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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兽顾长顺道:“单兄且慢!”
一个箭步,掠到门口,沉声向殿外喝道:“不论何人,不得本座允许,不准入内。”
门外铁笔帮弟兄轰应了声。独角兽顾长顺已经掩上了两扇木门。韦宗方、陆绮也起身走了过去。
铁判单世骅不再说话,走到棺木前面,伸出右手,运力向上一抬,只听“喀”的一声,棺盖陡然错开。
韦宗方低头瞧去,只见棺中静静躺着的人,不是丁之江还有谁来?
不但身形一模一样,十分眼熟,就是他脸上,虽因中了毒掌,略呈浮肿,色现青紫,但眉目轮廓,仍可看得出正是丁之江的面貌,不会有错。
不觉低低的向陆绮问道:“妹子,你看是不是他本人?”
陆绮挑着双眉,轻声答道:“这很难说,我听大哥说,江湖上有一种易容之术,和天生一般,不用特制药物,根本洗都洗不掉……”
就在她说话之间,铁判单世骅已经嗤的一扭,撕开了丁之江左肩衣衫,但见肩头上赫然露出一个疤斑!
独角兽顾长顺脸色一黯,失声道:“丁帮主,遇害的果然是丁帮主……”
韦宗方证实死的果然是丁大哥,不觉心头一酸,俊目之中,忍不住热泪盈眶!
铁判单世骅瞧到了丁之江肩头伤疤,也自怔得一怔,口中冷笑一声,很快退下一步,伸手抓起丁之江右脚,脱下薄底快靴,撕去布袜。这一撕,他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韦宗方方自一怔。
独角兽顾长顺瞠目道:“单兄可是发现了什么?”
铁判单世骅怒容满面,目光凌凌,大声道:“这厮不是丁帮主!”
独角兽身躯一颤,急急问道:“那会是谁?”
铁判单世骅道:“不是丁帮主,自然是夺取韦大侠的镂文犀之人了?”
独角兽顾长顺道:“单兄从那里看出不是丁帮主?”
铁判单世骅冷嘿道:“这厮既要假扮,自然不会不注意这种真假之分的小地方,丁帮主肩头伤疤,本帮之中就有许多人知道,算不得秘密。但兄弟曾亲眼看到过丁帮主右足心有颗黑痣,如果不脱鞋袜,谁也不会想到,正好留下破绽。”
独角兽顾长顺骇异的道:“他不是丁帮主,但铁笔令在他身上,血书笔迹不假。”
铁判单世骅道:“陆女侠方才说的不错,丁帮主可能遇害,也可能仍在万剑会手里!”
突然只听一声清亮的笑声响处,有人说道:“总算证实了!”
殿上四人不觉大吃一惊,急忙举目瞧去。
只见人影一闪,从两座石人身后,飞落一个宽袍大袖的矮胖人!
独角兽顾长顺大喝道:“你是什么人?”
铁判单世骅身形倏退,一下守住了殿门,右手同时取出一对判管笔,大喝道:“顾兄,今日不能放过此人!”矮胖老人微笑道:“老夫只想证实死的是不是丁之江?如今既已证实,老夫不愿和你等为敌,还不快快让开。”
铁判单世骅冷笑道:“尊驾如是江湖上人,总该知道窃听人家隐秘,该如何了断的了?”
矮胖老人依然微笑道:“老夫一向来去自如,有什么了断不了断的?”
铁判单世骅嘿然道:“尊驾有本领就闯出去。”
矮胖老人淡淡一笑道:“江湖上还没有人留得住老夫!”随着话声,举步直走过来。韦宗方认出这老人正是那天在客店中出现,问自己“丁之江是不是万剑会的人”的那个老头!
那天曾目睹他身法奇奥,武功极高,记得陆绮还说他已练成了护身罡气,一时怕铁判单世骅不是他的对手,脚下不由缓缓走了过去。
陆绮也因那天被老人震退了一步,心有未甘,暗想:“今天好歹也要斗你一斗!”
