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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振邦道:“知道他们底细就好办,明日我带一队人杀入林中,把他们全部抓出来,让大家都看看,那些混蛋到底有多丑。”云中林道:“经过了莫爷这场事,我们再不能有半点大意了。大哥就要回来了,不如等大哥回来,大家共议对策。”李洛能道:“我倒有个主意:放一把火烧了那鸟林子,我就不信烧不死那些乌龟。”张云冲喝彩道:“好主意。”
汪氏兄弟的汪海说道:“要烧一座纵横数百里的林子,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惊马也道:“是啊!那么大一座林子,如何放火去烧?火一点着,三两个月都不会灭。他们向后跑了,岂不挡了我们的去路。”大家七嘴八舌,却说不出一个好的主意来。
高振邦点燃烟斗,抽起闷烟来,不再参与讨论。
第二日,云中林数次带人悄悄潜入林子,不仅没能探到出路,反倒被海盗发现了,又枉送了五六个兄弟的性命。高振邦不听劝阻,自带本部兄弟前去探了几番,仍然无功而返。
天黑了,李天雄没有回来,云中林着人就地埋葬了莫言败。
第三日,天空中飘起了牛毛细雨,清晨,大地起了浓雾,云中林以为可以借大雾偷袭敌人,趁机突围,亲自率领六百余人的一支精锐队伍溜进林中,结果进入丛林之后反倒自己迷了路,遭海盗一阵乱枪把队伍打散了,若不是熟识路径的李洛能不顾腿伤带人来救,大概云中林也要命丧万松林。所带去的兄弟折损大半。云中林痛哭一场,无计可施。
天又黑了,云中林第七次飞鸽传书,李天雄仍旧没能赶回来。
第四日,天空依然下着绵绵细雨,云中林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就算再进林子去偷袭敌人,成功的机会也是微乎其微,只会伤害自家弟兄性命。让他稍微高兴一些的是,李天雄带去攻打神蜂岭的那支队伍,在这天的早饭时分,火速的赶到了。
李天雄在回来的路上,一次又一次接到云中林飞鸽传书,已经知道了万松林这边发生的全部事情。万松林天天在死人,却拿敌人毫无办法。情况紧急,由不得他不急。
夜月追风云四爷率众把李天雄一行接到大帐中,大家落坐后,云中林来到李天雄面前,为莫言败的死请求处罚。李天雄游目四顾,见群豪全在望着自己,所有的目光都在替云中林求情,于是说道:“算了,行军打仗嘛!难免会有死伤。把莫爷下葬了吗?”
云中林道:“前日已经安葬,就葬在万松林边上。”
李天雄让人把李洛能扶出来,查看了他的伤势,见只是皮肉受损,虽是被火药烧伤了大片面积,其实并无大碍。放心了不少。亲手扶李洛能坐稳之后,说道:“要是雪飞的夫人在这里,那就好办了,弄不好她手里有清凉止痛的膏药,也能帮帮小英雄减轻痛苦。”
李洛能笑道:“谢李爷关心,这些些小伤,不值一哂。记得小时候被疯狗给咬了,比这个还要痛得厉害。最多再过三两日,小子照常能走得了路,照常能杀得了贼人。”
李天雄道:“我就知道你是条豪气干云的好汉子,他日必定大有作为。”
云中林这时才注意到,大帐中似乎少了几个人,不仅不见香香,就连狄为也没有出现,忙问道:“大哥,七弟的夫人呢?她可是跟随你们一块去的啊!还有二哥,怎不见他随大伙一道回来。”燕雪飞正在旁边,闻言说道:“香香已怀孕数月,不能参加江淮征战,回来的途中,我把她安顿在太兴县的农家,准备待她生产之后,我再送她和孩子回幽州去。至于二哥,他受了点伤,暂时留在神蜂岭养伤。还有他现在已经是新郎倌了,要等些日子才能回来。”
云中林忙又问道:“二哥伤得重么?他怎么会做了新郎倌,从不曾听说过他有相好的。七弟你这话——是真的吗?”燕雪飞笑道:“当然是真的了,难道我还会骗你。”
于是把去神蜂岭援助狄为的所有经过都说了,重点谈了绿杨父女及狄为成亲的事情。那些未能参加攻打神蜂岭的英雄们,听后好不称奇,更有那些光棍,对狄为的**羡慕不己。
