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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抱胸。
我当然懂共感缚,我告诉过他了。我十二岁时,阿本也教过我珥拉:马鞭信念。
但是我没使用那两种技巧,我把人偶的脚放到蜡烛火焰中,人偶开始淌蜡、冒烟。
每个人在座位上拉长身子观察贺姆大师时,教室里充满屏息、紧绷的沉静。
贺姆耸肩,假装很惊讶,但他的眼神就像一副正要合起来捕抓猎物的陷阱,两边的嘴角得意地抽动着。他从座位上起身说:「我什么都没感觉到,你究……」
「一点也没错!」我突然爆出这一句,把大家的注意力再次拉回到我身上。「为什么会那样?」我一脸期待地环视教室。
「因为我刚提到的第三个守恒法则,『能量无法摧毁或创造,只会遗失或找到』。如果我把一根蜡烛放在贺姆大师的脚下,几乎不会发生什么事。再加上这个共感连结只能传递百分之三十的热度,我们连那一丁点的效果都达不到。」
我停下来让大家思考一下,「这是共感术的主要问题,我们从哪里获得能量?不过,这里的答案很简单。」
我吹熄蜡烛,用火盆把它重新点燃,喃喃低语几个必要的字眼。「在蜡烛和比较大的火之间增加第二个共感连结……」我把大脑思绪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把贺姆和人偶缚在一起,另一部分把蜡烛和火盆缚在一起。「就能得到我们想要的效果了。」
我随性地把人偶的脚放到离蜡烛芯心约一寸的地方,那里其实是火焰最烫的部分。
贺姆坐的地方传来一声惊叫。
我没往他那边看,持续用最平淡的口吻对全班说:「看来这次我们成功了。」全班都笑了。
我吹熄蜡烛,「这例子也正好可以说明,精明的共感师握有什么样的力量。试想,要是我把这尊人偶丢进火里,会发生什么事?」我把人偶拿到火盆上。
贺姆仿佛接到暗示似的,马上冲上台。可能是我的想象,不过他似乎稍微跛着左脚。
「看来贺姆大师想从这里接着授课了。」全班哄堂大笑,比上一次还大声。「各位同学和朋友,谢谢大家,我粗略的讲解就到此结束。」
这时我用了一个上台表演的技巧,有一种特殊的语调变化和肢体语言可以暗示观众鼓掌。我没办法解释确切是怎么做的,不过那动作都能达到怂恿大家鼓掌的效果。我向大家敬礼,在鼓掌声中转身面对贺姆,那掌声虽然没有到震耳欲聋那么夸张,但可能也比他曾经获得的掌声还多了。
贺姆往我走近了几步,我差点往后退。他一脸吓人的表情,脸涨得通红,太阳穴迸出了青筋,好像快爆炸了一样。
至于我,以前的舞台训练帮我维持镇静,我若无其事地回应他的凝视,伸手要和他握手。我看到他迅速瞄了一下还在鼓掌的全班同学,咽下一口气,勉强和我握手。那模样看在我眼里,实在爽快。
他把我的手握得又紧又痛,要不是我稍稍把人偶往火盆的上方移动,可能还会更糟。他的脸色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从赤红色变成铁青色,他握手时的手劲也有类似的转变,我把手收了回来。
我再次向全班敬礼,头也不回地离开教室。
第四十章 挂在角上
贺姆下课后,我在课堂上做的事像野火般迅速传遍了校园。我从学生的反应猜测,贺姆应该没什么人缘。我坐在笼楼外的石椅上,路过的学生对我微笑,有的对我挥手,有的笑着对我竖起大拇指。
我虽然喜欢这种成名的感觉,但内心逐渐产生一股不寒而栗的不安感。我已经和九位大师中的一位结怨了,我得赶紧弄清楚我身陷多大的麻烦才行。
◇◇◇◇
餐厅里的晚餐是黑面包夹奶油、炖肉和豆子。马内也在餐厅里,他那头乱发让他看起来有如一匹大白狼。西蒙与萨伏依漫不经心地抱怨着食物,对于炖肉是用哪种肉做的,做出种种可怕的臆测。我离开塔宾还不到一旬,这餐对我来说仍是人间美味。
不过,听到朋友的谈论,我马上没了食欲。
「别误会我的意思。」萨伏依说,「你是真的很带种,那点我永远不会质疑,不过……」他用汤匙比划,「他们会因此把你吊起来。」
「吊起来还算幸运。」西蒙说,「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讲的是违纪行为,是吧?」
「那又没有什么,」我露出比实际更多的自信,「我只是稍微烫一下他的脚罢了。」
「有害的共感术就算是违纪行为。」马内用他的面包指着我,他那乱糟糟的灰眉毛严肃地拱了起来。「孩子,开战要挑人,别惹那些大师,一旦你上了他们的黑名单,他们可以让你的日子过得生不如死。」
