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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荒凉之胭脂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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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如此也没什么好矫情的,我冲着他努力一笑:“烦请带路。”
  他身体几不可觉得一震,勉强一笑:“姑娘随我这边来。”
  我跟着他穿过偏门,一入内室便觉一阵香气袭来。我素来对香味敏感,连过浓的栀子花香都受不了,更不用说是带了化工料的香水。但这里的香气艳而不俗,还加了淡淡的墨香,似草似雨似竹。三分愁思,三分才情,三分无奈,还有一分媚惑。
  也不知这间店是干什么的,已经过了晌午好久大厅里却是半个人没有。一张张的水磨红木八仙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旁边还有些半矮的书案。脚下红底镶金的地毯将装饰不多的大厅衬得似软金镶玉,华而不俗。
  看来这家的店主非富即贵,不知那公子是BOSS还只是打工的。
  跟着小厮一口气爬上第三楼,他一直走到最角落的房间,推开门:“姑娘请先沐浴更衣,公子在偏厅等候。”
  我一走进去,小厮就关上了门,不过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我草草地打量了一下房间,看上去很普通很简素,墙上挂的只有鬼都看不懂的书法。旁边一只木桶,约是和我同高,边上搁着三级的梯子。床上有些衣服,还有一块厚布,估计是浴巾。
  木桶里的水有些发白,像是放了什么洁净的东西。
  平常我很喜欢泡澡,喜欢在水里沉沉浮浮的感觉,而如今却是完全不同的境地。双脚和胸口的伤疼得像要胀破开来。我勉强地揉了揉头发,搓去身上的污渍,直到确定没有异味便迫不及待地爬了出来。
  我刚把那些衣服不分前后地套好,小厮便在敲门:“姑娘准备好了吗?”我严重怀疑他刚才有偷听。
  我推了门就出去了,他不动声色地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头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就疑惑地盯着我还背在背上的包。
  衣服是很普通的质地,款式也和我方才街上看见的差不多。因为头发还未干,我就用夹子夹了起来。
  “姑娘随我来,偏厅在这边。”
  我不说话就跟他走。十八岁的人了被十岁的小孩叫姑娘心里还真是别扭。
  这偏厅的的确确地偏。小厮领着我穿过楼后的廊桥走了将近十分钟才到了后院。倒是典型的江南院落,深绿不动的池水,随处可见浓郁的芭蕉和扭曲的太湖石。那日梦回江南,竟是在这种情形下实现了。
  跟着他不知拐过多少弯弯绕,总算是到了个有点意思的地方。进得圆月门去竟没有看到一棵树、一株芭蕉。满园满园种的都是像长了麻风斑的竹子。
  想来竹子大概是历史上适应力最强的植物了,哪里有出尘不染的世外高人哪里便响应号召长一片竹林。这细细直直的东西北上南下东奔西走,也算是长遍了全国的大江南北。我对竹子是没什么特别感情的,只记得初中时教室旁长了一丛竹子,每到夏天蚊子就特别多。
  小厮已经踏上了台阶轻轻地敲着门:“公子,人已经带到了。”
  我盯着那雪白如凝脂的台阶,没有做声。
  屋内没有声音,那小厮不知是得了什么暗号,轻轻一推门:“姑娘请进。”
  我有些孤疑地瞟了一眼他不动声色的脸,抬腿跨进了屋内。抬头见到古朴的厅堂并无什么特别,地上暗红的毯子到是感觉不错。我伸直了脖子四处张望下,透过薄纱门帘隐约见到房内有一个身影,一时不知怎的竟不顾礼数,几步上前就掀开了纱帘。
  恰巧那人转过头来,一见他我便如五雷轰顶般僵在那里,一动都不能动。
  后来想起来,湘楚冉虽是绝代风华,当时能将我震得一动不动,大约是因为我在国外呆得久了,成天就看那些实在是个性的异族人,此时初见古典美男免疫力为零。
  美男一双勾魂的眼睛看着我,里面却没什么暖意,怕在他眼里我就是那代价而估的砧头肉。想来也是,我是要相貌没相貌,要气质没气质,基本上是要钱没有,贱命一条的境地,在这人中龙凤的眼里怕是连十分都打不到。何况此时又是有求于人,气势上更是落下一截。
  不知他怎么会对我起了兴趣叫进楼来,也没意思去探究,只希望他兴趣的时间长久一点,在我找到着落之前混口饭吃。无论他要怎样吃亏的都不会是我。
  脑子里想七想八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两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马力全开,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不知在他身上刷了多少遍。
  不知我的视线是否真的赤裸裸到让他受不了的地步,他是轻咳了一声。
  我马上停止视奸,张口说话:“多谢公子搭救之恩。小女子孤身一人无以为报,只愿鞍前马后伺候公子,端茶倒水洗衣叠被,尽犬马之劳,只求有一口饭吃一张床睡。”
  男子半天没有声音,敢情是我这话说得太过了?这要求也没怎么的吧?