眼看这座小庙,除了大门,别无出路,方哥哥朝铁判走去,也自跟了过去。
那矮胖老人一手抚着山羊胡子,脸含微笑,缓缓朝铁判走近!
铁判单世骅右臂一抬,判官笔划起森森寒锋,喝道:“尊驾再过来一步。可别怪单某兵刃无眼”!
矮胖老人视若无睹,仍然缓步朝门口走去,根本理也不理。铁判单世骅冷笑一声,暗运功力,手腕一振,撒出一片笔影,疾向矮胖老人身前洒去。这招辛辣无比,错落寒星,笼罩了数尺见方一片。
双方相距极近,铁判一发之势,迅疾如电,如想闪避这等长短不齐的流动笔影,实非易事。
但矮胖老人竟然视若无睹,脸含微笑,抚须右手,轻轻一抬,立时有一股强劲潜力,随着涌出,把铁判单世骅的笔势逼住!
铁判单世骅但觉手中判官笔有如被一股强大吸力吸住了一般,别说伤人,就是要想移动一下,也不大容易,心头不期大感震惊:陆绮冷哼道:“你就是卖弄护身罡气,这也算不得什么惊人之艺!”
举手一掌,直向那老人推去。
矮胖老人瞧了她一眼,嘿然笑道:“小女娃,你戴着人皮面罩?”
身形微微一侧,让开陆绮的掌势,人从铁判单世骅身边,滑溜无比的擦了过去。
这一侧的身法,当真奇奥绝伦,但见他身子轻晃,人已到了门口,伸手去拉大门。
韦宗方见他意图夺门而出,立时一个箭步,掠了过去。
陆绮一掌落空,回身如风,抢在韦宗方前面,朝老人疾扑过去,纤纤左掌,闪电挥出,右手同时探怀取一个银球,呛的一声,一道银虹,挣得笔直,人到刀到,一刀斜削而出。
矮胖老人身子朝右一倾,让开刀锋,右手一探,突然向陆绮左腕抓去。
这一抓,出手神速,逼的陆绮不得不横移两尺,闪避开去。
矮胖老人趁机跨进一步,欺近韦宗方身边。
韦宗方早已看出此人身负上乘武功,此时见他突然向自己欺来,正待举掌劈出。
但就在矮胖老人掠近身边之时,只听他轻轻说道:“小娃儿,快住手,老夫告诉你一个秘密。”
韦宗方方自一怔之际,陆绮冷哼一声,娇躯一转,手中缅刀,奇招突出,一片错落刀影,像急风骤雨般袭到,点点寒芒,笼罩住矮胖老人背后一十八处大穴!
矮胖老人朝前一钻,一下躲到韦宗方身后,急急喝道:“小娃儿,还不快叫你表妹停手?”
韦宵方不知他要和自己说什么秘密,只好叫道:“妹子住手!”
陆绮怔得一怔,果然收住刀势,抬眼问道:“方哥哥,什么事?”
矮胖老人躲在韦宗方身后,低声道:“小娃儿,你叫他们退开些,我要说的秘密,可不能让他们知道。”
韦宗方点点头,才朝陆绮说道:“妹子,你退后几步。”
陆绮心头大争,问道:“方哥哥,你被贼老头制住了?”
矮胖老人从韦宗方身侧探出头来,口中“咄”了一声,道:“女娃儿,没大没小,贼老头也是你叫的?”
韦宗方朝陆绮道:“没有,他只是有话和我说,叫你退后几步。”
陆绮将信将疑的退了几步。
矮胖老人又道:“你叫那姓单、姓顾的也退后些。”
韦宗方回头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矮胖老人低声道:“老夫要说的,事关机密,爱不爱听随你。”
韦宗方只好抬脸道:“单兄、顾兄,也请后退几步如何?”
铁判单世骅,独角兽顾长顺因铁笔令已由韦宗方接下,早已把他视作帮主,闻言也自向后退。
韦宗方转身道:“老丈有话可以说了。”
矮胖老人朝他微微一笑,问道:“铁笔帮的铁笔令,不是在你身上么?”
