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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夫很快老实了;他在局里敢要说法;到这儿不敢了。陈文是办案人;县官不如现管。他不敢和陈文太较真。
陈文见汤夫态度好了;也不再难为他;用了小半天时间;把释放汤小毛的手续办完了。
汤夫说:“谢谢你;警察同志。”
陈文说:“人民警察不用谢。”
汤夫大概是拿到了手续;又开始说三道四了;“你们现在确实是人民警察啊!只要人民让你们做的;你们不管对不对;全都去做!”
陈文听着很刺耳;“汤律师;你这话什么意思?”
汤夫说:“你们这次枪毙的那十三人中;有四个人是不够毙的!”
陈文火了;“你可别胡说啊!谁不够毙了?”
汤夫一一说出了名字。
陈文说:“还律师呢?他们犯的是流氓罪;你懂不懂?”
流氓罪在当时是个口袋罪;很多犯罪行为都能装进去。流氓罪轻的批评教育;重的就能被毙。区别轻重主要看具体情节。情节不定量;有时要靠主观判断。
汤夫说:“这几个人被枪毙只是因为他们有民愤;只是大家都恨他们。但再恨他们;你们也不能违背法律啊!你们是人民警察;你们不光要听人民的;更要听法律的。”
陈文说:“人民就是法律;我们听人民的就是听法律的。”
汤夫冷笑说:“那你们就听吧。小陈;不信咱们就走着瞧;将来搞不好;你们警察要死在人民的手里。”
汤夫说完就走了。陈文瞪着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他明知汤夫说的是反动言论;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大概是受到了汤夫的刺激;陈文对释放工作产生了热情。不到一星期;他手里该放的全都放完了。
刑警大队其他人见到陈文这么热衷放人;干脆把自己手里该放的也都交给了陈文。陈文起初想要拒绝;但他是内勤;放人本来就是内勤的职责之一。这种情况下;陈文只能硬着头皮接着放了。
符合释放的很多;又都着急回家;为了尽快办完手续;陈文只能不分白天黑夜地工作。
过去陈文晚上失眠得靠刘艳丽才能睡着;现在只要头一碰到枕头;他连两秒钟都用不了就能进入梦乡。
陈文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每天晚上;父母都要到公安局来给陈文送饭。陈文有时吃着饭;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王美兰说:“这么多的活儿;为什么就让你一个人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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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陈文说:“别人还有别的活儿!”
这天送完饭;陈楚良没和王美兰一块回去。
陈文说:“爸;有事儿是不是?”
陈楚良说:“没什么事儿。”
陈文说:“有事儿;你就快点儿说。”
陈楚良说:“我们工厂的王明辉和李建斌全都被抓起来了。”
陈文说:“因为什么知道吗?”
陈楚良说:“好像是贪污。他们家属找到我;想要你去给问问。”
陈文说:“爸;最好是别问。”
陈楚良说:“你就帮忙问问怕什么?”
陈文说:“问也是白问。他俩要是问题严重的话;谁都救不了。”
陈文说完;陈楚良还是不走;陈文只好打电话简单问了问情况。都知道陈文与局长罗浩然的关系;所以;陈文的面子挺大;他还真问到了实情。
陈文告诉陈楚良:“王明辉事儿不大;找他主要是核实李建斌的事儿。他很快就能回去。但李建斌肯定回不去了;他贪污超过了一万块钱;肯定得枪毙。”
陈楚良吓得目瞪口呆。李建斌是财务科长;与陈楚良是一块进的工厂。
陈楚良说:“真……的能枪毙吗?你去给说说情呗!”
陈文说:“爸呀;别说是我;现在就是市委书记去说情都不好使!”
怕陈楚良不信;陈文趴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我们同学告诉我;在天津;委员长的孙子这次都给毙了。”
陈楚良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陈文。陈文只好让陈楚良先坐下来。陈楚良像犯人一样坐在了椅子上;屁股只坐了一个角。
陈文给陈楚良点燃了一支香烟;陈楚良拿烟的手不停地哆嗦。
陈文说:“爸;你自己有什么事儿吧?”
陈楚良紧张地点了点头。
陈文吓得心里咯噔一下;“是什么事儿;你先和我说说吧!”
