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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电话,粗大的手指灵巧地在键盘上一通按回了短信后,头也不抬地对她道:「我有个亲戚要来,没有关系吧?」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点点头道:“来吧,没关系。”等他关了电话,她立刻凑过去用顺手拿起的报纸抵着他的喉咙道,“谁?从实招来,不然我让你头颅落地!”
这是他们常玩的小游戏,她能够在这相处之中明确自己的地位,他能够抵消因为自己而让她陷入麻烦带来的内疚感,俩人都玩得不亦乐乎。
这一次,杨海却没有笑,而是严肃地道:「我一直在找能帮我的人,刚到你身体里来时,虽然以前的事我还记得,可是有些细节记不清了。慢慢恢复后,就想办法找了亲戚朋友。还记得你以前去寺庙买的线不?我顺着这线索追查了下去,最后发现居然是个本家亲戚,好不容易终于联系上了,也算是运气。」他叹了口气,有些迟疑地道,「他可能还不太相信我,所以来的时候会有反常,所以你得多担待点了。」
她一边听一边点头,完了之后只闲闲地吐出一句话:“嗯哼,亲戚啊……”
亲戚这个词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她出身的小村庄通常家家户户都沾亲带故,像个大家庭般。老爹事发后,村里的亲戚一夜之间仿佛都不认识她了,痛打落水狗是件轻松快乐的事。而在他们连累得关系较近的亲戚也被村人歧视后,憎恨更是热烈地生长了起来。
所以易小柔见着杨海的亲戚前,心底就存着根深蒂固的偏见,而当她见着真人时,这份偏见更加浓厚起来。
杨海说亲戚是二十七,可眼前的人看起来却像个十七八的男孩子,被太阳晒出来的古铜色皮肤,深邃的眼睛下方长着几块调皮的雀斑,令他谨慎的笑容增添了几分活力。
“哦,杨海的亲戚……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呢。”
她笑容满面,大方地伸出手,男孩子却在迟疑了几秒后才轻轻握住,眼睛都不敢接触她的道:“杨大哥在吗?”
“他在。”对于他不礼貌的问话,她仍是笑容满面,侧过身让他进屋后才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神情指着粉色大毛绒熊道,“喏,你的杨大哥。”
可怜的男孩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大玩偶,呆了几秒后一转身向门外冲去,早就被警告过的易小柔却已经锁死了大门。男孩弄了几下没弄开,带着满脸惊恐转过身来快速叫道:“我没钱,家里也没人,你们绑架我是没用的,我家人不会来赎我的!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杨洋,是我!」
奇异的是,这声音似乎不仅易小柔能听见,那男孩子也安静了下来,呆了一呆后小声问道:“杨海?”
「是我。」杨海张开双手,尽力表明自己并无恶意,令杨洋逐渐安静了下来,「杨海,是我发的短信。」
等一切都平静下来,已经是几分钟以后的事。杨洋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杨海做的果冰茶,易小柔坐在一边兴味盎然地观察着这对表或者堂兄弟。
杨海把最近的事大概说了下,隐去一些细节,最终归为一句疑问:「你有没有办法解决我现在的状态?」
杨洋的回答也很干脆:“没有。”
易小柔咧了下嘴,忍住笑容,杨海则无奈地继续追问道:「那你知道我现在的样子是怎么造成的?」
“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事。”杨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魂魄离体,要么变成孤魂野鬼,要么就消失融入天地之中,没听说过和活人分不开的,不应该啊。”
「确实是不应该,可是已经变成这样了。」杨海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那你有没有查黑伞的事。」
“查了。”这次杨洋的回答令人振奋了许多,却没能延续下去,“但是也查不出什么来,我查到几个自称见过黑伞的人,可是当我去问时他们又不承认了。”说罢,一耸肩道,“我也没办法。”
易小柔翻了个白眼,讲来讲去,最终还是无用功。既然如此,她的耐心也走到了尽头,对着杨海挑了挑眉毛。他很了解她,知道她不耐烦了,便没有再多问什么果断地送客。临到门口时,杨洋转回身眼神在他们之间打了个转,露出个暧昧的表情道:“你们……住一起?”
