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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中影大惊,急忙让开,道:“公主,你这是何意?”玉龙公主招式不停,口中道:“少侠剑法精绝,本宫也想领教领教。”剑影晃动中已经袭近岳中影胸口。
岳中影急急避让,却不肯出剑。只见玉龙公主手执双剑,分进而击,出招变化,宛然便是当日格昭仁所使的连环躲命剑,招式之奇似还在格昭仁之上,只是较格昭仁剑法少了几分凝练,多了几分狠辣。
岳中影未曾见过玉龙公主使剑,万料不到她武功竟然会如此厉害,虽不如格昭仁,但却远高出了格罗仁的武功。岳中影所长,唯在剑法,他不肯出剑,只让了数招,便颇觉得难以招架,当下深吸一口气,长剑一封,同玉龙公主短剑相交,只听叮得一声,玉龙公主右短剑被弹开尺许,却不折断,显然她手中所持,亦是宝剑。
但这双剑一交,岳中影便立时觉察玉龙公主剑法招式虽奇,内力修为,却未必强过格罗仁。
玉龙公主右手短剑被岳中影一弹而斜出尺许,且右臂亦觉酸麻,知道岳中影内力远胜自己,当即剑式如雨一般倾泄而出。内力既然远逊对方,便欲以招式取胜。
岳中影左挡右拆,将玉龙公主剑招竟数挡开,却不肯出剑反攻。两人一攻一守,片刻间已经拆过了数十招。岳中影即不肯反击,玉龙公主便立于不败之地,但她连连变招,数十招攻出,却也始终不肯逼退岳中影半步,心中自知武功较岳中影相差太远,当即剑双剑一收,凝剑而立,笑道:“中原奇士,果然不同凡响,本宫佩服,佩服。”岳中影见玉龙公主收手,自也感觉心头压力剧减,忙客气道:“多谢公主谬赞。”
玉龙公主虽然比武不胜,奇阵又为岳中影举手而破,竟并不显得失望,反倒高兴道:“传谕,岳少侠剑法精绝,能为本宫效力,实是本宫之福,着晋岳少侠龙镶校尉之职,合府侍卫,俱受岳校尉统领,不得有违。”众侍卫忙躬身领命,格罗仁犹豫了一下,亦道:“谨遵公主令谕。”
岳中影一听,忙道:“公主,此事万万不可,岳某草介,蒙公主大恩,得以不死,何敢再受封赏。”玉龙公主微微一笑,道:“岳少侠不必再辞。少侠人中之龙,卓然不群,视功名自如无物,本宫以校尉的俗职相赠,自然有污少侠清名。不过,历来才卓者,必然受人尊敬,校尉之职,哪是太委屈少侠了。”岳中影还要辞谢,玉龙公主却道:“少侠新来,于本府尚不熟悉,格统领,烦陪少侠在府中走动走动,熟悉下情。少侠,本宫还有事,告辞”说着,竟自顾的去了。格罗仁躬身领命。
第十回 流水有意谁留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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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中影见玉龙公主离去,显然是不肯受辞,不由得怅然。格罗仁见他愀然不乐,拍拍他的肩膀,道:“岳兄弟也不必发愁,公主向来是这样的性子,若岳兄当真不想在公主府当差,也没什么 大不少了,过些日子再向公主提及,或许可行。而今公主正在兴头上,绝不会答应的。”岳中影点点头,道:“那也说的是。”
格罗仁道:“走,岳兄弟,格某陪你去四处看看。”说着肃手一让。岳中影点点头,两人转向侧边游廊下来,一路山石草木,多取轩昂之势。
格罗仁带岳中影见过了四处的侍卫,并府中一些重要执事,复又向府外而来。方到仪门外,只见门侧一名侍卫引了两人进来。岳中影见那两人装束,皆如当日五毒教众仿佛,不觉得微微一愣。格罗仁亦轻轻吁了一声,道:“看来要变天了。”
岳中影愕然回头,道:“格兄,你说什么?”却见格罗仁转头看着远处。岳中影顺着他的目光向看去,只见半天边一团乌云滚滚而来,忽然间,电光一闪,一道炸雷挟威而至,只震得岳中影耳中乱颤,这才明白,格罗仁所言。
格罗仁一拉岳中影,道:“走吧,岳兄弟,看来不久就要下大雨了,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去。”岳中影微一踌躇,道:“那公主那边?”格罗仁笑道:“无妨,公主整日事忙,这些摆夷人一来,怕是有什么要事商议,况且这大雨天的,不会找咱们。”
岳中影当下点点头,两人结伴而出,到一家小酒楼上,临窗处坐定。
此时那乌云已经漫过了整片天,天色便渐转黯淡了下来。紧接着,一道接一道的闪电划过天际,发出震而欲聋的炸声。岳中影站在窗前,看了良久,这才道:“天变之危,意至于斯乎。”回过头来,却见格罗仁独坐在酒桌边,连连喝了几碗酒,似乎脸上颇有落寞之色,不由得诧异道:“格兄,你怎么了?”
