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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间道之江湖人-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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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本先生举起杯子喝了一杯清凉的茶水,然后轻声说道:“今天招大家来的目的是想让你们当中的有一个人承认自己就是‘乌鸦’。”当然没有人会承认自己是乌鸦的。宫本好像并不着急,他喝着那杯已经没有水的茶,他的眼睛划过每一个人。霍忌、狄杀、童四爷,还有两个丰满的日本女人。他的身后是平田善武、十三郎,还有那个不喜欢说话的杜弃。

宫本忽然伸出手,向童四爷指了指。童四爷笑了,道:“难道宫本先生是想让我这个老头子承担这个罪名?”他的话刚说完,那两个丰满的女人已经一左一右把他压到了地上。童四爷现在才明白这两个女人不仅床上能让男人服服帖帖,而且床下也会男人听话。可是他并不慌张,他不慌张——宫本就慌张了。宫本正想站起,忽然感到身上无比的疼痛,他转过头,看到平田善武和十三郎的两把刀一左一右地插在了他的肩膀上。宫本还是咬着牙站了起来,其实他应该不站的,因为他刚站起来,杜弃就废了他的一条腿。

宫本看着他一手栽培出的两个人,他们的眼睛没有一丝感情的光芒,冷冷地看着他。宫本看着十三郎,颤声道:“为什么?”

十三郎没有说话,却听到霍忌说话了:“女人。”

宫本看着他,他忽然明白了,因为他从来不让十三郎碰女人,可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不让他碰女人他就会有这么大的仇恨。宫本忽然明白了,大声道:“原来乌鸦就是你们两个人。”

十三郎的声音没有感情,淡淡道:“我只是送乌鸦的人。”

大难临头,宫本反而冷静了,因为等死的人马上就要面对死了,所以所有的烦乱也就不存在了。

宫本苦涩地笑着,道:“其实我早该想到是你们这两个混蛋,有谁会那么接近我么?”十三郎忽然开口了,道:“我没有想杀宫本先生的想法。只是平田君让我帮他一把。”

宫本冷哼一声,道:“你可真听平田君的话。”十三郎道:“因为平田君他给了我想要的东西。”他的话已经很明白,他的意思显然是平田君给了他女人。

平田善武脸上现出一道冷冷的笑容,道:“自我来到中国宫本先生一直站在我的头上大呼小叫,而我从来不想听人大呼小叫,我在童山享受了没有几天结果被人炸了。后来我只好来到这个地方,然后靠自己的力量创下了长山客栈,可是宫本先生一来,什么也没有做,竟然变成了这里的主人。”

宫本抬头看着他,咳嗽着问道:“你就为一个虚名而把我弄成这样。”平田善武笑道:“虚名对于已经领略过的人来说,那确实是过眼云烟,可对于我来说那却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事情。”

宫本哼了一声,道:“我就怕你不好向帝国交待。”平田善武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道:“我已经替宫本先生想好了一切,过不了多久,全日本都会知道宫本先生在中国不小心走路被流离百姓乱棍打死的。”

宫本冷冷笑道:“平田君真是煞费苦心。”平田善武道:“我会让宫本死的很有体面。”说着抽出一把闪着光芒的日本军刀,“我们日本武士死也得死在自己手上,这把刀我已经用很白的手巾擦过了,宫本先生只需要露出肚脐,捅进去就可以了。”

童四爷忽然抬头说了一句话:“以后这里可就是平田君的天下了,那个十三郎一定会像狗一样,每天站在你的周围。”

平田善武脸色已经变了,可是十三郎却很平静,似乎没有听懂童四爷在说什么。平田善武回头看看十三郎,看到十三郎没有任何表情,松了口气。

宫本先生叹气,道:“其实我早该想到是你。狄杀来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了,狄杀来的目的其实就是制造混乱,转移我的注意力,亏我还以为你是招兵买马为帝国尽力。霍忌来了,我就更应该想到,他们其实都是为今天的一切做铺垫。扰乱我的心神,好方便你背后下手。很好,你很好,很有我当年的风范。平田君还装模作样地加派人手。”

宫本道:“你不是说十四日么,为什么只过了六天就开始下手?”平田善武笑道:“因为今天的时机很好。如果不是宫本先生招集这么多人来,就是真的到了十四天我也不可能杀掉宫本先生。”

