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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在这里过夜的行人留下的。
把马匹、帐篷、铜锅……所有的一切都往那两块岩石当中一挤,通红的火焰便打破了茫茫雪地里死一样的沉寂。铁水要吴天才动手把积雪在锅里烧了一锅沸水,再加了许多肉松与生姜、辣椒,煮得好了,先给李笑喂了一些吃。李笑的伤势看来没有再加重,铁水又给他服了丹药,又助他行了气血。李笑苍白的脸上不知是火光的映照、还是因肉汤、丹药行了气血的功效,显得有些红润了。
加了生姜与辣椒的肉松汤是很能暖身去寒的,只是这汤不管怎么烧,也不如平常所谓的“沸”了,大概是天太冷太冷了。不过再加上柴火、帐篷,这里已经是天堂了。
如君把文凤备下的烈酒喝了许多,似乎是很喜欢喝这种烧刀子酒。这次如君没再打拳了,只静静的盘膝坐在那里,像老僧入定一样,也像一些习武之人打坐练功一样。大家都觉得如君疯了之后还能打拳倒也罢了,倘若说还能打坐练功,这是谁也难以相信的。打坐练功是练气功、内力,是铁水所谓修习武功的上乘之道,疯子会练什么气功?
过不多时,吴天才就指了如君头顶上一团聚着不散开的白气惊叫道:“师傅,快看!他还在发热!”
铁水与文凤很是惊讶,都知道这是内功练到极高深时才会有的情形,大概传说中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便是有些如此,只是传说而没有谁真正见到过。大家谁都不相信如君便是练功到了如此神奇境界,别说他疯了,便是他没疯也一样不可能。大家都知道如君是在少林寺混了几年,除了跟无尘学了一身医道外,便只会一些杂而不精的乱七八糟的武功了。就算如君真的学会了什么内功心法,就算他是天底下绝顶的练武奇才且是一点没有疯的,那也是不可能练到如此境界的!
铁水一向自恃武功绝顶,却也没练到如君这般头上冒白气的地步,心中也有些捉摸不透了,道:“敢莫他是真的在发热?或是病了?”铁水口中说着,便要伸手去摸如君的额头,看是不是在发烧。
文凤叫闪身一晃,挺身挡在如君同铁水之间,叱道:“你别动他!”喝声中,一双短剑已握在手,生怕铁水对如君会有什么危险举动。
铁水缩回手微微笑道:“我也说他是着了风寒,想摸摸他额头是不是发烫。姑娘莫不真以为他这样是在练什么高深内功吧?也罢!姑娘是怕贫道加害于他,贫道又岂是真如此小人?边少侠是贫道邀请出关的客人,在这期间,贫道是要保管他无恙的。姑娘既对贫有防范之心,贫道便也不好多事了,不过要有用得着贫道的地方,只管开口叫一声就成!”他这说着,心中对如君的情形更加疑心了。
如君头上的白气散尽了,却还是盘坐不动。只苦了文凤呆呆的守护在一旁丝毫不敢大意。待到天都快亮了,如君才睁眼醒了过来。看他模样并无不适之处,文凤这才歪着身子合眼睡了过去。
第十五章、出关——16
次日,天居然放晴了,这是没料到的。阳光把雪照得耀眼生辉,不过仍是冷得彻骨。
文凤策马紧紧挨着如君走在一起,想起如君昨晚奇异情形,心道:“如君哥一定是在练什么了不起的武功。我还当他是疯癫了才不觉得寒冷,看来他与铁水老道一样是内功极深了,寒暑不侵了。”又想:“他内功这么了不起了,却疯了……”她一想到如君疯了就自责,同时又想到自己与如君之间说不清的恩怨,不禁惊道:“他原来练这高明的武功是要给他父亲报仇的,父债子还,他这仇是该寻着我与哥头上了……”文凤原本不太注重这回事情的,只当自己兄妹不与如君为难就行了,凭如君是不可能对自己兄妹有什么厉害关系的。文凤想:“要是他现在没疯,又把我视作恶毒的妖女,他……武功这么高了……”文凤感到有些发慌与束手无策了。
文凤偷眼看如君,只见如君仍然是那样呆呆痴痴的,却不大像以前一个人那样胡言乱语的疯癫模样了。“难道他在想什么……”文凤觉得自己实在好笑,痴呆的人会想什么呢?“这样也好……”文凤不自禁又这样想到了,随既又是同样的自责道:“我真是太自私了!为我自己一点私心,竟希望他这样疯傻一辈子!我真是一个恶毒的女子!”可是心中又不自禁问道:“我真的是个恶毒女子么?”她不愿再想下去,她觉得自己也实在有些可怜:“若我也同他一样疯了就好了,我们两个都是疯子,疯子与疯子之间是不会再有那些烦人事情的。这才真的很好!”她望着如君,不禁露出羡慕的神色来!
