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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夜本是打算扶着凉弈坐起来吃饭,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样的坐姿会让凉弈不舒服。于是,凉弈没提及扶凉弈起来,凉弈也自动避开了这个话题,凉弈把饭菜送到了床边。
兴许是精神好了些,凉弈的胃口大增,吃了不少。凉夜为凉弈配制了调理肉身的药物,他犹豫小会儿,拿出一小瓶药膏留给凉弈,说是若有哪儿痛可以直接涂抹,消肿化瘀止痛效果明显。
闻言,凉弈的身体稍稍一僵,随即平静地收下了药膏,凉夜也不再多说,遁去吃早饭。
从凉弈的房间走出来,凉夜惊愕发现,本该在外面抱着水罐喝水的呆籽不见了,桌面留了一张给凉夜的小纸条。
呆籽猛然记起今天约了老婆婆见面,他不太记得小花园的位置,让长辈久等不好,于是他提早出了门。
走之前,呆籽想给凉夜说一声,但见到凉夜与凉弈在床边说话,他不方便进去打扰他们,想来想去留了小纸条给对方。
凉夜看了看小纸条,不禁叹了一口气。在魔域和陌生人见面,也不知呆籽怎么想的,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不过,此时凉夜担心也无用,呆籽人都跑了,凉夜也没法去找他,呆籽没说,所谓的小花园在哪儿。
小花园的位置,呆籽自己也记不太清楚,昨天他是运气好,跟着香味一路找过去,索性,今天依旧有花香引路。
呆籽今天没喝琼浆玉液,他悄悄地溜入小花园,四处张望。昨天魔宫闯入了大量猛兽,打打杀杀分外嘈杂,今天显然安静多了。
他缩在石柱后望向前方,花园内并没其他人在,唯有老婆婆坐在石凳晒太阳。呆籽确定四周安全了,赶紧走过去,轻声喊了一声:“老婆婆,我们约了今天见面,你还记得吗?”
他刚说完,老婆婆扬起微笑,点了点头,她指向石桌的空碗:“坐久了,有点口渴了。”
呆籽一愣,匆忙摸出怀里的小瓷瓶,随时备有清水,喝水不用愁。刚才他出门前,苦恼以往收集的露水居然喝完了,退而求其次,把水罐的水倒了一些进去。
他尚未倒水,老婆婆扬手盖在空碗上方:“你既是来向我打听消息,用这种水打发我?”
呆籽思索片刻,除了这些水,他随身携带的仅剩琼浆玉液,难不成老婆婆的意思是要喝这个?
他踌躇着摸出白玉瓶,问道:“你喝这个吗?”
老婆婆没回答,但她收回了盖住空碗的手。
明白对方的意思,呆籽打开白玉瓶倒了满满一碗水,老婆婆喝了半碗,把剩余的水给了呆籽,让他喝掉。
旁人看不见他们,不过他们能发觉彼此,呆籽不懂老婆婆这么做的用意。
“打听消息之前,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老婆婆问。
呆籽犹豫,徐徐说道:“我叫安然,师父为我取的名字,平时大白他们都叫我呆籽,因为我不会发芽。”
“安然?呆籽?”老婆婆笑了起来。
老婆婆杵着拐杖站起身,一只手伸向呆籽:“今天天气不错,陪我四处走走吧。”
呆籽扶着老婆婆,他猜不透对方的心思,与对方一道走出了小花园。
万里晴空,老婆婆心情尚佳,她慢慢走,慢慢说道:“香蕊,是我女儿的名字,她离开我身边时,比你现在的年龄还小。她最不擅长刺绣,最精通法术。她非常的出色,我也非常宠她。兴许是我给了她太多的自由,所以,她对我说,她自己的夫君自己挑选,一定要找一个她看得上眼的杰出男人。”
呆籽闷闷地偏偏头,不明白老婆婆说这些为了什么,但他依旧问道:“那她找到了吗?”
老婆婆嘴角上扬,笑里浮出一丝苦涩:“她毕竟年幼,处事不够成熟。我不该任由她的决定,那么,她也不至于出门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呆籽大吃一惊,忍住没打断对方的话。
“她独闯大江南北,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奈何全不满意。我好言劝她,可她脾气烈,不找到心仪的人根本不愿回家。”老婆婆叹了口气,“她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写道,有一个狩魔的家族,姓凉,据闻,主家的小孩天生卓越,力量得天独厚,她计划去一趟凉家。”
呆籽诧异地长大了嘴,前往凉家挑选夫君的小女孩,难不成是那个失踪的小女孩?