宫本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任命,过了好久,他缓缓问道:“谁给你出的注意?”平田善武看看童四爷,没有说话。宫本看向童四爷,道:“我说他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

童四爷笑了,他总是在微笑:“平田君确实有这份胆量,的确是大将之材。我只不过是给他出了一个注意,出了一个让宫本先生很容易消失的注意。并让他把狄杀找来,我知道多一些人,宫本先生就会没有心思去想一件事情的,想的多了,自然就会力不从心,而在这个时候的人一旦力不从心意味着死亡。”

宫本笑了,他的笑声让人很不舒服。

宫本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无力道:“麻烦你们让我死的体面一些,……给我一把刀么?”

霍忌淡淡地笑着:“难道你觉得你这样死掉就能还清一切么?”

宫本像是明白了什么:“原来你真的是霍……”霍忌打断他:“我只是替死去的所有中国人报了一个仇。”

霍忌笑着看他,人们只看到霍忌脸中的笑,却没有看见一个从来不流泪的男儿眼中竟滴出一滴泪。霍忌摸摸宫本的头又低着头看他的脖子,他在找合适的下刀处,一刀下去,这颗头便会轻巧地落在自己的脚下。

十三郎忽然劈向霍忌一刀,霍忌似乎早料到十三郎会劈下来,他没有动,而是抓起宫本的手迎了上去。十三郎生生止住了刀。

十三郎盯着霍忌道:“你不守信用。”霍忌笑着看他。

十三郎道:“你说我带你回来,你就会让我变成这里的主人的。”霍忌站起身,笑道:“这里的主人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十三郎道:“是。”平田善武的脸色大变,他没有想到十三郎会跟他争夺这个座位。

霍忌笑道:“很快,你就会变成这里的主人的。”

平田善武冷笑道:“原来霍忌是你带回来的。”十三郎似乎没有听到平田善武在说什么。平田善武沉声道:“我给你一个死的机会。”

霍忌忍不住笑了,道:“你为什么不说给自己一个死的机会呢?”平田善武扭过身向杜弃使了一个眼色,杜弃向前跨一步,向十三郎走去。霍忌忽然叹道:“没有想到一个专门为杀人而活的人竟然有一天会救人。难道他已经忘了杀人了么?”

杜弃僵在那里,似乎回到往事中,面无表情的那张脸多了一丝痛苦的神色。杜弃慢慢地转过身,盯着霍忌。霍忌却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童四爷,似是无心地说:“童四爷红光满面,不知还能活多长时间?”

杜弃听到这句话,就像是中了魔一样,竟向童四爷走去。童四爷没有一丝慌张,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死不足惜,可怜我的阿月……”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莫名奇妙地哭了起来。狄杀咳嗽着站在了童四爷的面前,低声道:“放心,没有人会伤害到你的。”

杜弃还在向狄杀走,狄杀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刀锋,他的眼睛在打量平田善武,杜弃的刀已经出手,狄杀忽然开口,轻声说道:“没有想到一个美丽的女人马上就要因为一个男人的不管不顾而要死了。”这句话很奇怪,许多人都听不明白。

杜弃愣住,过了半晌,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狄杀看到这个动作,脸上多了一丝微笑,因为他感到他以前不明白的许多地方终于明白了。

平田善武却是一脸的苍白,强笑道:“杀了这个人。”杜弃握紧刀却一动不动,狄杀笑道:“我倒奇怪一个只为杀人而生的人在忽然之间会听命一个异国来的武士,现在才明白,他不是听命武士,而是听命女人,这世上所有的男人都无法避免的一件事就是被女人征服。”

平田善武笑了,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狄兄弟的意思好像是在说我是女人?”狄杀点点头,表示他说的很对。平田善武笑道:“你能给我一个理由么?”

狄杀看着他,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理由?”平田善武道:“证明我是女人的理由。”

狄杀笑道:“有很多理由可以说明你是女人。在童山的风月阁那时我就奇怪你找了那么多女人脱掉了她们的衣服,你却一件也没有脱。这个原因就足够了。”平田善武哼了一声,道:“我也没有看见你脱过衣服,你是不是也是女人?”

