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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良辰起身走向紫陌,他问道:“丫头,事情办好了吗?”语气自然的让紫陌差点抹去心底对他的怀疑,但也只是差点。紫陌朝良辰露出如往常一般灿烂的笑容,然后道:“好了。那么书生,我们走吧。”既然他不说,那么她便不问,可这不代表她不怀疑他,因为人心隔肚皮……
客栈出来就是绵州城最热闹的东街,走了几步,良辰忽然叫住紫陌。
“怎么了?”紫陌停下身问。
良辰只是笑笑,然后伸手把她脸上那一缕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完成这一动作后,他突然牵起紫陌的手道:“这里人多,手牵在一起就不会走散了。”
紫陌原本是想甩开他的手,可是那暖暖的感觉,让她又舍不得放手。在放与不放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再回过神两人已经走了一很长段路。
而阮离与姽婳二人本来是想在素瑰姑娘表演完后,马上就去找她。可谁知道,一演出完,这素瑰姑娘好像凭空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其踪迹。阮离失望的离了万花楼,姽婳搀扶着他走在东街之上,耳边是嘈杂的叫卖声,脑海里想的全是紫陌的音容相貌。突然他停下脚步,问姽婳道:“前方是不是有一个穿紫色衣衫的女子?”
姽婳原本还愣了一会儿,可她马上就反应过来,答道:“一个紫衣姑娘与一个年轻男子。”她接触了香料这么久,嗅觉非常敏感,而且师傅有教过她一个道理,那就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独特的气味,无论其样貌怎样改变,可身上的气味是不会变的。
而阮离作为一个失明之人,听力与嗅觉都比一般人灵敏,而且又练过武习过医术,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与那姑娘曾经在一起生活过,所以他若能闻得出来,不足为奇。但是姽婳却假装不知道,只是讶异的开口,“咦,那个男子好像是我从小到大认识的一位哥哥呢,是个非常好的人,而且还非常优秀……诶?他居然大庭广众之下替那姑娘捋发丝……”姽婳似在自言自语,但音量却又能让阮离全都听清楚,她转过身对阮离道:“阮大哥,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好不好?”
阮离听到姽婳状似无意透露出来的消息,扬起一抹淡淡的苦笑。此刻的自己已经与一个废人无差别了,又怎么可能带给陌陌幸福?如若她身旁有好的人,能够护她周全,那么即使那个人不是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丫头,我突然觉得眼睛有点疼。”阮离用手捂住眼睛,却觉得喉咙里好像有东西无法咽下去。
姽婳有些焦急的道:“阮大哥,你先忍着点,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六月的阳光刺眼的很,谁都没有瞧见姽婳嘴角扬起的一抹笑意。
这世上许多事,并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而有些人其实近在咫尺,可是一个擦肩的距离就已经是海角天涯。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补昨天的~~‘晚上再更新一章~~
PS:本文预计在八月10号前后完结……阿门。
(五十四)
炎热的太阳像个大火球,烤的大地一层热气腾升,从地上走过就好似被火烫一般。马匹从地面路过,跑得飞快,好似地上有千万只蝼蚁在啃噬着。
良辰抬头看了下前方,正好有一片小树林,在这样的天气里非常适合休息。他朝紫陌说道:“丫头,等一下在那片小树林休息一下吧。”
紫陌额头已经沁出汗,阳光刺眼的让她微眯起眼,看了眼前方的小树林,确实是个适合休息的地方,于是微颔首。
达成意见后,二人加快了马速朝小树林方向直直奔去。
