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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笙不确定钟天政到底怎么想的,顺着他话意随口问道:“大事?很难做成?”
“不,并不难。只是决心有些难下。为这个,我犹豫了好几天,终于下定决心,把它做了,做完之后,觉着心底一下子去了块大石头,轻松多了。”
“哦。”文笙糊里糊涂应了一声。
原来钟天政只是缺少一个能够叫他倾诉的对象,并不是要和自己说什么秘密。
如此也好,不用深究,听了之后也不必有负担。
可接下来钟天政却笑了一声:“人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可我明明离那位置还远得很,却也孑然一身,什么亲人朋友都没有了。”
文笙心底一沉,不知他怎么还笑得出。
“走了,带你去个地方。”钟天政带动缰绳,马鞭一响,这半天下来,他赶车已经有模有样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五章 狂热的研究者
钟天政赶着马车,离开了西山。
他捡着偏僻的山路,兜兜转转,加上到处都黑咕隆咚的,文笙很快就迷了路。
但钟天政无疑对这一带非常熟悉,走了快一个时辰,他停下马车,拿出洞箫来,对着前路吹了一小段箫曲。
前面很快有人闻声赶来接应。
来人看到钟天政亲自赶着车,表现地十分惶恐。
文笙听这人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猜测之前应该在林家打过交道。
钟天政把赶车的活计丢给他,到车里来,同文笙对面而坐。
这人赶车的水平比钟天政强多了,很快收服了那匹马,驱车继续前行。
钟天政在车上问了几句,那人小心回答,两人对话带着切口,文笙听的不是很明白,但里面有“拔除了钉子”云云,猜测大约是说这附近的危险因素都已扫除,住处很安全。
文笙暗暗奇怪,钟天政在这人迹罕至的野外搞什么鬼?
但不一会儿,她就听到了乐声。
有钟有磬,琴瑟笛箫等等不一而足。
文笙一听就听出来,这声音由乐师们弹奏出来的。
她看看天,这会儿怎么说也是下半夜了,钟天政从哪里找来这些乐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彻夜苦练,这是在做什么?
夜风里隐隐飘过来的乐声不同于这些天团战时乐器的交杂混乱,曲调有长有短。高低应喝,听上去有种激情澎湃的意味。
文笙很想多听一会儿,可那阵乐声很快就停下来。
钟天政问:“还没有眉目?”
车前人小心翼翼回道:“胡良弼说快了。”
钟天政“嗯”了一声。没有再说旁的。
文笙明白钟天政这是带她来了哪里。
钟天政一开始想要招揽自己,就曾提起过他手下还有旁的乐师,又说寒兰会上那个姓胡的老者对乐师之道有独到的见解,她原本以为旁的乐师指的只是卜云师徒,现在看来大错特错。
这里便是他手下乐师们研究音律的地方。
怪不得要找这么个荒郊野外。
马车继续前行,已经隐隐能望见林中的院落,钟天政突道:“你在我这里呆几天。养养伤,调理一下身体,马场还有你师父那里我去打招呼。”
文笙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
“你不想看看他们是怎么练配合的?见一见胡良弼吧。我以前不大懂,自从进了玄音阁,学了妙音八法,才敢断定一旦他们能练出真正的合鸣。那将是开创出乐师的一条新路。纵不敢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至少也是可以与妙音八法和《希声谱》相提并论的壮举。”
突然之间,文笙就觉着抛开了阴谋算计,把全部野心投放在音律的钟天政非常地打动人。
“胡良弼说快了?”这段时间文笙和钟天政在练琴箫合鸣,一直进展不大,她知道这有多难。
钟天政“嗤”地一声笑,将身体向后靠:“一年前他就这么说了。不要紧。十年八年我都等得起。”
很快那乐声再度响起,以文笙的耳音。立刻听出来其中的钟磬声有所调整。
就在这时而澎湃,时而悠扬的乐声中,马车驶进了那一小片院落。
“你有没有问过他,独独的琴箫合鸣,同这么多乐声合鸣,哪一个更加难练?”
