终于睁开眼睛,看见严卫东满眼忧愁地看着我,地上的医生护士站了一排,脸上纷纷露出了笑容。

“为什么你一直隐瞒我,已经病得这么严重了你为什么不说,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等众人离开,严卫东伸出手理理我额角的发丝,满眼心疼地说,“准备做手术吧,医生说你脑子里的血块已经恶化成了瘤,你吃的药只能减轻病痛,没有别的用处,你应该早点告诉我,那就不会……”

“我爸是怎么死的?到底是谁在害他?”我含着眼泪,虚弱地拿开严卫东的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了,他现在葬在哪里,这些你都告诉我。”

“叶欢,你现在情况很不稳定,不要太伤心,那样对自己的身体不好。”严卫东叹息一声,眼睛微微红了起来。“你一定要把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那样我们手术成功的几率才会大一些。”

“好了,我不想听这些,你走吧,我是死是活与你无关,你不是一直盼着这一天吗,应该高兴才对,别再假惺惺了。”我满心疲惫,把脸转过去不想再看他一眼,“我们离婚吧,活着我受你控制,死了我不想墓碑上还是你妻子的名号。”

严卫东一把攥住了我的手,泪水夺眶而出,“我求你不要这么说话,看到你这样我的心都碎了,你爸的事和我没有关系,要不是严子奕突然有一天跟我说,我也不会知道,而且报纸上的人模糊不清,我当时还没敢确信,所以不能轻率地告诉你。”

“什么报纸,你在说什么,说得明白一点。”我缓缓转过脸来,看到严卫东通红的眼睛,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他是真的在伤心吧,可是我已经不能够再相信他了,不过,我还想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是这样的,当时我还在公司,忽然接到严子奕的电话,他说有个老人溺水身亡的事情登在报纸上,消息发出去几天了还没有家属去认领,他还说看见图片上的人跟你爸有几分相像,然后问我关于你父亲的事情,我知道事情不对劲,马上就过去了,结果在那人的遗物中看到了一只手表,严子奕又说那是他买给你爸的,这才确定那个人是……”严卫东声音沙哑,说出的话字字带着血,而他的眼睛里也嗜血似的,迸射着红光。

“我爸去的时候什么样子,在哪里溺水的,有没有什么话留下。”我嘴上这么问,心里却在冷笑,爸爸年轻时最喜欢游泳,甚至还在业余比赛中取过名次,他怎么会溺水,一定是有人故意害他,严卫东又在编瞎话骗我!

“老人的尸体被水泡的时间长了,面目几乎已经认不出,究竟什么时候出的事,也没有人在场,所以……”严卫东眼睛不敢专心看我,只微微垂着眼帘,轻声说,“我不忍心让你看,和严子奕商量一下就火化了,埋在了墓园里,是以你的名义立的碑。”

我喊也没力气喊,哭也哭不出来,心坠入无底洞,早就绝望了,只是看着面前的人摆出那副哀戚的模样,好像有刀子在剜着我的肉,疼得我几乎昏厥了,严卫东这个魔鬼,到了这时候还在伪装,为什么他不能坏的彻底一点!

“好,那你出去吧,谢谢你做的一切。”我无力地挥挥手,不想再说什么,揭穿他或者让他知道我恢复记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来我要做什么,“帮我叫岚岚,我有几句话要跟她说。”

“你说什么谢谢,这比你骂我两句还让我难受。”严卫东没有要走的意思,守在我身旁,眼睛忽然一闪,机敏地说,“不过找岚岚做什么,你们能有什么好说的,难道你想见严子奕?”

“是又怎么样?我问问他事情发生的经过,难道不可以吗?再说已经这个时候,我们见一面会怎么样。”我的头从醒来就开始持续着疼痛,现在更觉得头晕目眩,看着近在咫尺的严卫东,却觉得他离我好远好远,所有的表情好像隔着一层雾,看不清晰。

“不可以!”恍惚中听到严卫东一声大吼,猛然站起身来,勃然大怒道:“我知道你想见他,我告诉你,你们要说什么我都猜得到,上一次你们在厨房做了什么以为瞒得了我吗,你最好趁早别打什么歪主意。”

我皱了下眉头,使劲眨眨眼才把他眼睛里的愤怒看仔细,不禁冷笑着说:“我们都要离婚了,你还想支配我,如果明天我就死了,是不是你也跟我到阴间去管束我!”

