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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狗,休得胡言乱语!”李天雄道:“算了,五弟。把他们全绑了,暂且收押在大牢中。”
邓来之和潘兴南带着一队手持麻绳的士兵,快步走上前来。他们手中那些麻绳,是在城中一家来不及关门的麻绳店里抢来的。潘兴南老早就算准李天雄肯定会下令绑人。
李天雄直等邓潘二人绑了九方尊君臣,押下大殿去后,方才对余从贵说:“五弟,你立即去一趟云州,太子还在那里攻打西门一剑,你去问问他:九方尊如何处置,是就地正法还是押解上京?”余从贵道:“这等作恶多端的老匹夫,一刀宰了算了,何必麻烦。”
李天雄道:“话虽如何,但咱们目前身份尴尬。朝廷对九方尊极为重视,而咱们此时却是朝廷将官。用了人家的兵,当然要听听人家的意见。”余从贵皱眉道:“那好吧!我这就去。”
李天雄道:“你带一队人前去,路上小心些。”
余从贵突然想起一事,说道:“有件事要问大哥,如果太子要我帮他打西门一剑,我该怎样办?”李天雄道:“你自己看着办吧!”余从贵点着头,扛着铁棒,转身出殿离了。
时间很快过了七天,余从贵从云州回来了。涿州已经恢复了原有的秩序。店铺都开了门,大街上行人如织。好像不曾发生过战争。李天雄已经清理完战场,安抚了城中百姓,正和一般将士在当日九方尊的金殿上闲谈。潘兴南、邓来之也在。众人把余从贵迎上殿来。潘兴南献出一张金交椅给他坐了。李天雄问道:“五弟,你怎么回来得如此快?云州那边战情如何?”
余从贵禀报道:“黑血神鹰在幽州立下汗马功劳之后,与年轻有为的太子合兵一处,夹攻云州。西门一剑出战了十余场,亲手杀了飞鹰门的灵河皱鹰盛树,双方士兵死伤都极为惨重,现在西门一剑手上不足八千兵,退回城中,死守孤城。不再出来作战。估计守不了多久。”
幽州的事情,李天雄都已经知道了。燕雪飞的下落,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他关心的只是云州的战况。李天雄道:“西门一剑倒真是守城能手,当初太子曾率兵攻打过云州,他愣是坚守了五个多月。这回看他能守多久了?对了,太子有没有说,九方尊怎样处置?”
余从贵疲倦地缩在金交椅上,微闭了眼睛,懒洋洋地道:“说了,他要把九方尊押解上京,听他那皇帝老爹的发落呢!同时还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西门一剑,刺激他出城应战。”
李天雄点头道:“我就算定他会这样做,看来我得去一趟京城。”余从贵道:“太子有交待,由我押解九方尊和大吴国的重要权臣上京,大哥你留守涿州,伺机收复台谷、朝城。台谷和朝城两处城池虽不大,但守城军士加起来却有两万多。大哥不可小觑。”
李天雄道:“既然是这样,五弟你去也好,多带些人去。”
余从贵慢条斯理地道:“太子有令,我押解犯人上京,只能带走那支持有洋枪的铁血卫队,他要多留些人给大哥,要你助他光复幽云十六州失地。”李天雄有些生气了,不满道:“这太子也未免他娘的哆嗦了吧!怎么这也管,那也管,自家又没出息。连个云州都久攻不下。虽知由此上京,山遥路远,谁担保路上不生事端,铁血卫队原有一千一百人,攻下涿州死伤不少,此时的铁血卫队,还不足七百人,就这区区几百个人,能顶甚鸟事?如何上得京城?”
余从贵坐直身子,说道:“带铁血卫队去足够了,人带多了,路上必然行走得慢,反倒耽误了行期。我心中还有一事想对大哥说?”李天雄道:“什么事?说吧!”余从贵迟疑了一下,方道:“我想,等我到了京城,然后直接从那里返回天涯镖局,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李天雄闻言思虑了片刻,叹了口气,道:“好吧!五弟,无论你是回天涯镖局,还是回涿州,你自己拿定主意,大哥不干涉。不过你得多带些人上京,光一个铁血卫队实在太少,我不放心。这样吧!我给你配三千精锐骑兵,包括残余的铁血卫队在内,你看怎么样?”