接近小树林的时候,有风徐徐吹来,吹散了一身的疲倦与心底的燥热不安。但是夹杂在风声中的似乎……还有打斗声?两人对看了一眼,然后把马匹栓在树上,运用轻功无声无息的朝打斗声的方向而去。
年轻的男子站在中央,七八个黑衣人把男子围成一圈,有阳光从茂密的树叶缝里漏下来,男子衣衫上的鲜红血迹在照耀下越发的醒目。
这一场打斗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可是对方却并不想直接取他的性命,似乎在等待什么。
这种想法很快就在良辰与紫陌的身影出现时被证实了。几个黑衣人撇下受伤的男子朝二人而去,确切的说主要是针对紫陌,且招招凶狠毙命。连良辰都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会有人如此了解他们的行踪呢?但即使心里疑惑不解,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也没有松懈。
这几人也算得上是高手了,但是在良辰与紫陌的合力下,终究没能得逞。黑衣人全数服毒自尽,幕后之人与其缘由无处得知。
“阿阳,你没事吧?”良辰扶起受伤的男子,语气充满关心。
“不碍事。”宁祁阳扯出一抹笑容。
紫陌拧着秀眉,掏出一个小瓶子,扔向良辰,道:“剑上有毒,先敷药吧”说完,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良辰替宁祁阳敷好药包扎完伤口,朝紫陌的背影道:“好了。”
紫陌转过身,果然已经处理好了,抬头看了看被树叶围的细密的天空上方,紫陌道:“快些走吧,要不然太阳就要下山了。”
良辰点点头,然后搀扶着宁祁阳往栓着马匹的方向走去。因为只有两匹马,而且宁祁阳又受了伤,所以良辰与宁祁阳共骑一匹,紫陌单独一匹。良辰与紫陌商量后决定先送宁祁阳回平城,有些事他们还需要从长计议……
从绵州去平城花了将近十天左右,宁祁阳的病情虽然已经好了泰半,但是宁浩天还是命下人煮了非常补药让他喝,直到宁祁阳发誓并且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真的好了,他才停止让下人炖补药给他喝。
宁家与暝然山庄是世家,良深与宁浩天更是至交好友,所以对于良深的去世,宁浩天有惋惜但更多的是悲痛。还有就是从宁祁阳口中得知,眼前这个少女就是七年前来过自己家的小姑娘后,眼神闪过凌厉,却没有表现出来。最后在他的极力挽留之下,良辰与紫陌终于决定住下。
这天一大早,紫陌单独一人出了宁府,凭借着记忆找到了天香楼。自七年前吃过一次天香楼的香椿鱼之后,今天是第二次。
香椿鱼口感酥脆,不见一丝腥味,吃完后唇齿生香,食欲倍增,果然跟记忆中的一样好吃。逛完了天香楼,紫陌又陆陆续续去了其他的地方,见到糖葫芦时,还是忍不住买了一串。那甜甜的味道,掺和着一个人生活的那些苦涩时光,眼眶里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在手背上开出一朵花。不知不觉,紫陌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一个略微偏僻的路口。
路口处摆着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满脸都是皱纹,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不清,但手上的动作却很利索。
有一些画面瞬间闪过脑海,速度极快,可紫陌还是抓住了。渐渐地,那些片段一一被拼凑起来,最后形成完整的画面。
那个黝黑的少年……那个冰冷的一掌以及那个冷漠决绝的眼神……阳光如此热烈的六月,她居然觉得有些冷……
那些旧事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势不可挡,搅的紫陌头痛欲裂。她明白一个道理,原来人心真的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事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错字
(五十五)
这是来平城的第三天,窗外的知了依旧不停的叫嚣着,永远不知道疲倦为何物。宁祁阳敲开了紫陌的房门。
紫陌打开门,看见屋外有些拘谨的宁祁阳,开口询问:“宁少爷,有事吗?”
