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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纱!你终于醒了!”梦璃看见菱纱渐渐苏醒心中说不出的高兴,但是严重的神情却更是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身上的骨头,有点像是散了架……”菱纱勉强地从床上爬起来,“天河呢?还有紫英?”四周一片迷蒙之中更让人有一种深深的不安。
“大家都还在幻瞑界,紫英去处理怀朔的后事了,他说要把尸体烧了,骨灰带回怀朔的故乡……”梦璃缓缓的说着,眼神当中似乎夹杂着一种淡淡的忧虑:“至于云公子……”
梦璃沉默了一下:“菱纱你体内的冰寒之气很重,他运功替你驱寒,见你有起色之后,就一直站在那边,沉默不语了……”
“他怎么了……?”
“你昏了过去……所以不知道,不久前,发生了好多事……”梦璃并没有说出天河与玄霄决裂的事情,因为这件事情无论怎么说都应该由天河自己来说明白。
“原来,是这样吗?”菱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因为她很清楚梦璃不说肯定有她的用意,而这些话就算是不说菱纱一样能够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玄霄的转变对云公子打击实在很大……”梦璃沉吟了一下,“而且,他更不能释怀望舒剑的事情……他觉得,是他害了你……”
“傻瓜……”
“菱纱,你的身体……”
“别担心我,我还没告诉你吧,我们韩家人注定都是短命的,所以对生死之事,已经看的开了,虽然,临到自己头上还是有点难过,但是真的没什么……”菱纱勉强从床上爬了起来,“我去看看天河吧,想办法让他打起精神来!”说着话菱纱一边叫着天河的名字一边走出房间。
天河静静地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好像是一尊石像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天河!云天河!!”菱纱见天河没有反应又大声地叫了两声,但是就算是这样还是没有任何一点反应。
菱纱见到这种情况就知道现在天河正在出神,虽然明明知道天河现在的心情,但是如果跟着这个野人一起悲伤的话估计就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砰地一声,天河的头上就这样重重的挨了一下。
“好痛啊!”天河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叫痛,看来总还算是知道痛。
“怕痛就应该早点回答我!”菱纱看着天河撇着嘴道,“干嘛?一脸哀怨,我长得有这么不堪入目吗?!”
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天河,菱纱又把声音提高了不少:“喂,你再不说话,我真的要生气了!”
“说、说什么?”天河愣了一下,不过脸上的表情更是一种失魂落魄的样子。
“笨,看了就有气……”说着话菱纱走到了天河身边也不看天河,“我在其他人面前好歹也是人见人爱,可是遇上你这野人,总是一肚子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很爱生气呢,真是……”
“哦……我、我是笨了点……常常闯祸……”面对菱纱,天河的回答更是犹如木偶一般的呆滞,仿佛是连最后的灵魂都已经丧失了。
“望舒剑的事,梦璃都跟我说了,又不是你的错,你一副苦瓜脸干什么!”
“可是、是我害了你……”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句话,但是那种发自于内心深处的内疚却已经弥散的到处都是了。
“你说什么呀?那最初的原因还不是我自己?我不进去你爹的墓,就什么事都没了。”
听着菱纱的话天河紧紧地盯着菱纱的连看着,但是他感觉不到任何一种埋怨和虚假的安慰,一切都是发自于真心的言语。
可正是因为这份真心的笑容,正是因为这份发自于真心的安慰,天河的心里才会充满着数不出的内疚。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但是……”天河猛地一拳打在了身后的栏杆上,“唉!我真没用!还说要保护你,让你活得长长久久,结果什么都做不到!我……”
“你啊,平时不想事情,一想事情脑子就打结……”菱纱灿然一笑,“告诉你吧,天河,人根本改变不了所谓的命。”
看着菱纱脸上的笑容,天河怔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强烈的愤怒,愤怒的原因不是因为菱纱,而是对着那高高在上的天。
“你听过吗?人的命运总是按既定的方向在前进,即使你改变了过程,也改变不了结果。
“你或许会想,要是你没有遇见我,没有去昆仑山就好了,但是,我们可能会以另外的方式相遇吧?
