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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双却是个有见识的,道:“这几个道士实是不堪,看不出人家的手段也就算了,自己做不到的便斥之为邪法妖术。”
刘志恨也不由叹道:“想当初我也是由敬仰王重阳真人之名才拜入重阳宫的,却是不想,王重阳离世不到五十年,这诺大的重阳宫便没了人……真是感叹人间,沧桑无常啊……想那王重阳在生之时,可曾想过他的后人会不肖到了此种地步!”
再往前去,却是从林中跃出了七个道士,左边四人,右边三人,刘志恨见了道:“这才是正理!”陆无双道:“师父,你说什么?”
刘志恨道:“想那王重阳也是想到了自己故去后,这些没出息的小道多半不肖,是以留下了这套‘天罡北斗阵’,此阵由七人运作,本就是为了那全真七子创出的,用之以弱胜强,为师当日在嘉兴有幸领教了……嘿嘿……”说话中,却带上了恨意。
原来那日,在嘉兴烟雨楼中,刘志恨随黄药师一起,遇到郭靖和全真六子;这全真六子已然知道了刘志恨身怀先天功,当即是要讨回,刘志恨如何肯甘休,在他看来,这先天功就是自己在全真教吃苦多年的补偿,慢说交出去了,便是给他们再多腾写一份也是不可能的,他仗着黄药师在旁与全真六子大打出手,竟是无一落败,待后来全真七子使出了这“天罡北斗阵”才将他打败,几欲受伤,是以心中大恨。
郭靖身边小孩颇是知机,道:“郭伯伯,我去拉尿。”说着转身而奔,到后面大石旁撒尿。
那郭靖去了小孩,顿时轻松下来,只见他身形一晃,已抢到左侧“北极星位”,这便是先立于不败之境。刘志恨却是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与其寻着阵中的破处,真不如一拳一脚生生打来,似这般下来,其人武功难以至于至境,不入他的法眼。
但见那七个道人一齐发喊,将郭靖围在中间。那知七人刚一移动,郭靖制敌机先,向右踏了两步,仍是站稳“北极星位”。这样一来,有三人长剑攻不到他,反而七人都是门户洞开,互相不能联防,每人都暴于他攻势之下,众道士再动,踏步走位,刚移动脚步,郭靖走前两步,又已站稳北极星位,待得北斗阵法布妥,七人仍是处于难攻难守的不利形势。
那天罡北斗阵是全真教中的极上乘功夫,练到炉火纯青之时,若是由七名高手合使,实可说无敌于天下。但偏偏郭靖深知这阵法的秘奥,只消占到了北极星位,便能以主驱奴,制得北斗阵缚手缚脚,施展不得自由。也因那七道练这阵法未臻精熟,若是由马钰、丘处机等主持阵法,决不容敌人轻轻易易的就占了北极星位。此时八人连变几次方位,郭靖稳持先手,可是始终不动声色,只是气定神闲的占住了枢纽要位。
陆无双道:“师父……这‘天罡北斗阵’好似的确是有些妙用!”
刘志恨暗赞一声道:“你能不为表像所动以为这‘天罡北斗阵’是无用之物很好,但你要知道,似这等东西终是外物,所求者大,不但要七人合使,还要配合默契,与其这般费心费力,还不如在自身上多下些功夫,便说这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既知这阵是由七人所用,道他七人便能真正七人如一吗?再说,人家布阵你便非要破阵?阵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只要你本事够高,还怕这些怎的。”
却见场中,七个道人如发疯般环绕狂奔,郭靖却只是或东或西、或南或北的移动几步,七道始终不敢向郭靖发出一招半式。郭靖双掌一拍,叫道:“得罪!”突然向左疾冲两步。此时北斗阵已全在他控制之下,他向左疾冲,七道若是不跟着向左,人人后心暴露,无可防御,那是武学中凶险万分之事,当下只得跟着向左。这么一来,七道已陷于不能自拔之境。郭靖快跑则七道跟着快跑,他缓步则七道跟着缓步。
忽然间,郭靖大声道:“过儿,瞧好了……”忽然纵身跃上了高岩。
那七个道人大叫一通,也想往岩上跳,谁知郭靖又是纵身窜上一株松树。他虽与众道相离,但不远不近,仍是占定了北极星位,只是居高临下,攻瑕抵隙更是方便。
刘志恨道:“瞧见了没?便是你武功高,不让他们成阵,他们又能奈何得你何?”