“呆会儿你亲自问他吧。”
一年多不见,胡良弼虽然还是不修边幅,但好歹身上干净了,看上去总算不那么伤眼睛。他呆在一处低矮的花厅里,不大的花厅除他之外还围坐了九个人。
全都是乐师,其中有几个文笙还看着面熟。
那几人看到文笙也有些惊讶,但这惊讶只是一晃而逝,跟着冲钟天政点了点头,态度也不见多么惶恐,转头又去研究眼前的曲谱。
只有对着唾沫横飞的胡良弼和眼前的曲谱,这几位原羽音社的乐师们眼中才真正露出了狂热之色。
钟天政在胡良弼那里取了一张曲谱,递给了文笙。
这是一张极为复杂的工尺谱,说它复杂,是因为其中包含了九种不同的旋律,或同时,或交错,恰由眼前的九位乐师分别来演奏。
胡良弼忙不迭地向钟天政解释:“这个还得再改,再改。我得听听哪里不对。”
钟天政温言问他:“这是第多少张谱子了?”
胡良弼抓了抓发髻,嘿嘿一笑露出大黄牙:“有一百来张了吧,我都留着呢。”
钟天政拍拍他的肩膀:“不急,慢慢来,我相信你肯定可以做到。”
看他那样子,钟天政就知道胡良弼早忘了文笙,指了她介绍道:“这位顾姑娘是个很厉害的乐师,你忙完了,别忘了和她谈一谈。”
文笙身体不好,折腾到这般时候甚感疲惫,也怕这么多乐师谁哪一下控制不住,稍稍听了一阵,便拿着那曲谱退出了花厅。
钟天政跟着她出来,正要叫个人过来安排一下,突听着大门口处有人压低了声音争执。
“公子没有吩咐,谁都不见。”
“我有要紧事,你怎知他不肯见我?走开,别挡路。”
他皱了皱眉,对文笙道:“你等下。”迈步过去查看究竟。
虽然背后有乐声不停传来,但文笙耳音极好,还是自间隙中传来的一言半语认出来,外边的人竟是卜云。
卜云怎么会在这里?他是跟着钟天政从江北回来的?
钟天政的声音响起:“找我什么事?”
外边的争执声立刻便停了。
跟着就听卜云道:“公子,张寄北进京了。皇帝老儿遇刺的时候,头一个响起来的便是他的骨笛声,我徒弟不会听错的。”
钟天政冷冷地道:“那又如何?”
“你答应过帮我报仇的,你神通这么广大,他现在藏身何处,你肯定知道。”
“我答应过帮你报仇,可不是现在。赶他出去!”最后这四个字,是对一旁那些手下人说的。
“我只要一个地址。求求你了。”
文笙有些震惊。
卜云被下边人拉着越来声音越远,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反抗,更没有拿出“铁煞铃”来,反而是一路苦苦哀求。(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六章 团战重启
文笙休息过后,和胡良弼交谈了良久。
胡良弼对于她和钟天政的琴箫配合说了一大堆看法,不过他完全是纸上谈兵,有没有作用,还要两个人慢慢去尝试。
文笙惦记着建昭帝父子遇刺之后京里的形势,又放心不下师父同伴,第二天傍晚便叫钟天政派人把她送回了马场。
马场这边钟天政早和卞晴川等人打过招呼,说有位朋友擅长调理文笙的这种伤情,故而带她去瞧瞧。
转过天来,谭瑶华赶来和众人见面。
圣驾遇刺到现在已经过了两日,案子果然有了重大进展。
出事之后建昭帝急调秦和泽接任刑司,负责彻查事发经过,缉拿这伙反贼,命司马符良吉以及京城各兵马司全力配合,又将奉京府尹陈颂明革职下狱,估计会等此事尘埃落定之后再行论罪。
秦和泽这个人很有能力,自从查办二皇子山庄进贼那事得了建昭帝欢心,之后便屡受重用。
他调集了全奉京的仵作,从现场遗留的尸体入手,查找蛛丝马迹。又派了大批人手,将事发之时出现在方园数里的人全部带回去,派专人逐一询问口供。
如此忙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有了定论,果如文笙所料,这伙刺客正是来自江北。
大多数死者本就是朝廷通缉多年的江洋大盗,有个共同的名号:江北贼。
更有很多御前侍卫和羽林军证实,贼人发动之时。最先响起的乐声高亢尖锐,宛如利箭般直穿众人脑际,听到的人无不觉着脑袋发晕。四肢酸软。
秦和泽为此特向玄音阁求教,最后得出结论,出声的乃是八孔骨笛。而世所共知,使用骨笛最有名的乐师正是羽音社的张寄北。
各兵马司出动兵士数万,逐条街道挨家挨户搜捕以张寄北为首的这帮刺客,不少江湖帮派在京里的落脚点被连根拔起,各部大牢里全都人满为患。
“你们说那些刺客藏到哪里去了。突然多了好几百外地人,在哪里也会引起注意吧,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抓到?”项嘉荣问。
闻人英道:“这个真不好说。他们藏在京里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便没有人觉出异常,肯定是有合适的身份遮掩,时间拖得越久。越难将他们找出来。”
除了这些。谭瑶华还额外问了问文笙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估计着什么时候能再度参加团战。
文笙已经养了两天,现在能简单弹一弹《伐木》,因为《伐木》能够起到调理身心之功效,文笙估计自己痊愈的时间要远远短于众人之前的预计。
不过谭瑶华这时候突然关心起团战的事,叫她不能不有所猜测。
“怎么也得五六天以后吧,秋试要接着进行了?”