  就在这时听得旁边一声轻笑:“楚冉,你从哪里寻来这么个东西,到是有趣。”
  我面色发僵地转过头去,见一个玄色衣衫的人推门进来。不似面前的白衣人,那人眉目间是说不尽的俊郎道不出的雍贵,尤其一双眼睛含星似水,流转之间是千帆过尽万种风华。美是美极,却不沾一丝媚态。
  他一双眼睛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这样的东西,给楚冉作看门丫鬟怕都不能。何况你不知清风楼向来不留女子吗?”
  面笑心不笑,皮笑肉不笑。我心里暗暗地把这十个字贴到了玄衣人的身上,轻笑一声答:“湘公子似是不食人间烟火,清风楼又如仙界灵地般,自是若离不知轻重,高攀了。”
  玄衣人的眼神闪了一下,面上仍是不变的笑。面前的男子却是垂下了眼睛,淡淡地说:“清风楼不过是个小倌馆,比不得什么仙界灵地。”
  小倌馆?听了这三个字我脑中锋回路转,莫不是传说中的……如此说来一截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就是指这里的光景了?
  玄衣人上前搂住美男的腰:“江南第一的小倌馆,偏就出了你这个卖艺不卖身的掉着人家胃口。若不是我在外面帮你挡着,凭你这副模样早就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美男不动声色地挣脱开来:“王爷的大恩大德,草民自是没齿难忘。”
  那被称为王爷的人见他如此失礼竟也不以为意,脸上仍是淡淡地笑着。如此我便更觉可怕,只恨自己刚才唐突了。
  两人对视时全似无旁人。我见那玄衣人不似易于,就趁他们不注意刚想往门口移动一步,谁知刚刚一动,那王爷竟刷地把目光移到了我身上,我抬着的腿僵在那里是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你从哪寻的这么个东西,叫若离吗?名字到是不俗,只是……”他不说了,美目又把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只是配这么个人可惜了。我在心里把他的话补完。
  “她被寒蝉宫的人打伤了倒在门口,吐了一口血反而笑着站了起来,我看着有趣便让寒心给叫了进来。”
  寒心就是那小厮的名字?
  王爷走过来捏了我的脸就向右转,将我脖子扯得生疼。他仔细地看了伤口就松手退了回去:“长得到是细皮嫩肉的,看着却也不似人家里的小姐。别是什么楼里跑出来的,仔细脏了这里的地。”
  我对青楼女子向来是没什么偏见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们也是自己赚钱吃饭,何况你情我愿,谁也不见得污了谁。到是比一些食民而肥的人不知好了多少去。
  我不怒反笑,跟朵油菜花似的:“依若离的容貌,到不知那个楼里肯收得去,王爷如此抬举,倒不如给若离做个保人?。”
  那王爷顿时噎住,眼里闪过一丝狼狈。
  一时间无话,还是湘公子出来解了围:“我见姑娘也不似平常人家里的小姐,刚才那身打扮不知是要去哪里?”
