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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刀-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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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永湘骇然遭:“天下竟有这种怪事?”
               无为道长道:“如非亲眼目睹,谁也不会相信。但的的确确是铁一般的事实,半点不假。”
               罗永湘沉吟了半晌,道:“二哥可曾进入牧场详细勘查过?”
               无为道长道:“全部房舍都搜遍了,再没有找到半个活人。”
               罗永湘又遭:“以二哥看,那些人会不会是中了某种剧毒?”
               无为道长摇头道:“不可能。如果是中毒,牛羊牲口怎会毫无异状呢。”
               罗永湘道:“这么说,是被人谋杀的了?”
               无为道长连连摇头道:“也不像是谋杀。那些人死得都很安祥自然,既无伤痕,也不见血迹,再说,谁也没有办法能在同一时间内,将四十多人一齐杀死。”
               罗永湘默然良久,又道:“二哥抵达单家牧场,是在什么时候?”
               无为道长道:“昨天傍晚。”
               罗永湘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无为道长道:“入夜之后。”,罗水湘道:“据你推测,那些人死去,可能已有多久了?”
               无为道长思索了一下,道:“我是申牌时分抵达的,当时还望见牧场中的炊烟,那些嫁戏的孩子,脸上还蒙着捉迷藏的布巾,厨下一大锅饭刚刚半熟……由这些情形推测,变故一定就在我抵达之前不久发生的,顶多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罗永湘道:“那地方很偏僻难找吗?”
               无为道长道:“虽很偏僻,倒并不难找,由这儿一直向南,湖夏河入山,便有路标和车道可循,只是沿途十分荒凉,难得见到人烟”
               罗永湘道:“如果快马赶去,明天中午能赶到么?”
               无为道长道:“中午可能赶不到,入夜以前应该可以赶到了。”
               罗永湘覆地站起身子,道:“我决定连夜去一趟,庄里的事,请二哥和孟老弟多多偏劳一下……”
               无为道长一把拉住,道:“慢着,你就这样一个人去吗?”
               罗永湘点点头道:“大哥和九妹三天前已经去了河间府,双龙镖局和燕山三十六寨的人,都已先后到了兰州,如今在中人手不足,我只好独自一个人去一趟了。”
               无为道长肃容道:“那地方除了遍地尸首,早已没有一个活人,你去了又有什么用?”
               罗永湘道:“我要去亲眼看看那些尸体。”
               无为道长道:“莫非你还怀疑那些人是被谋杀的么?”
               罗永湘道:“四十多人突然莫名其妙死去,即使不是谋杀,总应该有个致死的原因。”
               无为道长正色道:“老三,不是做二哥的危言耸听,我总觉得那牧场内,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阴森气氛,似乎蕴藏着无限凶险,四十多人突然死亡,绝非人力所能办到,其中只怕……”
               罗永湘笑了笑,道:“二哥莫非疑心牧场内藏匿着妖魔鬼怪?”
               无为道长道:“妖魔鬼怪未必有,木客山精之类的凶物,那就很难说了”“
               罗永湘叹道:“二哥号称‘魔法师’,难道也畏惧区区山精木客么?”
               无为道长道。“这不是畏不畏惧的问题,而是犯不犯得上,咱们踉姓单的毫无瓜葛,何必为此涉险呢?”
               罗永湘道:“但姓单的生死,却与《百鲤图》有关,杀害姓单的凶手,可能就是暗算金刀许大侠和嫁祸大哥的同一个人。”
               无为道长沉吟良久,叹道:“你一定要去看看,我也不拦你,但是,你得答应带大牛一块儿去,决不能独来独往。”
               他所说的“大牛”,便是旋风兄弟中最小的老么,生得粗壮结实、天性有些憨傻的袁大牛。
               罗永湘耸耸肩道:“二哥这是担心我一个人,应付不了那四十多具尸首?”