“要是你觉得,你不帮玄霄就好了,但或许我会很想帮他,我们还是会去找三寒器。
“人的命运就是这个样子,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我曾经也很相信呢,所以我不信邪,一直在找可以令人长生的法子,我觉得自己总有一天可以胜过这个所谓的天命……
“直到在鬼界遇到伯父,我才明白……原来人可以做的努力是那样的微小,人不能胜天,这是很平常的啊……”菱纱说到这里脸上疲惫的神色更加明显,似乎说出这许多的话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如此的筋疲力尽。
可是那双眼眸之下的不甘心又是怎么回事呢?那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不是的……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天河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又找不出任何一句来反驳菱纱的话。
“好啦!不管是那样的,反正我也没指望真能说服你这颗榆木脑袋。”菱纱打断天河的话,“但是至少……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你啊,怎么说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可不想整天看见朋友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得我都好累……”
话刚说到这里,天河突然把菱纱抱住了,没有一丝矫情,就好像是一个大孩子抱住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一样。
菱纱见天河这个样子不禁吃惊得叫了出来,听着菱纱的叫声,天河猛然放开了菱纱,一下子又好像犯了错一样嗫嚅着:“菱纱……”
看着天河这个样子,本来想假装吓唬天河一下的菱纱,训斥也说不出口了,只是笑了笑:“你都这么大了,还撒娇啊……”
“天河……你可还记得?我说过,想找个像青鸾峰那样的地方隐居,过不理世事的日子。”
“嗯。”
“不如……等琼华派的是了解之后,我再去看过族人,我们就回青鸾峰吧,要是你想的话,也叫上梦璃、紫英……”菱纱虽然这样说这话,但是眼睛却好像做梦一样的看着远方:“我希望……不管自己能活多久,半年、几个月、几十天都没有关系……只要大家开开心心地活着,不要想伤心的事。”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去找玄霄,把望舒剑抢回来,不能让他做成剑柱!”天河满脸的决绝,“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再一起回青鸾峰,我多盖几间房子,让梦璃和紫英住。”
可是这脸上的决绝却根本没有办法改变眼前的事实,想要相信的时候忽然之间发现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什么。
菱纱欣慰地笑了笑:“傻瓜,我都说了,你不用太勉强……”
是啊,就算是去了又能够做什么呢?就凭这些人的力量就能够阻止玄霄吗?就真的能够将上天定下来的宿命扭转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梦璃缓缓地从屋里走了出来,虽然并不想打扰这两个人,但是……
“少主,仪式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婵幽大人请你立即去里幻瞑宫。”从远处走过来的奚仲对梦璃深深一揖。
“我知道了。”
“是不是有事情?”
“我……”梦璃没有直接回答菱纱的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婵幽大人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她希望少主能够尽快继承幻瞑界主人之位。”看着欲言又止的梦璃,奚仲说出了那梦璃不愿说出的事实。
听完这句话菱纱愣住了,一时之间应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回答对方的话呢?刚刚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都已经变成了幻影,也许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是幻影,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没有人愿意去相信就是了。
“你们……跟我一起来吧,我也派人去喊紫英了。”梦璃满面黯然,“我希望,那个时刻来临时,我的朋友都能在身边……”
“做了妖界的主人,你跟以前会有不一样吗?”天河不明白梦璃为什么会悲伤。
“我还是我,不一样的是其他事情吧……”
天河不明白,但是梦璃眼中的悲伤却萦绕在天河的心头,久久也挥之不去。
“先去里幻瞑宫吧,幻瞑宫外通往那里的法阵已经打开,又话去那边再说无妨。”说着话梦璃缓缓地离开了现场。
看着梦璃离去的背影,似乎这一次便已经是远远的离别了,想要再见面想来就是不可能了吧。
第二十四章 忽来梦醒终离别(五)
里幻瞑宫,依旧是那样的令人如置梦幻之中,但是这一刻的幻瞑宫之中却更多了令人悲伤的离别之意。
庄严和神圣的背后往往就是无数的人奉献出来的血与泪。
“娘,我来了……”
“世事难料,璃儿你刚回来不久,却已经要担起这样的重任。”婵幽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我要谢谢你们几个,在琼华派攻进来时,对我族施以援手。”说着婵幽对三人就是深深一礼。
也许这深深一礼的一位并不只是对于危难援手的报答,也许还有更多的东西,但是这一刻谁又能点破这些呢?
