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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野狼峪又名金龟谷,传说曾有人在这里看到过金龟,但传说毕竟是传说,现实中的野狼峪不仅没有金龟,反而是一块瘴毒之地。在这里,蛇虫蚂蚁窜起伤人是常有的事,烟雾中到处是枯枝烂叶和各种动物的腐尸,阳光像被袋子装住了似的,永远钻不进谷口。
这儿生长的植被全都显得孱弱而无生气,没精打采,又细又柔。
空气中散着霉臭,在潮湿的雾阵里,对面难见人影。
云中林和虎豹兄弟来到野狼峪那狭窄的谷口前,正有三条饿狼并排端坐,挡住进口。
这三个家伙张嘴吐舌,长长的红舌头上流着口水,目露凶光,巍然有如三个大将军,威风凛凛,似乎专门在恭候来人大驾光临。
谷口奇狭,仅能容一人一马通行。
这种阵势,让人一望便知,野狼峪的主人派他的三个宝贝出来,是要让它们打头阵的了;同时也说明了一个问题,能让恶狼冲锋陷阵,这野狼峪主人断然不是等闲之流。
云中林轻蔑地道:“端的好个野狼峪,果然是个避难的好去处,还有这种畜牲把守门户,寻常人怎么能够轻易进得谷里去,姓关的倒是狡诈奸滑,可惜还是一样被咱们给找到了。”司空虎道:“四爷说得是,可是要过这谷口,还必须先宰了这些畜牲。”
云中林道:“那是当然,不就几匹饿狼么,那也不再话下。”
司空豹道:“我看它们面孔好生凶恶,像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云中林道:“没错,这些狼的确有人训练它。”司空虎道:“谁会干这种事情。”云中林道:“天下会干这种事的,除了关海涛那厮外,还能有谁?”司空豹道:“由此看来,姓关的那狗贼果然狠毒,狼性本残,他连狼都能驯服,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没有关系,他的这三个管家交给我就是了。”司空虎道:“不行,你一人去太危险,一人一条。”司空豹道:“地方太窄,如果我们三人一拥而上,不太好放开手脚,反倒给那些畜牲有可趁之机。”司空虎道:“可是豹弟,你能保证宰得了三条狼吗?”司空豹道:“说不定,但我可以去试试。”
云中林伸出手来,说道:“把剑给我。”
司空豹道:“四爷,还是我去吧!”云中林道:“这个时候不是试的时候,我们得保证一击成功,莫要节外生枝,惹出什么别的麻烦来。听到了吗,把剑给我。”
司空豹从马鞍下抽出一柄精钢短剑来,双手递上。
云中林接过宝剑,纵身下了马背,手挺利剑,慢慢走向饿狼。
饿狼似乎感觉到有危险逼近,它们有些坐不住了,居中那条长声惨嗥,伸长的红舌头冒着白气,当先站了起来。另外两条不甘落后,紧跟着也站起来了。
它们不愧为忠诚的卫士,并不想放弃担负的职责。三条饿狼排成一排,摇头摆尾,骚动着虽是有些不安,但还是把进入谷口的那条道路给阻了,不肯让出路来。
看着一步步逼近的云中林,靠左边那家伙有些沉不住气了,陡然间它一声嗥叫,山谷震动,一个灰色的身子临空扑出,直跃到云中林的头顶上空。
黑影滑过,云中林快速绝伦地闪到一边。
首先冲锋的那条狼从空中掉下时,脖子上已多了一个血洞,四肢抽搐得几下,死了。
马背上的虎豹兄弟大声喝彩,好快的身手,四爷居然能在闪躲间刺出一剑,了不得!
