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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妆真是该庆幸,杜蔚然是她的旧相识,不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了。
苏越卓伫立在原地半晌,心里想的都是这些。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那边简妆脚下的黄鳝煲已经咕咚咕咚的煮好了。
一团团白色的雾气从锅盖的缝隙里钻了出来,水雾氤氲,轻烟浩渺,在月色下袅袅升起,婉转飘散……水雾散开后,空气中却还萦绕着一股清淡至极的肉香味,在空气中弥漫,久久不散。
黄鳝的滑腻的肉香一直飘到苏越卓的鼻尖,轻轻一吸气,那浓郁的汤料香味就充满了整个胸前,被他压制在灵魂深处的食欲霎时就被勾了起来。飘来的香味中毫无腥膻的味道,由于杜蔚然那个神经病来时带的食材很充分,锅里不仅有黄鳝,还有绵柔的芋头,又加入了葱段、姜片,香菜为作料,小火慢炖,煮成了一锅香气四溢,诱人心脾的黄鳝煲。
……妈的,这味道真他妈的香啊!
苏越卓偷偷瞟了一眼地上的锅子,喉结滚动,忍不住咽了一下口中的唾沫。早在夜场的时候,他就在夜场二楼的贵宾区等着和玩够了的杜蔚然一起去吃晚饭,结果还没等吃晚饭呢,杜蔚然就拉扯着他去后巷救人。
他那会就有感觉,觉得这是个麻烦事,故意说杜蔚然看错了。结果杜蔚然居然拿打火机点他衣服,扬言称不去就烧死他。他无可奈何,依着杜蔚然的到性子下楼去后巷。结果杜蔚然这个‘事妈’在走到后门通道的时候,突然担心起见到古人会激动的不能自已,担心自己尿裤子,所以要他先去后巷救人,自个跑去厕所撒尿去了!
就这样,他率先出来喝令住手,救下了简妆一条命,可到头来,英雄救美的人却成了杜蔚然。
这也就罢了,还发神经要体验民族特色,来到这鸟不生蛋鸡不拉屎的荒郊野外做黄鳝。
他忙乎了一晚上,一口饭都没吃上,现在还要可怜巴巴的站在这里看他们吃喝,自己只能饿肚子……去他大爷的,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本来还能忍的,可是……英雄也为五斗米折腰啊!本来就饿着肚子呢,现在又是入夜多时,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如今一闻到这个香味……完蛋了,实在忍不住啊。
就是想了一句话的功夫,苏越卓嘴里的唾沫又冒了出来了,他突然觉得嘴唇很干,下意识的滑出舌头,用舌尖舔了舔嘴唇,艰难的咽下这口唾液。
“哇!简妆你好棒啊!你手艺真的太强大了,好香好香好香!”
那边,苏越卓正前方五米远的地方,杜蔚然一把掀开锅盖,闻到锅里浓郁的香味后惊喜的瞧着锅里翻腾的鳝肉,然后扭过头大肆赞扬简妆的手艺。
简妆拿起放在餐布上的筷子,搅动着锅里的美味,用一把小汤匙舀了一些汤,浅尝了一口:“味道可以了,咸淡正好。”
“简妆简妆,哇塞,我现在超佩服你诶,你怎么会这些的?是不是拜师学艺啊,还是参加的美食培训班?”杜蔚然也尝了一口汤的味道,眯上眼,抿着嘴唇回味着肉汤的香醇,再睁开眼后,他就特别好奇简妆的手艺是从哪里来的。看他那兴奋的劲头,颇有些跃跃欲试,也想学习一下的样子。
“我……”简妆本想说‘我本来就会’,话才说了一个字就立即顿住,硬生生把后面几个字咽了回去,改口说,“自学成才。”
“自学成才?”杜蔚然的目光充满疑虑,视线投向简妆的双眼中,问道:“既然你能学会……那为什么在美国洛杉矶的时候,你一直每天吃快餐,从来不自己做饭?那会你一个人生活在美国,也没有什么经济来源,最应该学会做饭才对啊,怎么那会你不学,现在回国,回到家里反而学会了?”
“那是因为我回家后,我母亲为了让我嫁出去,非逼着我学习做饭。”简妆理直气壮的胡搜出这个借口,坦荡荡的迎上杜蔚然试探的眼神,眼神诚挚,说的跟真的一样。
“是吗?现在中国大陆不是早就民主自由,婚姻自由了吗?你妈妈还管你这个?”杜蔚然眼尾一挑,似乎不是很相信。
“你是美国籍的,你当然不清楚了。在中国大陆,还是有父母包办婚姻的现象存在。你不知道,中国人讲究孝道,百善孝为先,要听从父母长辈的吩咐吗?”
