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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夭缓缓一伸手,从头上取下一条金丝,缓缓一抖,发出龙吟虎啸之声,正是逐山神鞭。
石敢当目光一凝:“好一条神鞭。”
佘夭道:“此鞭名唤逐山,有逐山赶石之威,将军小心了。”
石敢当笑道:“看来正是我这块石头的克星了。”
那女孩儿在后面叫道:“敢当哥哥,别和他客气,打败了他。”
石敢当向前踏上一步,手中巨斧忽的分开,车轮一般向佘夭劈来。这一斧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之意,劈裂空气发出哧哧声响,好像鞭子抽过一样。佘夭想不到石敢当如此猛恶,身略一后退,避过斧头,随之踏步而前,逐山神鞭一摆,正要进攻,蓦的发觉眼前寒光闪动,吓得他腾空而起,连翻十几个跟斗,才避开石敢当有如鬼魅的第二斧。似此等巨斧,本来用起来该是天摇地动,势挟风雷才是正理,哪知在石敢当手中,却是轻重如意,动转由心,由至刚之中,复生出至柔的妙用来。
这两口巨斧,其重如山,其锋无间,稍稍沾上一点,便能将人剖成两片。石敢当说话和气,文质彬彬,哪知道一动起手来,却是丝毫不容情,一斧紧似一斧,追着佘夭的影子,如同一座斧山连绵而来。
佘夭只觉自己好像是一条鱼,面对着滔天巨浪连绵而来,风雨交加雷电相击,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他此刻拼尽了全力,脚下如风似电,片刻也不敢停留,依着数十年来练就的无双步法,以阵法之利来逃避石敢当的攻击。可就算是如此,那条条似能割裂空间的斧影就在他的身边划过,让他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短了。轰轰轰轰,地面被斧气划过,立即裂开深达数尺的口子,无论是方砖,是巨石,都是应声而开,没有半分阻碍。
旁边诸鬼看着,个个面色如土,就连那女孩儿都惊住了。她既惊于石敢当挟天地风雷之声的巨斧,也没有想到佘夭在石敢当面前都能坚持这么长的时间。
可是佘夭此时是有苦自知。虽然他在先前几番争战中并没有吃太多的苦头,损太多的真元,可是与这石敢当交锋,却还是吃力之极。自己眼下一招未攻,全力闪避,又兼着步法精奇,可以说是占了极大的便宜。而石敢当手执数百斤的利斧,招招进逼,所损真元比自己大得多,怎么眼下自己都快累死了,他却毫不在意的样子,丝毫不受影响呢?
又过数十招,佘夭全身上下都被汗湿透,护身灵蜕的光芒渐隐,失了平时那四射的光芒,脸色发青,呼吸急促,知道这一番剧斗已然牵动内伤。当时在死亡沙漠之上,受蜃王那一拳并没有完全治好,此时竟似乎又要发作了。
佘夭心中越发吃惊知道不用险招,此番必不能胜。他猛然张口,那蛇火飞出,迎向巨斧,巨响声中,无坚不摧的蛇火却被巨斧上的劲风生生逼了开来。借此机会,逐山神鞭卷起万道金光,怒龙一样向石敢当卷去。石敢当在与佘夭对敌,一开始就采取了正确的攻击方式,他能感觉到逐山神鞭的威力巨大,他一开始就逼进佘夭,用近攻逼得佘夭无法施展神鞭,用自己深厚的真元生生累倒佘夭。此时逐山神鞭到底还是运用了。他立即感到真元运行不畅。那神鞭一下子卷住了两口巨斧。可是石敢当没有丝毫犹豫,忽的松手,两口巨斧被卷上半空。佘夭想不到石敢当会轻易放开这对巨斧,正运力来夺,一下子力量用到空处,只觉胸口说不出的难爱,前胸破绽大开。此时石敢当的巨拳已经轰到。
佘夭只觉眼前一黑,逐山已在外围,无法收回。拳头未到,疾风已逼得他无法呼吸,再想闪避已经来不及。他一咬牙,反手也是一拳击出。他不善于拳法,却着着实实的挨过两次狠拳,这一拳结合了风灵子和蜃王的拳法,以蓬莱派的功法击飞,却也是玄光四射。轰的一声,他的身子已经飞了起来,重重倒在地上。
他觉得脑子里好像裂成了十七八片,无一处不痛,就想从此倒下,再不起来。可是想到身后还有人要保护,一股倔强之气逼得他咬牙站起。放眼看去,眼前已是一片模糊。有人走上前来,似乎已经不是石敢当,他抬手便打,不知过得多久,又复倒地,接着爬起再打。蛇类的顽强的生命力令所有人吃惊,终于,他隐隐约约听见有人道:“用药!”