宁祁阳忽略她客套的称呼,道:“可以出来一趟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紫陌回道:“有什么事,在这里说就好了。”
宁祁阳低着眉眼,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眼底的紧张。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直直的望着紫陌,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完也不等紫陌回答,直接拉起紫陌的手就跑。力道很大,紫陌挣脱不开,只好跟上他的步伐,才不致于半路摔倒。宁祁阳拉着紫陌从宁府绕了一个圈,来到宁府背后的一片林子,那里生长的居然都是桑树。夏季一到就挂满了熟透的果实,煞是诱人。
紫陌见到桑子,心底一高兴就把原先的不愉快全都置之脑后,连忙使轻功上去采摘。桑子在口中的酸甜味儿,让紫陌整张脸皱成一团。宁祁阳也上了桑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篮子,二人采摘了满满一篮,这才从树上下来。
紫陌看着宁祁阳想起儿时在欢乐谷阮离给自己摘桑子吃的那段时光,脸上的笑意微微敛起。转身,正准备回去,却发现手臂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抓住,她侧过身望向宁祁阳。
“我……”宁祁阳搔首,有些犹豫。突然他抬起头与紫陌对视,目光灼灼,浓的是化不开的情意。紫陌觉得有些窒息,于是微微撇过头不去看他,但却仍然能感觉到那一道灼热的目光。
他终于鼓起勇气,道:“我喜欢你——很久了……”
紫陌听到这句话愣在当场。她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初见面时沉默寡言的少年……那时任凭她嚼烂了口舌,他也不肯多说一个字。要让这样一个人开口说喜欢,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她咧了咧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彼时,紫陌与宁祁阳还没回来,宁府里却来了一位客人。下人一听是来来找暝然山庄少庄主良辰的,当下也不敢怠慢,连忙去把良辰请了出来。那来人一见到良辰,连忙跑过去,亲昵的唤了声“表哥”。除了唐门千金唐遥之外,还能有谁?
良辰见到她时,微微吃惊,然后问:“遥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上回被爹叫回家后,我听说表哥离开了山庄,于是就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一路打听,才知道原来表哥来了平城。所以我就跟来喽!”唐遥看见良辰皱眉,知道他肯定又要说些教训的话,俏皮地吐了下舌头。
“你这丫头,凡事都不考虑后果,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良辰训了几句,这才道:“先休息一下吧,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
“哦。”唐遥点头,然后两人随仆人一同去了客房。仆人走后,唐遥忽然瞧了瞧四周,随后神秘的关上了门窗。
“遥儿,你怎么了?”良辰皱眉,对于她的举动颇为不解。
唐遥低着头,双手不安的纠缠在一起,小声的道:“表哥,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可是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良辰看了她半响,终于叹了口气,柔声道:“遥儿,怎么了?”
唐遥听到他的话抬起无辜的双眸看着良辰,随即又低下头,脸上闪过许多表情,最后像是决定了什么,咬牙道:“表哥,我发现那个紫陌姑娘与万花楼的花魁素瑰……其实是同一个人。”
良辰听完后,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笑着眉眼道:“我知道。”
去年父亲死后,他又去调查了一番,还是毫无头绪。最后还是阿卿姐姐告诉了他事情的真相。所以在每回的六月初一,她说有事要办,他虽从未说过什么,但是那一天却一定会去万花楼里守着。因为,他知道只要没找到阮离,她就一定会去万花楼。
“表哥的意思是说……这些事你全都知道?”唐遥盯着他,眼里夹杂着震惊与不解,还混淆着一丝丝的不安,只是她隐藏的很好,所以良辰没有看出来。
良辰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反问她道:“遥儿,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看着唐遥,目光透出凌厉的光芒,那是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唐遥回视着他,眼神怯弱,因为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的冷冽气息的男子,似乎不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会温文而笑的人了。
她内心深处突然生出一丝恐惧来,这就好像小时候,她与家人闹脾气,半夜从家里偷偷跑了出去。漆黑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她一个人在前面走,后面一直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可是当她转过身去的一刹那,身后空无一人,那沙沙的脚步声也在瞬间停止。她回转过身继续走,那声音又出现了。然后她再次回过头,那声音又消失了。也是从那时起,她落下一个毛病,最见不得天黑,在黄昏刚过之时,房间里一定要点上一盏灯。
“我……我……”唐遥低下头,声音渐小。良辰终究还是不忍,毕竟是与自己很亲的表妹,所以他缓和了口吻道:“算了,你先休息吧。”
良辰刚走了几步,忽见衣袖被人扯住,侧过头,看见唐遥可怜的看着自己,“还有事吗?”
“表哥……”唐遥看着他,继续道,“我……我喜欢你……”她一直盯着良辰,不愿错过他脸上的丝毫表情。良辰看着她许久,伸手轻掰开她扯住衣袖的手,露出和从前一样温和的笑容道:“遥儿是不是太累了,快些休息吧。”
说完,良辰头也不回的离开,徒留唐遥一人站在原地,表情绝望。
似乎还有一丝……决绝?