说到这儿,老婆婆停了停,她稍稍握紧了呆籽的手:“是的,她就是凉家一直在找的人。”
对此,呆籽又惊又喜,尸体兄他们苦苦找寻的人有线索了,他声音上扬:“老婆婆,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老婆婆心情一沉,缓缓地摇了摇头:“得知凉宅出事的消息,我立刻去那儿找她。但是,那里什么也没有。凉哲获救了,而我的女儿却没了。”
听到这话,呆籽隐隐悲伤,不懂该怎么宽慰老婆婆。
“她把一切线索都掩埋得很好,别人找不到她,我也找不到她。那阵子,我特别难过,哭了很久,之后某天,眼睛突然就看不见了。”老婆婆说道,“这些年,许多人在想法设法的找她,如今他们终于找到了我,不过,我死也不会告诉他们丁点消息。”
呆籽握拳:“老婆婆,你放心,这些话我绝不告诉魔域的坏人。”
闻言,老婆婆动作一滞,随即笑了,她伸手摸了摸呆籽的脸:“孩子,你应该叫我一声外祖母。”
VIP章节 57第63章
老婆婆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对呆籽的刺激相当大;呆籽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有点发懵,但又不停提醒自己赶快清醒;一遍遍努力地思索着。外祖母的存在等同于母亲的母亲;老婆婆若是呆籽的外祖母,那他岂不成了那个失踪小女孩的儿子。
这事怎么听怎么蹊跷;感觉不像是真的。
偏偏老婆婆一脸慈祥;语气平稳;也不像是在骗呆籽。况且;骗呆籽没有任何好处,他没钱没色,骗了他也卖不了几个钱。
那么,对方的话是真的吗?
呆籽满腹狐疑。
一直以来,呆籽总是不经意间考虑自己的父母是谁,他们长什么模样,在哪儿生活,自己是否还有弟弟妹妹。岂料有一天,他期待的答案会以这种方式突然出现,他没想到母亲的身份会是这个众人寻找的小女孩。
呆籽不懂,假如小女孩确确实实是自己的母亲,那为何她要抛弃自己,不与他一起生活。若不是呆籽偶遇师父息景,他恐怕会在某个又冷又饿的夜晚死掉。
所有困惑之中,呆籽最不明白的是,老婆婆如何知道自己是她的外孙,无凭无据的,加上这一次,他们才见了第二次面而已。
呆籽十分迷茫,一时间,他没有家人相逢的喜悦,而是不由的叹了口气。
“你心有疑惑,我完全能够理解。这个时候,你多半在想,我连你长什么模样都看不见,凭什么判断你是我的外孙。”老婆婆一句话道出了呆籽的想法,她也不着急,徐徐说了起来,“这事其实说来颇有几分讽刺,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竟然会在魔域遇到你。”
老婆婆找女儿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可惜总是杳无音讯,并且自己的眼睛也看不见了,寻人的难度陡增。每逢夜深人静的夜晚,她心里始终空落落的。
她庆幸女儿把自己隐藏得很好,找不到意味着仍有希望。也正是因为大家都找不到香蕊,导致这些年来,寻找女儿的那些人,从来没机会顺着线索找到老婆婆。
老婆婆的生活一直非常安稳,为了避免往后突发意外,老婆婆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呆呆傻傻的哑巴,对外人不问不闻,掩埋一切。
即使如此,在她有生之年,依旧有一个厉害的妖魔来到了她的跟前。这个妖魔是跟随魔尊身边的四魔将之一墨骁,他邀请老婆婆去一趟魔域,说是有她女儿的消息。
原本老婆婆计划不理会墨骁,让对方碰一鼻子灰,自觉离开。但墨骁相当坚持,不管老婆婆是呆是傻,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要请她到魔域走一趟。
老婆婆考虑良久,这么漫长的岁月,她苦于没有女儿的下落,很多地方她都去过,但魔尊居住的魔宫内,倒是从未有机会一探虚实。她想了想,决定去见这位魔尊碰碰运气。
无论是否有所收获,至少她笃定,她不会泄露任何消息给对方,免得对女儿不利。只要她什么都不说,那些人很快就会放弃从她身上找线索。
