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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栈-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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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缘淡淡道:“这世上没那么多好事,你就认份吧。”说罢不再看他,起身走远。

而冷如月听右护法提到往事,心中怒极,却因顾及灵珠在他手里,不敢轻举妄动:“右护法,只要你放开灵珠,灵焰我可以给你。”

右护法贼眼上下打转,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你?徐娘半老,用不上了,我已经找到比回形御气更妙的方法来吸取灵焰,本打算等这女娃再长个三五年,是你自己等不及了,也好,有道是处子补阳,幼女补气,你就安心把闺女交给……啊!!“

话没说完,便被灵珠一口咬住耳朵撕扯,任他如何拖拽也不松口,只咬的满嘴是血,双手还不停在他脸上狂舞乱抓,像头发疯的小狮子。

冷如月吓的手脚冰冷,连声喊道:“灵珠,别乱动!”脚下不停,追到近处却也不敢贸然出手,就怕一个不留心伤到灵珠。

右护法的耳朵几乎要被扯掉,剧痛之余心头火起,正要出掌,却听脑后风声呼啸,浑身一怵,当即蹲下身,一道黑光平扫而过,将他的头冠削掉大半,同时肩上一轻,回身看时,就见戮天行臂夹宿猎鬼龙刀,一手抱着灵珠旋身两圈后站定,气势凛凛,眼中盈满冷厉的杀意。

灵珠张大嘴巴,半天发不出声音,只呆呆的望着戮天行,两行眼泪就这么滚落下来。戮天行也不看她,从右护法身边缓缓走过,竟视他如无物,径直来到冷如月身前将灵珠交给她,冷冷道:“退远点。”

冷如月纵使有千头万绪,也深知这不是该发问的场合,忙抱起灵珠腾跃到丹木林里,远离这一片纷乱。

卫法师虽然武艺不差,对上五行道子却如螳臂挡车,不一时就被制服,奉节先生本想趁乱逃走,却叫明道子当胸一掌,打得吐血倒地,再也没有半分抵抗力。

薛支这时已来到佛家席上,观察右护法许久,走到释剑佛老身边轻道:“你看那人的身法是不是与度毗罗相似?”虽然面貌不同,但他自幼浸泡虫沼,都是由执首亲自喂食毒虫,对他的动作再熟悉不过。

释剑佛老面色突变,瞪向座上的无头尸体,不禁愕然:“难道这个只是替身?”

药德鬼老上前将手指插入断颈内,俯身嗅闻,脸色微变,道:“血液粘稠,有沙质感,看来此人事先被下了药,易容成执首的模样。”

贤诚圣老亦执起那尸体的手腕轻捏:“练过武,观骨形此人生前擅使棍术,极有可能是檀部的僧兵。”

他二人早已与释剑佛老接上头,本还有疑虑,但薛支既然能安然到此,想必西境那边早成定局,而眼下深陷江东,四面围敌,谷外重兵布阵,有人愿给他们一个台阶,自然乐意顺阶而下。

薛支从怀中抽出一卷黄帛递给二老:“这是太子的诏令,请二位先过目。”

两人拉开看毕,相顾一眼,面露喜色:“没想到我派还能延续香火。”本以经此变故,未来掌权者定然会拆庙倒佛,但看诏令中所书,声称佛宗院乃为西境第一教派,字里行间不乏继续支持之意。

释剑佛老道:“太子殿下不日将登大位,会取缔僧兵制,还归我佛家本源。”

二老眼神交互,不多迟疑,弯下腰将诏令高举过顶,齐声低呼:“阿弥陀佛。”

法满王坐在高台上,始终冷眼旁观,见属下一个个叛离,忽而厉声狂笑,双手往座上一按,腾身直起,竟是冲向对面的皇座。

他没想到那个看似无能的颂德太子竟是深藏不露,一旦失去西王朝这个靠山,就意味着多年积聚的势力土崩瓦解,处在异地,身周尽是敌人,唯一能逃出生天的办法就是挟持天子。

珠帘噼啪一荡,从里面伸出一双手掌,猛力拍击在法满王胸前,这掌力道沉厚,出招迅猛,法满王防备不及,立时被拍的口角溢血。他在空中变换姿势,后翻一圈,落地又滑出三尺远,抬头看去,就见一道白影翩然跃下腾龙壁,风帽儒衫,长须过胸,一派隐世仙风,竟是朝隐居士——游子楚。

众人都大感意外,这文士是谁,怎么会在皇座上?