他脑子似乎木掉了,根本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倒了下去。
他最后一个念头是:“我最终还是没有护住他们。”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觉得耳边似乎有若有若无的歌声,这歌声轻柔婉转,悦耳之极。
佘夭想睁开眼睛,但是觉得眼皮有千斤之重,说什么也睁不开。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似乎躺在一个石床之上,没有被褥,硬硬的硌着肌肤。全身上下的伤口都包裹着,凉凉的很是舒服。
身旁没有人在。他在身上摸摸,果然,逐山神鞭已经不见了。而且,更可怕的是,他觉得心中空落落的,略一运功,立时心口巨痛,仿佛一万把钢刀在里面乱搅。随之知道,自己的内丹已被人取去了。
一败涂地!
当真是一败涂地!
没有逐山,自己还无所谓,但没了内丹,他还如何能够与人交锋?所有的真元,都在那内丹之上啊。
他缓缓的坐起来,四面看去。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这山洞看起来很是宽敞,却没有灯。不过对于佘夭来说,有没有灯都是无所谓的,他的眼睛完全可以暗中见物。看到洞壁和洞枯上画着各种图案。分明都是地狱中的景象。
有的人放在火柱上烤,放在火床上烧,油脂流淌。有的人被刀叉剖开肚腹,血肉模糊,肚肠横流。有的人被用锯支解,有的人被挖目拔舌,看起来让人不忍卒睹。正中央一幅竟是游猎图,先是画着大鬼带着一群小鬼在报仇,然后他们冲进一个村庄,尽情杀戳,有的鬼背着人头,有的鬼口咬着心肝,阴森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佘夭一见此图,只觉痛苦莫名。如此图所示,那些鬼物只怕早就杀尽了穆家满门,并且当真“游猎”了一翻,若是那样,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们手上。
佘夭从来没有恨过什么人,此时他的心中却已是满怀怒火,只想痛快的发泄出来。或者杀人,或者被人杀掉才好。
他猛的一拳砸在石壁上,石壁登时破了个碗大的洞,可是血也顺着佘夭的手流淌下来。
佘夭只如不觉。
他从来没有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无用。
如果自己的本领能再高些,如果自己能击败石敢当……
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
本来自己以为,自己的本领已经足够用了,可是,自己却还是败了。
他在这山洞里缓缓的踱着。
一时间彷徨无措,不知道日后该当如何是好。
第三章(下)
第三章(下)
这时,他忽然听到一阵银铃样的笑声,接着见那绿衫的女孩儿走了进来。
“哈哈哈,这回你算是落到我手了吧!”她得意的笑着。
佘夭此时见到这女孩的样子,只觉她那美如天仙的相貌比之图上的恶鬼还要可怕三分。他冷笑道:“既然落到你的手中,愿杀愿剐,任你而行。想要我归顺,势比登天。”
女孩一声冷笑:“装什么英雄。想来这壁上的画图你都是见过了,如果有兴趣,我不妨带你去一一品尝。这里可是鬼域,就算你的肉体毁掉了,你的灵魂照样会受千般痛苦,万种魔难,到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你求不求我。”
佘夭知她所说乃是实情,看那群鬼怕她的样子,她若不是地位颇高,就是本领颇强,若逆着她,以自己失去内丹的情形,只怕是轻易便能尝到她所说的滋味了。
但是,佘夭除了师傅,何曾向人低过头来。他虽然外表谦和,从容自若,但内心深处,却是无比执着,宁折不弯。听那女子的话,他只是报以一声冷笑:“随便。有什么本事,只管使出来,小爷接着便是。”
女孩儿手一抖,手中金光闪闪,多了一口鞭子。她恨道:“这是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你毁了我的宝镯夜光寒,又破了我的百鬼夜行图,爹爹妈妈给我的两件重宝都伤在你手,我让你尝尝你自己的神鞭的味道。”
啪--
一声巨响,佘夭的身子凌空飞起来,半空中陀螺一样旋转着落在地上,一口鲜血已经从口中喷出。
若是旁人,此时不是大声惨叫求饶,就是大声斥骂。可佘夭只咬定了牙,一落地,便强撑着又走到女孩儿身前:“没打死,继续!”