老婆婆来到魔宫,墨骁把她带到魔尊凉阖跟前,老婆婆不禁诧异,昔日给凉家带来灾难的人如今居然成为了魔尊。要不是凉阖发动凉宅的灾难,自己的女儿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失踪。
她对凉阖有恨意,但她依旧表情平静,静到似乎停止了思考。在魔宫和凉阖正面起冲突一点儿不明智,她不会做这么没有胜算的争执。
同样,凉阖也无与老婆婆交谈的打算,他仅是给了老婆婆一块丝绢,就是呆籽见到老婆婆时看见的那一张。
闻了闻丝绢的花香,老婆婆的心猛地震了一下。
她对这个香味魂牵梦萦,这来源于自己的女儿。
让她惊讶不已的是,这种香味和小时候的稚嫩截然不同,家族成长的三个阶段,发芽,开花,结果。她的宝贝女儿香蕊长大成人,已经步入后面的阶段了。
她想不到女儿如今已为人母,丝绢上透出第三阶段的味道。
老婆婆辨别出了味道的变化,她细细地摩挲丝绢,上面绣制的花草歪歪扭扭,这一点,女儿仍旧没有进步。
凉阖淡淡说道,这块丝帕是在几百年前找到的,他们始终找不到小女孩的家人,日子久了,丝绢的味道非常淡了。
然而,即使是极浅的味道,老婆婆也不会判断错误,她相信自己有小外孙了,可惜,她同样不清楚,她的小外孙在哪儿。
结束了与凉阖的见面,老婆婆留在魔宫并没急着要走,凉阖也再没与她见面。墨骁偶尔来小花园看看她,老婆婆不说话,一动不动坐在石凳,墨骁感到无趣很快又走了。
世事难料,当老婆婆考虑自己是否该走出魔宫的时候,一抹淡淡的味道飘过她的鼻尖。她又惊又喜,再三判断之后,感慨老天有眼,尽管女儿尚未找到,可喜的是,小外孙找到了。
老婆婆口中的这位小外孙就是长期苦恼自己不发芽的呆籽。
呆籽想得越多越糊涂,他咬住嘴唇,心里嘀咕。师父常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凭空掉下来一个外祖母,呆籽适应不良,认为应当小心些。
他挠挠头,仔细闻了闻自己身上:“尸体兄说我中了毒,气味怪怪的。我又没发芽,味道又这么怪,我们怎么可能会一样。”
“正因为你身上这个怪怪的毒,我才确定是你,没有认错人。”老婆婆说道,“这事算得上是因祸得福。早些年,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外曾祖父,他年轻时一次出外,遇到了凶狠无比的妖兽。”
一场恶战,老婆婆的父亲终于杀掉了妖兽,但他自己也被妖兽重伤,体内聚集了大量妖毒无法驱除。
起初,他非常担心,可后来,他慢慢发现这些妖毒对身体没有多少不良影响,就逐渐淡忘了此事。年复一年,当他意识到情况不对时,自己的气味已然改变。
原本纯净的花香受到妖毒影响,转变为一种说不出是好还是不好的独有味道。
没多久,老婆婆出生了。她与父亲一样,自身的气味发生了改变,和同族们颇不相同。此后,小女孩香蕊依旧如此。
如今呆籽仍然是这种情况,这股怪怪的妖毒压住了自身的气息。倘若呆籽并非老婆婆的外孙,那么老婆婆只能感叹,另一株不幸的花也被这只死去的妖兽咬伤了。
听了这些话,呆籽愈发晕乎乎:“我没发芽,说不准是花是草是树,不一定会开花的,万一我就是一颗不发芽的种子呢。”
闻言,老婆婆不由笑了笑,黯淡无光的眸子望向呆籽:“你若照此下去,再过千年万年,也不一定会发芽。”
呆籽顿感晴天霹雳,他真的不能发芽,不会这么惨吧?
他哆嗦问道:“为什么?”
“傻孩子,兰荪基本上无法发芽。”老婆婆拍了拍呆籽的肩膀,“我们的成长与别的植物不同,光是晒太阳和喝水,很难破土而出。”
呆籽眨眼:“兰荪,那是什么?”
老婆婆不急不躁,耐心解释:“兰荪是兰花的果实,就是我们所谓的后代。”
“兰花?我长大是兰花吗?”呆籽惊得舌头打结。
老婆婆含笑给予了肯定的回答:“绿云,春兰的一种。可惜,由于妖毒的影响,我们的花香气息与同族完全不同了。”
呆籽虽然感到匪夷所思,却又不免兴奋,他拉住老婆婆的手,连连问道:“绿云开花长什么样?”
“淡绿色的小花瓣,浅浅的,迎着春季的暖阳盛开。”老婆婆笑道,尽管看不见,她似乎也能想象出小外孙开花的样子。
对此,呆籽分外激动,呆籽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确实没想到,自己以后能开花。现在他是种子小妖,等他长大了,就会变成开着小小绿色花瓣的花妖。
也不知道尸体兄会不会表扬他的花很漂亮?
