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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然并不敢去吻于薇那艳丽的红唇,而只是侧过脸借势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地用唇碰了碰,但这个小小的动作却让于薇呼吸急促起来,石天然一下意识到这是一个身体部位十分敏感的女人,他不知道这么发展下去究竟要出现什么结果,他必须要理智地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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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涛从景江市回到金都后,果然像石天然预料的那样,没有任何领导追查他。大家见他的时候,都像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正常”地与他相处着。甚至“最近怎么没见到你,是不是出差了”这样的话也不说。何文涛感觉到,人们的这种“正常”都是伪装出来的。可以说整个报社除了石天然之外,其他人看他的目光全都隐含着另一种含义。那目光里蕴藏着对他的好奇与鄙视。
应该说,这一阵子,何文涛是《金都日报》大院里的新闻人物。只要他不在场,同事相聚的新闻话题一定是他。若是他在场,大家要么不说什么,要么就是讲些其他平平淡淡的话语。但只要他一转身,对他指指戳戳的人自然就大有人在。
何文涛现在才感觉到衣服穿不烂被人指烂的滋味是何等的难受。毕竟,他不是一个无所顾忌的人。由于“心重”,何文涛也日渐变得憔悴起来。特别是后来上班的时候,他为了躲避别人的目光和议论,干脆打乱了“生物钟”,不在规定时间和大家赶到一起作息。比如该正常的上下班他皆是早出晚归,或晚出早归,这样,大家就很难有机会看到他了。但是,这毕竟不是一个长久之计,在一个单位里上班,不能堂堂皇皇地进进出出,这可能算得上是人生一个不小的悲哀。
石天然当然看出了何文涛的这种心态,所以,有时在上下班的时候,或者是在其他公共场所,他总是有意识地和何文涛聚在一起,他做出的是以正视听的样子。私下里,他也安慰何文涛,一切都会好的,再大的事情,放在时间面前,都会慢慢淡化。
《浮沉》第十七章(5)
然而,何文涛终究没有抗过这一关。尤其是后来他请病假想休息几天的时候,报社里竟有人说他是上次在景江市嫖娼染上了性病,可能是躲躲闪闪找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治性病去了。
何文涛听到之后,真是欲哭无泪。捕风捉影的传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像上次他给部里吹牛说有一个8万元的赞助等待他去拉,结果他只谈成了5万块钱。部里有的人也开始怀疑他,说讲好的8万,怎么就突然变成了5万,那3万是不是被他私下“米西”了?别人对他有这种推测,可能与他平时总嚷嚷着部里给他“回扣”太少有关。毕竟,一种牢骚要是总挂在嘴上,人们就会认为他的那些牢骚就是他的品格。因此说何文涛在拉赞助中中饱私囊的这种推理也就成立了。
以上种种加上在景江市的经历,何文涛知道,他在报社怎么也翻不过身来。这个时候,他曾反复思考过,觉得要解脱现有状况,只有两条路:一是死,二是离开报社。死可能是随便想想,要下决心的确很难。但离开报社他是真的想了,而且也下了决心。可这个想法,他一直没有跟石天然讲。
也许,冥冥之中每个人都有一种命运的轨道。可能何文涛命中注定要在他第三个本命年经历这场心灵劫难,然后让他痛下决心,离开自己经营十多年的编辑岗位,从而在心灵的失落之时,去寻找另一种人生阅历的饱满。
那天,编辑部传达上级分流下岗的文件,文件说,为了落实编制,编辑部准备分流一批同志到企业去,同时再退休一批同志。如果编辑部有同志愿意报名,上级可给其高定两级工资。
何文涛一听就下了决心:退休。自己干自己的事情,也省得和单位的人再打交道。
会议结束之后,何文涛来到石天然的办公室,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
石天然能理解何文涛现在的心情,但这是关系到何文涛后半生如何活着的大事,石天然无论作为他的朋友还是作为他的领导,自然是不能草率地帮他拿主意的。因此,石天然问他:“你退什么休?社里那么多到点的人,轮到谁也轮不到你啊。你是不是一时头脑发胀?”
