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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薇优雅地向韩伯元伸出手:“韩总,我看过您演的电视剧,而且知道您是位神人。何文涛打电话说您来了,我就特别想见您,所以,就冒昧地赶来了。您不会见怪吧?”
于薇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那种久经沙场的商人的干练,反而有点少妇在人场的羞涩。她的脸上有点微微的红晕,让人感到这是一个内心感情很丰富的女人。韩伯元跟她握着手说:“你客气啦。都是云南老乡,能在金都相见,真是感到十分亲切。”
与韩伯元寒暄之后,于薇又将身后的一位年轻女子作了介绍:“这是我们饭店的前台经理,周小娜。”
周小娜没有跟韩伯元握手,而是非常端庄又非常淑女地向韩伯元鞠了一躬,柔柔地说:“韩总,您好!”接着才去握韩伯元的手。这一举动一下子就把自己划到了晚辈行列。
突然来了两位美女,屋子里的气氛自然是灿烂一新。大家赶快招呼着看座。于薇本来要坐在石天然的下手,但石天然早已让服务员在韩伯元的左手边加了个椅子和餐具。这样于薇就坐在了韩伯元和梁冬的中间。自然,于薇有机会和韩伯元交谈,探讨她一直关心的人的命运了。
9《金都日报》副刊部的赞助活动搞得十分火爆,这让社里社外的不少人羡慕。其实,他们搞赞助活动不过才一年多时间。一年前,部里还从来没有谁拉过一个赞助,大家都一直是在循规蹈矩地办报纸。而让他们步入了拉赞助的行列,应该说与一篇稿子和一次会议有关。
稿子是作家李西键写的。当时,李西键还不认识石天然,就特意让何文涛搭了个桥,在 “乡村饭店”搞了一次聚会。
那是石天然与何文涛第一次到“乡村饭店”,一进门,他们发现这里的女服务员长相都十分标致,姑娘们虽没有一脸的端庄妩媚,却有小家碧玉的温柔。她们的皮肤洁净白皙,脸型也多是瓜子脸,即使有些圆的,下巴也很尖,让人感受到她们作为女性的娟秀与标致。姑娘们的身高十分均衡,几乎全在1米63左右。望着她们,稍微有心的人可能会想到,这些丫头必是经过了一个审美意识极强的人的精心挑选。只是她们的服装颜色有些另类,姑娘们着的全是黑色的西装,过分端庄的打扮,让石何二人一时找不到感觉。尤其是何文涛,他总觉得这身边站的都是经理。
何文涛的这种感觉应该说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大多数饭店的服务员穿戴都很朴素,你只要一看到她们,就会把她们定位在端盘子洗碗上。而“乡村”女服务员的打扮过于深沉,她们服饰的气氛与人们心中想象的乡村姑娘相差甚远。何文涛想,既然饭店谓之“乡村”,就应该充满乡土气息,甚至雅间的名字也应该幽默一些。比如说,包一就叫“支书家”;包二叫“村长家”;包三叫“大队会计家”;包四叫“贫协主席家”;包五叫“五保户家”;包六叫“大地主”家;包七叫“张寡妇家”……你说这雅间一溜开过去多有意思,相信在这个环境里请朋友吃饭相聚,肯定会给大家留下非常难忘的印象。
没在“乡村”服务人员身上看到具有乡土气息的花头巾或花布衫,石天然、何文涛心里直犯嘀咕:好久没有去过农村了,是不是改革开放之后,社会主义新农村现在都流行经理服啦?
何文涛的揭秘心理是非常强的。他想,既然这个饭店的女服务员都穿上了经理的行头,那他们的经理又是怎么包装自己的呢?不会是相反过来:服务员穿西装,经理扎羊肚毛巾吧?
石何二人来到一个雅间,请客的李西键已经等在那里了。
李西键虽然和石天然第一次见,却没有什么陌生感。聊天的时候,李西键十分健谈。他说自己最近写了一本书,是关于女人的。这部书以独特的视角,探讨了女人好不好色的问题。
何文涛与李西键是老熟人,自然说话要随便得多,他接过李西键的话头问道:“女人好不好色?”
“好色!比他妈的男人还好色。”李西键说,“平时我们看到的听到的全是男人有了第三者,女人悄悄地哭泣,但我见到的恰恰相反。你们看了我的书就知道了!”