余从贵点了点头,道:“就依大哥。”李天雄道:“那么太子有没有说,你何时起程。”余从贵道:“说了,就在明日。”李天雄不再问了,他的脸色有些阴暗,不满明显挂在脸上。
红日渐渐西沉下去,天快黑了,李天雄叫后勤部张罗酒菜,找了些桌子来,铺放在九方尊的金殿上,请了一般朝中大小将官。这些将官都在那五万朝廷大军中担负着各种各样的官职。邓来之和潘兴南也一同前来坐了,大家都来陪即将远行的余从贵饮酒,当是饯行。
席间众人把李天雄吹捧得上了天,一个行军主薄说道:“征西大将军能一鼓拿下涿州,活捉逆贼九方尊,这样的战绩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神话,将军真乃神人呐!”
李天雄喝了十来碗酒,在些醉意了,见人家夸他,很是高兴,大笑着说道:“神话?对,神话。我喜欢神话。你们知道什么叫神话吗?不知道是不是?老子来告诉你们,这世上原本没甚么鸟神话,神话是人创造出来的。不错,我李天雄在涿州战场上,确实创造了神话。”
从云州回来,余从贵心情一直不好,在众人的欢声笑语里,他默默地喝了几碗闷酒,起身对高谈阔论的李天雄说:“大哥,我很累了,明天还要上京。你们饮着,我回去休息。”
李天雄谈兴正浓,没留意到余从贵有情绪,随口答道:“五弟,你先回营歇着吧!这些日子你终日奔波劳碌,是很累了,明早大哥过来叫醒你。”余从贵默默的退了下去。
五更打过,朝阳升起,天又亮了。余从贵带领包括铁血卫队残部在内的三千精锐骑兵,押解上了枷锁,装在囚车内的九方尊和他部下四员够分量的大臣,在晨曦中从涿州北门出发,取路上京,李天雄率部直送他们到城外十里的野松岗,千叮万嘱之后方才回城。
却说余从贵辞别了李天雄,押着九方尊一伙,取小路望京进发。九方尊和他的大吴国四员大臣各占了一辆囚车,每辆囚车由两匹健马拉着,有五百名军汉专门负责看管犯人。
九方尊是重犯,士兵们着重看管的就是他。
一路上,队伍跟着囚车疾行。余从贵走在前头,还骑那匹青骒马,身穿有些脏污的青布衣裳,把铁棒横担在马背上,领着部队急急走路。赤日下行了几天,还算风平浪静。
这日巳牌时分,队伍来到一个破落的小村庄前,村庄隐在山边的树林里,空中的太阳很是恶毒,烧烤得人头顶冒出青烟,大队走得又饥又渴,余从贵传令下来:部队在村里找地方埋锅煮饭,饭后继续赶路。任何人不得命令不可擅自运行,否则格杀勿论,有骚扰百姓的,立斩。
原来他们要趁凉爽走路,出行得早,未曾吃得早饭。
等大家吃过饭了,太阳往西偏移了一些,但天气依然很是闷热,叫人透气都极为艰难。吹来的风也是热的。余从贵下令出发,一名临时担当先锋的骑兵队长禀道:“将军,此处是老井村,由此去京城,却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打云州后门经过,另一条就是咱们来时走过的落雁崖险道。可直插燕京。敢问将军,走哪条路好?”余从贵道:“云州正值多事之秋,不要去那里自讨麻烦。走落雁崖。要多久才能到落雁崖?”骑兵队长答道:“黄昏前后。”余从贵道:“出发吧!记住,过了落雁崖,队伍不能停歇,趁黑夜继续赶路,这些天太阳相当毒辣,夜里多走些路,烈日下再找阴凉地方休息。”骑兵队长领了将令,率兵前去开路。
第249章
未到黄昏,晚霞已烧红了整个天际。道路两旁重叠的山峦,全都染上了血色的光芒。
余从贵率领着三千骑兵,押解九方尊君臣五人,进入落雁崖险道。眼看熟悉的山川,熟悉的隧道,余从贵想起了燕雪飞,心情颇为沉重,不由得摇了摇昏眩的头,喃喃说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这样做对我有啥好处?都怪我们,害他死了妻子,无家可归,还被朝廷下令追捕,也不知他现在何方。对不起了,老七,你一定怪我余五是个无情无义的混蛋,其实你不知道,自从听说你一家出事以后,我偷偷的都不知哭了多少回。我真恨自己来了涿州。”
陷入深深自责之中的余从贵,正想着做些什么事出来弥补自己对燕雪飞一家所造成的伤害,年轻人还没有想到究竟该怎么做,前头部队的一片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个传令兵飞马来报:“将军,不好了,两边山坡上丛林中有人偷放暗箭,兄弟们死伤不少。”
落雁崖地势特殊,进入谷口后,余从贵便一直守在九方尊囚车旁,闻言惊道:“来了多少人。”传令兵道:“没看到敌人,但从他们射出的箭的密度来看,应该有好几百。”
余从贵刚要说话,陡然听见头顶上呼呼风响,十几枝箭飞过。押后的士兵喊声又起,显然他们也遭到袭击。余从贵暗叫一声不妙,不止好几百,应该是好几千。看来是被人伏击了。
可是哪里钻出来的敌人呢?朝城和台谷都在涿州侧后,幽云十六州只有朝城和台谷未遭兵祸,可以设伏,但他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若是寻常盗贼,如何敢打官兵主意?