韦宗方道:“不错,铁笔令就在在下身上。”
矮胖老人点头道:“很好,你去打开大门,恭送老夫出去。”
韦宗方冷笑道:“老丈要说的就是这句话么?”
矮胖老人脸上,始终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他目光瞧了韦宗方一眼,微露不悦,道:“你当老夫骗你?其实老夫要走,你们几个人,谁也拦不住我,这点,你相信不?”
韦宗方想到他身法奇诡,武功极高,不觉点点头道:“也许是。”
矮胖老人轻嘿了一声道:“也许是,也许不是了?小娃儿,你认为拦得住老夫?嘿嘿,老夫也无暇和你多说,快去打开大门,恭送老夫出门,老夫只有一句话,说完就走,要是不信,那么老夫就不说了,但老夫一样立时要走,看你们是否拦得住我?”
韦宗方道:“老丈既然认为我们拦不住,何用要在下开门相送?”
矮胖老人抚须微笑道:“问得好,第一,以老夫的身份,既然来了,出去总该有人恭送,铁笔令在你手上,至少也是铁笔帮代理帮主的身份,由你恭送老夫出去,原来只是想自抬身价!”
矮胖老人续道:“第二、你恭送老夫出去,到了门口,老夫这句话,一经说出,你转过身子,就得发号施令,在你来说,能够挡住大门,自然更好。”
第十八章 奇峰突起
韦宗方越听越奇,正待开口。
矮胖老人又道:“老夫话已说完,你可以去开大门了。”
韦宗方望着他,终于点头道:“好,在下相信老丈。”
矮胖老人喜道:“你娃儿有点眼光!”
韦宗方转身去,伸手拔开门闩。
矮胖老人大摇大摆的跟在韦宗方身后,走了过去。
陆绮叫道:“方哥哥,究竟他和你说了什么,你要放他了?”
矮胖老人咄道:“老夫岂要他放,这是恭送老夫出去。”
陆绮身形一闪,抢了过来,说道:“方哥哥,别上他的当!”
韦宗方道:“妹子,不可无礼。”
一面打开大门,说道:“老夫请吧!”
矮胖老人回头一笑,没说话,一脚跨出大门,但刚一出门,忽然转过头来,在韦宗方耳边,低声说话道:“石人后面,还藏着一个人!”
韦宗方心头一震,矮胖老人已经飘然走去!不,一缕极细的声音,传了过来,道:“别忘了,关上大门,取出铁笔令,吩咐姓单的把人提出来,以后的事,你看着办吧!”
陆绮眼睁睁瞧着矮胖老人远去,忍不住气道:“方哥哥,他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
铁判单世骅、独角兽顾长顺虽没开口,心中同样觉得奇怪,这时也跟了出来。
顾长顺突然啊一声,道:“单兄,你陪韦大侠坐一会,兄弟去去就来。”
说完,举步朝外就走。
韦宗方心头闪过矮胖老人说的“别忘了关上大门”之言,眼看独角兽顾长顺匆匆走去,心中不觉一动,忙道:“顾兄请留步。”
独角兽已经走出七八步外,闻声停步,间道:“韦大侠可有什么事么?”
韦宗方江湖经验虽然不足,但武功一道,可并不含糊,目光一瞥之间,发现顾长顺双手停在面前,分明对自己怀了戒心,心中更是有数,连忙微微一笑,拱手道:“兄弟另有要事,立刻要走,只是还有几句话,想和单兄、顾兄说明。”
这话,独角兽听了,自然非回来不可。
于是大家重又回进石人殿去,韦宗方返身关上大门。
独角兽顾长顺忍不住问道:“韦大侠有话请说。”
铁判单世骅道:“顾兄,咱们让韦大侠坐了再说。”
韦宗方转过身,背门而立,说道:“不用了,这样说,也是一样。”
陆绮瞧着方哥哥神情有异,心中觉得奇怪,问道:“那老头究竟和你说了什么?”