  这番话美男问出来是极为平常,我听得却是心里猛地一紧,抽搐不断地痛,脸上也不知是什么表情,低下头去闷声说:“今日起便再无地方可回,也无地方可去。”
  王爷听了这话便回过神了:“你说这话莫不是要楚冉收留你?”话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要我好好看清楚自己是几斤几量什么东西。
  我自是知道美男不会发痴留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人下来。自己原是数理化样样精通,到这却是整个一生活不能自理,才明白什么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心中也清楚前途堪忧,竟没有回话。
  那两人只当我是默认了,王爷的口气也是添了三分不屑七分轻蔑:“…………凭你这长相才情,就算卖到烟柳巷里去也只能服侍那些粗俗下人……”
  听到这里我突然抬起头来,眼中放出两道光。王爷完全没料到我竟会是这种反应,一时语噎,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自然不是为了想去做妓而兴奋,虽然对这特殊行业没什么偏见,却也是一点都不向往的。
  我会这样是突然之间想到了自己的包里有什么,可以让我这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得人在这里活下来。我一个白色文件夹里夹着唐诗宋词元曲,还是我几星期前思乡之情实在无法排遣去网上打的。若老天眷顾我那么一点,凭这些我也是可以混口饭吃的。
  冲他们豁然一笑:“小女子虽然不才,在家时也是随西席读了些书的,还记得些诗词。明日若去了烟柳巷,凭这些大约也可以混口饭吃。”
  “我当楚冉请进楼来的是怎样的人物呢,竟蠢成这样。会背些诗词就有饭吃,想这世上便无饿四的人了。”
  我不理会他,只转向湘公子试探地问:“公子不如听若离背一首来怎样?”
  湘公子想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什么表情。
  我很清楚自己背书的水平,这一次决不能搞砸了,思前想后终于决定背心中烂熟的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我顿了一下,确定了后面两句的顺序,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背完诗,对比自己的处境,心中不禁一片萧然。又忐忑不安地抬头看那两个人,在他们脸上找到震惊后才松了一口气,想来是没有听过这些诗的。
  两人都换了神色看我,我心中觉得有些不对,赶紧说:“这是西席教的诗,想是路遥,江南这边还未曾闻。”
  “江南号称才俊之乡,如今小姐已身在江南,如此佳篇却还未传到,也实属异数了。”湘楚冉的神情有一点闪烁。
  谎话是有够拙劣,多说多错越描越黑,我便咬了唇不再搭话。
  湘楚冉想了一会,手一挥,消失了多时的寒心就出现在门口:“你带若小姐下去,今日先歇在东厢房。”
  寒心明显是吃了一惊,猛抬头,一看到湘楚冉的脸色就又低了头:“小姐随我这边来。”
  我点了点头,实在不知道其他礼数,对着美男一拱手:“多谢公子。”便转身随着寒心去了。
  

山间兰芽短浸溪
更新时间2008…5…23 21:48:35  字数:0

 晚些时候在院子里碰到王爷时我才知道为什么寒心昨日那样看我,原来王爷也是住在东厢房的。我何德何能居然和王爷一个待遇,心中惴惴然。
  木板的床不算柔软,我却觉得比席梦思舒坦的多了。昨天下午就上了床,今天居然起了个早,看着窗外的天色还朦胧,却是翻来覆去再睡不着了。刚从床上翻身下来,一个面生的小厮就端了洗淑用具推门进来。现在我算知道什么是隔墙有耳了。
  等那小厮端了洗漱水出去,又捧了一堆衣服进来,不论是料子还是款式都比昨天的强多了。我只拿出一套换上。
  穿戴停当没多久,美男,不,是湘楚冉湘公子便差人来请去一起用早膳。
  我心中暗暗地感叹了一下古人的生活节奏,以前我从起床到出门只用不到五分钟。
  湘楚冉一大早不知怎么那么有兴致,竟然要带我去什么楼吃早饭。昨晚我睡得早,就跳了晚膳,现在胃里已饿得难受,再加上很久没有吃到正宗的中餐,便急急地跟着传话的丫头去了前堂。
  坐了半小时的马车颠得难受,总算到了淬翠楼。我不认识他们的字,只根据读音估计是这么个写法。
  虽是一大早,大堂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谈笑风声的好不热闹,人多却不杂,只觉生气勃勃的。
  还好楚冉像是有预定一样,目不斜视地跟着跑堂往楼上走。跑堂一脸谄笑地掀开帘子,我便看见了里面端坐的王爷。
  大概是我的脸色僵了僵,王爷便一笑:“若小姐像是不欢迎本王啊。”
  我垂下了眼睛:“王爷说笑了,草民能和王爷一桌而食自是莫大的荣幸。”