“啊……怎么这样啊?你们的父母太不尊重你们生活的权利了!这根本就是无视人权,违背国际自由主义的公约啊,你们可以抗议啊,可以去法院告他们!”杜蔚然立即气愤填膺了,握起拳头给简妆出谋划策,“你要跟你的父母好好谈谈,给他们讲述一下什么是人道自由主义精神,成年人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剥夺你的选择权这就是侵权,这是违法行为!你要找律师起诉他们!我这里有认识几个知名律师的联系方法,我现在给你联系一下。”
说完,他还真的把手伸进裤兜了,摸索出手机,开始查找联系人。
“停停停!你赶紧消停会吧!”简妆赶紧上前抢过来他的手机,茶色的眼眸流露出一丝惊恐,后怕的看着一脸茫然的杜蔚然,无奈的解释:“这个,和你们国家的法律不大一样,你不能按照你们的路子来。而且,你不是要体验民族特色吗,我告诉你,我天朝的特色就是这个,父母专权,也是民族文化之一,你懂了吗?”杜蔚然睁大了眼睛,眼神里溢满了不可置信:“这也算文化?”
“对,没错。你要尊重地方文化。”
“那你们这个跟食人族吃人有什么区别?”杜蔚然拉下脸,指着东北方向,那霓虹闪烁,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市中心,大声控诉:“野蛮、落后、残忍!难怪你们旧社会的人要私奔,这都是你们逼的!”
吼完以后,杜蔚然转过身,走到简妆身旁,握住简妆的肩膀,赞佩道:“简妆,我为你勇敢无畏的精神,感到自豪和崇拜!能在这样的社会长大,真的苦了你了!”
“呵呵……呵呵。”简妆强扯着嘴角,咧开一丝苦涩的笑容,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形容杜蔚然的无邪呢?
她这会儿,和苏越卓想的一模一样,真是服了这个有点神经质的杜蔚然了。不,不是服了……她是有点怕他了。
……
……
简妆用汤匙给杜蔚然舀了一碗黄鳝,乳白的汤汁上,几根鳝段在汤面上起起伏伏。
杜蔚然端着小碗,美滋滋的走到餐布旁,找了一处绿毛茂盛,柔软的厚实的草堆,席地而坐,端着一碗美味佳肴,幸灾乐祸的举起碗,故意把从碗里飘出来的雾气,吹响苏越卓站的方向。
苏越卓别过头看向远处黑乎乎的山影,嗤之以鼻,用重重鼻音冷哼一声。
简妆拿起第二个碗,要了满满一大碗,专门挑个大肥美的黄鳝段盛进碗里。然后端着碗,脚步轻盈的走到苏越卓身后。
不着痕迹的把香气四溢的碗从苏越卓身后,绕开他的脖颈,送到他脸侧:“尝尝吧,不敢说跟星级大厨媲美,但填满肚子还是可以的。”简妆站在他身后,压低嗓音对他说道。
“拿走,无功不受禄,我刚才没帮忙,现在我可不敢吃。”苏越卓不着痕迹的把头一侧,躲开近在眼前的碗。嘴上说的硬气,可实际上,他想吃极了,但碍于面子张不开嘴,只好强迫自己转过头去,但从碗里飘出来的肉香味……犹如风情万千,冠绝天下的美女,在他面前扭动着妖冶的蛇腰,呵气如兰,极尽挑逗之能的在撩拨着他紧绷的心弦。
他呼吸之间,闻到的全是这股馋人的肉香……
没法子,他只好屏住呼吸,强行稳住心神,把持不动。
“抱歉,刚才的玩笑,开的过头了。”简妆知道他为什么拒绝,心平气和的跟他轻声解释,“抓黄鳝的时候,你的确没出力,我一个人在水池子里东跑西跑,淤泥全部飞到我的衣角,弄脏我全身的衣服了。你不帮就算了,还有闲情逸致站在水塘边偷笑……你别以为你低着头我就没发现。虽然我那个时候忙着捉黄鳝,但是你偷笑的事情,我还是知道的。所以,刚才才会小小的报复你一下。”她顿了顿,话音里加进去一丝狡黠,“你嘲笑我,我捉弄你,一报还一报,我们现在扯平了。而且,我知道,你现在很饿,吃吧。也算是我……报答你不杀之恩的谢礼。”
“嗬,没想到你不光脑子好使,眼神也不错。”苏越卓头也不回,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着。
“谬赞,谬赞。”简妆不反驳,顺着他的话点头称是。
