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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念方动,只听银拂道人施展千里传音之术说道:“莫大侠,他们既然全在此地,咱们正好到后园瞧瞧去。”
莫延年原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但继而一想,自己此行,原是摸底来的,他顶着武林盟主的头衔,若无确实证据,天下武林,有谁能信?他们既在此地宴客,倒是一 个机会。
心念一动,立即握住徒儿臂膀,一提真气,悄无声息的向后疾退出一丈来远,低喝一声;“快随为师来。”
身形划空飞起,往后院电射而去。
四道人影,藉着夜色掩护,贴屋飞掠,翻越了几进房屋,深入内宅后院,仍然没有人发觉。
转眼工夫;已经越近后院围墙,到了一座广大的花园之中!
这一片花园,占地之广,足有数十亩大小,在迷离夜色之中,但见花径曲折,茂林修竹之间,隐隐露出亭台楼阁,假山池塘!
银拂道人领着三人,当先朝西首一座惕山奔去!
此处该是花园最偏僻的地方了。假山前面,是一片宽阔的池塘,池塘上石桥九曲,中间是一座六角形的水阁。
四人越过九曲桥,走近假山,银拂道人当先朝假山山腹走去。
尹天骐低咦一声道:“晚辈当日就是被囚禁于此,这下面─有两间地窖。”
银拂道人道:“不错。”
他只说了简短的两个字,已经到了一道铁门之前,银拂道人伸手入怀,摸出一把带着皮鞘的匕首,迅快的抽出皮鞘,举匕朝一把大铁锁上削去。
敢情他手上匕首,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利器,但听刷刷两声,已把门锁削落,银拂道人伸手接住,轻放地上,然后收起匕首,伸手按着铁门,缓缓往外开启。
铁门乍开,但觉一股浓重的血腥积气,扑面冲来,直钻鼻孔,中人欲呕!
这黑沉沉的地窖之中,虽未深入,已可感觉到阴森可怕,充满了杀气!
银拂道人回身朝莫延年道:“咱们最好留一个人守在此肚。”
莫延年道:“关吉,你可留在这里。”
关吉不高兴道:“有什么事的时候,你老人家就不让徒儿进去。”
莫延年沉笑道:“这下面一股血腥气,中人欲呕,你当是什么好玩的地方?”银拂道人手持银拂,也不晃亮火种,当先摸黑往下行去。
莫延年低喝一声:“小兄弟,咱们进去。”
跟着举步而下。
尹天骐纵然目能夜视,可没有两人这等深厚的功力,星光之下,还能看得清一二丈内的东西,但在这样暗无天光的地窖之中,就是你目能夜视,也无法看得清景物。
跟随两人之后,跨下石级,只走了十来步,就已伸手不见五指,只好一手扶着石壁,往下走来。
他数日之前,曾被囚禁于此,对地窖中的情形,并不陌生,是以虽是扶壁而行,走的却也不慢,一回工夫,便已到了地面,脚下方自一停!
只听银拂道人口中低咦一声道:“今晚没人在这里工作。”
莫延年道:“时间不早,大概都已去睡了,道兄不见铁门上了锁么?”
银拂道人道:“贫道前晚也是二更过后来的,就是因为此地灯光外射,才把贫道引来,那时他们还有几个人正在忙着活剥人皮……”
莫延年道:“道兄不是带了火摺子么,快亮起来吧,没有火种,就算是练了天眼通的人,只怕也看不清呢!
银拂道人探手从怀中摸出火摺子,随手一晃,燃了起来。
地窖中火光一亮,三人立即转头朝四下瞧去!
但见这间广大的地窖中,只有两张长条桌,零乱放着不少式样不同的锋利小刀,桌面上血污狼藉,还沾着不少毛发,不用说,这两张长条桌,是专门剥人皮的作场了。
长桌边上,还有几个木桶;那自然是他们在工作时,丢弃废物用的,里面盛的更是血肉模糊,腥秽触鼻!
在这阴森的地窖之中,萤萤火光,照着这些惨无人道的工具,此情景,就叫人毛发悚然!
尤其这股腥秽气味,更是一刻也难以忍受。
尹天骐回头瞧去,中间那道铁门并未关上,里面一间,黑黝黝不知存放着什么?这就说道:“两位老前辈,里面还有一间。”
口中说着,人已举步跨了进去。
这里间,腥秽之气固然稍减,但一股强烈的硝硷和药物气味,直呛喉咙!