行到近午时,又听吴天才的声音欢呼道:“树!前边有树林。”
文凤抬眼望去,果然是一大片延伸得很远很广的葱绿色,大概是松柏之类的长青树。有不有树,对文凤并无多大关心,文凤的心思不在那儿。
铁水与如君同样不动声色,他们仍是一个“心安”、一个“自然”,只随了马儿的蹄子一步一步的坐着走着。
晚上不用再为下帐篷的宿地发愁了,密密的松林全是参天的古木,遮风避雪是再好不过了。最令人高兴的是烧不尽的树枝,有火,寒气就没那么重了。林中也是有野猪、獐子什么的,只要愿意,凭铁水与文凤的武功要捕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时常也有老虎、雪豹之类大的凶猛的野兽出没,一个重伤者、一个疯癫者、还有一个全不会武功,一行人是不敢分散得太开太远的。
晚上一切都是照例。下帐篷、生火煮肉沫汤,再是铁水运功给李笑行气活血、喂丹药,接下来便是如君打坐头上冒白气的情形,文凤依旧紧紧守护在如君身边,只是手中没再握着短剑了。
铁水这才真的明白如君是在练一门高深的内功,而且已经是练得很深了。这在文凤看来是很好的,心上人的武功高强自然是很好的。铁水心中就不一样了,他想:“这小子年纪这么青,就已经这样了得,到了他日岂不是天下无人能敌?幸亏他是个疯子……”铁水自此便十分在意如君了。
一行人拖拖拉拉徐徐东行,沿途都有下帐篷的宿地,除了冷以外,一切都是过得去的。特别是李笑的伤势一天比一天见好,渐渐的,能下车来坐坐、走走了,吃东西是可以自己动手了,这是给吴天才松了负担。
李笑为吴天才每日这般尽心服侍自己而十分感激。对文凤,李笑不再似以前那样讨好卖乘了。这对文凤来说是很好的,只要李笑不去烦她,她便不经常去想李笑的厌恶。李笑看到如君每天晚上练功打坐的情形感到十分心惊,他想:“这小子如何就这么了得了!难道以前没疯的时候都在装猪?难怪那一拳差点要了我的命!”想到自己的命,李笑又对铁水充满了感激之情,以前自己不喜欢铁水的一切都忘记了。
文凤见李笑渐渐伤愈了,也对他多了一份戒备,如君疯傻无知,哪能防得了这么多的不怀好意?
渐渐的,途中也能见到些三五成群的猎户了。这些人都剃光了额头上面的头发,露出发青的头皮来,把头发都结成一条大辫子拖在脑袋后面。猎户穿的都是兽皮缝制的衣裤,没什么样式也没什么区别,看上去却比中原人物威猛许多。猎户都说些“叽哩咕噜”听不懂的番话,铁水却能和他们说上一通。铁水说这些番人都是男子打猎捕鱼为生,女人则结网放牧,这些人不种地,也不盖房,带着帐篷游来游去的,哪儿有水草,他们就往哪儿赶。
铁水拿些银子与番人换些猎物、草料之类的,这些天来,原本备下的东西都快用完了。看来这一切又都在铁水计算之内的,没等用绝就有续接的。这些番人对中原来的人物也是一样好奇的,特别是对李笑的俊雅说了一大堆赞美的话,这都是铁水转意的。
李笑道:“这些番人不是自立为国了么?怎么还这样游荡过活?”
铁水嘿嘿笑道:“李公子对这些人还真了解。”
第十六章、风雷观——1
又行了数日,入了山岭,猎户也看不到了,到处都是林木,看不出什么地方有路。铁水领着众人边行边看,似在辨别该往什么地方走,若非身后留下的脚印,谁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经过的。文凤总是走在最后面,趁着没人注意时时在一路经过的树上划下树皮做下记号,她想:“若不认得归路,再别想回得去了。铁水老道在玩什么花样?”
李笑也注意到了,这月走下来,少说也是千里路程了,如今又往这深山密林里钻,连那些游猎为生的番人也不见一个了,心中着实有些发慌,不禁问铁水道:“不知道长这次出关是去哪儿?”