女孩儿一咬牙,手中神鞭啪啪连响,重重击在佘夭身上。
能轻易劈开或驱飞万斤巨石的逐山神鞭,就算不用真元,打在身上也是无法承受的。
佘夭只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入骨髓,无一处不似火烧油煎,巨大的疼痛直入心底,让五脏六腑一齐抽搐。他一口气强撑着,不让自己昏去,在半空中朗声道:“丹……丹……可磨而不可夺其色!兰……可燔而不可灭其馨!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金……可销而不可易其刚!”
女孩儿见佘夭死不服软,恨声大叫道:“好!你骨头硬,那我就磨碎你这块丹砂,烧没你这棵兰草,砸碎你这块美玉,融化了你这团真金!”
逐山神鞭一声轰响,佘夭身子弹丸一样高高飞起,重重砸在石壁上,碎石飞溅。接着他落下地来,登时人事不知。
女孩儿上前再看,佘夭已是气息全无。
“喂!装什么死长虫!你不是厉害么,起来,姑娘我还没有打够呢!”
“起来!再不起来,我再给你一鞭子!”
“喂,你不会真的死了吧?”
女孩儿用手拍拍佘夭的脸,又试他的算息,再试心跳,一下子跳起来:“完了完了,怎么真让我给打死了?这可怎么办,我没想打死他啊!”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咦,不对,他是妖,如果当真死了,该现原形才是,现在看来,他还是人的身体。”
“好啊,敢骗我,看我不打死你个坏东西!起来!快起来!”
“看……看样子,是真的不行了。”
“醒醒,醒醒,你可不能死啊!”
女孩儿叫着。她拿着鞭子,试着向自己的腿轻轻抽了一下,登时抱着腿高高跳起来:“痛痛痛!天呐,痛死我了!怎么会有这种人,宁可被打死都不肯服软!完了,这下子完了。父亲知道,非打死我不可。”
她越想越慌,心道:“我把他的尸身偷偷丢进岩火湖,人不知鬼不觉,到时无论谁问起,我也不说就是。”于是抱起佘夭的身体,悄悄离开山洞。佘夭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这女孩却是更小,抱着佘夭的上半身,两条腿全都拖在地上。
女孩儿心道:“若是切成两断,大约就好搬了。”可是终究没有下手,一路拖拖拉拉,来到岩火湖边。岩火湖全是由地下融岩构成,红光照眼,热浪逼人,地上的岩石也都发软,有的地方看上去是石块,却只是一层浮沬,一脚踩下,便会落入岩火湖之中。女孩儿小心的在石间跳动,如一头灵巧的小鹿。眨眼间已接近湖中。
她想,从这里抛下去,他的身体立即会化为乌有吧。
正要抛下,却听怀中传出一声低低的呻吟,这声音虽弱,听到女孩儿耳中只如一道惊雷,她低头狂喜道:“你没死!你没死!”
祭夭强自睁开眼睛,咬牙道:“你再打!”
女孩儿正要斥骂他,却被这眼神逼住,沉了一下,才道:“我,我不打你,你也不要死,好不好?”
佘夭听她语气有异,浑不及适才模样,可此时不及细想,全身又痛若油烹,舒一口气,立时又晕了过去。
女孩儿知他无异,将他轻轻放在石上。火光照耀下,佘夭一张雪白的面孔映得发红,两道细长的眉毛满脸皆是倔强之气。女孩儿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耳热,平生第一次感到有什么东西是她无法征服的。
“这头犟牛!”她低声骂着。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妖呢?
他居然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人,与鬼域大军对峙,独斗群雄,直到力竭被擒,还不肯放弃。他面对自己的逐山神鞭,宁可被打死,连一句软话都不说。
他是怎么想的?他这样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他是钢打的?铁铸的?真金不怕火的?
他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搞不懂。
真的搞不懂他。
“娉儿,你在那里做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身后传来叫声。
女孩儿一惊,险些从石头上掉下去,回头看时,只见一个中年美妇飘飘而来。
“娘,您怎么来了?”
那中年美妇脚下加力,三两下,就跳到湖心,一眼看到佘夭,厉声问:“怎么回事?”
女孩吓得脸色发白,只道:“我……我……”
中年美妇道:“这是什么人?”