余从贵百思不得其解,他也知道;当务之急,是尽快设法杀退伏兵。
那传令兵还没有走,余从贵对他说:“你速去通知各队队长,要他们尽快找到掩体,小心隐蔽,不要给敌人当了靶子。叫大家记住,看准了敌人,然后再用弓箭洋枪回击。”
传令兵领令后跑马奔出不到三丈,一枝箭射穿了他的头颅。余从贵眼睁睁看着他从马背上倒翻摔下。这时右侧的山腰上传来三声锣响,接着左边又响了三声锣。听到有人在大声唱歌,落雁崖两侧的山坡上,一时之间冒出无数的人头来。不等余从贵号令下去,铁血卫队已经开枪了,可惜他们不曾准备得太多的弹药,枪声只响了半柱香时间,停了。枪响时,歌声息了,冒出来的人头缩了回去;枪声停后,缩回去的人头又冒了出来,只是没再唱歌了。当那些灰布军衣出现在眼前,余从贵低声骂道:“又是该死的吴国兵,是来救他们国君了。”
余从贵横了一眼囚车内的九方尊,见他兴奋得满脸通红,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余从贵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却意外地听见有人高声喊道:“青衣神棒、余五爷请听着,我是西门一剑,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速速放了九方大帝,带队投降,高官厚禄,享之不尽。”
喊话的人中气充足,内功深厚,山谷中轰轰作响,‘我是西门一剑、’‘我是西门一剑,’‘带队投降、’‘带队投降,’他的声音似乎比刚才的枪响声还要具有震憾力。
喊话之声未绝,余从贵已经看到了站在右侧半山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面穿着白色长衫的西门一剑。的确是西门一剑。他的剑未出鞘,剑柄高过头顶。再说余从贵是见过西门一剑的。他怎么会认错。余从贵没时间去想这西门一剑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现在,余从贵只希望一箭将他射死。西门一剑无疑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敌人,他的出现便注定了自己目前处境的凶险。
又惊又怒的余从贵从身旁一个士兵手中接过弓来,搭上一箭,拖得满了,见西门一剑离得太远,寻思箭射出去够他不着。年轻的青衣神棒手上再微微加力,弓折了,箭未能射出。
余从贵恨恨不己,远远瞧见西门一剑把手一挥,左边的山坡上和右边的山坡上同时传来三声锣鸣,瞬间万箭齐发,遮天蔽日的箭雨从两旁山上各个地方射了出来。西门一剑做事向来不含糊;你不配合我就打。人喊马嘶声中,余从贵部下骑兵在第一阵箭雨之后便倒了一半。
谷底隧道上根本没有掩体,三千骑兵几乎是完全暴露在西门一剑布下的箭阵中。全都成了人家的活耙。再说这可不是一般的敌人。他们的处境不容乐观。有人开始寻路逃跑。可是山谷的进路和出路正有大批的岩石从山顶上滚落下来,两端谷口都被阻死了。谁也逃脱不了。
到此田地,余从贵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已经不是孩子。不再怕事。
看样子,西门一剑今天是没有打算要放一个活口出去。他是铁了心要救九方尊了。
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必须杀出去。余从贵想都没有多想,便命令队伍全线展开进攻。指挥大队分头往山坡上击杀敌人。打败敌人之后正面突围。可是敌人占据有利地势,几队出击的士兵都被箭雨给逼了回来,山谷中人尸和马尸堆叠起来,活着的将士只能靠这些尸体掩护,用箭回击西门一剑的部队。谷底,声嘶力竭的惊呼,惨不忍睹的死尸,空气中透着恐怖。
狭窄的山谷隧道,已经被人和马的尸体填满了。
余从贵亲眼目睹了自己的部下一队接一队惨死,欲哭无泪。
几阵箭雨过后,余从贵的三千精锐骑兵,只剩不到八百人了。西门一剑准备的箭用不完,锣响三声,便会下一场箭雨。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霞光散去,谷底暮气升起。