               无为道长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多一个人同去,遇事有个帮手,总是好的。”
               罗永湘略一沉吟,点点头道。“好吧!大牛快准备,再迟明天就赶不到了。”
               于是,匆匆结扎了一番,与老么袁大牛各跨快马,连夜飞骑离开了啸月山庄。
               一路上,罗永湘只顾催马赶路,即使中途打尖,也总是草草了事,不肯多耽搁片刻。
               第二天午后,已经进入了酉倾山山区。
               傍晚时分,抵达一处山谷,远远望见谷口一列木栅,栅门上万扎着两支牛角,用兽皮剪钉成一个斗大的“单”字。
               罗永湘突然勒住坐骑,凝目向木栅门内望了好一阵,低声问道:“大牛,你相信世界上真有鬼吗?”
               袁大牛摇头道:“朗朗乾坤,哪有什么鬼怪?”
               罗永湘道。“可是,咱们今天只怕真要遇到鬼了。”
               袁大牛不觉一惊,连忙扭头四顾道:“在哪里?”
               罗永湘扬手向前一指,道。“你瞧!那是什么?”
               袁大牛循着指尖望去,只见谷中有一缕轻烟,冉冉浮在空际,便答道:“那是人家煮饭的炊烟。”
               罗永湘点头道:“不错,那是炊烟,但附近山区,除了单家牧场之外,别无其他人家,而单家牧场中已经没有一个活人,那炊烟由何而来?”
               袁大牛听得一怔,忙道:“是呀!人都死光了,谁还在谷里煮饭……”
               罗永湘又道:“你再看看那木栅门,竟是由里面锁住的,如果谷中没有人,谁会将门上领?”
               袁大牛越听越惊,忙道:“三哥,太阳快下山了,咱们还是回城里暂住一官,明天再来吧……”
               罗永湘笑道:“你害伯了?”
               大牛道:“我不是害怕……但是……鬼跟人不一样,遇上了很麻烦……”
               罗永湘道:“你若怕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如果不怕,就在这儿等我。”
               大牛急问道:“三哥,你要到哪里去?”
               罗永湘注目望看前方炊烟,缓缓道:“我一定要亲眼看看,究竟是些怎么样的妖魔鬼怪?”
               大牛忙道:“那你就快去快回吧,我在这儿等你。”
               罗永湘重重说了一声“好!”一提真气,由马上飘身而下。
               大牛也下了马,瞪着一双环眼,不停地东张西望。
               罗水湘把援绳交给大中,指指道旁树林,道:“你先把马匹藏起来,守在这儿不要离开,如果看见有人从谷中逃出来,就替我截住,但千万记住要留活日。”
               大牛连连点头道:“知道了。”
               罗永湘取出铁骨折扇,握在手里,整一整衣衫,举步向木栅门前走去。
               刚走了几步。大牛忽然哑声叫道:“三哥,你要多久才能出来呀?”
               罗永湘道:“怎么样?”
               大牛道:“你告诉我一个期限,如果过时不见你出来,我好赶回去给二哥报讯。”
               罗永湘微微一笑,道:“我想不会太久,倘若我天明以后仍未出来,你就去报讯吧。”
               说完,身形一起,越过了木栅。
               就在他越过栅门的刹那,他注意到两件东西——是门顶牛角上缠着两条黑色丧巾;一是栅门上那把大铜锁,崭新透亮,显然刚换用不久。
               这时,天色尚未入夜,夕阳余晖洒落,谷中景象,清晰可辨。但见这山谷外窄内宽,占地十分广阔,四周山势,环绕如屏,拥着一片绿油油的草原,用来经营牧场,那真是再理想不过了。
               这说明单家牧场场主单纶,目光独到,是位精明干练的人物。
               进入谷中,循车道向左一转,有一片茂密的林子,绕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整座山谷可一览无遗。
               罗永湘才到林边,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因为他忽然听到了人声。
               那是一群孩子,在草地上追逐好戏的笑闹声音。
               他凝神倾听了好一会,一点也不错,是孩子们的欢笑声,其中还杂着妇女的呼唤声,叫道:“大柱子,二妞儿……别玩了,该回来洗手吃饭啦……”
               罗永湘疑云顿起,连忙蹑足穿过树林,一看之下,更不禁得住了。
               林外是一排木屋,屋前有片空场子,六七个男女孩童,正在空场中捉迷藏。
               木屋檐下,几名老妇正闲坐着喝茶纳凉。
               另外四五个年轻汉子,有的在忙着赶牲口,有的正赤裸着上身,在树荫下挥斧劈柴……
               这情景,跟无为道长叙述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眼前见到的都是活人,并非死尸。
               一条黄狗忽然发现了罗永湘,“汪汪”叫着直冲过来,孩子们也停止了游戏,纷纷围上来问道:“喂!你是谁呀?不声不响躲在林子里,想干什么?”。:“大柱子,快去告诉爹,阿黄逮住小偷啦!”