女孩儿嗫嚅道:“这是……这是他们,他们今年行猎带回来的。”
“行猎?他们居然还在行猎!哼,这群该死的东西,再这样下去,非招天遣不可。”
“娘,行猎可是咱们鬼域的传统啊。”
“什么传统!咱们钟家原来的传统是生了女孩子就丢到岩火湖里烧死,你也认可么?把人给我送走,是哪里的,送到哪里去。”
“可是,娘,他的内丹在父亲手里。”
“你父亲,他怎么也牵扯到这里面了?”
“我不知道,当时他破坏了我们的游猎大计,然后我们擒了他回来,父亲见到,就把人要过去,取了内丹,把他放在桑居洞。”
“然后呢?”
“然后……然后……”
“我来问你,他身上这伤,是从哪里来的?”
“我……我……”
“是不是你打的?”
“不……不全是……”
“娉儿!你越来越不像话了!你把他带回桑居洞,立即安排大夫为他疗伤,他的伤不治好,你不准出门一步!我去找你父亲,我就不明白,怎么我才离开鬼域这么几天,整个鬼域就都变了样子呢?”
中年美妇手一摆,一道光芒缠在佘夭身上,佘夭身子凌空飞起来,飘飘荡荡,向湖边飞去。中年美妇道:“娉儿,你护着他回去。我一会儿就去看他,如果在此期间你又伤害了他,我必不饶你。”
女孩儿一吐舌头:“娘好偏心。”
“这不是偏心,你现在还没明白,这是原则问题。无论你是不是我的女儿,我都会这样要求!”
女孩儿见娘不是平常的样子,不敢再多说,追着飘飘荡荡的佘夭去了。
中年美女叹了口气:“眼下正值多事之秋,怎么还有弄出这许多事来。鬼域,鬼域。都成了鬼,还有什么可争的?”
她走得几步,突然间背后有人叫道:“主母。”
她一回头,却是血魂:“你在这里做什么?”
血魂一笑:“主母,小人有事要报告主母知道。”他边说边靠上前,忽然道:“主母,你后面那是谁?”
中年美妇一回头,血魂忽然撒出大片的粉末。中年美妇不及防,竟被喷中。但她含怒出脚,正是血魂前胸,血魂一个跟斗翻出,半空中灵体闪动,稀薄有如雾气,已是受了重伤。可是还没等中年美妇继续进攻,数条黑影已从不同的方向闪电般向中年美妇扑去。中年美女正在动转,突然间觉得身子凝滞,动转为难……
第四章(上)
第四章(上)
“你终于醒了么?”
佘夭缓缓睁开眼,眼前发花,他重又闭上眼睛,好半天才复睁开。眼前一团绿蒙蒙的影子,渐渐清晰,是一张难描难画的俏脸。
他却又把眼睛闭上了。
“搞什么啊!人家就算是错了,也得给人家一个改正的机会嘛。”女孩儿生气了。
“大……大错已成,谈何改正?”佘夭终于开口。
“就算是我打了你一顿,你又没有死,又没有烂--好像是打烂了,可是,这怎么怪得人家,谁让你又不听话,又倔强,又不肯服软的。娘把人家好一顿骂,让人家照顾好你,不然的话,就不饶我。凭什么啊,我堂堂的鬼域钟家小姐,居然要向你这样一个妖物服软。”
“你走。”
“什么?你说什么?”女孩大怒了。
“我不用你管,你走!”
“好哇,好心当成驴肝肺!你道我愿意在这里照顾你呢!你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我鬼域的俘虏罢了,若不是娘,你早就被我丢进岩火湖里,化成一团白骨了,你还在我面前装什么世外高人!”女孩儿抬手就想一记耳光打过去,可是抬眼间,看到佘夭的眼神,又愣住了。
佘夭冷冷的看着她。目光里不是责怪,而是憎恨,冷得像冰块,让人一下子寒入心底,又像是有火焰在燃烧,满是仇恨。
“我……你……”灵牙利齿的小姑娘一下子口舌打起架来。
“杀了我吧。”佘夭的话冷得像冰。
“凭什么……你又想害我,我才不上当呢……”小女孩儿气恼道。想起母亲对她的怒意,她现在还有点伤心。
“不管你们有什么诡计,我才不在乎。你们不杀我,我恢复体力之后,誓为穆家满门报仇!”佘夭自然听不出小女孩的话中含意。
“什么?穆家?穆家是哪个?”小女孩完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