不等云中林站稳身子,另两条狼同时扑上。
黑影又动,旋风一般从狼爪下急驰而过,如梦似幻。
霎时,云中林变换了二十七种步伐,同时划出两剑。
随着两声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嗥,腾跃凶残的两条饿狼临空被宰,掉在当地。
不愧是月夜追风,这等轻功,端的是惊世骇俗。
虎豹兄弟看得眼都花了,他们多次见四爷出手,总是一次比一次精彩。
这俩兄弟兴奋之余是由衷的钦佩,云四爷剑杀三狼只在倾刻之间。
道路清了,三人相继驱马进了谷里。
谷里却别有洞天;地面宽阔,花香鸟语,清风袭人;一株株狰嵘的古松古柏,一座座低矮的土丘土墓;碧绿的青草遍布山谷,缤纷的阳光映着树影。
云中林第一个跃马冲入谷中。一入谷口,早看到一座小土丘旁边的空地上立着一人,倒提鸳鸯双钩。其实能看到的只是这个人的背影,即便只是背影,云中林已经知道他就是黄龙七子的老四关海涛了,因为他那对闪着亮光的鸳鸯钩在阳光下相当刺眼。
云中林轻提缰绳,马儿前进的脚步稍微慢了一些,但是并没有停下来,仍旧朝着那倒提鸳鸯双钩的人奔了过去。他后面不远处,虎豹兄弟两骑快马跟上来了。
关海涛没回头,但他略显惊恐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这么快找到这里来,实在大出了我的意外。人说天涯镖局的追踪术天下无双,我一直不相信,这回信了。”
云中林冷笑道:“坏事干尽,空中自有过往神灵,你怎能跑得掉。”关海涛慢条斯理地道:“我想知道,三位是怎样找到我的?”云中林已经在关海涛身后一丈左右的地方勒马停下来,冷冷的回答道:“我们怎样找到你的并不重要,我认为也没有必要告诉你。不过有一点可以让你知道,这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只要舍得出钱,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到。”
关海涛叹息道:“是啊!钱财害人不浅。”这话好像他的二哥黄司虎也曾说过。
人称阴阳双钩的关海涛缓缓回过头来了,云中林看到的是一张惨白的脸,脸上全无一点血色,额头上青筋横出,双目深凹,眼中满布血丝。这种现象一般是属于严重睡眠不足、身心过度焦虑引起的。云中林心里不仅冷笑,得罪了天涯镖局,睡得好才是怪事呢!
关海涛冷静地说:“你们来了三个人,谷外再没有其他人了吧?”
他的目光在云中林脸上停了片刻,又接着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阁下必是云四爷,外号月夜追风的云中林云四爷,江湖上传说你轻身功夫独步武林。果然名不虚传,你来得可真够快啊!”随后他把目光从云中林脸上移开,先看了看云中林左手边的司空豹,再看了看右手边的司空虎,直来来回回看了有三遍,然后捎捎头皮,说道:“这两位兄台,恕在下眼拙,实在认不出来。”司空豹不屑道:“我们是追命鬼,来取你狗命的。”
关海涛突然奸笑道:“那可不一定。”
在云中林三人诧异的目光下,关海涛把手中阴阳双钩举起来了,他将双钩在空中相互敲了敲,几声铮铮声后,只见他侧后方三丈开外的一株古松下,长身站起两个人来,两人身影一晃,已到了关海涛身旁。一跃三丈,身手不凡,来人是有意要炫耀功夫。
关海涛请了帮手。两个帮手一高一矮,年龄相差约七八岁,相貌有几分相似。
云中林只看了那两人一眼,便认出来者是谁了,冷笑道:“八卦门中董氏昆仲,几时做了黄龙七子的帮凶?”这董氏兄弟,高的那个是大哥,叫董四诚;矮的是弟弟,叫董东来,两人自幼练习八卦梅花掌,十余年踏实苦练,也基本掌握了八卦功夫真谛,兄弟俩一手倒正阴阳八卦使得出神入化,这些年来在江湖上走动,绝少逢过对手,再加上其父一代武术宗师海川老先生的威名,更使得他兄弟二人在武林中名声鹊起,自然是很少有人敢来招惹他们。两年前他兄弟俩游经洛阳,与押镖路过的云中林曾有过一面之缘,因此彼此相识。
第85章
董四诚已认出了云中林,吃惊道:“云四爷,怎么会是你?”
云中林冷冷回道:“怎么就不能是我?”董四诚回头去问关海涛:“老关,你请我哥俩来助拳,说是有人无端寻仇,还残杀了你的几个兄弟,你可没说来的是天涯镖局的云四爷。据我所知,天涯镖局的好汉个个光明磊落,从不无事生非,他们找你,必有缘故,你得老老实实告诉我哥俩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几时结下的梁子?”