               孩子们一嚷,惊动了那边劈柴的年轻汉子,这个汉子提着斧头大步赶了过来,一把揪住罗永湘的衣领,怒目道:“朋友,你是干什么来的?”
               罗永湘连忙摇手道:“老兄不要误会,在下是迷了路的人。”
               那汉子道:“迷路?这儿又不通官通,你怎么会跑到深山里来了?”
               罗永湘陪笑道:“在下是游学的学子,欲赴百拉寺朝拜还愿,谁知进入山区以后,就迷失了方向,看看天色已晚,无处投宿,途中见到牧场的路标,所以冒昧寻了来,只求借宿一育,明早便走,并无他意。”
               那汉子道:“咱们谷口的栅门已经下了锁,你是怎么进来的?”
               罗永湘道:“不瞒老兄说,刚才我在栅门外唤了许久,没人回应,便由空隙处钻进来了……”
               那汉子喝道:“亏你还是读书人,岂不知穿壁越垣,非奸即盗……”
               罗永湘连连打躬作揖道:“在下一时情急,以致越礼,还望老兄多多原谅。”
               这时候,几名在屋檐前纳凉的老妇人也过来了,其中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衣着较为体面,大约身份辈份都比较高,向那年轻汉子摆了摆手,道:“阿猛,快放手,有话可以好讲,不许对人家这般粗鲁。”
               那名叫阿猛的汉子立即答应着松了手。
               罗永湘一整衣衫,拱手道:“多谢老人家。”
               老妇人向他上下打量了一阵,问道:“相公贵姓?”
               罗永湘忙道:“在下姓罗,四维罗。敢问老夫人家就是单老人么?”
               老妇人点点头道:“不错,这儿是单家牧场,所有的人都姓单。听罗相公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罗永湘道:“在下是山西太原府人氏。”
               单老夫人“哦”了一声,笑道:“那真是巧极了,老身娘家也是太原府,咱们竟是乡亲了。”
               罗永湘连忙躬身道:“乡长即尊长,乡亲即家人,老夫人请受在下一拜。”
               说看,当真拜了下去。
               单老夫人乐得呵呵大笑,道:“不敢当!不敢当!阿猛,快替我扶住罗相公。”
               那名叫阿猛的汉子伸手来扶,罗永湘暗中运气试探,发觉那汉子力气虽大,并不像个会武功的“练家子”。
               单老夫人道:“我一看罗相公的模样,就知道不是坏人。小儿不知,多有失礼,罗相公千万别放在心上。”
               罗永湘道:“原来这位壮士,就是老夫人的令郎?”
               单老夫人道:“老身共有七个儿子,数他最小,性子也最鲁莽,所以取名一个猛字。”
               又指着身旁孩子们道:“这些都是老身的孙儿女辈。”
               罗永湘假意吃了一惊:道:“敢问老夫人今年高寿几何了?”
               单老夫人笑道:“你且猜猜看。”
               罗永湘故作痴傻,仔细看了半晌,道:“大约快六十了吧?”