“我从来没有答应要离婚,你的病一定能治好,你永远是我严卫东的,就算你死,你的鬼魂也是属于我的。”严卫东的声音坚决而冷漠,拳头攥得死死的,骨节发出绷紧的声音。

我冷静沉着地看着他说:“那好,等着吧,等我死了,骨灰全部留给你,随意你怎么安排,到时候哪怕你洒在海里,或者整天带在身边,也没有谁干涉你。”

他怒极反笑,一瞬间有两滴泪刷一下流了出眼角,那模样看着既让人心痛又觉得可悲,他还想跟我说什么,可是看了看我,深深叹了口气,忽然一转身就走了。

我没有抬头,只听到砰地关门声,证明严卫东已经离开了,不知怎么了,我对他忽然生出许多恐惧,只要多看他一眼,我都会无比惊惧,整颗心怦怦地乱跳,让我心惊胆寒又痛不欲生。

窗外的云是凝重的灰色,虽然屋子里温暖如春,我却真切地感受到早晨里凛冽的寒风,让人彻心彻骨的冷。我躺在床上,回想着刚才的画面,在爱和恨的边界绕来绕去,最后惊觉,原来爱早就消失了,只空留下蚀骨的恨,还有绵延不绝的痛……

严卫东这样一去不回,终于清静了,我用最后一点理智好好想了一想,最后决定立即出院,我不能再待在这里,成为严卫东刀俎下的鱼肉。

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我撑着走了几步,可是还没到门口,三个小护士忽然闯进来,七手八脚地又把我扶回去了。

“严太太您现在不能出去,严先生已经吩咐了,您要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个长相清秀的护士冲我笑了笑,恭敬有礼地说。

我看看她们,心里想着,严卫东又要故技重施了吗,还想像当年一样圈禁我!

“我哪也不去,你们走吧,别看着我了,我现在这样子也跑不了,你们让我清静清静。”我无奈地摇头苦笑,好吧,不出去就不出去,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把我困多久,那么长的磨难都过去了,我还怕什么,我只剩下了短暂的人生。

“对不起严太太,我们还不能出去,等给你做完了检查,您再休息吧,不会耽误太久的。”一个女孩一边说一边知会身边的人,对方马上跑出去把小推车推了过来。

“你们要干什么,做什么检查?”我警惕地问。

“您过两天要做手术,我们需要了解您的身体状况,时刻观察,为手术做准备。”说话的人拿着血压测量仪向我走来,另外一人又过来给我挽袖子,带着微微的笑意轻声说:“您还没吃早饭吧,正好量完血压一会再抽个血样。”

“你们放手,我不做检查。”我把她们一一推开,测量仪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两个女孩吓一跳,怔怔地望着我,我抬高了声音说,“什么手术,谁说我要做手术了?你们出去,我不需要什么检查。”

“您别让我们为难行吗,这是医生的意思,也是严先生的意思。”两个护士垂首立在我面前,剩下的那个捡起了地上的仪器,缓缓向我走来,说:“严太太您别生气,严先生知道了会责怪我们不会办事的,我们也不想勉强你,可是您知道……”

“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为难你,严卫东问起来就说是我的意思,你们不用担心。”我把两条腿收回来,靠在床头坐着,平静地对她们说。

几个女孩子面面相觑,谁都没动身,半天了才有一个小声说:“您别这样,好不好,严先生走的时候已经说了,如果我们办不好事会被开除的。”另一个马上附和道:“是啊,严太太,您就配合一下吧,只是做的简单的检查而已。”

“出去,你们听不明白吗?”她们聒噪的声音使我头脑发晕,我皱着眉,终于忍受不了,大声吼了一句,她们马上都住嘴了,小脸都一阵发白,却还是不肯离去。

“好,你们不走我走,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拦我!”我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她们,一把扯开被子下了床,谁知她们根本不在乎我的恐吓,又伸手挡我的路。

我走一步,马上有人拽住我的胳膊,我气急了,猛地甩开那人,转身推翻了一旁的小推车,所有的药瓶和托盘噼里啪啦地跌落在地上,她们也不管,一起拥上来抓我,我胡乱挥着手不让她们近身,疯了一样嘶吼出来:“走开,你们要干什么,别碰我!”