关海涛何等奸猾之人,见势已经想好对策,说道:“怎么,董大爷,见是天涯镖局的人,怕了?”董东来怒道:“放屁,我哥俩个与你相识多年,你几时见我俩怕过谁来。”关海涛道:“那不就行了么,他们三个,我们三个,以三对三,不见得谁会输给谁。”
董东来生性鲁莽,闻言大步迈出,扭头耸肩,伸拳缩掌,便要动手。董四诚慌忙一把拖住,道:“弟弟不可造次。”回头却抱拳问云中林:“四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中林听他三人言语,心中也明白了八九分,当下说道:“是这样的,我三哥史大彪前些日子押一批黄金前往山东地界,想不到在夕阳照地方遭人毒手,五万两黄金丢了,随镖一十五个兄弟全部横尸当场。”董东来吃惊道:“江湖上久闻铁打罗汉史大彪威名,一身铜皮铁骨功夫天下无敌,谁能杀得了他?”云中林目视关海涛,不再说话。
董东来一向做事莽撞,他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后好像有些明白了,猛可一把抓住关海涛衣领,大声责问道:“关老四,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说,天涯镖局这桩血案是不是你七兄弟联手做的?”关海涛挣脱了董东来的手,怏怏地道:“这个事,我很后悔。”
云中林冷笑一声,怒目道:“一十五条人命,不是一句后悔就能算了的。”
虎豹兄弟想起三爷的惨死,目中又落泪了。司空虎跃马扬鞭,指着关海涛,哭着吼道:“恶贼,就算你找了帮凶,今天你也休想逃脱。”做哥哥的给弟弟使了个眼色,两兄弟拍马而出,便要向前索命。云中林挡住道:“先不急于动手,两位董爷自有分寸。”
董四诚目光咄咄逼视关海涛,说道:“海涛,咱们祖上是亲戚,你我相交多年,从小一块玩到大,可以说彼此知心,你认真对我讲,这个血案,你担多少干系?如果与你无关,我们自然会为你向云四爷求情。如果你确实参与了,那么我们可帮不了你,八卦门每个人行走江湖,都是有原则的,从小爹爹就教导我们,做人要行侠仗义,不能助纣为虐。”
董东来大喊大叫道:“你身为爹爹义子,不会不明白他老人家一番苦心,如果你真的像江湖传说那样坏事干尽,爹爹在天之灵也不会放过你的。你说吧!天涯镖局的史三爷是不是你们这些人杀的?你们与天涯镖局有何仇怨,为何要制造这骇人听闻的血案?”关海涛眼见大势将去,他做梦也想不到董家昆仲竟与云中林相识,这关海涛忽然产生了一种赶紧逃命的想法,可是转念之间又放弃了,因为他心中比谁都更加清楚,他的轻功远不及月夜追风。
关海涛握着鸳鸯双钩的手在发抖,若真动起手来,自己要打赢云中林绝非易事,更有那两个不知名的高手,他们和云中林一路来的,显然不是等闲之辈。瞧他俩那阵势,几次跃马扬鞭欲取自己,明摆着是有恃无恐。而自己这边,董家兄弟眼看是靠不住了。
怎样办?怎样办?突然间灵机一动,有了。让谁也料想不到的是,关海涛竟然把双钩扔在地上,向云中林走了过来,七步之外他跪伏地上,双手抱头,泣不成声。
云中林骑在马上,冷冷说道:“你想干什么,有话站起来讲,做出个男人的样子来,云某要杀的,多是汉子,你虽然男不男女不女,毕竟曾经做过男人。请你站起来说话。”
关海涛扒在地上一动不动,泪水沿着他的面颊流下,好半天后,他方才哽咽说道:“四爷,我错了,我知道我关海涛死一百次也不足以谢罪,不过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我们、我们也是受害人啊!都怪胡四海,当初是四海镖局的胡四海出重金要我们兄弟去为他出一口恶气,他说有人得罪了他。可他并没有说要我们对付的是贵镖局,到了之后我们看到是贵镖局的旗号,不敢惹,本来要辙走的,怎奈已被史三爷发觉了,他还出手杀了我们四个兄弟,相信四爷你也看到了。我们是情非得己才那样做的呀!还有,我知道那些金子藏在哪里。”
云中林目露凶光,狠狠地道:“胡四海,你等着,**等着好了。”话锋一转,冲着关海涛吼道:“你说,金子藏在哪里?”关海涛战战兢兢道:“我说了,四爷、我的意思是、你你、你能饶我狗命么?”云中林沉思良久,仍没开口,显然拿不定主意。
司空豹替他答道:“你说,那些金子藏在哪里,你说了我不杀你。”
关海涛可怜兮兮道:“你说话算得数么?你们真能放过我吗?”