“圣上只是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一直不露面到叫那些刺客趁机散布流言,闹得京里人心惶惶。短时间内他要公开露面的话。没有比到玄音阁观看秋试团战更合适的了。”
文笙觉着这很可能是谭老国师的意思。
果然谭瑶华来后的第二天,文笙等人便接到玄音阁的通知,五日之后团战继续进行,建昭帝将率文武百官到场观看。
当天有两场比斗,一场是谭三先生的队伍对战危星剑等人,另一场便是文笙几个对战春试第四的北院乌大元等人。
得了信之后,卓玄带着师父匆匆赶到了马场,大家最为关心的是,到那天文笙能不能恢复到最佳状态。
文笙每日坚持活动,由走路到慢跑,每日折腾到精疲力竭,然后睡个好觉,除了《伐木》什么曲子也不弹,她觉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好似一天,而钟天政也知趣地不来打扰。
转眼就到了对战的当天。
两场团战都安排在了上午。文笙等人先战乌大元一队,而后是另外两支北院的队伍相争。
众人到得稍早,等着迎接圣驾的工夫,有不少相熟的乐师过来询问文笙伤养得怎么样了,呆会儿这场对战会不会受影响。
不管来者什么居心,文笙统统相告:“多谢关心,恢复得很好,应当不会受影响。”
这也是实情。
直到天将巳时,建昭帝才带着文武大臣们姗姗来迟。
皇帝的常服很厚实,离远只看他行走无碍,真判断不出来哪里受了伤。
大约受之前遇刺的影响,老皇帝还心有余悸,故而今日的御前侍卫比往日多了一倍有余。
两位皇子都未露面,陪在建昭帝身边的赫然是谭老国师,一旁有内侍帮他捧着古琴。
再后面跟着百来位王公大臣,就文笙认识的,像程国公李承运、延国公鲁大通、二驸马、秦和泽、符良吉等人全都在列。
她还在队伍中看到了纪南棠。
看着这么多人前呼后拥,浩浩荡荡过去,文笙只有一个感觉:今天人可真齐啊。
建昭帝看上去脸色不大好,慢腾腾居中落座。
众人三呼万岁,建昭帝抬手示意群臣免礼,叫李承运和谭老国师分别坐在他左右,余下群臣这才纷纷按品阶就座。
谭睿博和谭睿德上前给建昭帝和众大臣介绍了一下今天的两场团战,尤其是马上要上台的两队。
而此时,文笙等人正在同乐台旁做上场前的准备。
对方弟子四人专精的乐器颇有意思,单从配合上讲,大约是这么多队伍中声音最为协调的一队。
乌大元的弟子晁子晋擅琴,汪康时的弟子文鸿雪擅箫,玄音阁的乐师们最是推崇谭老国师,弹琴吹箫的多也就不足为奇,关键是另两位,公孙树的弟子苏琛使的是胡琴,温连的弟子方文赋乐器更是少见,乃是一只十孔的鸳鸯埙。
整个大梁,使埙的乐师有那么几位,但使鸳鸯埙的,现在已知,只有这师徒俩。
鸳鸯埙,是由两个音高不同的埙组成。
这一对埙通过底座相连,两端各有一个吹孔,音域既较普通埙宽,音色也丰富,只是吹奏起来颇为麻烦,一般人用起来会觉着十分别扭。
八音之中,埙独占土音。乐器中有了它,可以调和刚柔。
临上场时,钟天政特意叮嘱文笙:“小心,呆会儿对方很有可能会针对你。”(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七章 暗藏杀机第一局
钟天政话音未落,走在前头的卓玄便脱口而出:“不会吧,这么卑鄙?”