格罗仁脸色稍凝,放下了酒碗,道:“岳兄弟,有些话,格某不知道当问不当问?”岳中影见他神色慎重,便回身坐了下来,道:“格兄有话,但说无妨。”
格罗仁道:“当日舜化成殿下辞世前,岳兄一直在殿下身边是吧?”岳中影点点头,道:“不错,怎么?”格罗仁道:“南诏胜传,舜化成殿下当年兵败苍山,曾将大批宝藏藏于苍山深处,以作日后谋复之用,但殿下自出逃蜀国,三十年来,始终没有机会再回来,现在又身死异乡,那宝藏所在便也成了一个秘密。”
岳中影心中微生戒备,道:“那便如何?”格罗仁见岳中影神情微变,知道他心中所想,倒也并不在意,只自顾道:“殿下在蜀中,本来身世无人知晓,但杨仁远却不知从何处得来了这个消息,公主得知后,便派在下北上迎驾。后来的事情岳兄弟也知道,殿下自尽于云光寺,在场诸人都亲眼所见,因而风传殿下临死前,将藏宝之处告知了岳兄弟,此事虽然并有什么确证,但紧接着,岳兄弟便南下,别人便越发的信了。”
岳中影南下,本是替南思昭送遗物与静心,却不想被人扯到宝藏之上,心中颇感无奈,望望窗外,只见那天色愈发的阴沉起来,一阵雨意扑鼻,回过头来,也端起一碗酒,同格罗仁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这才道:“别人信什么,说什么,兄弟那能管得了哪么多,只不过若兄弟当真是为什么宝藏而来,只怕也未必会安然的呆在南诏。”
格罗仁一笑,道:“话虽这样说,但是,岳兄弟刚刚南来,便遇上了段思平,接着,便又是玉虚诸道、杨仁远、董伽罗,甚或是玉龙公主,无论是强逼也罢,利诱也罢,抑或是以义交之,以情感之,以恩结之,其中目的,不还是一样的吗?”
岳中影不禁变色,格罗仁虽然并没有亲口说出董云楚来,但以情感之,未必不是在说云楚与自己相恋,乃是为了图谋宝藏之故,恩而心中顿起不满之色,不自觉的便表露在脸上,哼了一声,竟不开口,只将一碗酒一口喝下。
两人一时静了下来,便听外面沥沥之声响起,却是下起雨来。那雨势不甚大,远处苍山雨雾弥漫,满眼皆是寒意。
格罗仁自知方才一席话,说得有些太过露直,自失的一笑,道:“岳兄弟也不必太在意,格某了不过随便说说,有些以小人之心度人。只是,格某在想,如今南诏纷乱,岳兄弟若当真并非因宝藏而来,何不及早脱身呢?公主殿下如此看重岳兄弟,一方面固然兄弟武功卓绝,为人重义气,是条好汉子,另一方面,格罗私心度之,怕也未必不和舜化成殿下所遗宝藏有关。岳兄虽然武功高强,为人重义,但对这些权谋之术,未必深通,况且以兄弟所知,岳兄与董姑娘情谊非浅,一旦卷入纷争之中,怕非董姑娘之福。”
岳中影本有些对格罗仁不满,但此时听他良言相劝,不禁也有些感动,对方才心中发怒竟有些歉意,放缓了声音,道:“格兄所言甚是,小弟也早有去意,只不过……”说着,微微一笑,颇有迟疑之意。
格罗仁盯着他,稍顷,道:“ 恕格某直言,岳兄弟,你是否是和段思平相交甚密?”岳中影脸色微变,道:“格兄这是什么意思?”格罗仁见岳中影脸色,已然明白不假,却只微微一笑,道:“岳兄弟不必紧张,此事公主虽有风闻,却仅此而已。格某只是想劝岳兄弟,岳兄弟即非南诏人,何必非要淌这趟浑水呢?”
岳中影道:“格兄既然如此而言,却又为何委身公主府呢?”