“这也没什么啦,呵呵。”
“谢你们绝非矫情,但是我还是不赞成人与妖交朋友,本想立即送你们回人间,但璃儿希望你们待到仪式之后……”婵幽似乎也有些动摇了,“所以若有什么话,便趁此机会说完吧。”
可是那无尽的情谊又怎么是说得完的,纵然是千言万语这一刻的表述却也只是微不足道。
“说完?为什么?”
“璃儿她即将继承幻瞑界主人之位,而你们,则会被送回人间,恐怕日后再无会面之期。”
“什么?!”天河愣住了,“梦璃你……你要走?!你要……离开……”
终于发现彼此之间的距离原来是这样的遥不可及,也许从一开的时候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但是这一刻恍然却依旧那般的令人不知所措。
“娘刚才都已经说了……”梦璃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又忽然发现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所有的话语都已经丧失了效用。
“为什么一定要走?妖界都已经变成这样,难道不可以让大家一起去人间生活?”天河不解。
“幻瞑界便是我族故乡,我族宁可灭亡,也不会离开这里的……”梦璃无奈。
“可是、可是这样我会很想你,又见不到你……”菱纱悲伤。
“我也会想你……菱纱,你千万不要放弃,一定还有替你延命的办法!”梦璃缓缓道,“我走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照顾好云公子……”
“梦璃……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我不像你离开……”
“我……希望你们过得幸福。”最痛心的话,这一刻却是罪无可奈何的叮嘱。
“梦璃,我们、我们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啊!你知道,我不能——”
“菱纱,什么都别说,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还是请你不要放弃……”梦璃打断菱纱的话,“云公子,拜托你把这个离香草的香囊带回寿阳,交给爹和娘……告诉他们,女儿不孝,不能长伴他们左右,亦不能为他们养老,请裴大哥替我……替我略尽孝道,梦璃感激不尽……”
“我……我一定带到。”
“还有这个……云叔送给我的帝女翡翠,如今我已经用不上了,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嗯……”
“你的弓,已经换了新的吗?”
“这……是菱纱带我去一个地方取的。不过,你送的,我也一直留在身边!以后也不会丢掉的!”
听了这番话,梦璃沉默了半晌:“不必如此,若是旧了、不能用了,就扔了它吧……”
“我、我不会扔!你送的东西,除非我死!不然我一定保管得好好的!”
听着天河的话梦璃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没有说话,但这个时候却已是最多的言语。
“梦璃……”紫英想要劝劝梦璃,可是话到嘴边却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正是因为是朋友所以这一刻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说不出。
“紫英,谢谢你。”梦璃转向紫英,“无须多言……我知道,你不喜欢妖,可是到最后,你还是愿意帮助我族,我很感激……
“我……我不太会说话,但是紫英你、永远都是我的挚友。”
“我也一样。”沉重一声“挚友”此刻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呢,“保重!”也许也只剩下这样的一句话了吧。
“璃儿,你如此伤怀,又怎能安心继位?”婵幽走了过来,“不如我将你们彼此间的记忆通通消去,日后再无想念,自然也就不会伤心——”
“不要!我不愿意忘了梦璃!”
天河阻止了婵幽的想法,因为他很清楚如果真的消除了四个人之间的记忆,那么今天所做出的一切就都是水面上的泡沫,那接下来的生活也都只是对抛弃友谊的惩罚而已。
“你们人有种说法,叫做‘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既然种种烦恼,都是由想或念而起,将烦恼的根源消去,岂不是一了百了?”