陆无双暗中称是。
却说那七个倒霉道士跟着要跳上那树,郭靖却笑道:“下来罢!”纵身下树,伸手向位占开阳的道士足上抓去。
那北斗阵法最厉害之处,乃是左右呼应,互为奥援,郭靖既攻开阳,摇光与玉衡就不得不跃落树下相助,而这二道一下来,天枢、天权二道又须跟下,顷刻之间,全阵尽皆牵动。
郭靖占得上风,也不想过于得罪,当下抽身飘退,道:“七位道兄,在下多有得罪,请引路罢。”
谁知那七个道人明明技不如人,却偏偏口气甚大,直将郭靖说成了个万恶的淫徒,郭靖越是谦和他们越是不信,陆无双道:“师父……我知道你为何不喜欢这位……郭大侠了……”
刘志恨道:“你知道什么?”
陆无双道:“跟在他的身边,却要受这些俗人的气,还不如一剑杀了……”想想这话实是太过,忙道:“便是教训一下也是好的,似这位郭大侠……太也迂腐!”
刘志恨身躯一笑,道:“你能明白这个道理真是好,以后一定要记住,侠以武犯禁,不犯禁,不惹事,凡事这般谦让后退,还学什么武,逞什么侠……只是你郭伯伯心胸与别人不同,你虽不认可他的行为,日后见到,却要对他尊重,明白么?”
陆无双得了夸奖,心下高兴,道:“无双明白。”
便在这时,一众道人又与郭靖争斗起来。刘志恨大感不耐,心道:“你若早点出手杀掉一个,何至于让他们这般不知怕的,便是出手重点也好,似你这样,武功再高,又能辗几根钉?”
便在这时,陆无双道:“师父……你看……”
却是一个道人蹑手蹑脚地向那小孩袭去,一手捂住那孩子的嘴,往肋下一挟,便向旁边小路奔去。
陆无双不由道:“这人好生卑鄙,人家大人在与人比试,他却暗中出手对付一个孩子,真真是好不要脸!”她说这话却是浑没有想到,自己也是个孩子,只是她虽是孩子,但却也算得上行走过江湖,于路上也算是杀过人了,这心态上却是与那孩子大大不同。
刘志恨却是笑了,心道:“是他?”当日他在全真教便为此人欺负最狠,这人姓赵名志敬,武功一般,却是丘处机的大弟子,得了丘处机的势,乃是全真教中的小霸王,教中上下,除了尹志平,当真是没几人能在他的眼下,不过,虽说他的武功不怎么样,但在全真教三代弟子中却也说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却是不巧,撞上了刘志恨,刘志恨当即道:“走,咱们去看看!”
其实看看是假,折辱他一番却是真,对于此人,刘志恨虽恨他之甚,却也没有杀他之意,说来刘志恨真正恨的还有这座重阳宫,这等小人,留下来,正好能败这重阳宫的根基,若然不是他已经达到了入道之境,定然是不会做出此想,但到了现在,这般想法却是如此自然,便如他本就是这般想的一样。
那赵志敬正暗自得意,想那七人真个是傻,白白地费力去与那怪人打斗,且不说他真是郭靖,就算他不是,到时将这孩子一摆,还不怕他投鼠忌器为我所左右?到时说不得便是在师父师伯面前大大露脸,哼,这重阳宫,还不是得靠我?
正自得意间,却听到如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定睛一看,却不知何时面前道上多了两个人,且是一男一女,距他仅十步之远,如此之近他竟然一无所觉,赵志敬纵然是个傻子也知道是遇上了高人,他又刚做下了不耻之事,不禁向后退开一步。
那名女子十多岁的年纪,分明还是个孩子,但她一身白衣长裙,往上一眼,只道是个标志的小姑娘,天生就一张菱角般的小口,更是惹人怜爱,背上一件绣有青色花纹的白色披风,一看便是武林世家出生的样子。那名男子更怪,一副灰袍罩体,外戴一个秀美如处子表面光滑鉴人的青铜面具,腰间自是悬着口剑,剑风古朴,一望便知是柄好剑。
赵志敬又惊又怒:“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也敢来这里放肆?”他说着抽出剑来横在胸前。
那青铜面具男子却是笑道:“好威风好煞气呀,想不到一别经年,再次相见,赵师兄一如昨日,真是让人心折,却没想,赵师兄闲暇之余,竟然还对拐卖人口感上了兴趣,我这里有一个徒儿,不知赵师兄是不是也有兴趣?”