因为知道文笙在之前的团战中受了伤,所以就特意针对,那可真是为了胜利不择手段了,不管南院北院,都是玄音阁的乐师,又不是什么生死大敌,众目睽睽之下,半点风度都没有,即使打赢了也丢人啊。
项嘉荣接口道:“小心点总没错,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文笙也觉着钟天政所说的情况不可不防。
其实打过之前的几场,她便应当有这个准备。
所有观战的乐师们都看出来,他们这支队伍有个古怪的杀手锏,而文笙在之前对战谭四先生的那场团战中,出人意料地遭到反噬,直接昏倒,这便给众人指明了方向,只要不是傻子,都会想到,这个杀手锏和她有莫大的关系。
所以不管她受的伤好没好,接下来的几场团战,她都将成为众矢之的。
要说有什么差别,那就是因为她受伤了,反而会叫对手为了名声,隐隐有所顾忌吧。
双方在同乐台上左右两边坐好,等待开场鼓响。
文笙这边有两个妙音八法三重的,而对方那边四人齐刷刷都是四重之境。到了团战前五甲,除了他们这队,想再找个妙音八法三重的可着实不易。
谭睿博见建昭帝有些恹恹的,精神明显不济。觑着一旁老父的脸色未敢多言,只简单介绍了一下鸳鸯埙这种乐器。
鼓声敲响。
因为有钟天政的提醒,卓玄自觉保护文笙有责。第一个冲了上去,选中对方四人里头个人战名次最为靠前的文鸿雪,琴声宛如拦路猛虎,张牙舞爪便将对方截了下来。
文鸿雪在此次个人战排在第七位,自不害怕卓玄,欣然应战。
好像生怕卓玄死得不够快,晁子晋右手一记长锁加入了战团。
此次个人战晁子晋排名稍稍靠后。二十六位,那也好过卓玄。
与此同时,苏琛的胡琴找上了钟天政。方文赋吹响鸳鸯埙,第一声舒缓平和,徐徐罩向项嘉荣。
对方一上来便是捉对厮杀,好巧不巧漏掉了文笙。看样子竟似钟天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不慌不忙,完全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势。
文笙不敢大意,先以《行船》相助项嘉荣。
她已有将近十天未弹《行船》,初上手也是小心翼翼,生恐引起不适的反应,耽误接下来的团战。
虽然卓玄正受到左右夹击,且项嘉荣已经领悟了妙音八法三重之境,不像之前那么不堪一击。但文笙下意识便觉着自己最先应该帮助他。
卓玄以一对二发现不敌立即后撤,钟天政虽然在新生里称雄。对上苏琛仍有所不及,他也在游斗后撤,项嘉荣同样想撤,可此时对方却突然露出了狰狞面目。
上手颇为温和的方文赋蓦地调转了鸳鸯埙,埙声大变,这一声气震音好似吹箭,角度刁钻,自项嘉荣箫声的间隙直插进去,射向他面门。
项嘉荣吃了一惊,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下意识后仰,但乐声的攻击岂是他能如此躲避过去的?
文笙以左手大指在琴弦上往来,右手“齐撮”,琴声一荡,恰似无形屏障在项嘉荣身前如水波般一晃,不偏不倚挡住了鸳鸯埙的这一声气震音。
三两声琴音见功,文笙没有停下《行船》,左手顺势滑过琴弦,恰是一记“飞吟”,右手先拨后剌,“叮咚”两声脆响,那一层屏障突然又与卓玄身前隐现,正挡住了文鸿雪箫声里“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