韦宗方汉有回答,抬目朝单世骅道:“单兄,你去把石人后面藏着的人提出来!”
这话来得兀突,原来石人后面,还藏着一个人!
独角兽顾长顺听得脸色大变!
铁判单世骅身躯一震!
陆绮也睁大了眼睛!单世骅答应一声,立即转身朝里奔去。
顾长顺目光闪动,一脸惊奇,大声喝道:“那是什么人?敢躲到后面!”
话声中身形一旋,三缕蓝芒,一袭韦宗方前胸,一袭陆绮太阳穴,(陆绮站在侧面),一袭单世骅背心!
这三缕蓝芒,无声无息,出如电射,已经够快。却不料韦宗方早已留上了心,蓝芒才现,他朗笑一声,呼的一掌,凌空拍出,把三枚毒蒺藜一起击落!
陆绮更快,不见她身形晃动,一下欺到顾长顺面前,冷哼道:“原来你没安着好心!”
纤纤玉指,突然向他身上点去。
她出手奇快,独角兽顾长顺但觉眼前人影一晃,根本来不及闪避,“肩井”穴上骤然一麻,全身力道顿时失去,一屁股朝地上跌坐下去。
陆绮回过头来,气道:“方哥哥,这人饶不得。”
韦宗方道:“等单兄出来了再说。”
话声方落,只见单世骅手上提着一个人,从神龛上跃下,一眼瞧到顾长顺神情木然的坐在地上,不由吃惊道:“顾兄怎么了?”
陆绮抢着道:“他用淬毒暗器偷袭我们三人,被我点了穴道。”
铁判单世骅几乎不敢相信,瞧瞧顾长顺,又瞧瞧地上被击落的三枚毒蒺藜,口中说道:“顾兄怎会如此?”
韦宗方想到顾长顺的偷袭自己三人,似乎是为了石人后面藏着的人被自己揭破,才骤下杀手,那么此人准和他有关?心念一动,不由抬目问道:“单兄,你可认识此人?”
铁判单世骅把手中提着的人放到地上,打量了一眼,摇头道:“兄弟不识。”
韦宗方朝地上望去,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面色黝黑,双目紧闭,心想:“敢情他也是觑探虚实来的,躲在石人后面,不料又来了矮胖老人,把他点了穴道。”
陆绮问道:“方哥哥,石人后面,藏着这人,就是那老头告诉你的了?”
韦宗方点点头,一面朝单世骅道:“方才兄弟要单兄到龛后去提人,顾兄就向咱们突下毒手,兄弟想来,这人定和顾兄有关。”
铁判点头道:“顾兄此举,实在太出人意外了,据兄弟所知,顾兄好像从没有用过暗器……”
陆绮道:“你们顾护法说不定暗中已和万剑会有了勾结,那人准是万剑会派来的奸细。”
铁判单世骅望了地上汉子一眼,才道:“此人穴道受制,我们问问他,就可知道了。”
说完,回身抓起躺在地上的汉子,轻轻在他背上拍了一掌。
那汉子缓缓睁开双目,望了几人一眼,突然一跃而起!
铁判单世骅早有准备,冷笑一声,出手如电,一把扣住那人右手脉腕,沉声道:“朋友看清楚了你眼下的处境么?”
那汉子被铁判一下扣住手腕,不觉楞了一楞,大声道:“老单,快放手,你怎么了?”
这句话,听到铁判单世骅身躯陡然一震。
这声音他最熟悉也没有了,不明明就是独角兽顾长顺,但顾长顺明明已被陆绮点了穴道,坐在上。
他不禁瞧瞧顾长顺,再瞧瞧这声音和顾长顺相似的汉子,只觉他像貌轮廓,依稀和顾长顺相似,只是面色不同,眉目之间,稍微有异。心头不禁大奇,膛目问道:“尊驾到底是谁?”
那汉子怒笑道:“这狗娘养的假扮兄弟,单兄就是认不出来,难道兄弟的声音你也会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