陈楚良抽完了半支香烟;哆哆嗦嗦地说了五年前、三年前、一年前;他曾经有三次找李建斌报销旅差费时;多报了些补助费。
陈楚良说:“第一次出差是七天时间;我在票子上写的是十天;我多领了三天的补助费……”
陈文心里放松下来;这种现象当时很普遍;出差每天补助的钱很少;有时连吃饭都不够。多报些钱也是为了吃饱饭。俗称;吃床腿。
陈文说:“除了吃床腿;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陈楚良说:“那没有。”
陈文说:“没有的话;你就不用担心了。”
16
丁玉贵拿着何涛的案卷找到了陈文;“你把这个卷重新做一下!”
陈文说:“怎么了?”
丁玉贵说:“你们证明何涛立了这么多的功;也毙不了他呀!”
陈文说:“毙不了;就把他留下吧!”
丁玉贵打开卷宗;对陈文说:“何涛检举的这些人;后来我看他们之间不也都互相揭发吗?就算没有何涛的检举;这些人最后也都跑不了!你们当时多余让何涛立功!”
陈文说:“这能怨我们吗!让何涛立功还不是为了赶时间吗!当时要不是你像催命似的;我们也不会给何涛这个口啊!”
丁玉贵说:“过去的事儿就不要提了;现在呢;我从卷上看;只要把何涛立功的材料抽出去;就可以将他毙了。”
陈文说:“你来是想让我抽材料呗!但我没这个权力;何涛的案子是我们郭队主办;你得找他商量。”
丁玉贵说:“你们郭队不在办公室。”
陈文说:“我去给你找。”
陈文到大案队把郭玺找了回来。
郭玺对丁玉贵说:“材料你让检察院抽不行吗?”
丁玉贵说:“要是行的话;我也不来找你了。”
郭玺说:“老大哥;那就别抽了。让何涛活下来;不也能体现宽大政策吗!”
丁玉贵终于说出了实话:“要是把何涛毙了;我在全院就能评上第一了。郭队;这个忙;你得帮我!今天晚上;我请客。”
郭玺说:“你到公安局来了;怎么还能让你请客呢!我们反扒队请你。”
郭玺对陈文说:“你去把金伟找来;今晚;咱们好好陪陪丁大哥。”
陈文到走廊把金伟喊了过来。
丁玉贵见让金伟来了;赶紧说:“算了算了;改日吧!”
金伟说:“怎么我来了;你还改日呢!过去你不是专门找我喝酒吗!”
丁玉贵说:“晚上我有事儿。”
金伟把丁玉贵喝吐好几次了。他可不敢再以身试法。
丁玉贵最后对郭玺说:“郭队;把何涛毙了;对你们公安局好处更大;这小子这么操蛋;把他留在人间是个严重的错误!”
丁玉贵走了之后;金伟对郭玺试探地说:“要不干脆把何涛毙了吧!”
郭玺点了一下金伟的脑门;“那咱们警察成什么了?我们得讲信誉!要不然社会上会怎么看我们!”
金伟说:“现在还有几个混社会的呀;那些牛逼战士不都消灭了?我们不讲信誉;他们也不知道了。”
郭玺说:“他们不知道了;我们自己的心还不知道吗!”
17
晚上;陈楚良拿着饭盒来到公安局。
陈文说:“爸;昨天我不说了嘛;你今天不用给我送饭。”
陈楚良说:“孩子;这是我给你妈送的。”
当时天色已黑;事先陈文没看到陈楚良的表情;说完这番话;陈文才注意到陈楚良在哆嗦。
陈文急忙地问:“我妈怎么了?”
陈楚良说:“她被抓起来了。”
陈文的嘴不好使了;“被……哪儿抓起来了?”
陈楚良说:“被……西区分局抓的。”
陈文到刑警队门前骑摩托车时;他的腿软绵绵;像是喝多了。
陈楚良说:“能行吗;不行;我骑自行车带你吧!”
陈文说:“没事儿;你快上车!”
来到了西区分局门前;陈文让父亲在门口等着;他拿着饭盒走了进去。分局走廊里全是人。陈文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母亲的影子。办公室的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里面不时传来警察的叫骂声。
陈文挨个站在办公室的门前;倾听着里面的动静;终于在二楼的最里面;他听到了母亲的说话声。陈文的手哆嗦起来;手里的饭盒好悬掉在地上。
陈文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去。母亲坐在审讯用的铁椅子里。陈文的眼睛立刻模糊了。
王美兰转身见到陈文;惊讶地说:“你怎么来了?”