大队吃过午饭,李天雄下令攻打万松林。因为有云中林连日来惨败的教训,李天雄不敢轻易冒进。传令云中林,燕雪飞,黑白护法带三百人右边丛林攻进;余从贵,谭远山,魏白重,带三百人左边丛林掩袭;自己与马横空,张云冲,汪氏兄弟领五百人正中挺进。入林后分三路分散突围。以轰天炮为紧急信号,只要轰天炮响,不论是谁的队伍,不管身处何地,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撤出林子,违令者重罚。让高振邦,赖何天,沙涛,李洛能率大队殿后策应。听到轰天炮声,立即赶到林中接应各路队伍,不得有误。一切部署停当,众家英雄各各受令,都准备妥了,李天雄胡哨一声,带队当先入林,三队人马陆续进入万松林中。
单说李天雄这支由五百人组成的队伍,从万松林正中推进,入得林子后,见四处黑沉沉的。这些天来,连日阴雨不歇,天空中乌云密布,林外看东西就模糊不清,林子里更是不堪设想,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对面难见人影却是真的。李天雄心喜道:“这种天气,对咱们却有利。”他身边的惊马说道:“但愿不要惊动海盗,待咱们先穿过林子,占领了马鞍山,再回头杀他一个回马枪。”张云冲笑道:“回马枪可是马老弟最拿手的啊!希望这一回也能顶用。”前行了一程,路愈来愈难走了,地上到处是枯枝败叶在污水里腐烂,老鼠旁若无人地东奔西走。眼前似乎处处都有路,又似乎处处都不是路,林子里根本辨不出东南西北,看四周古树参天,都是一个样子。李天雄命令队伍裹紧些,只管笔直插去,总会穿过丛林。
为了不致弄出声响惊扰林中海盗,李天雄想到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让大伙把鞋脱了,拿在手里,这样队伍前进就没有声音,自己先脱了鞋,惊马,张云冲等虽是不情愿,见李天雄都脱了,无奈也脱了鞋,五百人全赤着脚,在林中急速穿行。林子里道路繁杂,前头的汪氏兄弟兜了几个圈子,发现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情知迷路了。不得己,李天雄自己去做先锋。
大队又走出七八里,正在林中摸索,突然听到一片枪声响起,惊得林中鸟雀乱飞,李天雄凝神听了听,说道:“枪声来自右侧,想必是老四他们遇上敌人了,不要管,让他们那边先拖做敌人,我们这边火速推进,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这片该死的万松林。”
惊马传下李天雄号令,大队在林中光着脚板跑步前进。
又奔出三五里地,陡见前方不远处,凸起了无数的小土包,就像帐篷一般,挡了道路,土包上铺满了隔冬的蕨草,还有小片的竹丛,混杂在一些青石块之间。李天雄先看到了,惊道:“不好,队伍立即停止前进,四处散开,找地方隐蔽,弓箭手做好准备。”
可是已经晚了,他这边吩咐犹未了,林中的土包上已经响起了枪声,惊马大喊道:“大伙听着,快快卧倒。”的确,这个时候,卧倒是减少伤亡的最好办法。林里阴暗潮湿,遍地是鸟粪和腐烂的树叶,污泥又脏又臭,还散着霉气,可是毕竟性命攸关,五百人全都伏在地上,有人滚到了松树后面,弓箭手扔掉手中鞋子,寻机端起硬弓,便向敌人射出了箭。
第212章
一时间枪声大作,海盗从枯草里,巨松后,或是乱石间,更有的爬到了大树杆上,凭借诸般掩体,那些各式各样的海盗,张着血盆大口,发着野兽般的嚎笑,火苗正不停地从他们的枪口里喷射而出。这群形状可怖的怪物无处不在,看来他们早就发现李天雄的队伍了。
李天雄肚里直叫苦,眼睁睁看着大队被包围。
当是之时,整个林子里都在响枪,左边右边前边后边,到了这个地步,连傻瓜都能看出来,所有进入林中的队伍都遭遇了敌人。枪声惹恼了李天雄,从不怕事的李天雄怒火冲天,高高举起他的断肠宝剑,挥剑喊了一声‘杀’!跳起来第一个朝敌人的枪火扑了过去。
惊马、张云冲、汪氏兄弟各领着一小队人,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李天雄左闪右晃,脚下快捷无比地滑行,宛如鱼跃深波,鹰翔天宇。以轻功闻名于世的惊马见状喝了一声彩,旋即跟了上去,他俩人几乎同时抢占了一个小土包,可惜枯草丛里只有三个青面獠牙的海盗,李天雄剑气过后,都杀了,惊马的赤焰银枪这才举起一半来。
惊马马横空由衷大赞道:“李爷,好样的。”李天雄道:“马爷也不赖”。