“到点的人未必就想退。现在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又在这个条件之中,我是真心实意地想拿这高定两级的工资。”
“净是胡说八道。你年纪轻轻的,退休之后你去干什么?你别一时冲动,就瞎琢磨起来。我告诉你何文涛,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别扭,但一个人一生谁不会遇到些误会?谁不会遇到些困难?不就是那么大的一点事情吗?我早跟你说过,不管多么光彩多么丑陋的事情,都会被时间磨平。也许我们今天很烦,但睡一觉起来,明天的太阳就是新的。”
“已经不是你说的那个问题了,我自己有我自己的想法。说实话,我是想换一种活法。人这一辈子,光干一件事情,一个职业,我觉得太没意思了。我现在是想把自己的阅历弄得丰富些,什么事情都经历一番。而我们这种单位管理得太严,根本不适合我这种自由散漫的性格。过去虽说行为不自由,但心灵是自由的。现在出了景江这一摊子事,我感到心灵都不自由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整出病来。”
石天然有些吃惊:“你说的是心里话?”
“绝对肺腑之言。你要是认可,或者说愿意帮忙,咱们部你就将我报上去。”
石天然看何文涛这么坚定,知道这小子一定是吞下了秤砣,否则,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他看着何文涛,又用强调的语气问道:“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要是不把你的真实想法告诉我,这个报告我还真不会给你往上送。”
何文涛见石天然虽然语气加重,但明显是已有所松口,便说:“这个环境哪是说人生大事的地方。这样吧,今晚到‘乡村’去,我们好好聊聊。相信你肯定会在我的辞退报告上签字的。”
是晚,石天然与何文涛来到了“乡村”。石天然原本想陪何文涛来喝个酩酊大醉的,因为他知道,何文涛最近一段时间心中苦恼,这种苦恼并不是人们去劝说就能消除的。某种情况下,它需要朋友、酒精、时间三者多次的糅合、碰撞才会将其改变。
《浮沉》第十七章(6)
然而,何文涛却不同意喝酒。因为今天说的毕竟是人生大事儿,何文涛说他之所以不喝酒,就是要让自己十分清醒,同时也是不让石天然怀疑自己的人生计划含有冲动的成分。
何文涛这种滴酒不沾的表现是石天然没有想到的。而正是这次吃饭滴酒未沾,石天然真正感到了何文涛作为一个男人对内心深处痛苦的抑制与决策的坚定,同时也让石天然敬佩三分:这小子今天竟然能够一点酒也不喝,说明他的决心不可低估,而且他很可能是一个要成就大事的人。
何文涛这么坚定的要求退休,的确是有干一番事业的想法。他对石天然说:“我要是真的就这样熬下去了,不说对不住你,连我自己都对不住。我走的原因,已经不想从我的个人委屈上多说什么了。这几年,可以说我给咱们部拉的赞助最多,但我得到什么了,得到的是嫖娼、是贪污了大家的钱。委屈,我就不说了,也许自己命中注定就是个老冤。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冤死的人多了,所以,也就没什么计较的了。当然,我不是对哪个人有看法,我主要是不适应这种一天到晚被人琢磨的环境。”
石天然想说话,何文涛做了个手势:“你让我把话说完。我知道,要是平时下决心离开这个体制,是非常困难的。谁在单位里干得好好的,会突然犯傻离开这样一个养尊处优、而且牌子还很大的地方?现在不是不让咱养尊处优了吗?我跟你说句心里话,老兄,走,我不是最近才有这个念头,只是我一直没有勇气下这个决心。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在这儿干下去到底有什么意思?我那么玩命地给咱们单位拉赞助,加起来有一百多万了吧,我吃的回扣不过是5%,而且我要讲明,这个5%还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到哪个单位去,我不得把联系人打点好?所以说,在咱单位干是一点意思也没有。我不像你,你进入了报社的中层领导班子,心理上不管怎么说总还是有个平衡。我呢?一不是领导,二没有钱,三名声这么臭。我不能老在这里不死不活地苟延,我总得给自己想条出路吧。所以,我想来想去,觉得我现在是没有别的路好找了,唯一的一条路,那就是挣钱。”
石天然说:“你以为换个环境,钱就那么好挣啊?”