这本是一句很随便的话,可是狄杀听到脸色却大变,他咬着牙,道:“前几天我在你的书房忽然听到了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气声,而这个人竟然是杜弃。那时我才明白为什么杜弃这个人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平田善武道:“这些理由似乎不够。”霍忌忽然笑了,道:“其实要证明你是不是女人,根本不必寻找理由,只需你轻轻地脱下你的衣服就可以了。”

宫本哼哼笑着,道:“衣服不必脱了,我已经给她脱过了很多次。”他尖声笑,一把刀也利索地插进了他的胸膛。杜弃脸上满是痛苦之色,他的刀插进宫本的胸膛,还用力转动着,似乎要将宫本在这种疼痛中死去。

霍忌似乎对这个将死之人没有丝毫兴趣,他的眼睛在不停地看那扇石头做的门,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会来的。

花道长走进来的时候还向所有人点了点头,他脸上一脸和蔼笑容,他的眼睛停留在那两个扶着童四爷身体的日本女人身上,突然之间贪婪起来。那两个女人看到花道长以后,眼睛里忽然布满恐慌,她们对这个人永远不会忘记的——这个人简直不是人。他们曾经被宫本送给了童四爷,可是童四爷却把她们送给了这个人,而这个人让她们后悔来到世上。

花道长的眼睛像是能穿透人的衣服,他虽然没有完全睁开,可所有人还是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他笑着打量宫本先生,没有人知道他的笑容中是欣喜还是疯狂。他只是看着这个曾经的一代枭雄式的人物,脸上轻屑地笑了几声。他没有说一句话,可宫本却浑身难受,用力想咬断舌头,却被道长唾来一口痰。

花道长凑近宫本的脸,轻声道:“想死么?”然后轻轻地拍着他的脸,就像是在戏弄一只小小的玩物。

花道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包药,轻声道:“你杀了杀手郎中,我一直很痛惜。前几天我去看了看女郎中,她托我把这个带给你。放心,这个不是砒霜,它比砒霜要好一点,会让你享受好几天才会慢慢地死去。”他的声音很轻,可是每个人都能感到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宫本一脸的血色,他紧咬着牙,可是他的嘴还是轻易地被人撬开了,那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宫本忽然惨叫了一声,接着他那张一直是威严的脸竟然扭曲,然后痉挛。平田善武实在看不下去了,向宫本挥出了一刀。宫本的脑袋掉到地上,他的脖子处流着一团稠密浓黑的血,像是一条小河,沽沽地流动。花道长盯着那些流动的血,好久,抬起头,看着平田善武,道:“你杀了他?”

他的声音让平田善武恐慌,他的声音其实让每个人都恐慌。花道长慢慢地向平田善武走去,嘴角忽然现出一道猥亵的笑容,道:“刚才在门外听他们说你是女人。”他的话已经很明显,他的脚步也很轻盈。杜弃握紧了刀,可惜他还是迟了一步,花道长已经抱起平田善武飞快地冲开着的门掠了出去。杜弃脸色大变,追了出去。

霍忌像是痴呆一般,盯着滚在地上的那颗头颅,好久弯腰捡了起来。他走的时候不忘回头对十三郎说:“长山客栈以后就是你的了。”十三郎面无表情地点着头。

狄杀回过头,看了几眼那两个丰满的日本女人,轻声道:“能把他放开么?”她们听话地松开了手,她们的眼睛里在突然之间忽然出现了狂热。只是她们的狂热是在向狄杀身后的十三郎表示的。狄杀扶起童四爷,轻声问道:“阿月呢?”

童四爷似乎没有听到狄杀的话,他的眼睛盯着宫本的尸体,心里想着刚才那个抱着人头消失的霍忌。他圆呼呼的脑袋上也不见了笑容,他忽然尖声叫道:“求你帮我杀了他。”

狄杀没有听他的话,只是轻声问道:“阿月呢?”童四爷摇着头,道:“我也不知道,我这几个月就没有见过她。”

狄杀僵在那里,手中那把刀忽然想砍在这个人脖子上,犹豫好久,他叹了口气,扶着童四爷向门外走去。

第三十一章 十七辆奇怪的车

 孤山。有人叫它太行山。山的深处有一座更加孤独的山头,这座山头似乎没有生命。

这个山头曾经有过一场大火,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现在已经是很多年以后,可能多数人已经忘记了那场大火。