善缘看他出手不凡,有些讶异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早知道游子楚不是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却没想到会这么厉害,法满王好歹是一宗之主,竟被他一掌就拍的吐血,心下好奇的很,佛家那边是找人替换执首,江东可更了不得,连皇帝都能替。

法满王狠狠道:“找人做替身,可真是不把本座看在眼里。”

游子楚负起双手,来回踱步,面上不改悠闲的神态:“怎会不看在眼里?这盘棋便是为你所设,要怨就怨你自己太大意,也不想想为何圣上座前只有两名护卫。”

戮天行横握鬼龙刀,冷声道:“二师兄,何必与他废话。”

游子楚笑容不减:“师妹,我难得回来一趟,多废话几句又何妨?”

原来游子楚竟然就是道清观失踪多年的二当家,善缘咋舌,这回她可真是一点也没猜着边。

释剑佛老等人从对岸纵跃至瑶母台,将法满王围住,薛支却跳上了岸,与戮天行一人一边,把右护法夹在中间。

法满王冷眼环视,仰头狂笑,忽的面目一变,胡须箕张,皮肤逐渐转黑,而右护法亦是同样情况,戮天行在天连决上曾见过这种异变,提醒道:“留意,别被他的掌气扫到。”

三老也从没见识过这门功夫,各自摆好架势不敢轻慢。

游子楚笑道:“这便是【混元弘阳大法】,根据我道家还精补脑之术演化而成,近来江东会接连有少女失踪,必是与修炼此功有关。”

善缘虽知道这大法需要采阴补阳,却不知此中究竟有何道理,那日天连决上愁万里竟能以此重创戮天行,他还自称功力浅薄,道家武功也着实玄妙。

不及细想又听游子楚续道:“这与道家曾一度崇尚的阴阳养生之法又有不同,我查阅典籍无数,终于找到与之相似的采女经集,需以三百名少女的初血为引,配以茯苓、桑蛇草等入药,或洗浴或服食,凡吸纳阴精者皆遍体赤黑如墨,美称为真阳玄气。”

戮天行闻言面上更冰冷三分,冷如月紧紧抱住灵珠咬牙切齿地瞪向右护法,灵珠眨眨眼睛:“娘,什么叫真阳玄气,这到底是一门怎样的功夫?”

善缘跳到她身边,手指一伸,轻弹她的脸,嬉笑道:“不就是采阴补阳吗?万变不离其中呀。”要说她真懂那也不然,只是一时半解,知道了这个词儿,但凡沾点边的都往上套。

灵珠还是不明白:“采阴补阳又是什么说法?”

冷如月大窘,正不知该如何解释,却听善缘道:“你只要知道那是专用来祸害女子的坏手段就成了。”当下松了口气,这么说也不尽然全对,但……灵珠目前只要有这种程度的了解就足够了。

暗宗三老皈依佛门多年,手底下虽人命无数,也是为了自身理念才坚持贯彻杀生之道,但就算是杀,也只针对于任务的目标,没有需要时绝不轻易动手,更嘱咐部署尽量避免开杀。采女炼气这种淫邪之道与佛家所倡导的六欲皆空理念相悖,自然为他们所不齿。

释剑佛老持剑向前一步,对法满王怒目而视:“师弟,老衲自甘堕入修罗道永不见天日,是相信你能将我派发扬光大,岂料你权欲熏心,竟堕落至此。”

法满王仰头狂笑:“西境教派唯我宗院独尊,就连整个西王朝也尽掌控在老衲手中,老衲所做所为,早已超越历代宗主,若非大意失足,独霸三境指日可待!”

游子楚啧啧摇头:“辨不清人心归向,还不如老老实实做你的和尚头,留香万世怎么也好过遗臭千年。”

法满王冷声道:“既然栽在尔等宵小手中,老衲自无可辩驳,只是道家在自己的地盘上以多欺少,逼压外客,传出去恐怕不好听。”

游子楚正要开口,却听释剑佛老道:“扫除叛徒是本门子弟该做的事,无需外人插手!这位施主,你先退避吧。”

游子楚本就没打算要多管闲事,听他这么一说当然乐得轻松,挥挥衣袖退远了观望。

第59章 归定

释剑佛老又命提罗与疕刹退下,与二老分站在三个不同的方向,各自摆好架势,法满王身形不变,眼神讥诮:“扫除叛徒?这该是老衲说的话。”

贤诚圣老叹道:“并非吾等背叛你,而是你违背佛训,堕入邪道啊……”

药德鬼老一言不发,率先舞动鬼手抢攻上前,另两人紧随其后,一出手便是毙命杀招,轮番连攻,不敢留给对手丝毫喘息的余地。

薛支、戮天行对右护法,三人呈三方僵立,各寻敌手死角,没有一人先动手,看的围观者心焦如焚。

戮天行道:“大师请先退下,此人杀我师兄害我徒儿,仇深似海,不报不行。”

薛支也道:“道主请先退下,此人害我亲人离散,此仇薛支定要成倍讨回。”

戮天行大笑:“猎物只有一只,谁也不愿退让,该如何取舍?”