赵志敬听得至此,却是一头雾水,道:“你叫谁师兄,你认识我么?”说到这,心下却是一惊,想到了一人,原来小时候曾有一个小道士,为他欺负,那小道士也不着恼,要干啥便干啥,只是时不时的往去后山,一人练剑,这人后来夜出全真,独下终南,没得几年,江湖上多出了一个自称是全真弃徒的人,没得丢尽了全真教的脸面,后来与几位师父师伯于嘉兴烟雨楼中一场大战,名扬天下,后来不知怎的失了踪,传闻这人已经得了全真教的绝学,先天功,也不知是真是假,难道便是此人?可怜此时的赵志敬早已经忘了那个为他所欺的刘志恨,原来全真六子尽败于全真弃徒之手,他们六人均感没面,故而严令门人弟子不得提起刘志恨的名字,许是重阳真人保佑,后来刘志恨的名字也渐渐小了,甚至有人说他已经死了。故而,长此以往,这重阳宫中之人,大多还真是忘了这人。
刘志恨叹道:“徒弟啊,看来你赵伯伯瞧不起你,不想跟你比和试呢。”
那陆无双细眉一扬,道:“不怕,他不来,我自去!”说着手一扬,便从披风下抽出了无双剑。这剑近五十近重,剑身长大,实不似陆无双所用,但陆无双拿在手中,却感到说不出的趁手随心,自她得剑始,每日拔剑万次,早对这剑熟练于心了。
赵志敬一听,却是暗喜,心道:“真是托大,这一个小女娃娃,便是再有能耐,又能有多大本事?待我将她也擒将下来,看你就不就范,也好叫你知道我的手段!”口中却道:“小女娃娃,我不和你动手,还是让你家大人来吧,刀剑无眼,你生得好眉目,可莫要自误!”心道:“我说了这番话,便是在你脸上划上一剑,你也没得话讲!”
陆无双得了刘志恨的嘱咐,信心十足道:“便要请教!”说着,按了刘志恨的吩咐,向前步去,行了三步,忽然一俯身,双足发力,她一双脚就如弹簧一般,蹭地窜到赵志敬的身前,二话不说,光亮的长剑便是一刺,一招“小楫轻舟”便行刺出。
赵志敬虽是注意这女孩,却怎也想不到她竟然有这般大的动作,这么一冲以是近到身前,同时间,光华夺目,那柄上好之剑便行刺来,正是对着赵志敬的胸中,这一剑又快又准更是狠,分明是一副一去不回头的气势,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赵志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如此可人的小姑娘这一出手,却是这样的狠辣,便是成了名的江洋大盗,绝世凶人,也少有如此在第一招便如此出手的,他自不知,刘志恨悟明剑理,于剑之一道。只在一个杀字,天下间,剑本就是作为凶器问世的,所谓刺死砍伤,由此亦可知道剑的凶狠之性,说什么仁人君子,那与剑是无缘,在刘志恨看来,若不杀人,便不配剑,想他这等人教出的弟子,出手又怎么会同于常人?
然这赵志敬也算得上是个高手了,他虽无力回攻,也无力防守,但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当下双足连点,小快步下,人向后退,上身却仍是纹丝不动,由此也可见,他这全真教三代第一高手之名,也不是浪得的。
第六章:全真遇袭
却是谁知,他动陆无双也动,两人便如一同动了起来一样,只见陆无双双足一点,人就蹭到了,二话不说,仍旧是一招“小楫轻舟”刺了出去。
这一回,赵志敬终于认出了这一招是“小楫轻舟”,但无论如何他也想不透,这明明一招不带丝毫烟火气轻盈飘逸的“小楫轻舟”,怎么会叫这个小丫头使得这般迅疾凶狠,还是说,这一招本就是这个样子的?是我们平日里练错了?但他却是无法,只得再退,他只道陆无双定然是要换招了,可谁知这陆无双仍是同一步跟上再以这同一招刺出。赵志敬强忍心头怒火,向边上一步滑出,这一番动作可是大了,方向也变了,可谁知陆无双动作快得不像话,竟是又以和他近似同步的速度冲了上前,还是一招“小楫轻舟”,这已是她第三次使这同一招了,虽只是一招,但陆无双目前所习的剑法中这一招是少有的攻招,她所学的第一招“张帆举棹”是客招,只是个样子招,属于起手式,而第二招“柔橹不施”却是一招以防守为主的招式,她现在抢先手进攻,自然是只能出这一招“小楫轻舟”了,但这一招却是让赵志敬感到束手无策,他平日习练此招多矣,却是没成想自己会对付不了这一剑,说出去连自己都不信,更何况这一剑还是一个小孩子姑娘使出来的,这叫别人谁个能信?