“你知道吗,其实真的要论单挑的打斗能力来说,杨肖的散打能力不错,要不是你躺在地上装疯卖傻,要不是你在夜场大厅跟人打架时,淋了一身红酒,杨肖就不会掉以轻心,你别说划伤他的眼角。就以你这副小身板来说,你连杨肖的一根头发丝你都摸不到。”苏越卓开始说起简妆伤到他属下的事情,简妆听到他话里有‘杨肖’这个人,猜测着他口中所指之人,大概就是那位‘肖哥’。“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是我救的你。我不是乱领功的人,是我做的,我承认,不是我做的,这种仁义道德的高帽子,你也别往我头上扣。救你的人是你自己,不是我。如果不是你自己机灵,知道用身上的酒味来装傻拖延时间,你也不会有命等到我出现了。杨肖的身手不错,他的臂力很强,如果那一棍子照着你的天灵盖抡下去,一定会把你的头骨震裂,脑浆都给你打出来。”
“我知道。”简妆别无二话,依旧点头称是。
身后的女人相对的安静和乖巧,让苏越卓心里那股不爽减小了一下,对简妆也没有那么大的意见了。他的头稍微向身后扭了一下,放佛是在用眼角的余光扫向站在身后的简妆,口里生硬的语气也软化了些,淡淡的道:“如果不是第一下你躲开了杨肖的攻击,你,真的会没命。说起来,你要感谢的是在大厅和你吵架的那个人,要不是那个人和你吵架,引起那么大动静,我和杜蔚然根本不会注意到,也就没人会跑下去救你。你的确是个机灵的女人,亲眼看到我的人杀人了,还能在短时间内想到办法暂时保全自己,的确头脑不错。你利用自身一声酒臭味的优势,成功的骗到了我最得力的属下。不过……你这个婆娘下手也够狠的,拿着防盗门钥匙一下捅上去……这招谁教给你的?够损了。”
谁教的?
自然是阮寒城这个毒舌君教给他的。
自从阮寒城知道她在阮少逸的公司上班后,就拉着她,对她言传身授了一套女子防狼术。他对她说:这套要领,你一定用得到。阮少逸就是一匹饿狼,他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盯上的猎物。虽然你身材平平,可能不是阮少逸的菜,但是你作为他的行政助理,经常陪他一起出席场合应酬,难保不会有哪天阮少逸喝醉酒了,好赖不分的把你这个歪瓜裂枣搂在怀里又亲又抱。怎么说,你也是我名义上的妻子,这传出去,实在会有些不像话。
当然了,简妆没觉得阮少逸会有这个机会对自己上下其手。但是,学会了用来防色狼也是不错的,毕竟有时候上下班,地铁上可能会遇到跟踪狂之类的人,
于是,简妆就把阮寒城交给的那几套学了下来。其中,杀伤力度最狠的,就属那招以钥匙为武器,攻击人的身体最薄弱的眼球。
能那样一跃而起的命中,是因为简妆平日里练习了很多次。
也正如苏越卓所说的那样,在那危急关头,她还真的很感谢那个基佬把红酒瓶洒在她身上,要是没有那点红酒,她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就算装得再像,也不可能瞒得过经常喝酒的男人。她是曾经死过一次的人,惜命的很。也正是因为曾经死过一次,才在危难关头,知道赶紧想办法应对,而不是和普通的女生那样六神无主的瘫坐在那里高呼救命,坐以待毙。
简妆不露声色的想着,也得亏阮寒城平时教给她一些简要的防身术,她才在最关键的时刻挽救了自己一命。但是,这些话绝对不能对这位苏爷实说。想不得罪人,就只能捡着好听的说。
“当时情况紧急,都是乱来。伤到你的人真是对不住,但我也是为求自保。”简妆话语平和,略显镇静的语调中除了阳光般的和煦,并无其他尴尬的情绪。
“也不关你的事。要是我遇到杀身之祸,我也会竭尽全力的活下去。你能活下来,说明脑子不笨,运气不错,我的手下手上,只能说他眼拙不慎,看走了眼。受伤,那也是他自找的,不用怪别人。你不用觉的我会因为这个事记恨你,以后派人报复你。”苏越卓说到这里时,似乎是来了兴致,又好像是要对着简妆立誓一般,缓缓将身子转了过来,抬眼看向简妆的眸子,四目相对,澄净的眼中盛着简妆的倒影,声音坚定,信誓旦旦的承诺:“你放心,我虽然不是好人,但是非黑白我还是分的清楚。求生是人的本能,可以理解。所以,你放心过你的日子,杨肖的事情我会处理,给你担保,他绝不会公报私仇,私下里,找人对付你。而至于我,只要你不把你今晚看到的事情抖露出去,我也保证绝对不找你一丁点的麻烦。但是,你一定要将今晚的事情忘得彻彻底底,只要你不说出去,我就当做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多谢苏爷,苏爷果然是性情中人!”简妆赞叹似得说着,茶色的水眸骤然间明亮起来,宛若有烟花绽放般将茶色的眼眸照的光芒熠熠,更加通透润亮,她把手中的碗像苏越卓的胸前一伸,期许的说道,“那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忘记刚才的不愉快,就请收下我这碗吧。”没错,她等的就是苏越卓这句承诺。