负责审讯的警察;陈文不认识;他刚想说自己是市局的;这个警察指着陈文;严厉地说:“谁让你进来的?”
陈文说:“我来给我妈送饭。”
警察说:“把饭盒放下;赶紧出去。”
陈文慢慢地走到母亲的面前;把饭盒放在了桌子上面。
王美兰的眼泪落了下来。
陈文说:“你别害怕;我爸也来了。”
警察大声说:“行了;你赶紧出去。”
陈文瞪了警察一眼:“喊什么呀?”
陈文转身向外走。
警察说:“你给我回来!”
陈文转过身;走向警察;冷冷地注视着。
警察指着陈文;“你脾气挺暴啊;你是干什么的?我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呢!”
陈文见到没给母亲戴手铐;心里已经有了底气;他说:“我看你也有点面熟;哎;今晚哪个局长当班啊?”
警察说:“刘局!怎么的;你认识啊?”
陈文笑了。他心里暗喜。刘局是刘建荣。有一次在罗浩然家吃饭;陈文遇到过他。
陈文说:“麻烦问一下;刘建荣局长在几楼啊?”
警察看出苗头了;他亲自带着陈文来到了刘建荣的办公室。
刘建荣正躺在床上;见到陈文急忙下来;“呦;老弟;你怎么来了?罗局是不是来了?”
陈文走过来急忙握住他的手;“大哥;就我自己来的。我妈在你这儿哪!”
刘建荣吓了一跳;“副食商店的吗?”
陈文点了点头。刘建荣转身看着警察;嘴有点不好使;“问……题严重吗?”
警察急忙说:“不严重;就是批评教育!”
刘建荣马上来了情绪;“还教育个屁;赶紧让她回去吧!这个小陈你不认识啊;市局反扒队的;老贼的克星;上过报纸!”
警察急忙走过来握住陈文的手:“老弟;对不起。我说在哪儿见过你嘛。原来是在报纸上。”
18
陈文骑着摩托车把父母送回家时;王美兰像刘胡兰似的;一脸大义凛然:
“儿子;我一点都没害怕;你看你爸吓得连屋都不敢进。”
陈文说:“是我没让他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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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始终没问母亲因为什么被警察找来。回到了家;王美兰才小声地对陈文解释说:“儿子;我给你丢脸了;过去我从单位拿过肉和香肠;这不能怪我;我们单位的职工全都拿;他们拿;我也就跟着拿。”
陈文说:“你们单位还有拿钱的;你没跟着拿吧!”
王美兰说:“那没有;我不敢。”
陈文说:“你不敢就对了。”
陈文要回单位加班;王美兰跟着陈文来到了门前;小声地问:“儿子;半夜;他们能不能再把我抓回去?”
陈文说:“不能!妈;你害怕了?”
王美兰点了点头;“刚才没把妈吓死!今后;我再也不敢了。”
陈文说:“别胡思乱想了;妈;你回去赶紧休息吧!”
王美兰说:“今晚;你别走了;儿子;妈害怕。”
陈文伸出手;搂着王美兰的肩膀;“怕什么呀?我爸不是在家吗!”
陈楚良这时走过来:“就是;你赶紧让孩子走吧;我在家你还怕什么!”
王美兰说:“你在家顶个屁呀!”
怕陈文离开;王美兰紧忙拉着陈文的双手;眼眶闪着泪光说:“关键时刻;还得是我大儿子好使啊!”
第七章
1
严打结束后;公安局的干部队伍进行了调整。郭玺调到了大队担任了教导员当上了二把手。陈文担任了反扒队的副队长。金伟还是原地踏步。这样一来;反扒队有了两个副队长。组织部宣布认命决定后;特意强调;由陈文暂时主持反扒队工作。陈文成了反扒队的一把手。
陈文私下找到胡波;“我刚来反扒队不到两年;提我副队长;我都勉强干;让我主持工作;我也主持不了啊。组织上再考虑考虑;让金伟主持吧;我保证全力支持他工作。”
胡波说:“怎么了?金伟和你撂挑子了!”