赵志敬道:“你这娃娃,老出这一招,你只会这一招么?”
他心道:“只要这小姑娘一讲话,举动定会松下来,便是自己出手之时。”
可谁知陆无双也不言语,仍是一步一剑,还是那“小楫轻舟”,却叫赵志敬如之奈何。
转眼间,两人斗了十三招,陆无双一连使了十三招“小楫轻舟”,事实上,她与赵志敬的武功大手差距,但凭着这一招“小楫轻舟”,她竟是生生地杀得赵志敬没了脾气。
好个赵志敬,突然间飞起,一掌击在身上孩子的背上,那少年直直地向刘志恨飞来,他自己却借了这个力量倒后飞退,落下时伸足一点,人又飞出,直飘出丈外,再落下来竟是双足发力,一阵疾跑,倒是刘志恨不欲追他,这才让他跑了。
陆无双也是知机,见状,也不追赶出击,折身回了来。
就见刘志恨接过那少年,只在他身上一拍,那少年这才呼地透出口气,这便骂道:“死牛鼻子臭道士……下次定不让你好看。”
刘志恨道:“只怕未必。”
少年道:“为什么?”问出后心下却是一阵的脸红,他虽得了救,但却是如何不知这陆无双就是上次来他那土窑中的两名少女之一,是日,他眼见着这名少女为李莫愁所擒,后来更是几乎将另一少女拿了去,这半年多不见,怎料再一见,竟是如此情形,直让他觉得没脸。
刘志恨却是不说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声音平和,无悲无喜,自有一股威严,少年知道他无恶意,便老实道:“我叫杨过……”
刘志恨一怔,忽然道:“你叫郭靖伯伯……那穆念慈姑娘是你什么人?”
杨过不由一惊,这人这一句话不但表明了他与郭靖相熟,更是与他的娘亲认识,不由心道:“这人是谁?我娘认识这许多人,却偏偏一个也不告诉我?”他虽不会因此怪上他娘,但心中一口怨气却是生了出来,当下不言,
陆无双却是不知道:“小杨过,我师父和你说话,你怎么不回答啊?”她自觉自己已是个大人了,口气也大了起来。杨过听她如此说话心里更是不喜,暗道:“你们没一个是瞧得起我的……只有郭伯伯对我好,只是……郭伯伯虽对我好,却是要送我走……只是郭伯母容不下我!”原来那杨康虽说是欧阳峰下手所杀,但一来欧阳峰已经疯了,二来,欧阳峰之所以会下手杀杨康却是于黄蓉与刘志恨携手之下骗得欧阳峰,黄蓉直觉这与她有着脱不出的关系,这里关系实是复杂,偏偏杨过心中一直认为自己的父亲是个大英雄大豪杰,一直想从她夫妇二人口中得知父亲的死因真像,搞得便如调查一般,黄蓉着实受之不了,结果便借了小孩子家的毛病,逼得郭靖带杨过上终南山,只道全真教为天下正宗,教规森严,定能更好地管束杨过,郭靖因襄阳城守的事情分不出多少时间教徒,他徒弟不多,不过武氏兄弟加一个女儿,偏这三个没个易教的,他不知情,还当徒弟都是这般难教,这也与他已经死掉的几位师父有关,他幼年时,几位师父因为所教不得其法,吃了大苦,郭靖还以为教徒弟都是如此便就动了这份心思,他只道都与自己一样,只要数十年如一日,苦练就是,武功终有能成的一天,却是不知自己多少的机会缘分才造就他今日的成就。
刘志恨这时开口道:“我救下你,也不要你答谢,我与你母亲是朋友,却是多年不见了……你怎么会到了今日这样?你母亲呢?”
杨过听他这般说,这才道:“我娘……已经身故了……”
饶是刘志恨心中无悲无喜,也是长叹了口气,却是对陆无双道:“无双,你记着了,这位杨小兄的母亲是我一位极好的朋友,这人虽是好人,却是个善人,也是个有本事的人,便就是这心善一字害得了她,”说罢对杨过道:“我料你母亲定是对人极好,便是吃了亏也会极力地忍让下来,不与人争,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