作者有话要说:完…………
改错字
(五十六)
对于紫陌并没有接受自己这件事,宁祁阳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所以当紫陌笑着对他说,“你现在的样子比以前可爱多了,”外加一句,“可我还是对你没感觉呐,咋办?”时,他也不过是笑笑,然后回了一句:“人总是要成长的”终止了这个话题。
一路上,紫陌在前,宁祁阳在后。他看着她愉快的背影,心情渐渐释然。可是在心底还是会忍不住想,若他早一些遇见她的话,她是否会喜欢上自己?答案已经无从得知。
因为紫陌睡的客房正好与唐遥的房间相邻,所以当他们回到宁府时,正巧碰上从唐遥房里出来的良辰,于是二人皆停下脚步。
紫陌望着良辰,手指了一下那间房问道:“书生,你怎么从这里出来呀?”
宁祁阳也不解的问道:“这间房,不是空着吗?”
良辰淡笑地回道:“刚才我表妹唐遥来找我,暂时让她住这间房。”良辰刚说完,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半边,探出一个头颅来。那姑娘见到是紫陌与宁祁阳后,随即把门全打开,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紫陌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唐遥说完,转向宁祁阳道:“祁阳哥哥,我们小时候见过面的。”
宁祁阳似乎也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少女就是从前那个总爱跟在阿辰哥哥身后的小女孩。他朝她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道:“平城是个好地方,在这里多玩几天。”
唐遥无奈的耸肩道:“表哥说,明天就要走了。”
“明天就走?”宁祁阳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良辰。
良辰点头,“还有一些事情没办。”站在宁祁阳身旁的紫陌看着唐遥,似无意的问了一句:“唐姑娘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当然是跟着表哥走,对吧表哥?”唐遥看向良辰,脸上溢满笑容。良辰没有正面回答,只道:“遥儿,你不能再这么任性了,我明天送你回家去。”
唐遥听完他的话,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微低着头应了声“哦”,就不再做声。这没什么,她只不过是失去希望而已……她在心底小声地对自己说。
天边的夕阳刚刚落下,金黄的光晕还没有完全消散。自唐遥回答完后气氛才刚沉默下来,就有下人来叫唤说,可以用晚膳了。于是那些有的没有的,终于都被湮没在心底,没有在余晖下一一暴晒。
用过饭,天色还没有暗下来,唐遥便独自回了屋子。窗户没有关紧,有一丝风溜了进来,桌上的烛火被风吹的不停摇晃着,却没有熄灭。唐遥抱着双膝坐在床榻上,身体缩卷在一起,表情看不大真切。
喜欢上那个有温和笑容的男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是在那一次离家的夜里吗?她独自在夜里狂奔,有人在她身后按住她的肩膀,她当初就哭了出来。那个足足比她高一个头有余的少年开口安慰,“别怕,我带你回家。”她听到那声音,心底莫名的就安定下来,不再怕了。即使是这么久以来,她也一直都记得,那一双充满力量的手,以及那个少年温和淡定的声音。
又或者是在七岁那年去姨娘家,看见那个少年独自站在湖边,明明脸上挂着笑容,但却无来由的让人觉得悲凉。
他对别人都是温和有礼,却兀自带着点疏离。唯独对她不一样,他会宠她,会跟她讲许许多多有趣的事情,每回从外头回来,还会给她带些礼物。可是现在,他已经把这些宠爱全都转移到了那个叫紫陌的女子身上。……所以到底是何时开始喜欢他的,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时光里的那个少年,已经不再属于她了……
唐遥想起那个叫紫陌的女子,漆黑的双眸闪过阴戾。如果不是紫陌的突然出现,她与表哥之间就不会有隔阂,那么一切还会如从前一般美好……只可惜……
夜色渐浓,唐遥的表情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第二天还是来临,三人告别了宁祁阳父子,离开了平城。无论唐遥如何哀求,良辰执意要把唐遥送回唐门。紫陌看着那个一路上再也不开口的少女,突然觉得可怜。于是趁休息的时候,她私下对良辰道:“算了,就让她跟着我们吧。”
良辰听到她的话,没有看她,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