薛支冷冷道:“那便看谁能在他身上揭下第一块肉了!”说罢气暴全身,丢开龙头杖,双脚前后分立,五指并掌,拢在胸前,竟是要以掌敌掌,内力相拼。

戮天行喝声“好”,将宿猎鬼龙刀倒插在地上,气贯双臂,掌化两仪,“天连决我曾败在这邪功上,眼下便是一雪前耻的时候了。”

这哪是为了要报仇,只是杀意高涨,再也收不住虎牙狼爪,想要将眼前的猎物撕扯成碎片。

右护法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竟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登时怒冲七窍,全身皮肤不仅发黑,更隐隐透出红光。

薛支与戮天行双脚离地,同时俯冲上前,从两侧夹击,右护法冷笑一声,双脚分开扎牢,平举双臂,各承下他二人的掌击,再猛然发劲,宏大的内力从掌心放出。

戮天行沉喝一声,横野邪气充斥周身,竟将灌臂而入的内力又逼压回去,薛支罡气罩身,亦不服输。

右护法暗暗心惊,且不说薛支的护体功坚如铜墙铁壁,他还未将弘阳大法完全炼成,单论内力,两者不相伯仲也就罢了,但戮天行练的并非硬气功,天连决上她明明败在愁万里掌下,而愁万里的弘阳大法只练到第五重,为何今日却能抵挡得住?

他哪知道戮天行早已脱胎换骨,炼成鬼禅邪功,此刻所用并非道家功法。

四掌僵持之时,戮天行与薛支又挥动另一掌分别朝他两边太阳穴拍击,右护法沉肩猛喝,只听哐哐两声,掌心拍在头上竟似撞上金石。他力振双臂,使出一招龙王分浪,将二人推开。

薛支、戮天行被他震退两步,又变换方位各攻头顶、下盘,右护法双足腾地而起,在空中与戮天行四掌轮番相击,薛支一击未中,又攻向他背后,三人战成一团,从腾龙壁前一路打杀到瑶母池边。

右护法虽以一敌二,但既炼成金刚不坏之躯,任薛支、戮天行如何发力也难损他分毫,而他却也占不了便宜。

这难分难解的缠斗看的众人无不心惊胆跳,游子楚凝神观察良久,突然叫道:“打他坎位练门!”

右护法激斗之中猛听他叫这一句,虽不知道坎位究竟是指何处,料想这是他门内行话,又听他提及练门,登时大惊。

功夫越高强身体的某一处位置便越是薄弱,练硬气功的尤是如此,这处便是练门,如果真气勃发之时遭到重击,会导致真气逆行甚至丧命。他被吓的出了一身汗,想也不想,当即急转回身,一手挡住薛支攻击,一手往下腹护去。

戮天行眼神一变,五指聚拢,变掌为椎,整个手形犹如蛇头,朝他耳内插去,右护法左耳被灵珠咬下半片,耳眼暴露在外,这一击下去,指尖带气,立时将鼓膜刺穿,更损及内耳道,他只觉脑中嗡鸣大作,一阵头晕眼花,当下掌底上翻,朝戮天行下颌叩击。

游子楚又扯着嗓子叫:“哎呀,记错了!不是坎位,练门在离位!快打!”

右护法半边失聪,反应顿时迟缓下来,此时听他叫唤,不由的心烦气躁,也不知他是出言点拨还是刻意扰乱。

薛支这时已明白过来,适才见他的手往下腹遮护,料想弱点必是在那附近,当即虚晃一招,右手朝他胸腹处击去。

右护法当他真的受游子楚点拨要破练门,果然挪出一手往下遮挡,却不料薛支左手成爪,朝他右眼抓去,五指硬如钢铸,指尖聚力,插入上下眼皮,猛的收拢拔出,竟将一只眼球剜了出来。

右护法连声痛呼,双手捂眼,这一来两臂高举,胸腹以下全无护卫,薛支平掌在他腹上连拍五下,指尖陷处正是练门所在,立即食指中指并拢,朝那穴位上猛力戳刺,指尖破肉而入,深没至指根。

右护法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嚎,口中鲜血狂喷。戮天行后退数步,来到宿猎鬼龙刀前,反手拔刀高举,双手架在头顶,猛喝一声,照着右护法斜劈下去。