何文涛说:“你不能以你的书为依据说事,作家标新立异,无外乎想弄个畅销,女人到你书里,还不全变了味……”
“你把我打击到了三流作家的行列了。我探索女人潜在的性意识,可不是普通作家能够做到的,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书中选取的几个故事在生活里都是能找到原型的,与其说是小说,不如说是用文学写的调查报告。圈里的人都知道,写女性文学,是我的强项,可以说目前中国作家在挖掘女性性心理上,谁也无法与我抗衡。这主要得益于我的性意识。他妈的说句最讲人性的话,我这人的性意识特别强,老婆根本满足不了我的要求,所以我到哪个城市都得有情人,找不到情人就得找鸡,这没办法,纯粹是人性的生理需要。所以,与我交过手的很多女人,就和大家常见的不太一样,我认为那才是最真实的女人,其他所谓的淑女,全他妈是假装出来的……”
石天然没想到,作家里会有如此坦诚的流氓。他感到吃惊,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因此,他给李西键做出的表情是,很有兴致地听他讲下去。石天然的表情无疑大大鼓舞了李西键的讲兴。正当李西键想接着话题再来的时候,石天然突然发现门口站着个女服务员,他赶忙对她说:“小姑娘,你先出去吧,帮我把门关上,有事我再叫你!”
女服务员懂事地要关门,李西键满脸冒着酒光说:“没事,没事儿,人家小姐什么没有听过,哪个饭桌上不讲讲黄段子,估计天底下只有你们金都市在讲黄段子的时候把服务员支走。不过我得声明,我讲的可不是黄段子,而是知识文化,是学术探讨……”
石天然心想,这性话题即使上升到理论高度,也是黄的。黄话在一个年轻姑娘面前说,总显得此人品格不高,心灵龌龊。
看着石天然把那姑娘支走,李西键感慨地说:“金都人就是讲政治。不过跟老兄说句实话,我到金都也一样,老老实实的,即使‘帐篷’支起来了,也从来不去找鸡。金都警察厉害呀,若是嫖娼落到他们手里,那就彻底完了。所以,我每次来金都,都是在机关单位寻摸一个小妞包起来,这样逮住了也是情人关系,所以安全多了。”
石天然与何文涛听李西键吹牛的时候,面部表情尽管保持得很平淡,但当听说他包了一个女人,还是露出了疑惑的目光。李西键解释:“她是一个小报记者,小丫头还没结婚呢,但性欲极高,开始几天,我暗喜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了,可三天下来,就被她整得力不从心了,我连个平手都打不过她。”
石天然、何文涛听得直乐,李西键自己也笑了,他的笑在自我解嘲和洋洋得意之间,这更加显示了他性格的坦率。此时,他端起酒杯说:“见笑,见笑。只不过见了两位大哥感觉亲切,就想敞开胸怀,袒露一下自己的真实。还是喝酒吧,我先干为敬!”
李西键与石天然及何文涛碰杯之后,首先一仰脖子把酒倒进嘴里,石何二人也都喝下一些,他俩笑吟吟地望着李西键,觉得这个“流氓作家”真是挺有意思。其实,这种出卖自己灵魂的做派,也是李西键交往朋友并迅速走近对方的一个招数。
李西键见两个人对他关注,便谈兴更浓。他接着说:“所以啊,我所看到的女人的本性,是众人不易观察到的最真实的一面,而这一面往往深埋在她们心灵和肉体的最深处,它当然不易被人发现,可一旦开发出来,就势如洪水猛兽,它的破坏力极强,毫无责任可言,赤裸裸地全是个人的享受。这就是女人的另一面。”
石天然听后,点着头说:“嗯,从这个角度研究女性是不多见!”