她翻了第三个白眼,笑容满面地直接关上了门后就对杨海道:“我讨厌他。”
他有些意外地道:「我以为你喜欢他,他长得挺……」
“对,他是长得挺英俊的,所以我也就配合下爱慕的表情。”她一脸嘲笑,“可是这年头帅哥通常都不怎么有担当,要聪明容易,可是要有责任感就不是人人能做到的了。”
说罢她就钻进了厨房,杨海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松了口气。当杨洋一进屋,和易小柔对话时,他的内心就泛起了酸酸的波澜,像她这样女孩子和他那样的男孩子站在一起,是多么合适的一对。相比他的状态,这一对才是她应该享有的一切——英俊的男朋友,漂亮宽敞的房子,稳定的收入——而不是追杀与死亡。
所以在看她如此热情地与杨洋打招呼时,他甚至有种把亲戚赶出去的冲动。不过这一切只是他脑中的想像,如果真做出来了,他都不知道该怎样向她解释。
幸尔这位亲戚也不是白来一趟,在之后杨海忙着烧菜的某个夜晚,手机上终于传来好消息:你们市有位大师,占卜吉凶很灵。
56
56、第四章 我知道你干了什么(7) 。。。
杨海看了后面附着的地址不禁笑了起来,易小柔回来一看,眼睛也都要翻进脑袋里。等她找了个日子重新走进短信中所述地址,把短信给“大师”一看,“大师”也翻起了白眼:“原来那个有大麻烦的人就是你啊!”
杨洋所说的“大师”正是乔雪。【。 ﹕。电子书】
“是我。”她收起手机,哭笑不得地道。
这次杨海“穿”着玩偶装一起来了,一进门乔雪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只粉色大绒毛熊,一边打量一边笑道:“那我可帮不了你了,你也知道我是黑伞的手下败将,你以为我没占卜过怎么打败它吗?无数次了,没一次成功的!”
易小柔笑起来,竖起一根手指在乔雪面前晃了晃,神秘地道:“我不是叫你占卜怎样打败黑伞,而是希望你为我找一个见过黑伞的人。我在调查黑伞的真面目,可是一直找不到关键点,所以想多找几个与它接触过的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对付黑伞乔雪绝对赞成,很快便俐落地搬出一坛子灰,插上几柱香,有模有样地念起经来。易小柔听了一会儿不明所以,便小声问道:“她在念什么?”
杨海的回答差点让她笑喷出来:「金刚经。」
“这有用吗?”她眉头眼睛挤成一块,憋笑憋得很辛苦,“金刚经?有没有搞错啊?”
「我不知道。」他耸了耸肩膀,「不过那坛子里却是真正的骨灰。」
他这话一说,本是探头探脑好奇观察的她立马缩回了手,继续坐定听乔雪念经。过了大概有十分钟,正当她百无聊赖,呵欠连天准备打个瞌睡时,乔雪蓦地大喊一声,吓得她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连串地叫道:“怎么了?怎么了?”
乔雪理也不理,全身如同触电般不停地抖着,嘴角流下一缕唾沫,眼睛里翻着只剩眼白!虽然知道这些人很习惯装神弄鬼,这付模样还是把易小柔吓到了,停在几步外担忧地睁大眼睛。
这样触了几分钟“电”后,如同开始般突然,乔雪又停了下来,双手向前平举,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血丝。她的嘴大张着,几秒后慢慢一张一合吐出话来:“三天后早晨,穿大红上衣出门,将遇你期望之人。”
讲完之后,她就这么直挺挺地往后一倒,呯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激起一层灰尘。
易小柔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场面,半晌后惦起脚尖慢慢靠近,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乔雪的肩膀,小声道:“喂,你还活着吧?”
不戳还好,一戳之下乔雪上半身像是装了弹簧般猛地坐了起来,发了几秒呆后长出了一口气,全身才放松下来,转向旁边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的易小柔道:“我刚才说了什么?”
“……”
回家路上,易小柔问杨海道:“你觉得乔雪是真的能占卜算卦呢,还是只不过是装神弄鬼?”
「真的。」他的回答十分迅速,毫不犹豫,「她是有真本事的。」
他在说完这句话后,易小柔过了几分钟才有点困难地咽下一通对乔雪的批评。她蓦然发现,自己刚才居然不爽——因为杨海赞美乔雪而不爽?