善缘心头一动,跳起来大声喊道:“慢着道主!留他全尸!”右护法既是他们的仇人,修为又高深,以他来当辟魂骨最合适不过,但必须要保证骨骸完整,哪怕断了一处,都会使真气离散,也就失去效用了。

可势已发,哪是说收就能收得住?眼见刀刃即将触顶,忽见一人窜到右护法身前,将他往后推出,却被这一刀活生生劈成两半。

善缘跑到近处一看,竟然是一直坐在椅前的愁万里,众人都在聚精会神的观战,谁都没留意到他竟绕至比武台下埋伏。

右护法眼见两条血淋淋的人肉横陈脚下,先是愣了良久,双眼越瞪越大,几欲脱框而出,只见他大吼一声,跪在地上抱住被砍成两半的头颅,鲜血脑浆沾了一身。

“啊啊……你为什么要上来?为父还能撑得住啊……你怎能上来!?我把什么都赌在你身上了啊!!哈哈……哈哈哈……”

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忽而手舞足蹈地癫狂起舞,眼中流出泪水,不停围着尸体打转,看那动作,像是引路时所跳的驱鬼请神的怪异舞蹈。

他边跳边嘻嘻呵呵地哭叫:“我儿唉——孽种!孽种!”跪在地上抱住半截尸体哭了一会儿,猛地摔在一边,嘶声狂笑,肤色渐渐恢复正常,没笑一会儿,又用头狠狠撞地,爬到尸体边上,用手轻轻抚摸被血浸湿的头发,神态和蔼慈祥,柔声道,

“我儿,我儿啊……你才是太子啊!这次回去你就要即位啦,我是太上皇,哈哈哈,你跟刘太后终于能母子相认,以后我三人共享天伦之乐,你开不开心?开不开心?”

他看似疯疯癫癫,吐出来的话却是字字惊心。

善缘见愁万里惨死,想起之前两人的谈话,心里沉沉的,可叹右护法恶事干尽,竟还有个孝顺儿子肯帮他挡刀,他也该感到欣慰了。

右护法嬉笑了一会儿,突然跳起来,双目充血,仰天长啸,薛支悄声欺至他背后,一掌打在后颈上,将他打晕过去。

而那头法满王战的正苦,论武学修为,他本来便与释剑佛老旗鼓相当,虽然练了一身邪功,终究难敌三老合围,又见右护法被败,再无战意,双手垂下,长叹一声:“罢!罢!天要绝我便由天吧!”

!!!

戒律堂上,奉节先生将勾结佛宗院诬陷戮天行的事俱一吐实,念在他过往的功劳上将其逐出师门,卫法师与复平道一干人等因涉及贩卖人口的重罪,全都废掉武功交由官府审问。戮天行重掌道清观,观中门人无不后怕,四合庵老与十殿掌院皆到座前请罪,但她不记私仇,仍留他们各司其位,五行道子因少了一名金诚子,其位置便由灵珠替上,明道子依旧执掌戒律堂兼任监院一职。

当日战得疲累,众人便都在道清观留宿。

夜晚月色如练,戮天行独坐于金阙宫内与张宣公的灵牌相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丝凉风灌入殿内,冷如月跨过门槛,默默望向灵牌。

戮天行并不回头,低问:“有什么疑问?”

冷如月也不迂回,开门见山道:“我相公究竟是怎么死的?”奉节先生语焉不详,只说掌教当时坠落山崖,但好端端的怎么会掉下去。

戮天行轻笑一声:“你还认为是我下的手吗?”

冷如月不语,戮天行起身走到贡桌前将离垢剑拿起,“这柄剑曾与师兄形影不离,放在此处不如交给他临终前最挂念的人。”转身将剑抛出。

冷如月忙伸手接下,抱在怀中,声音微微颤抖:“你……他真的死了吗?”

戮天行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朗月:“他将灵珠托付给我时已是回天乏术,而我的条件是要他以金阙真人的身份登仙,不可让道清观百年清名蒙上污点。”说罢径自走出宫殿。

游子楚站在回廊上,见她出来便一路跟随,直到前院才叹道:“何必说的那般无情,我知道你对大师兄的事仍耿耿于怀。”

戮天行淡淡道:“正因他的死才成就今日的我,才让戮天行登上道主之位,还有何好介怀?”

游子楚摸摸鼻子:“师兄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你,但你这些年严待门人,重整道风,更提出三教归一的主张,不正是希望能做的比大师兄更好吗?”

戮天行瞥了他一眼,笑道:“我不会与任何人相比,任何事皆以道清观的声誉为重。”

游子楚摇了摇头:“绝对,太绝对,权势过大更容易四分五裂,佛宗院就是最好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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