说话间闪身上了右边一个小土丘,挥剑又去杀人。马横空窜到前头一个土丘后面,银枪上已经多出两具奇装怪服的死尸。张云冲和汪氏兄弟欺身扑过来时,树丛里正不停地有海盗窜出,一边放枪一边逃跑。只要是在这群武林高手身旁一丈范围之内的,海盗的性命实实堪忧,若论到交手过招,那些纵横大海,无恶不作的海盗,没一个能接得下他们三招的。
李天雄带来的这支五百人的队伍中,只有十名神箭部落的兄弟,在丛林里作战,他们的连珠箭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远不如海盗手中的火枪轻便好使。至于别的弓箭手,他们的箭法大多只是一般,在这种地方放箭,放出去多半也是白放。倒是身上收藏着前几次血战中夺来的洋枪的几十个兄弟,这时拿出洋枪来,也跟海盗拼起了火力,只有他们才是敌人的克星。
激战进行了半个多时辰,李天雄的部下死伤不少,可恨的是四面八方都是海盗,海盗事先埋伏,占据了有利地势,加之林中暗淡无光,模糊一片,他们只需要躲在暗处胡乱开枪,李天雄自然拿他们无可奈何。其实李天雄连面前来了多少敌人都没法搞清楚。
队伍被重重围困,前进也不可能,唯一的生路就是逃回去。这样的仗,没法打。
惊马杀死了十余个海盗之后,窜到李天雄跟前,见李天雄提着滴血的断肠剑,前奔后窜四处搜寻暗中埋伏的海盗。惊马道:“李爷,我看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弄不好四爷五爷他们那边也不好受。”这时有一个身材高大的海盗从旁边的乔木丛里长身站起来,想逃走,惊马倒提银枪,斜滑三步,反手一枪,刺中他的咽喉,那海盗仰面倒地,显然不能活了,他那支没了弹药的洋枪掉到了地上。李天雄跳过来,俯身缴了他的枪,说道:“去找朱有芳,我们这边的轰天炮他背着,叫兄弟们火速撤退。”惊马得令后飞奔离去。
林子里的枪声仍然没有停,并且一阵强过一阵,海盗准备的火药还真不少。
不消说了,余从贵和云中林两边都不可能赶过来帮助他们。
这是一场稀里糊涂的混战,分散突围的作战计划彻底宣布破产。
敌人凭借强大的火力封锁了前进的道路,没有谁能过得了万松林。
李天雄又怒又急,只要望见哪里有火苗窜起,不管是树上树下,前边后边,他便扑向哪里。他就这样跑来跑去,还要时时留心中弹,早也累得大汗淋漓,可那海盗是杀不完的。此时李天雄心里自然清楚,只怕自己的人全打光了,还是无法走出这片可恶的林子。
终于,轰天炮震天响起,应该撤退了,兄弟们边打边往林外撤退。
李天雄心有不甘,无奈还是跟着往后退走,同时负责阻拦追兵。沿途看到不少犹在流淌着鲜血的尸体;树下石边,草里路旁,大多是自己的部下,偶尔也有三两具是海盗留下的。
一具具熟悉的尸体出现在眼前,李天雄那燃烧着怒火的眼里再次迸出火花,他的心在滴血,心想这一战自己亏大了,若不是要以大局为重,依他那不能吃亏的性格,一定会回去杀个痛快,至少要把‘本’捞回来。李天雄是做生意的,他从来不打算做陪本的生意。
队伍退出不多远,蓦地,无数的海盗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排排的枪子儿从李天雄头顶身旁飞过。李天雄瞧见大队在惊马和张云冲的带领下,已经撤出了,只有自己和不多几个押后的。当即怪笑一声,竟然发疯了一般,返过身来,挥舞着断肠剑往海盗手中的火焰上扑去,汪氏兄弟斜刺里穿出,双双出手,将他挡下了。汪洋喊道:“李爷,拼命无用,恋战不得。”李天雄心知何尝不是如此,可是他很不甘心很不情愿啊!他的很多兄弟倒在了这座树林里。
汪氏兄弟不由分说,架着他就走。李天雄圆睁怪眼,挣扎着探手入怀,将最后一把梅花飞镖抓出来,尽全力扔出,飞镖大多插进了林中那一棵棵粗大的松杆上。
海盗还在步步逼近,汪氏兄弟一边一个架着李天雄,不让他去拼命,和殿后的几个兄弟边闪避海盗的枪弹边往林外退走。正自危急,幸好途中遇到了高振邦,原来高振邦听到轰天炮响,分兵数路杀入丛林接应,还亲自提三百兄弟赶来相助李天雄。
高振邦的队伍让过李天雄一行后,却好迎上追过来的海盗。六爷高振邦喝令部下发起猛攻,箭如潮水般直迎上去,一阵杀退了海盗追兵,好不容易才把李天雄所部完全救出林子。