“以后我想到梦璃,也许会很伤心,因为她又不在我身边……但是我也会想到,大家还在一起时,很多开心的事……”天河反驳着,“要是把这些都忘了,虽然不会难过,可是脑子里有一块地方是空的,还有什么意思?”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说法能不能让对方接受,但是如果说还有一丝希望的话,那么就只能够这样说了。
“年轻人,你倒比我想象的更有良心,只可惜……”婵幽一声长叹,“奚仲,你去月神殿将‘梦见樽’取来。”
“是!”说着话奚仲便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婵幽刚刚又在因为什么而叹息?这一切是不是会因为天河的话有什么转寰的余地?还是说……
“娘……?”
“你放心,我并不会将你们的记忆消去,但你须答应我,继位之后一切以幻瞑界为重,绝不可溺于感伤,耗费心神!”
这就是作为不消去记忆的代价,如果不遵照这样的约定去做的话,那么消去记忆却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婵幽也很是清楚如果这样一直紧追不舍的话,到最后的时候也许什么也得不到的就是她这个一直都为幻瞑界着想的母亲。
“是……璃儿……答……应……娘……”虽然无奈,但是既然母亲已经退后一步,那么知进退识大体的“少主”自然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之下应该怎么做,也许这就是必要的牺牲吧。
也许……
“婵幽大人,梦见樽已经取来。”奚仲拿着梦见樽回来了,这也象征着命运的岔路口这一刻就已经出现在四个人的面前。
“娘,这是……?”
“你且看好!”婵幽接过梦见樽放在地上,“万灵悉来,神光映幽!引诸方想愿,入梦见之樽——无中而出、虚空即有!”
言灵落地,刹那之间梦幻般的华光汇聚在梦见樽之中形成一个光团,转眼间光华散尽,光团瞬间窜出梦见樽落在梦璃身边形成人形。
光团最后的一丝光也完全消散之后,由华光之中走出的人竟然是梦璃……
没有一丝的偏差,就好像是镜子一般的投下虚影,一切瞬间都好像进入了一个犹如梦一般的境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那样的不可思议。
“怎么会……有两个梦璃?!”
“梦见樽乃是藏有神秘之力的法器,能够令人幻梦成真。”婵幽轻轻喘着气,“既然你们不愿璃儿离去,而她对你们亦是依依不舍,我便将这份思念之情,注入梦见樽,诞出另外一个璃儿……
“她虽然只是傀儡,口不能言,亦无心智,有形而又无形,但却如常人一般行动,往后便让她伴在你们身侧,犹如璃儿常在……”说着话婵幽淡淡道,“她不过是一场幻梦,当你们渐渐淡忘璃儿,梦就醒了,她也会消散无踪。”
虽然是这样淡淡说着,但是这话就好像是利刃一般瞬间刺穿了四个人的心脏,可是面对这样的情况,就算是穿透的伤痛也只能咬牙挺住。
“不会!我们不会忘记梦璃的,因为这一切根本就不是梦,又哪来的梦醒……”天河终于知道一切已经不可能再挽回了。
“娘,谢谢您!”
“你不必谢我,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言出必行,才是我的好女儿。”
“璃儿不敢或忘,定会时刻铭记在心。”
“好了,随我过来祭坛,我要正式传位于你!”说完婵幽便带着梦璃往身后的祭坛走过去。
看着梦璃的背影,菱纱突然觉得自己竟然已经悲伤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梦璃……”菱纱长长叹了一声,“天河,你这傻瓜……为什么不说几句挽留梦璃的话呢?”
“说了……她就不会走吗?”
“你……你太不懂女孩子的心了,梦璃她太可怜了……”
“我知道……她不会留下的,看她的眼睛就明白了,就算再舍不得,她也会选择和自己的族人在一起,同生共死。”
这个时候,一切的传承仪式开始了,同时命运选择的时刻也同时到来。
“璃儿……现在,我将梦境之力传予你,我族始祖将于幻梦源头向你诉说亘古之谜,你知悉所有,须得护佑所有。
“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