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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林捋捋耳边的发丝,道:“我这里正要讲,是你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嘛!我已探得确信,打下太兴县的是燕雪飞夫妇和白莲教的黑白护法。他们昨日乘船从大江中冒出来,一举攻克了太兴县。”余从贵欢喜道:“太好了,老七来了,这回还怕什么狗强盗。”
莫言败淡淡地道:“我说呢,太兴县这么难啃的一块骨头,怎么就被人给啃了。原来是他们呀!难怪会那么轻而易举地攻下了太兴县。这几个人可都是江湖中混世魔王,全都不是吃素的,一个比一个还狠,也不知那天地风云堂怎么会跟白莲教牵扯到了一块。”
云中林道:“莫爷难道不知道吗?现在的天地风云堂已经是大吴国了,正和当今朝廷对着干。他们的都城就在涿州,九方尊也不再是什么堂主,而是九方大帝。白莲教教主木一清与九方尊之间的交情,听说是极不错的,他们走到一起,这并不是什么好奇怪的事。”
莫言败道:“大吴国?可笑之极。什么九方大帝,还不是他自个封的,有谁承认?”惊马道:“我说莫老怪,你就不要妒忌人家了,你有本事,为何不自己去弄个皇帝来当当?”
狄为见李天雄一脸怒色,不由问道:“太兴县被攻下,这是多好的事呀!大哥理当高兴才对,何故反而闷闷不乐?”经狄为这样一说,大家方才注意到李天雄脸上的怒容,莫言败不客气地道:“你这个人可真奇怪,不知是谁又得罪了你?你生啥子鸟气呐!”
李天雄道:“各位有所不知,据江湖传言,倭寇入侵江淮,九方尊有洗脱不掉的干系,我这几天心里一直在想,等赶走倭寇之后,非得去查证查证,如果传言属实,我管他妈什么狗屁九方大帝,他引狼入室,就是国贼,老子绝不放过他。”惊马道:“李爷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我也曾闻人说过,九方尊答应木一清和裴仲人共同举事,成事后三分天下,这样算起来,倭寇入侵江淮,九方尊自然是有责任的。”张云冲道:“话可不能这样说,如果九方尊与倭寇入侵江淮之事有关,我想他就不会派燕雪飞前来帮助咱们。大家都知道,最近当朝太子亲自提兵攻打涿州,在这种非常时期,燕雪飞能来,就证明倭寇之事与他们没有关系。”云中林插话道:“关于这件事,我也略知一二。倭寇入侵江淮,九方尊确实有洗脱不掉的干系。燕雪飞这个时候出现在江淮,可能是响应了咱们的武林血柬,此事多半还瞒着九方尊。”
李天雄道:“老四你现在马上骑马回去,把燕雪飞轰走,我可不想见到他。”
狄为和颜悦色道:“大哥!你这又何必呢!难道你还不了解他么?燕雪飞是什么人,其实我们心中都有数,此去江淮,有他帮助,只能说是如虎添翼,往日的恩恩怨怨,你为何不把它抛到一边?大家同仇敌忾,共同对付外敌。兄弟希望大哥以大局为重。”李天雄道:“你说的话,我岂能不知。其实我并没有记挂往日的恩仇,也没有讨厌燕雪飞的意思,恨我的确很恨,我恨他是九方尊的人,九方尊既然与倭寇之事有干联,我可不想承他的情。”
惊马道:“李爷,请恕我多言。当初在京城,我有幸与燕雪飞有过一面之缘,说实话,我对这年轻人的人品武功都很钦佩。武林血柬可是李爷你发出的,燕雪飞若真以武林中人身份,响应了武林血柬才来的江淮,如果李爷就这样赶走了他,只怕会让武林同道寒心。”
李天雄道:“这也正是我担心的。不过九方尊的人情,我李天雄绝不会领。”莫言败道:“我看不如这样吧!等到了太兴县,问问那燕雪飞,如果他确实是九方尊派来的,就让他走。如果他是响应武林血柬前来相助咱们的,那可得将他留下,这毕竟是用人之际。”
众人都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两全其美。”李天雄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就等到了太兴县,大伙一同去问问燕雪飞,看他有何话说。九方尊引贼为害,这一点已是事实。如果燕雪飞此行别有用心,大家可别怪我不念及往日情义,我这人还知道恩怨分明。”
第196章
一行人在争执之中往前又走了一程,突见前方尘土遮天蔽日,大路上一彪军马急驰过来,李天雄回头吩咐旁边的云中林:“四弟,你去看看哪里冒出来的队伍?”云中林道:“不用去看,多半是燕雪飞带人来接大哥了。”李天雄道:“他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马?”