虽然杜蔚然和他是朋友关系,解决了这次矛盾,但毕竟……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而且还伤了他的人。她担心苏越卓会背着杜蔚然使阴招,所以才过来求和,但是经过一番言语交谈,加上今晚他的表现来看,这个人其实并非是大奸大恶之刃。而且,这个苏越卓还是很有办事原则,只要不开罪于他,也就不会有什么麻烦。
“哼,拿开吧,我不饿!”苏越卓垂下眸子,望了一眼近在眼前的肉汤,抿紧嘴唇,把头偏向一侧。
“真的不饿吗?”简妆的眼神里含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很不相信的挑了挑眉。可她的话音还没落下,从苏越卓的肚子里,就突然传出一阵“咕噜噜”的声响……
那声音响起的时间恰好是简妆语毕,周遭安静无声的时候,在这个静谧的空档突然发出的声音,自然格外的嘹亮……清晰。
包括,远在几米之外的杜蔚然都听到这一声古怪的响动,狐疑的抬起头环顾四周,然后……寻视的目光定格到了苏越卓身上。
接着,杜蔚然放下碗筷,指着苏越卓的肚子发出惊天动地的尖锐笑声:“哇哈哈哈……饿的咕咕叫了,苏越卓,别不承认,我都听到了!是你是你就是你,我听到了哦!哈哈,饿得不行了吧,想吃了吧?哈哈,这下你‘英雄气短’了吧,是哪位仁兄在来的路上,一个劲的说黄鳝低贱,还说死也不吃黄鳝这种东西的?说到可要做到哦,有本事你别吃啊。”
“我说祖宗,你消停会不行吗?Shutup!”简妆受不了那近似惊悚的狂笑声了,扭头对正在笑的手舞足蹈的杜蔚然一声低喝!
“……”听到简妆的突然暴起的训斥,杜蔚然触电似的抖了一下身子,赶紧乖乖的做回草地上,抱着自己的碗,浑若无事的继续大吃起来。
世界,终于清净了。
简妆长舒一口气,立即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苏越卓,“别搭理他,他就是有点神经质。苏爷你赶紧吃吧,盛出来这么久,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我事先声明,要不是这里是个荒郊野岭,方圆几十里都没有店,我才不会吃这种东西。这东西本来就低贱!”在接过碗之前,苏越卓还不忘重生一下自己说过的话,故意对杜蔚然再度强调他的本意。
*
结束郊外的那场篝火晚宴后,已经是将近零点。
杜蔚然把苏越卓拉回‘暗欲’后,又驱车把简妆送到简妆所住的小区楼下。
下车的时候,杜蔚然非要跟着上楼看看,简妆连哄带骗了好一会儿,才把杜蔚然哄回到车子里。
车子的轰鸣声逐渐消失了,简妆确信杜蔚然真的开车走了,才敢走到自己的单元楼下,打开单元电子门,然后乘电梯到自己的家门口。
这折腾的一天……可算是道家了!
看到熟悉的门牌号和无比亲切的钢木门,简妆欣慰的简直要哭出来,动作迅速的从裤兜里里掏出钥匙,几下拧开了房门窜了进去。
劳累了一整天,回到家里,果然是倍感亲切。
简妆懒散的在玄关换好鞋,往客厅的布艺沙发那走着,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从厨房那边陡然传过来一声清脆的话语“你不是说,你还爱着我吗?”
这抹声音明显是个女生,声音清脆且悦耳,干爽的声音中带着一抹小女生特有的娇嫩。
这屋子里还有别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简妆顿下脚步,转身往客厅侧面的厨房方向望去。单单听声音而言,有一些耳熟。可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到过。
“你是怪在我了?你觉得我学坏了,不像以前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