李西键马上得意地说:“石兄,你真是慧眼识珠,这和当代评论大师朱世愈的观点完全一样。”
听到提朱世愈,何文涛突然说:“不是朱世愈给你写了个评论吗?你交给老石看看,能发就给你发啦。”
“噢,”李西键像突然反应过来转身到窗台上取出自己的手提包,从里面摸索出两份稿子来:“这份是朱世愈的书评,这是我帮一个朋友写的报告文学。”
石天然接过两篇稿子,彻底明白了何文涛说来了个朋友约出来吃饭的真正目的。这两篇稿子从编辑部的分工来看,都是归石天然编发。石天然粗粗扫了一眼书评,心里马上就清楚,朱世愈的这篇评论肯定能发,因为朱世愈是评论界的名人,光凭他的名气,社里领导都不会毙他的稿子。再加上朱世愈的评论功力确实独到,不管多么平庸的作品他都能找到亮点,所以无论是办刊的编辑,还是被评的作者,都喜欢请他评论。当然,大多情况下,他对一些书和一些作者是不愿评论的,但架不住那些请他写作的人来找他的时候呈上一个“信封”,信封里有几张“老人头”,朱世愈可以不给作者面子,但总得要给“老人家”面子啊,所以,朱世愈就不得不写了。好在,编辑部都认他这个评论家,凡是他的评论,不仅要发,而且还给他放到版面突出的位置上。
看完朱世愈的评论,石天然又看了那篇报告文学,没读几行字他就蹙起了眉头:李西键自称是作家,这哪像作家写的稿子,一点儿文采没有,干巴巴的像一个通讯,甚至比通讯都通讯。他用了个最时髦也最常见的标题:《弄潮儿在涛头立》;还用了个最烂的开头:一九××年×月×日,一个小生命呱呱坠地了……
石天然一看标题和“导语”就开始感慨:一个千把字的稿子记写一个人物竟然从主人公出生写起,他原本以为只有低劣的报道员才会如此下笔,没想到这中国作家协会的作家也运用这种写作手法,真的有些让人汗颜。怪不得人家说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有7千多人,真正拿出沉甸甸作品的没见几个,倒是不少滥竽充数吃干饭的大混子。
这篇“报告文学”的文字干巴、老套且先不说,最让石天然感到棘手的是,文章中“呱呱坠地”的“弄潮儿”,是一个企业的老板。编辑部个个都是人精似的明眼人,刊登这些老板的文章,毫无疑问就是为他们打广告,只要你编这样的稿子,人家都会以为你一定得到什么好处了。但这位作家到目前为止,除了这顿酒饭,完全没有要给他“表示一下”的迹象,而做出的还是“支持本报”的样子。
石天然知道,人毕竟不能太势利了,何况这是同事何文涛介绍来的,又在一起吃饭。无论如何也不能立即枪毙李西键的稿子,这种面子不给还能叫老编辑?再说,石天然遇到这事,已不是第一次了。
记得一个多月前,他就处理过这样一件尴尬的事儿——10那天的阳光分外明媚,春日的青草气息从窗外一阵又一阵地飘来。一个年轻的女士袅袅婷婷地走进了编辑部,上来就问石编辑在哪儿。
有同事向她指了石天然的办公室。她走了过去,见石天然正在埋头工作,便很礼貌地敲敲门。石天然抬起头,但见一个很漂亮的女子站在他的门前,她明澈的眼睛,浓密而细长的眉毛,鹅蛋型的脸蛋显得非常妩媚。尤其是她的额头光洁、漂亮,显得高贵而聪慧。石天然盯住她的额头,心想,这么漂亮的额头原以为只有在大画师的笔下才能见到,没想到现实生活中还真有这样的美女。
这个额头漂亮的女士很健谈,与她聊起来石天然才知道,她原本是学跳舞的,但她对文学十分热爱,一直在做着文学的梦,最近有了些灵感,就写了篇小说,想请编辑老师斧正。
石天然听她说是跳舞的,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她的身材。这女子的身材的确不错,她的脖颈很长,尽管身条已显得有些微丰,但这种“微丰”就女人来说,恰恰弥补了舞蹈演员常见的单薄,而展现出了女性身体的性感与韵味。
这个女子的长相应该说是很让人赏心悦目的。然而,这只是石天然看到作者本人的感觉。待他读起稿子,这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就像放了气的气球那样一下子瘪了下去。
石天然发现,女作者声情并茂让他斧正的小小说竟是抄袭之作。这个作品他早在几年前就在朋友主持的《小小说选刊》上看到过。小说写的是一个父亲带着孩子到别人家串门,在主人客厅里,放着一个旧茶瓶,就在主人进里屋取东西的时候,这个旧茶瓶竟然摇摇晃晃地倒了。主人听到茶瓶破碎的声音,忙出来问这对父子烫着没有?孩子的父亲非常抱歉地说:“真对不起,不小心把你们家的茶瓶弄破了。”主人则说:“没关系,只要不烫着就好!”儿子不能理解父亲的行为,事后他问父亲:茶瓶明明不是我们弄破的,为什么却偏偏要揽到自己头上?父亲说,孩子你还年轻啊,世界上许多事情并不是说真话就会有最好的结果。人有很多场合需要说些假话,需要受些委屈,只有这样才会和别人相处得更为亲密……
石天然在看这篇署名为陈鹿媛所写的小说的时候,几乎是从第一自然段起,思想就在开着小差。他一直在琢磨该如何告诉作者,这篇小说不能用的理由,但直到将小说看完,他也没敢说这篇小说是抄袭的。他知道,也许就像小说里的父亲那样,这个场合需要说假话。石天然看完了小说的最后一个字之后,装出很兴奋地样子说:“不错,写得不错。很智慧机巧,也很有思想性。”
陈鹿嫒白净的脸上荡起了春风,她满目溢彩地带着文学女青年的清纯表情问石天然:“能达到发表水平吗?”