尹天骐举目瞧去,但见这里间地方比外面略小,靠壁处也有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许多药瓶和刀圭之类的东西。
边上也有几个木桶,装满了药水,浸着大大小小的人皮。
四周墙壁上,张挂了许多面具,有的已经制成,有的还只是半制成品。
莫延年沉吟一声,道:“这批不成气候的东西,是千面教余孽,已晕毫无凝问了。”
银拂道人手中火摺子已经燃尽。火光一闪而熄,探手从怀中又摸出一个火摺来,随手晃亮,一面笑道:“你还说他们不成气候,以目前情势来说,他们气候早已长成了,试想当年千面教为恶江湖,尚有九大门派联合围剿,迅速就把他们荡平。如今匪党却以武林盟主的身份,领导了九大门派,挟天子以令诸候,普天之下,又有几个人洞烛他们阴谋?”
莫延年听的不觉一怔,笑道:“至少咱们……”
只听尹天骐口中低咦一声,叫道:“两位老前辈快来。”
莫延年道:“小兄弟发现了什么?”
大步行子过去。
尹天骐朝左首壁上一指,说道:“老前辈请看看这几张人皮面具。”
银拂道人举起火摺子,往壁上照去,原来这左首壁上,挂着的十几张人皮面具,却已制成,大概只待晾干了之后,即可应用。”
银拂道人目光一抬,赫然笑道:“莫大侠你看这张人皮面具是谁?”
莫延年随着他手指之处看去,那是一张同字脸,花白浓眉,脸色通红……不觉看的一呆,呵呵笑道:“这是从兄弟脸上剥下来的了。”
原来这张面具,做的正是无影神拳莫延年。
再看下去,剑辑绕颊的是丐帮帮主万里游龙李剑农,脸色枯黄,双眼如豆的是昆仑一脚铜脚道人。
其中还有两张,是从头连到颈的那是和尚,因为和尚光着头,戴了人皮面具,极易被人发现,因此必须连头带颈一齐套住。
这两张人皮面具,赫然是少林寺方丈弘一大师,和罗汉堂主持弘法大师。
这些面具,每一张都制作的手工精巧,貌相逼真!
银拂道人道:“这几张面具一旦派上用场,江湖局势,更将不可收抬。”
莫延年伸手取下自己和弘一大师,李剑农,铜脚道人等人的面具,一齐收入怀中,笑道:“有了这些东西,就是证据,咱们总算不虚此行。”
银拂道人点头道:“莫大侠说的极是,咱们要揭发这件震撼天下武林的大阴谋,势必先和少林,武当说清楚了……”
突听上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铁门关阖之声!
莫延年蓦然一惊道:“莫非小徒已经着了贼党的道?”
身形一闪,飞掠而出,往石级上奔去。
银拂道人,尹天骐紧随着奔上石级,但见假山出口,一道厚重的铁门,果然业已关闭上了。
莫延年心头一急,顿足道:“傻小子,遇上敌人,怎不出声示警?”
挥手一拳,朝铁门上击去!
但听蓬的一声巨震,刹那间山摇地动,整座假山,起了一阵震撼,砂石泥灰,纷下如雨!
莫延年一拳出手,第二,第三拳跟着击出。
他外号“无影神拳”,这三拳几乎用上了八成力道,但听又是“蓬”莲”两声巨震过处,紧接着响起了惊天动地一声巨响!
石桩倒坍,一扇厚重铁门被击飞出数尺之外,一股激荡成涡的拳风,势若怒潮,夺门而出,裹着大小石块,像一阵冰雹似的飞射出去,洒洒有声!
这一下声势之盛,瞧的尹天骐暗暗咋舌!
银拂道人轻笑道:“莫大侠好猛的拳力,这下无影神拳,变成有影神拳了!”莫延年须发飞扬,洪笑一声,人已飞出假山洞窟,双目精光四射,向四周迅疾一转。
假山前面,一泓池水,被无数石块,打的水花四溅,那有什么人影?银拂道人低声道:“令徒莫非已被他们擒走了。”
莫延年道:“走,一不作,二不休,咱们这就找耿老儿去!”
随着话声,举步朝九曲石桥上走去。
银拂道人道:“这四周不应如此沉寂,以贫道看来,似乎有异……”
莫延年嘿笑道:“就算他埋伏上千军万马,咱们怕过谁来?”
说话之时,三人脚下极快,已然奔近中间水阁,莫延年走在最先,当他刚一进入阁中,突觉水阁起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久历江湖,立时发觉不对,低喝一声:“咱们快冲过去!”