多数人忘记了,可这世上还有一两个记着这件事的。

风似乎很大,在外面的郁郁葱葱的树林间发出尖锐的呼哨,甚至有黄沙吹在一个青年的脸上。霍忌独自站在山坡上,眼睛不知在看什么,似在看远方,又似什么也不看。

这个山头曾经有过比当今长山客栈更令闻风丧胆的一群人,可是现在所有的风光所有的无限,似乎在这里都没有什么迹象。

霍忌慢慢蹲了下来,痴痴地看着眼前的坟墓,几根青草长在上面,随风轻轻地摇摆。霍忌轻轻地抚摸着一块石碑,石碑上面只写着一个字:忌。这个字是霍忌刻上去的,刻上去以后,这个字不仅成了一个死去人的称呼也变成了他的名字。

霍忌也不知道长眠在此处的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可是他知道他叫长眠在这里的人:娘。

风吹动着他英俊的脸庞,鼻子上方的那道疤很是显目。风也贪婪地吹着他脚下那颗血迹已干的头颅。

他嘴角出现一道浅浅的苦笑,因为没有人让他杀人,而他却固执地觉得有些人非杀不可。一个对他似乎很好的人也没有阻止他做这一切。霍忌现在就在等待那个对他很好的人,那个人在多年前也是一个和尚,可现在他手中已经没有了佛珠,头上也没有了戒疤。

他出现在霍忌的身边时周围的阳光都似乎冷了下来,天空也像是阴沉了下来。一个巨大的阴影将霍忌笼罩,霍忌没有回头,知道是他等的人来了。

一顶黑色的礼帽遮住了他的眼睛和眉毛,只有一个很笔直的鼻子斜斜地出现在视野。他的下巴上露出青色的未剪尽的胡碴。他的个子不是很高,可给人的感觉却好像高不可攀。他盯着地上的那颗头颅不说话。霍忌感觉到了突然出现的阴影,默然许久,忽然抬头问道:“你是不是霍天弃?”

那人没有说话,微微抬起头,看向了那座坟墓。他僵硬的身体忽然之间透出了温柔,抚摸墓碑的手也像是在抚摸一个衣裳剥落的绝世佳人。

他的动作很缓慢,他的动作很温柔,似乎怕惊醒睡在墓穴中的人。只是触到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时他的身体忽然一僵,慢慢地挺直身子,刚才的温柔之意在倾刻消失殆尽。

他背着手,面对着吹向他的风。

他似乎没有听到霍忌的话,而是缓缓问道:“杜弃现在怎么样?”

霍忌也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而是缓缓问道:“你是不是霍天弃?”

那人抬起了头,隐藏在礼帽下的脸被阳光照着。这是一张让人难以忘记的脸,只要你见过就一定不会忘掉。左面的脸颊有三道刀疤,长长的刀疤似在述说他的不幸和沧桑。他的脸轻轻一动就像是有三条蚯蚓在不停地扭动。右面的脸颊上的皮肤像在挂上去的,似乎随时要掉下来。除了可怕更让人感到有一点恶心。

这张脸上让人看不到生机,像是刚从坟墓里里趴出来的一个来自地狱的使者。只是他的眼睛却依旧闪着针一般的光芒,秃鹰般的犀利。

良久,那人眨了一下眼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名字不过是一个让世人相互分辨的称呼。而我现在基本上不需要和世人分辨,偶而见见你,可见到你并不需要分辨,你能认出我,我也会认出你,多知道一个名字有什么好处呢?”

霍忌还是坐在那坟墓的旁边,嘴角有一抹嘲讽一切的笑容。他看着荒凉的山头,眼角流出几滴辛酸的泪水,可是他的声音没有变,“当年的人已成枯骨,当年的土也成坟墓,如今土地变了,变成了坟墓,而你却没有变,还在活着。”

那人静静地站了好久,缓声道:“其实我也变了,当年那个除暴安良不谈酒色的人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霍忌忽然哼了一声,道:“当年你为什么不救她?”

“她”当然是指坟墓里的那个人。

那个脸上有着三道疤的人静静地坐着,他不说话,他本就是一个不苛言笑的人。别人的笑容会给人带来欢乐,而他的笑容却让人感到恐怖,不管他的笑是发自内心真诚的笑,还是故意的狞笑,别人看到感觉到的只是恐怖。

所以他在霍忌面前从不笑,因为他不想让这个年青人觉得他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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