  楚冉也不说话,走过去坐在了王爷一侧,我便只能在他们对面坐下来。
  像是早就点好了餐,我们刚坐定,点心和汤料就一样一样地端了进来。五光十色地摆了一桌,花样十足。
  面前两个美男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纤纤玉指握起筷子挑挑拣拣吃得慢条斯理。我在国外嚼垃圾嚼了那么长时间,哪里受得起这种诱惑,再加上腹中空空,就不要命地扑在了美食上面,一双筷子挥得虎虎生风。不一会面前的盘盘碟碟就去了十之七八。
  已经有了饱意,我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满足地摸着肚子。抬起头,不期然见着石化的两个美男。两人愣愣地看着我,似是去了三魂六魄。
  让人用那勾魂桃花眼盯着看并不是什么舒畅的事情。我很无辜地转头看站在一旁的寒心。谁知他僵硬的脸一变,瘪了瘪嘴,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更加无辜地回过头,看到两位美男回了神,楚冉似笑非笑地递了块帕子过来。王爷突然暴笑出声,连先前装出的温文形象都不要了。
  我恍然大悟,暴殄天物地用那上好的丝绸帕子擦了嘴,用眼神狠狠地剐了王爷一下,红着脸低下头不再说话。
  谁知王爷看我这样笑得更加起劲,前仰后覆垂胸顿足,看他上气不接下气我只恨不得上去帮他一下一刀结果了他。结果有贼心没贼胆,只能在腹里默默祈祷他叉过气去。
  整日被人请安大概还是有它的作用的,王爷顺利地收了笑,只是不住地抚着胸口顺气。楚冉虽未出声,嘴角的笑意却是藏都藏不住。
  我在肚子里腹诽咒他们两人笑抽过去时,一个温润的声音透过垂着的帘子传过来:“什么事情,竟能逗得五弟笑成这样?”
  王爷眼中精光一闪,面上的笑却是一丝未变。我不禁感叹:不愧是王家人,玩心机跟过家家似的,他们弯弯绕的花花肠子岂是我们能比的?
  “二哥来得正好,楚冉昨日拣着这么个东西,确是有趣的紧。”
  一俊俏小厮打了帘子,走进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面貌倒和王爷相似,只是长了一两岁,眉目之间都是凌厉之气,决不是易于相与之辈。漆黑双眼中满是运筹帷幄的自满自信,大约是在那无烟战场上混得如鱼得水。
  楚冉一见他便跪了下去,无波的声音淡淡地说:“恭请二王爷圣安。”
  我无法,只得跟着他跪下去,瞥见他微微颤抖的手,请安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本来我一新世纪的热血青年,连上跪天地下跪父母都免了,今日却给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下了跪,心里确实不平衡。又不能为了这事和自己的小命过不去,只希望自己这一跪能折他个十年阳寿。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我和楚冉便搁这冰冷的地上跪着,五王爷也什么态都不表。过了一会二王爷才出声:“起吧,今日在外面都是便装,也不必拘于那些规矩了。”声音抑扬顿挫的,我算是见识了什么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我摇摇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天生的血管细血脉不和,只跪了一会双腿竟有些发抖,但二爷不发话,我和楚冉谁也不敢动。
  二王爷将我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我感觉自己像是从扫描机里爬出来一样浑身不舒服。脸上还是淡淡的表情,眼观鼻,鼻观唇。我还没嫌自己命长到要牵到王室中去,这些人眼里最不值钱的大概就是我们“贱民”的命了,如今五王爷还是东西东西地唤来唤去。
  五王爷便把昨天和今天的事都说给二王爷听,他沉默了半晌,看着我道:“诗到是好诗。”
  我心中警铃大作:“西席虽避世,确实一手好诗词。”不再搭话。
  五王爷又接着说了什么家破人亡,孑然一身之类的话,忒恶俗扇情,听得我一身鸡皮。我见二王爷似是慢慢失了兴趣,眼中有了些不耐,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果然,没过一会我和楚冉就被打发了出去,留他们两人不知在谈什么。
  因早上听说楚冉最近才思枯竭,很久未有待客,虽还有楼内其他公子撑着,账面上却不甚好看,长此以往也不是法。我便提出将腹内的诗词全部背给他,只求他留我在此再加一些分红。我自己也是想过,自己没身份没背景白人一个,要去做那卖艺不卖身的怕是痴人说梦。何况枪打出头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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