身形朝前掠去!
他动作虽快,依然迟了一步,但见这座六角形的水阁,疾快的落下六道帘子!不,那是一片银网,正好把水阁罩在里面。
莫延年身子耸起,几乎撞在网上,他终究见多识广,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发现疾落的银网,颜色有异,身悬半空猛挥右拳身形借势在悬空一停,立即向后飘退。
银拂道人缓缓走上一步,目光一注,问道:“网上有毒?”
莫延年道:“差不多,这网上若无剧毒,那能困得住人?”
就在此时,但觉整座六角亭子,自行缓缓的向下沉去。
银拂道人绕亭走了一转,说道:“看来这水亭下面,埋伏着机关,要把咱们沉入池底了。”
手中银拂,突然扬起,朝银网上拂去。
他这一拂,纵是铁练,也得随拂割裂,但那片银网,却只轻轻晃动了一下,似是柔中带韧不知何物作成?银拂道人脸色微变,咦道:“这片银网,居然不受兵刃……”
只见银拂击过之处,隐约飞扬起一篷淡淡的银色烟雾,心头不觉一惊,急忙疾退一步,张口向外吹去。
他纵然见机的快,但先前说话之时,多少还是吸入了一些,缓缓退到石凳上坐下,闭目不语。
尹天骐吃惊道:“道长怎么了?”
莫延年道:“快别作声,老道士可能吸入了一些毒粉,正在运功逼毒。”
这几句话的工夫,突然眼前─黑,水阁已经沉入了池底,但觉四面一片黝黑,伸手不见五指,差幸并没灌进水来。
尹天骐伸手一摸,手指触到的竟是冷冰冰的石壁,不觉失声道:“老前辈,这是一间石室!”
莫延年凝足目力,依然看不清眼前景物.不觉怒哼一声道:“咱们大概已经到了千面教的地底石室之中,你过去摸摸老道士怀里,还有没有火摺子?”
尹天骐答应一声,摸索着朝银拂道人身边走去,突闻脚下起了一阵轻微的震动,好像水阁又在缓缓上升!
心中觉得奇怪,忍不住道:“老前辈,咱们好像又回上去了。”
莫延年道:“不错,确是在往上升动。”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水阁又缓缓升出水面,恢复了原状!
阁外那层银网,也已不见,九曲石桥,滟滟池水,一切依然平静如故!
方才这一幕,简直如梦如幻,也好像只是一个错觉,根本就没这回事一般!
这下,连见多识广的老江湖无影神拳莫延年也傻了眼,炯炯目光朝四下迅疾抡动,口中低咦一声,道:“奇怪,这是怎么一回事?”
话声出口,突然目注石桌,沉声道:“这剑是几时放在桌上的?”
尹天骐回头看去,果然石桌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花纹奇古的宝剑,那不是自己从青城假抱真子手上夺来的青萍剑?自己被囚入室之时,已由那如山收去,怎会放置在石桌之上,心中不觉一动,低声道:“这是青萍剑,晚辈……”
银拂道人却在此时,轻轻舒了口气,倏地睁开眼来,说道:“厉害,厉害,贫道无意之中,吸入一些毒粉,居然化了我一盏熟茶工夫。”
莫延年道:“道兄没事了吧?”
银拂道人笑道:“大概不妨事了,怎么,咱们又上来了?”
莫延年道:“此事当真令人费解!”
一面回头朝尹天骐道:“带上宝剑,咱们该出去了。”
尹天骐伸手取过宝剑,忽见剑下压着一张狭小纸条,急忙取起低头瞧去,但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那是:“送还宝剑,迷离此地,关少侠已在庄外相候,切勿耽搁。”
娟秀字迹,映入尹天骐眼帘,心中暗暗哦了一声,忖道:“看字条上的口气,这是柳青青送来的,难怪水阁沉而复升,原来是她在暗中相救。”
莫延年问道:“小兄弟,你看什么?”
尹天骐脸上一红.忙把字条递了过去,道:“老前辈请看。”
莫延年看了一眼,问道:“是柳青青的笔迹?”
尹天骐点点头。
银拂道人笑道:“这就是了,难怪水阁又会把咱们送了上来……”
语声忽然一低,道:“有人来了!”
莫延年目光抬处,果见远处飞起三道人影,正向假山这边扑飞而来,不禁怒从心起,暗哼道:“鼠辈……”正待长身欲外掠去!