李天雄出了万松林,见云中林和余从贵两边都撤出来了,兄弟们一个比一个狼狈,李天雄粗略地清点了一下人数,在这一场丛林混战中,三队都有死伤,战死的有三百余人,受伤的则不计其数。云中林所部损伤最重,却因他先遇上敌人,又坚持战得最久。
李天雄看到余从贵躲在一边默默垂泪,过去问道:“五弟,怎么啦!”
余从贵流泪道:“谭爷,谭爷他……”。李天雄一惊,道:“谭爷他怎么了?”
魏白重从旁边转出来,说道:“在撤退的时候,远山兄弟杀红了眼,去血拼海盗追兵,我们几个人拦他不住。可惜了,一条好汉子。不幸被海盗一排枪子打中,倒下了。”
李天雄悲痛道:“天啦!怎么会这样?那么,谭爷、谭爷的遗体呢?”
余从贵指着身后,道:“那儿。”李天雄这才看到躺在地上的血肉模糊的谭远山的尸体,过去抚尸伤心了好一场,下令将谭远山埋了,就葬在万松林边上莫言败新坟的旁边。
天快黑了,细雨下个不停,李天雄部下在帐中生起火来,分管后勤的兄弟正忙着埋锅造饭。众家英雄齐聚在李天雄帐篷里,全都沉默着,垂头丧气地围坐在柴火旁,气氛颇不好受。时间在无声中流逝,是李天雄最先打破了沉默,他小声说道:“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这话好象是对自己说的。云中林挪动了一下身子,道:“可是我们没有办法啊!”
惊马把头垂到胸前,他的声音好似从地底下传出来,只听他说道:“看来裴仲人早已做好了准备,我就知道,那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前去江淮的路将会愈来愈难走,不知还要死多少人。”听他的语气,看他的脸色,有武林第一奇人之称的惊马马横空,对前途似乎已不再抱太多的希望了。李天雄突然从惊马身上发现了一些东西。其实就在同一天,李天雄已经从不少怀着一腔热血、赶来参加这次驱倭行动的江湖汉子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有些事情,李天雄不希望它发生。李天雄的心中是雪亮的,他当然知道在这个时候一旦有人退出战场,不仅会让自己前功尽毁,更为可怕的是;因此带来的后果他不敢去想象。特别是像马横空这种很有影响力的武林高手,李天雄永远希望能够得到他的支持。
李天雄目视惊马,惊马躲开了他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是时候该把心里的话儿说出来了。李天雄向在坐众家英雄扫了一眼,然后说道:“各位,请听我一言。到目前为止,我,李天雄,一个做保镖生意的江湖汉子,我仍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鬼地方来。其实大家都看到了,天雄来江淮,一不为名,二不图利。我实在是想不通啦!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没有谁会甘愿让他生死之交的好朋友,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还有他的亲人——白白的流血、送命。江淮,人间炼狱,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我李天雄只有一点是知道的,我知道我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国人,我生长在这片圣洁的土地上,我脚下是中国的大地,头顶是中国的阳光,祖国的水土养育了我,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我的国家、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屠杀我的同胞。因为那是对我——不,对每一个中国人莫大的耻辱。我向大家表个态,不管前方的路将是如何,只要我天涯镖局还有一个人是站着的,我保证,这个人一定是站在江淮的土地上,一定是站在倭寇的洋枪前。”
李天雄说这话时热血沸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