司空豹一拍胸口,大声答道:“我是天涯镖局司空豹,向来一言九鼎,我说的话自然算数,只要你说出金子藏在那里,赶快说出来,说出来了我保证绝不会杀你。”
关海涛大喜过望,急忙说道:“金子藏在牛郎关前十五里,那座文殊庙中的文殊菩萨肚子中,我们可一分都没有动,全部都在那里。”他说完后,双手双脚着地,身体紧紧贴于地上,微把头翘起来一些,那样子活像一只可怜的乌龟,双眼在向云中林哀求。
云中林目视远方,阴沉沉地道:“现在你讲什么都没有用了,一十五条人命啊!这笔血仇不报,日后我天涯镖局如何还能在江湖上立足。你给我滚回去,捡起你的兵器来。”
关海涛大惊失色,忙用目光去求司空豹,想让他履行诺言,司空豹冷笑道:“我只是说,你讲出金子的下落我不杀你,我又没说过四爷不杀你,我司空豹向来说话算数的,我不动手就是了,我在旁边看热闹还不行吗?”关海涛又惊又怒,见求饶失去作用后,猛然间就地一滚,牢牢抓住了扔到一边的鸳鸯双钩,身子临空旋起,向云中林撞将过来。
见开始动手了,董氏兄弟赶紧退到一旁,很清楚地摆明了他们的立场:谁也不帮,只做看客。如此最好;云中林心中一动,拔空而起,早也移过马鞍,从司空虎背上抽出长剑。
关海涛来势如虹,虽然撞不着云中林,但完全可以挥钩将他坐骑击毙,云中林也料到了他会来这一着,腾身跃起之际,在马屁股上踹了一脚,那马负痛,跑往一边去了。
关海涛扑过来的身子顿时走空,差点儿碰到云中林送来的剑尖上。云中林这一招气指山河,递向了关海涛咽喉,分明是要取他的命了。关海涛毕竟成名多年,功夫一日未曾荒废,危急中使出千斤坠,稳住前冲去势,身子后仰,双钩使招凄风苦雨,开始了回击。
可他哪里能够近得了月夜追风云中林的身体。
云中林出招毫不留情,如狂风似闪电般一轮‘满天花雨’,当初他曾以这套功夫教训过张云冲的徒弟洪自力,那时他只用手和脚,而今日他手中却有剑。但见他的身影忽在关海涛身前,忽在关海涛身后。他围着关海涛车轮般急转,长剑急风暴雨般刺出。
一时间,关海涛前后左右尽是云中林影子,弄得有些晕头转向,心下好不紧张。本来早就心虚,只盼在打斗中侥幸能胜出一招半势,好争取机会逃脱,现在眼见人家出手不凡,轻功又好,速度之快,匪夷所思,自己招招拼命,可却招招走空,此时要想逃命,怕是难了。关海涛额角直冒冷汗,亏了多年辛苦练功,手中双钩得心应手,挥洒自如,即是如此,他仍然打得极为吃力,初时还能勉强架得了几招,三十招过后,关海涛手上渐渐慢了。
云中林是在第三十六招得手的,关海涛被逼得太紧,右手缓了一缓,肩部露出破绽来。云中林何等人物,岂会放脱这个机会,随手一剑刺到,关海涛右肩中剑,一条手臂失去了作用,一只铁钩掉在地上。他只能由左手使钩,横钩当胸,使招风雨如晦,原想自救的,可是云中林哪容得他喘息,长剑逆向刺来,一招引蛇出洞,剑尖插入关海涛小腹。
关海涛连中两剑,大骇之下把浑身本事都使出来了,当他像一条被逼急了的狗一样开始反扑时,云中林也转到他的背后,出手又在他后臂连刺三剑。关海涛勉强再斗了十来招,身上又多了十几个窟窿,从头到脚都有伤口,血流如注,已无还手之力。
云中林却有心要戏弄他,出剑不刺要害,专拣血多肉厚的地方下手。先不深刺,后来却越刺越深,前前后后,月夜追风云中林刺了关海涛九十三剑,最后眼看关海涛血快要流干了,摇摇欲倒,云中林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一剑穿胸而过,关海涛当场丧命。
一切都结束了,董氏兄弟对望一眼,返身离去,连招呼都不过来打一声。
云中林将长剑从关海涛胸口上拔了出来,随手挥剑斩下关海涛首级,用早已准备好的布袋装好。此时虎豹兄弟已经把他那匹受惊吓跑掉的骏马给牵回来了。
当夜三人赶到牛郎关前,趁着月色进了那座文殊菩萨庙,只见四处断垣残壁,庙内空无一人,偌大的文殊菩萨神像倒在地上,头颅摔成了粉灰,肚里空空如也,哪有黄金?
司空虎点着火把,里里外外寻了个遍,还是没能见到金子的影子。
粗野的他怒骂道:“他妈的,姓关的真不是东西,吃他给骗了。”
云中林从文殊菩萨神坛下捡起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