银拂道人一把抓住,低声道:“莫大侠且慢,你们明天还得再来,此时不见面的好。”
探手从怀中取出三方黑色绢帕,迅快分给了两人。
莫延年笑道:“原来你早准备好了。”
银拂道人轻笑道:“贫道怕你不肯掩去本来面目,所以方才没取出来。”
三人迅速包起头脸,只露出了一对眼睛。
这时假山右侧也同时出现两条人影,他们似是正在假山两侧的树林中,分头搜索。
但因今晚是个月黑星稀的晚上,夜雾空蒙,对方五人,没想到莫延年等人,还会停留在水阁之上,是以没向九曲桥上找来。
莫延年低喝一声:“走!”
三人同时掠起,两个起落,便已到了桥边!
但听一声吆喝,突然从右边─一片花林中,飞闪出两条人影,一下挡住了去路。
这两人一色黑色劲装,右手握一柄鬼头刀,左手短叉护胸,每人腰间,还插着四柄短叉,看去年纪极轻,长相甚俊。
莫延年喝道;“你们还不让开?”
右首一人冷声喝道:“盟主驻跸所在,岂容宵小横行,尔等还不束手就缚?”银拂道人低笑道:“他们是五叉鬼王门下。”
右首那人道:“不错,既知大爷来历……”
莫延年那会把两人放在眼里,沉声笑道:“就是你们老鬼师父亲来,又怎样?快滚开去,莫道老夫以大欺小。”
说话之时,举步朝前迫了上去。
两个黑衣人后退半步,倏地发难,两柄鬼头刀同时疾射而出!
这一出手,立可看出他们一身武功高强,不是泛泛之辈。
莫延年不愿多耽搁,双袖一层,大叱一声:“滚开去。”
这两人武功虽高,那能是名满天下的无影神拳莫延年的对手?两柄鬼头刀堪堪递出,连人家衣角还没沾到,就闷哼一声,双双往后仰跌出去。
就在此时,但听刷刷刷三声轻响,三条人影同时扑落,刀光连闪,三柄鬼头刀,急如星火,朝莫延年三处要害砍落。
尹天骐站在莫延年身后,正待拨剑!
只听银拂道人笑道:“不用你出手。”
这真是说时迟,那时快,莫延年看也没看,挥出的大袖,不知如何展了一下,急攻而来的三人,同样一个触斗,连人带刀,仰跌出去七八尺远。
尹天骐就在他身后,也没有看得清楚莫延年用什么手法把三人震出去的,心中暗暗钦佩忖道:“无怪大家都叫莫老前辈无影神拳,看来当真是出手无影,伤人无形!”
思忖之间,只听银拂道人在耳边催道:“小施主快走啊!”
尹天骐抬头一看,原来莫延年大袖挥过,人已大踏步走出去六七丈之远,慌忙急步追了上去。
就在此时,陡听身后连声吆喝,接着响起哗哗叉声,挟着尖锐啸风,追击而来,有如雷霆迅发,声势极为惊人!
敢情是那五个黑衣人震跌出去之后,已经纵身跃起,追下来了,忍不住回头看去。
这一瞧,不由的猛吃一惊,原来这一阵哗之声,竟然是合五人之力打出来的短叉!
每人五支,五个人二十五支钢叉,上下交织,叉走弧形,幻成一片网罟,寒芒耀目,足有丈许方圆簇拥而来!
迫上自己三人头顶,罩射而下,已不过数尺距离!
莫延年好像没有听到般,只是大步行去,尹天骐右手原是老握着剑柄,但他还没掣剑。
只听身后银拂道人笑道:“这是五鬼滚叉阵,不能用兵刃封架的,你只管走,这里没你的事。”
本来咯,尹天骐走在中间,前面有莫延年开道,后面有银拂道人殿后,那里还用得着他出手。
尹天骐话声入耳,但听那急如风雷哗哗之声,忽然间,四散开去,心中觉得好奇,那肯不瞧?急忙抬头看去,可惜已经迟了一步,没有看到银拂道人出手,但看那二十五柄飞叉,交织而成的一圈寒芒,此刻像焰火一般,在空中突然爆散开去。
二十五柄飞叉,各自带着一点寒芒,快如流星,向遥空激射而去。
这原是瞬息间的事,尹天骐脚下丝毫没停,紧随在莫延年身后而行,眨眼工夫,已奔到花园西首墙脚之下!
突听阴暗中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三位才来么?老夫已经等候多时了。”
声音低沉得带着鬼气,使人听来极不舒服。
尹天骐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噤,急忙循声看去,但见墙角阴暗之处,躲着一团黑影。只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