格罗仁脸色一黯,转头看看外面的雨势,似乎小了些,又似乎更疾了些,然而,雾色却是越来越盛:“岳兄弟,你见过公主的武功,自然也看得出,公主所使的剑法,出自双剑门?”岳中影心中正自疑惑,听他说起,便点点头,格罗仁继续道:“实不相瞒,公主原本是双剑门下弟子,小格某五岁,算是家师的关门弟子。不过,公主拜在家师门下时,今上还只是郑氏属下的臣子。当时公主年纪甚幼,但聪明异常,甚得诸位师兄弟的喜爱,格某是掌门大弟子,自然对小师妹更是多加照拂。”
岳中影见格罗仁原本迷离的眼中竟然露出些些许温柔之色,脸上也轻轻的荡出一丝笑意,不觉得心中一动,只听格罗仁道:“小师妹学武其勤,只不过三年时间,小师妹的剑法便已经超过了许多入门比他早的多的师兄弟,在别人看来,她似乎天生就是学武的料子。其实,谁都不知道,在小师妹在双剑门的三年中,每天晚上,都会有人陪着她练剑,从未曾懈怠。那时的小师妹,单纯可爱,天天缠着你,满是仰慕和期盼,让人想拒绝都没法子拒绝。”
格罗仁说着,抬头呆呆的看着远处,远处是雨雾弥漫的苍山,但格罗仁嘴角微笑,却似乎是在回味一段美好的时光。
岳中影轻声道:“陪她练剑的,便是格兄?”格罗仁点点头,道:“可是,突然有一天,皇上登基,做了江山,小师妹摇身一变,变成了大义宁国的公主,尊贵无比。似乎就在小师妹成为公主的那一瞬间,她变了,变得那么冷漠、那么疏远、那么不可亲近,高不可攀。”
岳中影见格罗仁嘴边的笑意转瞬间尽化成一股痛苦之色,不由得一阵不忍,见他大口大口的喝酒,一碗接一碗,想要劝,却不道如何开口。
猛然间,格罗仁住了手,招头望望岳中影,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进公主府,做这个小小的统领吗?嘿嘿嘿,在她刚走的那些日子里,我天天夜里,总要去我们一起练剑的地方,幻想着,有一天,小师妹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大叫一声‘大师哥,看剑’。以前练剑的时候,她总是躲在某个角落里,试图要偷袭我,甚至这种偷袭到后来成为了习惯。直到小师妹走了,没有人会在角落里偷袭我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是多么的喜欢小师妹,多么的喜欢。唉,人,总是要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吗?”
“我就这样每天都在那里等待,一等就是一整夜,白天练剑无精打采,剑法便渐不如前,后来,师弟们知道了,再后来,师父也知道了,师父很爱我的,希望我能够接替双剑门掌门的位子,可看着我如此消沉下去,师父心里比谁都急,所以,师父将掌门的位子传给了我,希望我能够振作起来,可是,这是一个掌门的位子,便可以振作的吗?”
“突然有一天,小师妹回来了,当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数百人簇拥着,小师妹坐着鸾轿,十六人抬着,远近的百姓,都仆下身子,迎接公主的大驾,就连双剑门的师兄弟们也无一例外。小师妹来了,不是来看往我们,只是来请师父,请师父出山助她完成大业。师父拒绝了,或许是师妹的排场太大了,师父是很不喜欢的,或许是别的原因,总之师父是拒绝了,但小师妹没有生气,因为,我答应她了。我放弃了双剑门掌门的位置,去做公主府一个小小的侍卫统领。然而我答应她只仅仅是因为在小师妹在的鸾轿离去后的哪天夜里,我又在我们练剑的地方见到了她,她没多说什么,只是远远的笑着,道‘大师兄,看剑’然后便走了,可我却因此心甘情愿的投入公主府中。”
格罗仁一边说着,一边喝着酒,斜着眼,看着岳中影,摇摇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岳兄弟,我们好像就见过三四回吧,嘿嘿嘿,当真奇怪的很,这些事我好像从来都没向别人说起过,今天怎么会跟岳兄弟说呢,嗯,难道,难道是喝多了?”他说着,摇晃着站起身来,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道:“好像,好像是喝多了,不过这不是主要的原因,岳兄弟,你们汉人那句话叫什么,倾盖如故,是,是吧,嘿嘿,格某总觉得,我同岳兄弟有些,有些像的地,地……”话未说完,突然一个趔趄向后倒出。岳中影眼疾手快,忙将格罗仁扶助,道:“格兄,你喝多了,兄弟送你回去。”
格罗仁用力甩开岳中影手臂,道:“不,不,岳兄弟,我没喝醉,我还没说完呢,格某是个没志气的汉子,岳兄弟只怕看不起我,你,你知道吗,公主请我来做这个小小的统领,根本就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师父,小师妹知道师父一向视我为亲生儿子,只要我来了,师父就算不答应,关键时刻,仍然不会坐视不理的。岳兄,我明明知道是这个原因,却还是心甘情愿的待在公主府,你说,你说我还算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吧,还是吗?”格罗仁越说声音越响,猛得一扬手,要将岳中影推开,哪料道身子一软,却缓缓的摔倒下去。
岳中影忙扶住他,细看时,格罗仁早已醉得人事不醒。
第十回 流水有意谁留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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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中影扶起格罗仁,走出了酒店。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小了许多,淅淅沥沥的飘洒,一阵一阵的风吹来,尽是袭人的寒意。远远的天边,微微露出些许的亮色,而头顶处,那乌云却更加的阴沉。
一时,两人走进了公主府。只见里面快步跑出两名侍卫,见他两人,便迎了上来,一人道:“岳大人,公主正在召见两位呢,怎么格统领会醉成了这个样子?”