云中林道:“刚才忘记对大哥说了,是这么回事;燕雪飞不是一个人来的江淮,他带兵来了,他和他的妻子带来了五百幽州精兵,黑白护法也带来了三百名白莲教的兄弟。”
说话间,燕雪飞等人也驰到了眼前平旷之处,远远地都下了马,把队伍摆开在路旁。燕雪飞领着妻子香香,还有白莲教的黑白护法兄弟,直迎到李天雄马前,跟众家英雄都见礼了。
李天雄跳下马背,喝令大队停止前进,然后冷冷地对燕雪飞说道:“闻说涿州正忙着战事,九方尊自顾不暇,燕爷怎会有闲心跑到这江淮来?”燕雪飞听了这话有些伤心,脸上的微笑顿时僵了,半晌后勉强答道:“好叫李爷得知,雪飞前些日子接到了天涯镖局发出的武林血柬,便从本部挑选出五百兄弟,骑快马星夜赶往江淮来。黑白护法却是在路上遇到的。”
李天雄一张脸拖得很长,说道:“照这样说来,在下是要感激你了。只不知燕爷此行,九方大帝他老人家意下如何?”燕雪飞道:“雪飞此次前来江淮,陛下并不知情。”李天雄冷笑道:“你身为‘大吴国’的将军,私自带兵外出,你难道就不怕你那皇帝怪罪?”
燕雪飞苦笑道:“国家受了外辱,燕雪飞焉敢苟且偷安。雪飞此行,只是为尽一个中国人的责任。我想,陛下他应该会理解我的。”李天雄道:“可是有人对我说,这所谓外辱,乃是你们九方尊皇帝陛下的意思,我想知道人家有没有对我说谎。你能告诉我吗?”
鬼影神刀燕雪飞的妻子——香香转出来说道:“相公,既然别人不欢迎咱们,我看咱们不如及早返回幽州去吧!何苦强留在这儿受别人闲气,自寻烦恼。”其实这更名香香的毒观音已有三个多月身孕,她与丈夫燕雪飞奉旨镇守幽州,燕雪飞此番背着九方尊带兵前来江淮,她一直为此担惊受怕,要不是燕雪飞一再苦苦相求,她是绝对不会跟着来的。
燕雪飞默默地看着爱妻,悲伤道:“香香,此时你若要走,我不打算再阻拦你,但我要告诉你,雪飞既然来了,若未能赶走倭寇,我是不会回去的。”香香脸色阴暗了下去。
心情沉重的燕雪飞回身对李天雄说道:“李爷,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都不希望看到。你的消息是准确的,我不否认,倭寇入侵江淮,我们确实有推卸不了的责任,当初我们只是想借助倭寇之力牵制朝廷的兵马,但没有谁能想到,那些家伙他不是人,原来都是豺狼。”
李天雄针锋相对道:“可是你们牵制了朝廷的兵马了吗?朝廷的兵马除了知道横征暴敛,几时管过百姓的死活,你们招来的这些东洋魔鬼天天在这儿杀人,朝廷的兵马几时才到?”
燕雪飞痛苦地道:“不错。这个后果是当初我们没料到的,都是我们的错。”
占了上风的李天雄嘿嘿几声怪笑,不再开口。
莫言败一直在旁边听他二人说话,这时有些看不过去了,大声道:“李天雄你听着,不要以为这次大家响应了你的武林血柬,前来助你,你他娘的便是老大,人人都要听从你的指挥。我可对你说了,如果你再用这种阴阳怪气的口吻对年轻人讲话,老子现在就离开。”
这打不败的铁汉子脾气可怪得很,说走就走。
惊马横身过来,挡住道:“莫老怪何必如此情急,李爷他话还没有说完呢?”