陈文说:“没有;我是觉得;让他主持更合适。”
胡波说:“合适什么呀!天天喝酒;这次没撤他就已经照顾他了。”
晚上;金伟请郭玺和陈文喝酒祝贺他们俩升官。金伟一杯接一杯一个劲儿地干。郭玺对金伟说:“你少喝点儿吧!”
金伟不高兴地说:“你看;你们俩都提拔了;我这不是高兴嘛!”
郭玺说:“我知道你高兴;我说的是;你这个酒今后一定得控制点儿。陈文是你徒弟;你得支持他工作。”
金伟酸楚地说:“那我肯定得支持。”
喝完酒;陈文骑着摩托车送金伟回家;金伟还表示说:“徒弟;你放心;这个酒;我今后肯定不喝了。”
陈文说:“师傅;你今后该怎么的;就怎么的。你想喝酒你就喝。只要我在反扒队呆一天;这儿就是你的家。”
金伟有点激动;“你别多想;我不喝酒完全是自愿的。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要不然的话;回家我老婆都瞧不起我了。徒弟呀;你看着吧;我金伟一定配合你把反扒队的工作干出成绩来。”
2
金伟穿着崭新的警服上了6路公共汽车。车上的人不多。他戴着反扒队的袖标很显眼;谁上车来都会向金伟投来关注的目光。金伟的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微笑。车上;有个老贼紧张地看着金伟;他搞不清金伟的意图。
途中;上来了一个抱小孩的妇女。妇女上车之后;马上朝着穿警服的金伟走过来。金伟急忙起身把座位让了出来。改革开放以后;学雷锋让座的少多了。金伟的举动感动了这个妇女。她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谢谢。”金伟说:“不用谢不用谢。”
金伟越说不用谢;妇女就越想谢。最后;她竟然把孩子的小牛露出来了。她对孩子说:“让叔叔摸个牛儿吧!”
当时全车的人都瞅着金伟。穿着警服的金伟不好意思地说:“算了算了。”
那个妇女还在说:“他叔叔;你就摸一下吧。”
金伟一着急就说:“不用不用;我有我有!”
周围的乘客憋不住全都笑了起来。连那个老贼都跟着笑了起来。
金伟走到老贼的跟前;瞪着眼睛说:“你笑什么?”
老贼说:“我……没笑。”
金伟猛地伸出手抓住了老贼的衣服领子;对周围的乘客说:“他是小偷;大家看看兜里的钱丢没丢?”
乘客翻了翻兜;都没丢。这时;坐在老贼旁边的王荔;大声地说:“我丢了。”
金伟说:“那好;你到公安局和我去做个笔录。”说着;给老贼戴上了手铐;押下了公共汽车。
乘客们热烈地鼓了掌。
不光金伟用这样的方式抓小偷;陈文以及反扒队的其他警察都这么抓。
这是反扒队在全市搞了一次专项集中打击。
反扒队的这些警察;小偷、老贼全都认识。既然都认识了;陈文就让大家干脆穿着警服公开上车去抓。穿着警服抓小偷;肯定是抓不着了。凡是跑掉躲开的;陈文直接到家里去抓。敢上车的;一律像金伟这样让媳妇配合现场抓。
一个个老贼被带到反扒队之后;金伟首先让他们看了看笼子里的黑老鼠;接着又让他们看了看长得像狮子一样的大狗。充分进行心理恐惧教育后;陈文亲自给他们上政治课:
“严打第二个战役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师傅老老贼王品成上次已经被枪毙了;这次;我们准备从你们当中再选出几个!怎么样啊?现在是不是表个态呀?你们准备选谁呀?不说话是想自我推荐是怎么的?”
老贼们当场跪在地上;“陈队长;给我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吧!”
陈文说:“重新做人的机会;我没权力给;得让人民群众给。从现在开始;你们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取得人民群众的谅解!”
为了取得人民群众的谅解;老贼们不仅金盆洗手;还主动担当起了义务治安员。他们在公交车站戴着袖标;帮着售票员维持秩序。过去售票员对老贼敢怒不敢言;现在老贼都主动和她们拉关系。售票员会把他们的表现向反扒队汇报。老贼在车上过去互相掩护偷东西;现在是互相掩护抓小偷。老贼抓小贼一抓一个准。小贼为了立功反过来监督老贼。车上形成了良性循环。过去不论是老贼还是小贼相互之间比的是谁偷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