哦,不不不,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她一时之间被自己的想像吓住,到家了都缓不过来,吃了杨海一大碗糖拌西红柿加椒盐牛排后才慢慢恢复正常。
乔雪占卜出来的那天是阳历九月一号,可是阴历却还在鬼月中,易小柔起了个大早,翻来翻去只翻到一件风衣是大红色。秋老虎的威力使她犹豫了好几分钟才下决心把那衣服套上身体,一想到她将要受一整天的热煎就觉得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只不过她的担心在一出门后就消失了——眼前的道路被一片白色覆盖,奶油般的雾气笼罩了所有物体,也掩盖了所有丑陋的风景——她拢紧风衣的领口,有些庆幸乔雪的占卜至少给她带来了温暖。
每走一步,她的周围就像是有白色的水在流动。小电驴的声音围绕着她,不时有骑车人从周围冒出来,再消失在白雾之中。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前进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酿成车祸。实际上,就算是这样,还是时不时有人因为相撞而争吵时,街道中央也不时出现小型的车祸现场。
当她行驶到每天必经的桥上时,那雾似乎更浓了,像是牛奶倒入了空气中。她耳中听见嗡嗡的低鸣声,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飞舞。她放慢了速度,更加小心地看着周围,然而即使是这样,巨大的撞击声还是响了起来。
易小柔最先以为是自己撞着了什么,那声音犹如实形般冲击着她的听觉,令她的手不住颤抖,几乎连小电驴的龙头也把不稳。
她急忙把车子靠在人行道边,脚刚落在地面上,接二连三的巨响连续在她耳边炸响,似乎连脚下的地面也晃动了起来。在这种巨响的余韵之下,手机铃声她过了好半天才听见,也就情有可原了,所以当张头的怒吼钻进耳中时,她不禁有些委屈起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睡觉睡糊涂了?赶紧来,老桥出连环车祸了!人手不够,赶紧来!”
她怔了一下,迅即答道:“呃,张头,我就在老桥上呢。”
“……那还接什么电话?赶紧去维持秩序啊!”
挂了电话后,易小柔把大衣脱了放在车里,走了几步后看看这雾,想想乔雪的指示,又转回身去把大衣重新批在了身上,只是解开扣子,露出里面的警服。
桥上一片混乱,无数车辆挤成一条钢铁长龙,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她才一靠近,看见她制服的司机们就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响成一片,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最终她扯开嗓子尖叫一声,所有人才停了下来,然后……又是两声撞车响起。
半小时后,易小柔好不容易才让大部分人散去,除了两个吵得不亦乐乎,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的人还在吹胡子瞪眼睛外,其他人要么走到安全区,要么开着只有小伤的车先行离开。这里只剩下堵得首尾不见的车龙,和车子撞得无法再开的人。
她那身红衣服发挥了极大的安全性,司机们一致表达“很远就看见你了”,这也令她安心不少。当沿着人行道巡视堵塞的长龙时,一柄黑伞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柄黑伞放在长龙中的一辆车前座上,就和“黑伞”经常用的那种很像,普通的尼龙伞,伞柄上还有小作坊不知名的标志。天气预报从来没准过,更没准到说下雨就下雨的地步,而一般的女士阳伞也不是这种。她好奇地张望了一下,果然看见一双男式皮鞋正靠在前排座椅背上。
她走上去敲了敲车窗,一张普通男人的脸从后座里出现,睡眼朦胧地望向她发呆。她皱起眉头用力敲了敲车窗,对方这才反应过来,匆匆忙忙地摇下了车窗道:“你……呃,美女,什么事啊?”
这对白她经常听见,尤其是上街抓“纪律”时,她微微一笑,道:“在这里睡觉不太好,万一桥通了你被后面的车一撞就变夹心饼干罗。”
男人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一边从后座爬出来一边不好意思地笑道:“昨天睡太晚了,现在的老板都不拿员工当人使……美女不好意思啊。”
易小柔正思量着怎样把话题绕到伞上面去,一转眼看见他正拿着伞不知道放哪里好,闻言笑了笑道:“车里不要放这种尖的东西啊,而且你个大男人还怕下雨啊?”