石天然听后差一点晕过去:靠!10年前都已经达到发表水平了。
但他能这样说吗?他只能将假话进行到底:“绝对上乘之作!我尽快编给领导,你以后还可以多给我们写一些其他作品!”石天然说这话的时候,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假话,怎么说得这么顺溜,而且画蛇添足地让人家“以后多写一些其他作品”。过后石天然想,像她这种人,是让她写还是让她抄?再说抄了你敢用吗?
陈鹿嫒因喜悦而满脸潮红。她眼睛灼灼地看着石天然。按说那眼神儿是能够点燃异性间激情的,但石天然的眼睛与它相对视的时候,却感到心灰意冷,他在内心深处责备自己说了这样一堆假话。
若干天后,陈鹿嫒在电话里以娇滴滴的声音询问:“石老师,我的那篇稿子什么时候能见报啊?”石天然不得不再次跟她编了早就打好草稿的假话。
“噢,是小陈啊,我正要打电话跟你说呢,你的那篇稿子啊,被我们主编给毙了!”
陈鹿嫒一惊,红唇边叹出一个“啊”字,接着问道:“为什么啊?”
石天然故意不紧不慢地说:“我们主编说,他好像在什么杂志上看过这篇小小说,你是不是一稿两投啊?”
“没有啊!”
“那就怪了,他怎么说他见过……”
“不可能吧?”陈鹿嫒明显底气不足。
“噢,那是不是撞车了,小小说的故事不少是听来的,因此撞车的事情时有发生,不行你就再写些其他的吧,你的文笔是很不错的……”
其实,石天然并没有将那篇小说交给主编,他明明知道稿子有问题,再交给主编不是自找麻烦吗?
此次经历让石天然感到,上面有个主编确实好,关键时候,他能化解一些很棘手的矛盾,比如一些不能发的稿子,面对作者的穷追,将矛盾上交就是了,尤其是那些根本不可能找主编查稿子的人,干脆就不用编,直接赖到主编头上说被他毙了就行了。
李西键的报告文学,石天然就准备这样处理。
11石天然、何文涛、李西键三人东吹西侃大约在“乡村”聚了两个小时。离开“乡村”的时候,不胜酒力的何文涛感到自己脚后跟有些发飘。站在光洁的玻璃门前的一位服务小姐上前轻轻地扶了他一把,并告诉他:“您小心,这有台阶。”
这个很关照人的服务小姐的举动,让石天然他们几位先生都感到很是亲切,他们原以为这些迎宾小姐只会千篇一律小学生背词一样毫无生气地道一声:“先生,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没想到这位女孩竟将礼仪做到了恰到好处的发挥。何文涛向她投去了一个关注的眼神,他发现,这个明眸皓齿的女服务员关照人的样子很温馨,也很专注,表现出了女性的心理细腻与情感体贴。当何文涛的目光与她的目光相碰的时候,女孩的情态虽有一些羞涩,但依然落落大方。这让何文涛心中不由地微微一动。
何文涛很感慨,在任何饭店,经理肯定都是将身材最好、长相最漂亮的女服务员安置在门口,以作为本店的形象标牌。去过很多酒店的何文涛自然见过不少“标牌美女”,但那些美女往往都过于机械,缺少随机应变的聪慧与温柔。何文涛望着这个也是一袭黑色的女孩,当下有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