锣声暂时的停了,箭雨暂时的停了,但战争并没有结束。
余从贵再也无力组织大规模的冲杀,而实际上他的部下有几队确实杀上了山坡。遗憾的是都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回来。西门一剑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他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半山腰那块岩石上:“青衣神棒余五爷,在下深知,你是一条光明磊落的好汉,我一直很佩服你,只要你放了我们的陛下,我保证不再难为你,在下答应让你和你的部队安全离去。”
余从贵没有回答,也不想回答,他注意到了狞笑的九方尊,余从贵对这个曾经做过皇帝的家伙笑了笑,淡漠地说道:“我死,你也不能活。”九方尊脸色变了。余从贵缓缓举起铁棒,九方尊惊道:“你要干什么?”余从贵惨笑道:“我说了,我死,你这老匹夫也不能活。”
九方尊张了张口,但是没能说出什么来,因为他那双圆鼓鼓的眼睛已经看到,余从贵那条粗大的铁棒正从空劈落。这年轻人还真不是在开玩笑。九方尊吓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余从贵双手抡棒,尽平生气力,只一棒,把九方尊连人带枷锁囚车打得稀巴烂。
拖车的两匹骏马先后长嘶一声,都跑走了。在这一棒举起之际,余从贵亲耳听到一声惊叫,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是西门一剑口中传来的,别人的惊叫声不能传出这么远。
接下来轮到那四个倒霉的大吴国重臣了。他们身居要职,不是宰相便是王公。可还不曾享受到几天荣华富贵,便要遭受这灭顶之灾。他们心中不甘啦!尽管他们苦苦哀求,百般奉承,有人叫了余从贵爷爷,愿意恭送家财。还有人答应要把家里年方二八貌美如花的黄花闺女送给余从贵为妻为婢,但是天涯镖局的五当家不为所动,铁棒还是一棒接一棒地劈下去。
四个大臣,随后便做了他们国君的同伴。九方尊这一路也不寂寞了。
锣声又响起,箭雨又来了。西门一剑还站在那块岩石上。
他不是不想出来救他的陛下,只是他知道他无能为力。
不要说离了这么远,就算是在余从贵面前救人,西门一剑自问也未必能够做到。
余从贵棒杀九方尊这些人后,冒着满天的箭雨,圆睁怒眼,倒提铁棒,从马背上纵身掠出,飞奔冲上了西门一剑所在右边的那道山坡。西门一剑是他进攻的主要目标。他要为他的三千骑兵报仇。此刻,余从贵所率的三千骑兵,除了中箭未死倒地**的之外,马背上的已经寥寥无几了。幸存下来的大都躲藏在死尸后面,战战兢兢的发着抖,一边拖弓射箭。
余从贵轻功虽不行,但脚上却有力。踏着那遍地野花碎石,枯滕老树。尽管上山没路,乱草丛生,杂木疯长,岩石遮拦。但他仍然在那崎岖不平的山坡上飞驰,身轻如燕。沿途有不少西门一剑的部下从各种掩体中杀出阻击,可惜这些人如何近得青衣神棒,只要碰上,差不多都成了他棒下亡魂,被他用大棒一挥,非死即伤,再不能站得起来。西门一剑仍然站在那块岩石上,长衣飘飘,睁着双冷眼看余从贵,背上剑穗随风舞动,他连拔剑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余从贵离他只有半箭之遥了。西门一剑冷笑。余从贵一步一层石矶,纵跃而来。离他愈来愈近了,十丈,八丈,五丈,……。西门一剑还在冷笑。就在他冷笑的同时,余从贵很清楚地听到了从他口中发出的一声咳嗽,余从贵明白,这是信号。果然,随着西门一剑这一声咳嗽,一张大网从空落下。余从贵吃了一惊,想起当初在涿州雪地上曾吃过这东西的苦,心头直发毛,年轻人低声骂道:“这些混蛋,怎么还没死。他奶奶的,这回同样大意了。”慌忙间向侧面突出。涿州二十骑的天罗地网收发自如,余从贵奔往哪里,网便撒往哪里。
余从贵本来可以退回山下谷底去、另找出路的。这是他唯一逃脱的机会。但他不打算放过西门一剑。又往上冲出六七步,箕张的大网落到他头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