“不是怕下雨。”男人哈哈一笑,瞅着前面动也不动的车龙,干脆摸出一支烟,一边点一边道,“美女,你相信神仙吗?”见她愣了愣,又急忙改口道,“开玩笑,开玩笑的警官,不要当真啊。”
她赶紧露出感兴趣的笑容,靠到车边嗲声嗲气地道:“这世上的事都说不清的,难道你见过神仙啊?神仙哪有那么好见的!”
男人一见她有兴趣,讲得更起劲了:“我见过啊,你别不信,我真的见过!只不过……”他的脸上现出几分惋惜的神情,“可惜啊,老子当时胆子太小,没敢答应。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早知道那时候答应了,现在我也可以吃香的喝辣了的。”
乔雪的占卜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水准啊,下次给她带只烧鸭去,易小柔内心暗赞一声,正准备进一步套话时,似乎准备持续一百年不变的车龙居然有了松动的痕迹。她一见前面车子的尾灯熄了,急忙对男人道:“你贵姓啊?”
“免贵姓白,白永希。”见她伸出手来,他赶忙在车里乱翻一通,翻出一张名片递到她手上,“美女有事就打我电话,哥们随传随到啊。”
易小柔像只灵活的泥鳅般跳下了车,弯腰对白永希送去一个妩媚的笑容。当她目送白永希的车子离开后,口中低喃一句:“你觉得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吗?”
杨海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至少比以前的靠谱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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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四章 我知道你干了什么(8) 。。。
易小柔再度给白永希打电话前反复练习了许久,电话一接通,她一开口,杨海就觉得如果他有胃的话此刻肯定在一阵一阵往上涌酸。
“喂,白大哥呀,我是那个小警察唉。”语尾销魂的抖动令抱着衣服的杨海差点撞到茶几上,他斜过眼去,瞅见她笑着如同一朵花般,正对着电话使劲儿发嗲,“你好呀,好久不见,我还挂念着你那天说的事呢。神仙呀,你真的见过神仙呀?嗯?想和我聊聊,行啊!去你家?”
到这里,她的语尾就拖长了,眼睛也不住往大粉色长毛绒熊瞄过去,见胖熊头微微点了点,她才恢复了笑容道:“行啊,到你家!那就后天,嗯,好呀,不见不散哟。”
挂了电话后,她的笑容也在瞬间消失,瞅着大粉毛熊站在面前发呆她才说道:“干什么?”
「我的牙酸掉了……」
粉红色毛绒熊的头被一只座垫准确地击中了。
易小柔去见白永希时选的是周末,如果发生什么事,闹出点动静来,周末毕竟邻居什么的在家的也多,保命的机会更大。她虽然不想把人想得太坏,可是第二次见面就邀请陌生女人到家里的男人能有多好?她的包里装了防狼喷雾、水果刀,就差向同事借枪了,就算这样,她站在白永希家门口时还是底气不足。
白永希开着一辆好车,可是却住在城中一处老片区。虽然市口还不错,可是这至少有三十年历史的五层楼房看起来就如同日薄西山的太阳,即使市政府不断地粉刷也没办法掩盖其中的陈旧气息。站在楼下,易小柔倒是有些惊讶,她很难想像住破房子却开豪车人的心思,毕竟人还是在家里的时间多点。
她爬到五楼已经气喘吁吁,过了好久才把气均过来,打量那扇破旧的门半晌,确认没有任何暴力因素后才轻轻地敲了敲门。
杨海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别紧张,一个普通人我还是能帮你对付的。」
她哼了一声,自从决定对她坦白以及介绍了亲戚后,杨海的自信似乎一日千里地飞涨。仿佛甩脱了什么束缚般,很多时间他的言谈之中都透出一股自信,这些她都清晰地察觉出来,却装作一无所觉。
过了几分钟,门里仍然没有任何动静,她便又用力在门上敲了好几下,仍然没有回声。
“不在家?”
她咕哝了一句,正准备敲第三遍时,门猛地被拉了开来,白永希一脸错愕地与她打了个面对面。
“你……”
“你?”
两人同时挤出一个字,又同时住了口。这种时候爱情剧就该往言情方面一路滑下去了,可是易小柔这辈子就没有做言情小说女主角的命!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白永希猛地走前一步就往她的手腕抓来。不管怎么说,她好歹是个警察,虽然为了减肥未必能打得过人,可是逃跑的本事也有几分火侯。他一抓,她便灵巧地往后一缩,正好避过他的手,同时另一只手已经伸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