岳中影看了看格罗仁,只见他浑身无力的倚在自己身上,口中喃喃自语,却听不清说些什么,此时玉龙公主召见,实是不便,便道:“格统领跟在下去喝了几杯,格统领有些不胜酒力,听怕公主见了会责备,不如先扶格统领去休息,在下一人去向公主解释清楚。” 那两人见格罗仁的是酒醉的厉害,公主御下甚严,格罗仁这般模样见了公主,只怕公主当真会不高兴,当下便答应了一声,上前扶了格罗仁去休息,道:“岳大人,公主在前面的御剑堂召见,岳大人快去吧”。
岳中影答应了一声,整了整衣衫,便向前来。走了十余丈,便见一座甚是肃竣的大屋,前面匾上极见雄浑的三个大字“御剑堂”,当下便欲上前。忽见堂前阶下,居然跪着一个人,岳中影微微一愣,不知是哪一个侍卫,犯过在此受罚。
正想着,忽然听里面一个冷竣的声音道:“杨大人,进来吧!”正是玉龙公主的声音。那人答应了一声,起身走堂。
岳中影听那人答应的声音,心中一惊,只觉此人声音甚是谂,仔细看那人身形,心中吃惊更甚,此人正是那日在绝龙谷围攻段思平,也是在阳咀咩城外追杀自己的段仁远。
岳中影心道:“杨仁远是明王属下,怎么会还公主府,莫不是听闻公主招揽了我,便前来向公主告密?”杨仁远阴险狡诈,必无好事,岳中影便不肯上前,略看一下周遭情势,见四顾无人,闪身掠往书房之后,猱身钻入后廊下,轻轻跃起,紧贴了屋顶,靠近书房后窗,偷听两人谈话。
仔细倾听了片刻,却不见房内有何动静,岳中影心下微觉奇怪,见后窗微开一缝,便慢慢贴近,向里面看去,只见书桌前玉龙公主背对着自己而坐,正在看一些文书,两边皆是侍从,却不见杨仁远身影。岳中影仰直了脖子,再向里看,忽见着杨仁远正对着自己,跪在下面,岳中影心中一惊,一缩身,只道杨仁远发现了自己。
然而过了片刻,却还是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岳中影心中奇怪,再向里望时,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杨仁远虽在房中,却是一直伏身跪在下面,从未曾抬头,怎么会发现自己,不禁为自己方才举止慌张摇了摇头,然心中的怪异却更加甚了:“公主怎么一直让他跪着,不让他起来,莫不是他有什么得罪公主的地方吗?只不过他是明王属下,在公主面前,虽属臣子,但也不能这般对待大臣啊?”
正疑惑间,忽听里面玉龙公主发话了:“起来吧,杨大人,你是朝廷大臣,本宫虽是公主,岂敢受你堂堂剑川节度使大人的一跪啊?”玉龙公主如此一说,那杨仁远身子伏得更低,颤声道:“臣不敢,臣焉敢。臣办事不力,有负圣恩,此番特来向公主殿下请罪,请殿下重重责罚。”玉龙公主冷笑一声,道:“哼,本宫怎么敢罚你啊,本宫有事,想‘请’杨大人过府相商,却没想到‘请’了三四回,杨大人莫不是身体不适,就是公务缠身,竟然抽不出一点时间来见本宫,杨大人既然要事缠身,那不见也罢。”
杨身远微微抬起头,却仍不敢仰视,只答道:“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