铁水道:“实不相瞒,贫道远年就在这关外修行,后为亲王访得,请入中原。这次乃是专程重返故里。只是一路上冰天雪地,山高路远,叫李公子一行受了这许多苦寒,甚是不安。好在只这山岭翻过去便到地头了,常言说得好:苦尽则甘来。李公子陪贫道吃了许多苦,贫道也是有所相报的。”
李笑听铁水说翻过山岭就到了,心中便也放心了大半,笑道:“能来道长仙乡一行,在下已是十分有幸了,怎敢再奢望道长厚赐?”
文凤见铁水说得轻松,心中更增警惕,一路上不停做记号留着归路。
众人跟了铁水这一这翻山越岭就是四五天,地势越走越高,只走得众人晕头转向不知身在何处。到第六天傍晚又开始向下势走,想是翻过岭脊,已是从山岭的另一边下去了。这一下岭行得要比上岭时快了许多,却反比上岭时还多花了一天时间才到山脚下,按众人脚程与时日算来这下山的路程远比上岭时多了许多。
到得山下,是一深谷,四面皆是山岭,抬头仰望高不见顶。这山谷长不过十里,宽不过四五里,被这四面群山环抱,就如同一座深入地底的天坑一样,若想要出去或是进来,都必须经这四面高入云天的山岭上翻过才行。到此,众人才明白何以这下山路程反比上山时多了许多,原来这山谷是很深很深的,且这谷不大,翻岭过来时若是稍一偏差了,便也寻不到的。
铁水遥指着山谷深处露出的一座道观,对众人道:“那便是了。”
还没到谷底,众人便早觉出一股阴寒之气直往身上袭来,远比这一月受过的寒冷更甚。除了铁水与如君外,文凤、李笑、吴天才早是一个又一个接连打着寒颤。特别是吴天才没学过什么武功,毫无半点内力抵抗,只被这阴寒之气冻得头脸发青,全身哆嗦不停。亏得铁水摸了几粒丹药与众人服下后才勉强经受得住。
铁水领了众人往谷底道观去,一路上不见半根草木,更无一丝虫兽出没的迹象,像到了一片死地里,什么生气也没有。铁水道:“这谷叫作‘地绝谷’地底阴寒之气所钟,万物不生……”
李笑惊声道:“地绝谷!原来这世间真有这地方?”
铁水也露出惊异之色,道:“李公子可是听说过?”
李笑摇了摇头,道:“我是在一本闲书上看到的,那书记载的都是些神奇虚无的故事。我是无聊翻着解闷儿,看了本也忘记了,只是‘地绝谷’这名字有些怪异,便一直记在心里了,今日听道长一说,就记起来了。那书上并没说什么地底阴寒之气所钟,只说是这谷底有一种什么冰蟾。说这冰蟾是天地间至阴至寒的神物,只因这冰蟾在呼吸吐纳间把一身寒气都散出来了,这谷才变得阴寒刺骨的。”
铁水笑道:“李公子博览群书,想不到连这‘地绝谷’也知道。你说那书上记的都是神奇虚无的东西也没错,那什么‘冰蟾’便是从来没有过,只是这谷里的阴寒之气倒不假。地气所钟,万物绝生!”
文凤道:“‘万物绝生’不过是说得好听罢了,真是‘万物不生’,那道观中想必是住着活仙神了!”
第十六章、风雷观——2
铁水笑道:“难怪姑娘是不信这话了,原来姑娘指的是这个。是不是‘地气所钟,万物绝生’,贫道也没去探究过。不过咱们一行人也只有贫道才……”他忽地住了口,发觉并非只有自己一人才能抵御这阴寒之气,他把如君忘记了。若说只有自己一人才能抵挡这阴寒之气,实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不禁对如君看了一眼,心道:“既是到了这里,也不怕你小子再能飞上天!”
文凤道:“不知我们一行人当中,也只有道长才怎么样?”
铁水嘿嘿干笑两声道:“贫道却是忘记了边少侠也是不畏这谷底阴寒之气的。看来果然如姑娘之言,说得太过了,那观里住的自也不会是什么神仙了。”
吴天才服了铁水的丹药仍是冷得受不了,哆嗦道:“管……管它万物生不生,快……快些走吧!这再说下去,我是决计不生了……”他想到那道观里面总是要暖和一些的,虽只这几里路,走来也是冷得要命的。
只听铁水扬声朝那道观叫道:“风雷观的铁肩、铁镜,还不快快出来迎接贵客——”他这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山谷回音四响。
李笑叹道:“道长内力高绝,只怕少林寺的无色禅师、丐帮的度老帮主也不过如此。”
铁水笑道:“令尊李老局主的武功只怕也是当世少有的。”
李笑道:“家父武功虽高,但也比不得像无色禅师与度老帮主这样的绝世高手!”