实际上李天雄心中何尝不清楚:燕雪飞担了多大的干系前来江淮,完全是因为看在往日天涯镖局兄弟一场的情份上,他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自己再如此对他,于他确是极不公平。
这样一想,对他的那点恨意逐渐地消失了,再抬眼往四处看了一看,见白莲教的黑白护法兄弟正横眉冷对,明显站在燕雪飞一边。张云冲也变了面皮,随时都准备走人。
镖队的众兄弟虽然不说什么,但脸上多讪讪,似乎对自己这样做也相当不满。
李天雄心里想道:‘如果在这个时候赶走了燕雪飞,怕只能从这里打道回府了,江淮再不必去。这样一来,前功尽弃,这一趟只能算是白跑,枉死了那么多的人,还落得一个薄情寡义心胸狭窄的名声,谁希望看到这个结果呢?’想起燕雪飞往日在天涯断肠园时,没少为镖队出过力,只因为他是九方尊的人,便忘了他诸般好处。再说燕雪飞从未干过一件对不起镖队的事情。自己一心要横行天下,为何如此不能容物?看来这回还真是自己错了。
李天雄目视燕雪飞,眼前浮现起许多的往事,难免有些伤怀,毕竟兄弟一场,当他意识到问题确实是出在自己身上时,立即释怀了,不由得硬咽道:“七弟,对不住。你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大哥还不清楚吗!适才心中不快,一时说了气话,希望能够得到你的谅解。”
燕雪飞喊了一声‘大哥’,眼中早也珠泪滚落。
香香冷冷一笑,把头扭到一边去,看都不再看李天雄一眼。
莫言败哼哼道:“早知道这样讲话,不就没事了么!何苦惹大家伙儿都不高兴。”
云中林早在涿州那时,便与白莲教的黑白护法相识,这时把大家一一都介绍了。燕雪飞将队伍与李天雄合做一处,大队望太兴县进发,不到天黑,已来到了太兴县城楼下。
如今的太兴县城上守军,已变成了燕雪飞带来的幽州兵和黑白护法兄弟手下的白莲教徒,还有随云中林前来探路的那五十名极会走路的保镖兄弟。城楼上见是李天雄的队伍到了,早大开城门,排出香案来迎接。李天雄领着大队有序地进入城中,城内百姓扶老携幼,跪伏于道路两旁,有人甚至带来果品劳军,李天雄就马背上传令:‘有扰民者,斩。’
众家英雄各自带领部下,自找地方安扎。李天雄传令到各部:队伍在太兴县休整半月,城中府库钱粮除少部分分发给穷苦百姓之外,多余的完全收归大队前途受用。要尽快找郎中替受伤的兄弟医治,半月后若是创伤未愈还不能上路的,就留在太兴县守护城池。
几场血仗下来,兄弟们受伤的人实在太多,这个时候休整的确很有必要。
大队在太兴县休整的这段时间里,接到武林血柬的江湖中人还在陆续赶来助战,前后又来了千余人,其中甚至不乏当今武林第一流的顶尖好手:如山西赖家堡少堡主赖何天、湖北游龙门门主沙涛、新近出任太极门当家的少年英雄李洛能、华山派掌门人魏白重、辽东汪氏兄弟、谭家拳的谭远山等等。这些大名鼎鼎的英雄豪杰或单枪匹马,或呼朋唤友,或带着门下弟子,先后都来到了太兴县,参加驱逐倭寇。李天雄每天都要忙着接待江湖上各路赶过来的朋友。狄为、云中林、高振邦、余从贵、燕雪飞等也是忙得抽不出身来,他们除了要迎接响应武林血柬前来江淮助战的武林中人之外,还要抽空训练队伍,照顾受伤的兄弟。
半月时间很快到了,李天雄寻思准备出发,年少有为的李洛能前来请令:“李爷,小子对江淮一带路熟,不如让我带人打前站。”李天雄道:“此去江淮,尚有多少路可走?”
李洛能道:“路却有三百来里,不过极不好走。沿途多有险处。”
李天雄道:“尚有几座州县?”李洛能道:“只有一个淮陵市,淮陵市就是江淮的那个‘淮’字,至于这个‘江’字,指的就是江汉州,江汉是江淮首府,裴仲人的大部队和倭寇的指挥部都设在江汉州,淮陵市是从此地去江汉州的必经之地。在去淮陵市的途中,却先有几个险要处,倭寇都很有可能设下重兵防守。这几个险处首先是白马滩、再是万松林,最后还有一个极险处,就是雁过伤心的马鞍山,翻过马鞍山,就到淮陵市地面了,淮陵与江汉只隔一道江水,隔江相望,平常人们习惯地把江汉州和淮陵市叫做江淮。”
李天雄道:“哦,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着人去把云中林叫到跟前,问道:“四弟,现在咱们手上有多少人?”云中林道:“到目前为止,总共有四千二百一十三人。”
李天雄惊讶道:“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来了?”