这时门忽然开了,严卫东冲进来,马上跑到了我身边,几个护士面如土色,结结巴巴要解释,严卫东看着满地狼藉,看着我一脸泪水,狠狠地看了她们一眼,“出去吧。”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她们迅速退开了。

我擦擦眼泪,一口一口喘着粗气,刚刚那样一闹,让我更觉疲惫,严卫东用心地看着我,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我没去看他,独自转身往床边走,严卫东马上追过来,扶住了我的手臂,耐着性子说:“你这样生气是不好的,医生的叮嘱你都忘记了吗,病在头上,不像别的地方,你一定要安静调养才行,情绪这样急躁,对手术是不利的。”

“谁要手术了,我已经说了,我不想手术。”我推开严卫东,在床边坐下了,又忍不住流眼泪,那即将说出口的话让我心如刀绞地痛,“我爸埋在哪,我要出去看他。”

“不行,你现在的状况只能好好呆在医院,哪里也不能去。”严卫东目光温和地看着我,先前出门时的恼怒早没有了,他帮我把碎头发撩到耳朵后面去,柔声说,“手术还有百分之六十的希望,我们不能放弃,你不要害怕,有我陪着你,一定会好的。”

“那就是说我还有四成的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反正都是死,多活几天少活几天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我不想再受那份罪,你就让我等死吧。”我现在已经没力气再和他争吵了,只转过脸去,淡漠地望向窗外,“你不用觉得抱歉,也不用为我难过,像我这样的人,即使活着也和死差不多。”

“你不能这么消极,一定会没事的,你一定要活下去。”严卫东站在身旁,温暖的大手在我头上抚摸了几下,流露出小心翼翼的温柔。“你知道吗,我多希望还有多一成的希望,哪怕一点点也好,可是你这样看轻自己,对我太残忍了。”

我没有立刻接过严卫东的话,眼睛里却忽然多出一丝美好,我发现太阳高高地挂着,外面晴空一片,阳光照耀着窗边的花朵,眼前的风景竟然充满了生趣。可是,这生趣又与我何干呢,我已经孑然一身!

我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一片白云之上,淡淡地说:“我没有对谁残忍,我只想为自己的生命做一回主。我不像你,有成功的事业,有亲人、朋友,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并不留恋,与其生着痛,不如死了干净。”

“叶欢,你别这样,你还有我。你说的那些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好好地活着。如果这世界上没有你,我拥有一切也都是枉然。”严卫东把我轻轻拉入怀里,一滴滚烫的泪落在了我脸上,他颤抖着声音说,“是我不好,一直都没想到你的病情会恶化的这么严重。我爱你,我要你为了我勇敢地活下来。”

我是那么累,那么万念俱灰,这样坚实的胸膛让我靠着,这样柔情的男人说着爱我,可是,我却感受不到半点温存。

我软弱无力地靠在他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白衬衫,那颗泪,那句我爱你,让我静静地微笑了,一个邪恶的念头从心底升起——我想,既然不能做什么去报仇,那么就让我慢慢死在他面前吧,这对他或许算是一种惩罚。

当然,要他那句爱你是真的才行。

红翡 第129章 不变的承诺(一)

病房里阳光充沛,窗外偶尔掠过一群飞鸟,装点了冬日寂寥的天空。

我不再吵,不再闹,就这么乖乖地靠在严卫东怀里,他就以为事情都过去了,以为只要治好我的病,一切又可以回到从前。

我渐渐恢复平静,停止了哭泣,严卫东把我从怀中轻轻推开,用那双温暖的手擦干了我的眼泪,我们相顾无言,他眼里是温暖的,而我的心却是潮湿阴冷的。

“我饿了,我想喝粥。”我轻轻地说,声音沙哑又难听。

严卫东抿嘴一笑,温柔地说:“那好,我这就去买,你千万不能再闹脾气,乖乖躺着等我。”

严卫东看着我躺下,又摸了摸我的头发才出门,随后不久进来两个护士,毕恭毕敬地跟我打招呼,然后开始收拾地上的零碎东西,我稍一打量,发现她们全是陌生的面孔,看着她们谨小慎微的模样,不禁对刚刚那几个女孩有些愧疚。

没一会她们都退出去了,我往门口张望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人再守在那,于是悄悄下了床,打算去医生的办公室。我需要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

手举起来刚要去叩门,里面竟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严卫东在说话:“陈医生,我太太的情绪很不稳定,以现在来看她适合手术吗?究竟有多少把握?”

“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我已经跟您详细解释过了,她这样的情况很少见,而且以脑瘤的位置和形成时间来看也很不乐观,我们经过研究会诊,觉得还是采取放化疗的治疗方法更好一些。”

我透过门缝,看到严卫东沉默的背影,他思考了很久才说:“我不想让她受罪,我怕她承受不了,而且……”严卫东欲言又止,最后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医生接过话来,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非要手术的话,成功率可能连昨天我说过的百分之三十都没有,所以您要想清楚,如果不手术,她或许还有三五个月的时间,而且这段期间要特别注意,由于脑瘤压迫视神经,她很可能会出现短暂的失明现象,所以……”

我的心猛地一颤,身体不禁晃了一下,原来时间匆匆,竟是如此紧迫,丝毫都不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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