呆籽欣喜了一会儿,忽然垂头丧气低着脑袋:“兰荪是不是不能发芽?”
“仅凭你自己办不到,不过,”老婆婆叹气问道,“孩子,你把泥土丢到哪儿去了?你出生之后,香蕊应该在你脖子挂了一个小布袋,里面装有我们发芽必须的特殊泥土,它伴随着生命诞生而出现。只有生长在那种泥土中,才会生根发芽。你还记得把它放在哪里了吗?”
老婆婆的问题让呆籽的心情急速下沉。
天知道,那个小布袋在哪儿?
“这些泥土对我们而言非常特别,通常情况下,你不会丢了它。”老婆婆说。
呆籽哭丧着脸:“师父说,我病了,每十年发病一次。发病时,我会头痛忘事,以往的事能忘不能忘的几乎忘了。”
听到这话,老婆婆为难地颦眉:“不对啊,我明明记得这种妖毒不影响身体健康,仅会导致气息变化。”
老婆婆想了想,她牵住呆籽的手:“孩子,别担心,有我在这里,我会为你寻良医彻底治好这个病。只要你记得了,立刻就会清楚那些泥土在哪儿。”
听到对方的话,呆籽无力地摇摇头:“师父和大白找了许多大夫为我看病,结果都没用。尸体兄是鬼医,我想请他帮我看病,现在还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尸体兄在月宇殿,他和我一起来魔域,我们从凉宅下九层踩空掉下来了。”
片刻,老婆婆莫名叹了一口气,呆籽不明白,老婆婆没奈何的说道:“又是凉家,我们家恐怕是逃不出凉家的劫了。”
呆籽依旧不明白,但老婆婆没有再说。她琢磨着,呆籽十年发病忘事,既然是这样,呆籽找回泥土恐怕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了。
之后,呆籽又与老婆婆聊了一会儿,均是一些关于绿云的话题,尽管呆籽此刻连发芽问题都解决不了,更别提开花了。
呆籽始终有点疑惑,他的身世不知是真是假,他愿意相信老婆婆,但又免不了有所不安。他期望与尸体兄商量苦恼,也不懂这事该不该给尸体兄说。
自己竟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小女孩的儿子。
此时此时,呆籽最想和师父说说话,奈何他不知如何联系师父。之前,他们用喇叭花对过话,师父交代他把喇叭花放入白玉瓶,暂时别拿出来。
没了喇叭花,呆籽想不出,还有何种办法把自己的烦恼念叨给师父听。
趁着琼浆玉液仍有效果,呆籽送老婆婆回到小花园。分别前,老婆婆喊住了呆籽。
呆籽扭头望着对方。
老婆婆静静说道:“你现在不相信我不要紧,不愿意叫我外祖母也不要紧,但你必须谨记一点儿。魔域人多嘴杂,我不懂凉阖怎么找到这张手绢,可他们的话你千万别太相信。一定要小心保护自己。”
呆籽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有烦恼就来这儿找我,我近期会继续留在魔域。”老婆婆说。
呆籽迟疑片刻,欲言又止,转身走出了小花园。
离开小花园,呆籽并没立刻回月宇殿,他的思绪乱糟糟一团。老婆婆的话让他大为震惊,他不清楚自己该不该相信。
他好不容易得知了自己家人的消息,却无法让自己高兴起来。
他走进一个偏僻的小亭子,盯着亭外的景色发呆。一会儿,他伸出脑袋望向水里的自己,左捏捏右捏捏自己的脸。
他长大之后是兰花,还是浅绿色花瓣的绿云,应该比较好看吧。他发芽成长期间会是什么模样,好看度又有几分。
呆籽认定,他再变化,也不会比师父更漂亮。呆籽这几百年来见过的活人死人,目前还没谁能够超越息景的相貌。
呆籽单手托腮,思索师父为什么会如此美貌,是因为师父是玉面罗刹,还是因为师父每月和情郎做这样那样的事呢?
师父说,做了这些事会神清气爽,浑身舒服妙不可言。心情大好,给人的感觉自然美上加美,不管怎么说,微笑总比板着一张脸来得赏心悦目。
想到这儿,呆籽后知后觉恍然大悟。难怪今天见到凉弈,凉弈气色不错,胃口也不错,果然是昨天与魔尊也这样那样了的原因么。
呆籽望天,那他以后想要变得更好看是不是也需要做这些事,他该和谁做呢?
呆籽想了又想,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