铁水只是笑而不语。正行间,只见那观里出来了三条人影,直往这边飞奔过来。
文凤瞧得心中大惊,心道:“这三人来得好快!中原的一流高手也不过如此!听铁水老道叫的什么‘铁肩、铁镜’,只怕都是他的师兄弟!看情形,这观里道人的武功不在中原少林寺之下!只是从来没听人提起过,连那什么‘地绝谷’也是姓李的在一些闲书上看来的……”她越想越是心惊,心道:“纵然教里兄弟一路寻来了,只怕也难对付这干武功高强的神秘道人!”
眨眼间,三名身着灰色道袍须发飘飘的道人已到眼前。只见这三名道人都是须发花白,五十开外年纪,三双眼睛盯了众人打量了一番,停在铁水身上露出惊喜神色。
其中一名身量矮胖的道人欢喜道:“是掌教师弟回来了!”这道人生得小眼、小鼻、小嘴的,脸盘却很宽大。
另一独臂的阔嘴道人道:“六师兄,你可回来啦!”脸上神色又是欢喜又是激动,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似有许多话想说,一时又不知如何说出口。
铁水翻身从马上下来,把手抓住独臂道人的肩膀,惊道:“七师弟,你这手臂……”
一直没作声的瘦高道人道:“二师兄和三师兄要夺掌教之位……”他停住口把文凤一众望了望,又再看着铁水。
文凤心道:“原来这伙人都是中原人物,却千里迢迢的跑来这关外做道士。听这道人话,想必是他观里为争夺掌教之位,这独臂道人一条手臂便是被他两个师兄砍断的。这倒是个好机会!若是教里兄弟来了,倒可趁他这内哄之际发难,搞他个‘观破道士亡’!”但心中又担心道:“就只怕铁水这一回来,平了这场内哄就难寻到机会了。”
那断臂道人恨声道:“铁肩、铁镜两个狗贼说你在中原投靠了朝廷,还做了什么和亲王的爪牙,忘了观里的教例。又说你是风雷观的叛徒,要把你逐出风雷观自立掌教。还说这次中原朝廷有什么武林大会,他两个狗贼还要领了观里弟子去大显神威,叫那些龟儿子都知道风雷观的厉害。老子不信他们的,不许他们自立掌教,说他是忌妒师弟做了掌教他两个师兄没面子,他二人趁了你不在,便想夺这掌教的位置。他两个狗贼就同我动手,铁肩下毒手砍了我一条膀子,亏得五师哥、四师哥赶来救了条命。刚才他二人就疑心是你回来了,不敢出来相见。”
矮胖道人道:“六师弟,观里现下分了两派,二师兄、三师兄领了弟子占了正殿,还称了二师兄作掌教,我们三个师弟住在偏殿里。看看你回来的期限就到了,他二人也有些心慌,怕你赶回来,这几天都叫了弟子来请我们回去。我们也没回去,要等你回来了评个公道!”
第十六章、风雷观——3
铁水默然听三个师兄弟说了一阵,良久,才开口道:“这几位都是我从中原邀来客人,既是如此情况,便先去偏殿落脚再说吧!”说着又把文凤众人与三个道人介绍了一番。那矮胖者是四师兄铁翼道人,瘦高者是五师兄铁心道人,独臂者是七师弟铁石道人,铁水排在第六,上面还有两个师兄,铁肩与铁镜道人。
文凤心道:“原来他一共是七个师兄弟,却不知他大师兄在哪里,没听他提到。听他师兄弟口气,像是与中原朝廷、武林有仇一样,从来都是不相往来的。难怪这伙道人武功高强却是从来都没听说过,就是连铁水的底细也是没人知道。不过铁水投奔朝廷给和亲王当爪牙是不假的,铁水排名第六,却坐了掌教位置,想必武功最是了得。他那两个师兄只当他离开了十年不再回来了,便是无人能敌自立了掌教。那铁石道人给两个师兄砍断了手膀子,心中定是想要报仇的,只要拿话去煸他一下,他这一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