               单老夫人大笑道:“罗相公,不瞒你说,我的儿子都已经五十四岁了,最大的孙子,上月已娶了媳妇,老身今年整整七十五岁啦”
               罗永湘惊讶道:“这真是看不出来,老夫人的身子如此健朗,又这么好福气,可是我……”
               说到这里,忽然换了满脸悲戚之色,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往下说。
               单老夫人诧道:“罗相公为何欲言又止?”
               罗永湘摇头道:“唉!不提也罢。”
               单老夫人道:“彼此既是乡亲,有活但说无妨,何须忌讳呢?”
               罗永湘黯然道:“在下并非忌讳,而是触景伤情,眼见老夫人儿孙绕膝,福寿两全,偶而想到家母的不幸。一时忍不往心酸……”
               单老夫人道:“令堂怎么样了?”
               罗永湘感慨地道:“在下幼年丧父,全靠家母含辛茹苦扶养成人,自去岁起,家母忽然患了瘫病,缠绵病榻,医药无效,是在下割股疗疾,在神前许下宏愿,只求母亲能病体痊愈,宁愿舍弃功名,朝拜天下名山寺庙……”
               单老夫人截口道:“原来罗相公欲赴百拉寺,是为了替母还愿么?”
               罗永湘一面低头拭泪,一面答道:“这半年之内,在下已经朝过南北五台和西岳,现在正准备经百拉寺入川,朝拜青城和峨嵋,然后再顺流而下,远赴南海普陀……”
               单老夫人肃然动容,回顾众人道:“你们都听见了么?罗相公为了母病,不惜舍弃功名富贵,跋涉千里,遍拜天下名山,这番孝心,足可感动天地。你们若能有罗相公一半的孝心,我就算死也瞑目了。”
               罗永湘忙道:“人各有命,家母怎能跟老夫人相比。”
               单老夫人挥挥手道:“孝子临门,这是难得的荣耀,阿猛,去把你哥哥嫂嫂全找来,叫他们都来见见罗相公。”
               罗永湘突然由不速之客变成了贵宾,被单老夫人亲自接进了木屋。
               已进屋门,罗永湘便看见里面供着“亡夫单纶”的神位,牌位上所住日期,使今未愈“五七”,跟鬼眼金冲的记述相符。
               不多一会,单家七房儿媳都闻讯到齐了,男女老幼,满满挤了一屋子——罗永湘约略计算了一下,足足四十多人……
               可是,这四十多口人,全是活生生的,别说死,连一丝病容也没有。
               罗永湘看在眼里,惊在心头——他固然深信无为道长绝不会说谎,那么,眼前所看到的又该如何解释呢?
               单家的人对他十分殷勤,瞬间便准备了丰盛的酒菜,七个儿子轮流把盏敬酒,妇女们端汤布莱,忙得团团乱转,单老夫人虽然不吃酒,也亲自陪着闲话家常,一派亲切慈祥……
               但罗永湘却深怀戒心,菜不敢多吃,酒也不敢多喝,略饮了几杯酒,吃了一碗饭,便推说身子困倦,起座离席。
               单老夫人吩咐道:“罗相公远道而来,一定很辛苦了,大家散了吧。阿猛去把你爹的书房收拾一下,以备相公安歇。”
               罗永湘道:“迷途之人,能获一榻之地横身,已经感激不尽了,怎敢扰占场主的书房。”
               单老夫人叹道:“说句不怕罗相公见笑的话,牧场房屋虽多,却因地处深山,平时并无外客,临时实在腾不出一间像样的客房出来,只有先天那间书房,还算清静,罗相公别嫌弃,将就住一宵吧。”
               罗永湘趁机问道:“场主故世已有多久了?”
               单老夫人黯然道:“不过才一个多月。”
               罗永湘道:“但不知患的什么病症?”
               单老夫人道:“据大夫说,是痰塞症。上了年纪的人,最怕这种病,一旦发病,便来不及施救了。”
               罗永湘想了想,道:“场主在世的时候,是否有哮喘的宿疾呢?”
               单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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