云中林道:“是这样的,当初我们从马场坝过来那时,就有一千八百余人,加上燕雪飞和黑白护法兄弟带来的队伍,还有江湖中相继赶到的朋友,途中加入我们部队的山野百姓,特别是在太兴县,老百姓知道咱们要去打倭寇,纷纷的送儿送爷来了,要推都推不掉。”
李天雄感叹道:“难得他们有这份心,只要咱中国人都团结起来,那些东洋强盗想呆恐怕都呆不下去。所谓团结就是力量。我看这笔血帐,快要到彻底清算的时候了。这样吧!四弟,你传令各部准备起程,这回你和太极门这位小英雄李洛能做先锋,带五百人打前战,我领大队坐镇中军,狄为押后,去叫大家做好准备吧!我们不能在此久留,今天就出发。”
云中林传下李天雄出发号令,大队匆忙吃过早饭,离了太兴县,望淮陵市征进。
第197章
在从太兴县去淮陵市的途中,狄为带着一支完全由江湖中汉子组成的队伍,负责殿后。
前锋云中林、李洛能率领的部队在白马滩地方突发袭击,一阵乱枪把一千五百名江淮驻军全部赶跑,就势夺了他们的营寨。狄为所部赶到白马滩那时,天空已是月牙高挂,遍布繁星。
很快接到就地扎营的命令。狄为让队伍在沙滩上升起帐篷,正在帐中打点,忙着吩咐部下埋锅造饭、小心防务的事情。忽听得帐外喧哗,狄为提了钢刀,出得营来,见营前七八条大汉被负责带人巡查的辽东汪氏兄弟截下了,双方都拔出了刀来,大战一触即发。
狄为星光下看那来人,认出是天涯镖局的镖师林霸成和万飞松到了。
这汪氏兄弟新来不久,不仅不认得天涯镖局的镖师,甚至连天涯镖局的服饰也不怎么认得,一言不合,便刀兵相见。双方却要交手,狄为恰好赶到,大喝一声:“给我住手。”
看到狄为来了,两边都收了兵器,各自退到一旁。
汪氏兄弟一名汪海,一名汪洋,却是孪生兄弟。这兄弟俩个虽是孪生,长得却一点不像,哥哥偏胖高大,弟弟瘦小精干,体重上至少要悬殊五十斤,可却心意相通,两人自幼练习家传武学,功夫出神入化,是当今武林中少壮派顶尖高手。汪氏兄弟善使旋风刀,与人动手,兄弟俩从来同进同退,形如一体,江湖中行走多年,极少逢过对手。这哥儿俩个听到狄为喊停,心想来人多半又是响应武林血柬赶来助战的朋友,汪洋问道:“狄爷,他们谁啊!”
狄为走过来,介绍道:“他们是天涯镖局的人,我们的镖师。”
看来是场误会,汪氏兄弟向林霸成、万飞松两位镖师道过歉后,带人到别处去巡查。
因押镖外出后面赶来的这些天涯镖局兄弟在这里遇到二爷,狂喜之余,纷纷拜倒地上。狄为俯身将他们一一扶起,问道:“你们不是保镖出去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少年镖师林霸成回答道:“禀报狄爷,我到江西交了山货,在赶回天涯断肠园的途中,接到了咱们天涯镖局发出的武林血柬,知道大家都来了江淮,心想回到镖队左右也是无事,于是我也改道来了江淮。在甘路子向阳客栈,碰到了从福州赶过来的万飞松……。”
林霸成说到这里,狄为朝他身后扫了一眼,打断道:“这样说来,你们都没有回到镖队?是不是?”万飞松接过话来说道:“是的,我和林老弟相遇后,把兄弟们合在一处,便连夜来了江淮。”狄为道:“可是我还记得,当时你们带走的兄弟,似乎不止这几个。”
狄为不过随随便便说了这样一句话,林霸成和万飞松闻言却失声痛哭起来,他们手下那几条护镖汉子也跟着揉眼抹泪,神情极是悲伤痛苦,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悲惨的事情。
狄为愕然道:“究竟出了什么事?难道你们有谁未能完成任务么?都别哭了,别哭了。看看你们,一个个哪里像是男子汉。告诉我吧!别的兄弟都去哪儿了?”
林霸成哽咽道:“狄爷,是这样的,我和万飞松在押镖的过程中,均不曾折损一个兄弟,我们是平安交镖的。”狄为道:“那么你们带去的人呢?难道他们不想来江淮,先回镖局去了?现在这个时候回去,只怕镖局也没什么人在。这回我们来江淮全伙都上了。”
林霸成又落泪了,道;“对不住,狄爷,兄弟们没回家,他们也回不去了,他们出事了。”才过了二十三岁生日的小镖师林霸成心中悲苦,话说得很急,几乎语不成声。狄为强着镇定道:“你慢慢讲,不要着急。他们到底出啥事了?”林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