何文涛说:“钱是不好挣。但我相信一句话,人,要是一生非常坚定地只做一件事情,那就没有做不成的。现在,我就只想做一件事情——挣钱!且不说我这个人智商如何,我想我拿出编稿子的精力用到挣钱上,应该是不能挣到大钱也会挣到小钱吧!”
石天然冲何文涛笑了:“敢如此张狂地讲话,看来已经是胸有成竹了。”
“说不上胸有成竹,但这段日子我曾不止一次梳理过这几年在编辑部里的情况,虽然你当主编对我不薄,但我还是清楚,我在这儿已经没有什么前途,尤其是景江的事情一出,我已经什么都解释不清楚了。我反思来反思去,觉得只有自我拯救一条路了。同时,我还有个狂妄想法,那就是我要拉你一把。”
石天然没有听明白何文涛的意思,他用目光望着何文涛,等待何文涛说下文。
何文涛说:“你说起来是《金都日报》副刊部的主编,牌子挺唬人的,但仔细想想,你有多少实惠?我看你除了工作,除了替大家着想,你是什么好处也没有。平时来朋友请个客,还要自己掏腰包,关键是,你的腰包并不鼓。作为朋友,更作为这么多年受你帮助的小兄弟,我必须替你想着一点,也有必要提醒你,要换个活法了。我退休,从形式到内容肯定是换了活法。而你,也应该有这种意识。所以,我想下去之后,就自己办个文化广告公司。我初步设想,这个公司我来当总经理,你来当董事长。我们必须捆在一起干,才能充分利用政策里应外合。不然,你石大主编就是为部里鞠躬尽瘁,你仍然还是个穷光蛋,我不能眼看着你一直是个穷光蛋。”
石天然没想到何文涛在想自己问题的时候,还想了他的问题,最让他吃惊的是何文涛已经运筹帷幄地给他戴上了一个董事长的帽子。这简直让人感到何文涛的脑子真是太有跳跃性了。何文涛真是什么都敢想,但他就不想想,现在中央对机关公务员要求这样严格,上级再三强调领导干部不准到企业任职,让石天然当董事长,不就是让他当胡长清吗?
《浮沉》第十七章(7)
何文涛看石天然的表情,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何文涛解释道:“你是没弄清楚,我的意思是说,你当董事长,就是你当家的意思。其实,你这个董事长除了我知道,任何人都不会知道。关键是你要成为这个公司的主人,这是为了帮助我。我可给你交个心里实底,我虽然决定退休了,但我可是依然把你看作我的可以依靠的兄长。你是绝对不能拒绝我的。我相信咱们的友谊。以后只要我挣了钱,就有你的50%。”
石天然说:“难道你就那么自信能挣到钱?”
何文涛说:“这是百分之二百五的不用怀疑,因为我们的操作方式基本上就像过去到外面拉赞助一样,只不过是我有了新的头衔:即《金都日报》副刊部的专职广告代理商。我是想,我离开《金都日报》就成立一个广告公司,这个公司以后就以你们的名义到各企业拉赞助。说到底,我吃的还是《金都日报》副刊部,只不过我专职搞赞助,你们的行政纪律却管不了我。我相信,部里的广告利润会就此翻番。你石天然从此也不会仅仅吃到一个5%的回扣。我会在每一笔赞助上安排出天衣无缝的效果。”
石天然望着何文涛没有说话。
何文涛看他没反应,说:“你是不是不信任我?弄砸了你的官位?你应该相信我啊,我一向是谨慎的。再说,有你把关,不可能决策出现疏漏。”
石天然对何文涛常常冒出一些不了解他内心深层的话感到遗憾。石天然从来没把这个副刊部的主编看成一个什么官位,只是人家把这头衔安到他的头上,他不得不为这个小团体负责任,包括他的朋友何文涛,他也不得不替他将事情考虑周全些。
石天然说:“你的想法虽然不错,但却有不少漏洞。你想当《金都日报》副刊部的独家广告代理,但你想过没有,光报社的政策就限制了你。因为你清楚副刊部只是《金都日报》的一个部门,并没有独立的银行账户,光走账就是一个大问题。假如任何赞助都要寄到你公司的账上,然后由你公司再转到报社,其实是层层扒皮。这样我虽对得起你了,但却对不起副刊部的大家兄弟。”
何文涛说:“那可不仅仅是我,那里还有你,你是董事长!”
“那我就更不敢这样做了。这事就是大家发现不了,我良心也过不去。”
何文涛知道石天然唱的不是高调,但从内心对他这种做派还是有些生气:“那就是说,我离开报社,你是不肯给一口饭吃了?”
石天然说:“我知道你是看不下去我现在的生存现状,想帮我一把。我也知道,你我同做肯定是有利可图,但世界上的事情并非就是有利可图才是最理智的选择。不管你走到哪里,我们肯定还会像过去那样不断地合作,但你的这种想法目前是否能够实施还有待论证。我觉得你既然要跳出这个圈子,就应该在这个圈子之外好好琢磨更广阔的内容。你要是下了决心,那就干下去,我支持你。不过,开公司是需要钱需要人的,这些事情你考虑周全了吗?”
“目前注册个公司并不需要多少钱,因此我现有的钱注册个公司问题不大。至于人嘛,现在的确还没有什么合适的人。但我相信韩伯元上次来说的那句话,开公司必须要和有财运的人一起开。他不是给周小娜看了相了吗?说周小娜有旺夫之相。那我就把她挖过来弄到我的公司,整整文件打打字,先当个女秘书吧。”
石天然听后,笑着说:“这公司还没开办,你已经打起了美女的主意,是不是堕落得太早了一些?”
何文涛说:“这可不算是堕落。这最多算是开夫妻店。我不瞒你说,上周我已经把她给办了。这女人啊,真是睡出来的,别看就那一夜,那小丫头好像就把心交给我了。反而她这样一来,我娶她的心思又减弱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把她弄到公司来吧,我每个月先开出比她在于薇那边的工资多些就是了。娶不娶她再做一说。以后我也不是什么组织上的人了,泡个妞,弄个非法同居,心理上也不会感到有什么压力了。”
《浮沉》第十七章(8)
“那周小娜答应到你那儿去吗?另外,于薇同意放她走吗?”石天然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何文涛想了想说:“从市场规律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因为我有诱惑,毕竟比于薇开的工资高。另外,她不是在和我谈恋爱吗?女人恋爱的时候,考虑问题哪还会有那么周全,她恨不得天天和我在一起。至于于薇会不会动摇她,就看你老兄怎么给于薇说了。我发现,你在于薇面前可是面子大多了。自从于薇认识你后,石大哥石大哥的,叫得那么亲切,我总感觉她对你有一种异样的感情。是不是因为你和她的那个男朋友长得有点像啊?”
石天然说:“你这小子,今天是商量你的人生大事,还没个正形。看来以后当了总经理,肯定要变成总流氓了。”
何文涛似乎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他突然倡议说:“老兄,现在咱们可以喝酒了,马上我再把于薇和周小娜喊来,咱们四个喝。同时再把咱们刚才说的事情敲定,怎么样?”
《浮沉》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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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涛在“乡村”和石天然谈妥了自己的退路之后,本以为会顺顺利利借助分流下岗的良机,晋升上两级工资,弄个提前退休,就可以安居乐业了,没想到他的这个如意算盘不仅没有如愿,还遇到了一次几近灭顶的打击。
那天,报社瞿副社长让办公室秘书给何文涛打了一个电话,要他到他办公室来一趟。瞿副社长是报社的第三把手,行政、干部全由他管。当时何文涛想,是不是退休的事儿遇到了阻力?因为大家都知道何文涛是《金都日报》的才子,放他走很多领导都很惋惜。现在瞿副社长找他谈话,是不是不让他走了?如果真是这样,应该怎么对付?
其实,在何文涛的心里,这几天走的念头已经不像前些日子那么执着,这与他近期的心情有直接关系。最近一段时间,报社的安居工程起来了,大家欢天喜地地忙着分房子,新闻焦点全都集中在如何装修上,何文涛在景江市犯的事儿也就逐渐被人们淡忘了。外围环境的变化,使何文涛的心理压力在逐步减弱。一减弱,他对本单位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