「是他先惹我的。」我不满地说,嘴里满口豆子。
一位男孩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我们这桌,「你是克沃思吗?」他问,上下打量我。
我点头,我的胃突然一沉。
「他们要你现在去大师厅。」
「在哪里?」我问,「我才刚来学校几天。」
「你们谁可以带他去吗?」男孩问,环顾这一桌的人,「我得告诉杰米森,我找到他了。」
「我来带他吧。」西蒙推开碗,「反正我不饿。」
那男孩转身离去,西蒙站了起来。
「等等。」我用汤匙指着餐盘,「我还没吃完。」
西蒙一脸焦虑,「真不敢相信你还在吃。」他说,「我都吃不下了,你怎么吃得下?」
「我饿了,」我说,「我也不知道大师厅里有什么在等着我,我宁可吃饱了再去应付。」
「你要被『挂在角上』了。」马内说,「这么晚了他们还叫你过去,那是唯一的原因。」
我不知道他那样说是什么意思,但我也不想让餐厅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我的无知,「他们可以等我吃饱了再说。」我又吃了一口炖肉。
西蒙坐回位子上,漫不经心地戳着食物。其实我已经不是很饿了,但是在塔宾饿了那么久,现在吃到一半就被拉走,让我觉得很不爽。
等西蒙和我终于起身时,平常闹哄哄的餐厅突然静了下来。大家看着我们离开,他们知道我要去哪里。
走到外头后,西蒙把手插入口袋,往洞楼的方向走。「言归正传,你麻烦大了。」
「我以为贺姆会觉得很丢脸,不会张扬出去。」我坦言,「他们开除很多学生吗?」我试着用开玩笑的口吻说。
「这学期还没有人被开除。」西蒙尴尬地笑着说,「但开学才两天,你可能会创纪录吧。」
「这不好笑。」我说,却发现自己都笑开了。不管发生什么事,西蒙总是可以让我发笑。
西蒙带着我走,我们很快就到了洞楼,比想象中还快。我开门进去时,西蒙举起手,犹豫不决地跟我道别。
我先和杰米森碰面,他负责监督大师们没有直接管辖的一切事物:厨房、洗衣、厩舍、贮藏室。他有点神经质,长得跟鸟一样,有着类似麻雀的体型和一双鹰眼。
杰米森带我到一个没有窗户的大房间,里面有一张熟悉的新月形桌子,校长坐在中央,就像入学面试时一样。唯一的差别是,这张桌子没有垫高起来,大师坐下来时刚好和我的视线等高。
他们的眼神都不太友善,杰米森带我到新月桌的前方,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下我明白『挂在角上』是什么意思了。杰米森退回他自己的小桌子边,拿笔沾墨。
校长两手合成尖塔状,没说什么开场白就直接切入正题,「三月二日,贺姆召集所有大师开会。」杰米森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把笔伸进桌上的墨水台沾墨。校长继续用正式的口吻说:「所有大师都到齐了吗?」
「医术大师。」奥威尔说。
「文书大师。」罗兰说,他的脸上还是毫无表情。
「算数大师。」布蓝德,心不在焉地折着指关节。
「工艺大师。」基尔文头也没抬地喃喃自语。
「炼金大师。」曼椎说。
「修辞大师。」贺姆一脸凶恶,涨得通红。
「共感大师。」艾尔沙·达尔说。
「命名大师。」伊洛汀还对我微笑,不是敷衍地动动嘴角,而是热情地露齿而笑。我有点颤抖地吸了一口气,想到现场至少还有一人不是那么急着把我吊起来,让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有语言大师。」校长说,「全员八人……」他皱眉。「抱歉,把刚刚说的杠掉。全员九人到齐。贺姆大师,请提出你的申诉。」
贺姆毫不犹豫地说:「今天,非秘术士的一年级生克沃思,恶意对我施展共感缚。」
「贺姆大师针对克沃思提出两项申诉。」校长严肃地说,眼睛一直看着我,「第一项申诉:擅自使用共感术。文书大师,这种违纪行为适用什么罚则?」
「因擅自使用共感术而导致伤害时,违纪的学生会被绑起来鞭打背部二到十次。」罗兰说,仿佛是在念食谱上的烹调方式一样。
「你提议鞭几下?」校长看着贺姆问。
贺姆停下来思考,「五下。」
我脸上血色顿失,我逼自己从鼻子慢慢做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有大师反对这项处分吗?」校长环顾桌边的大师,大家都不发一语,每个人的眼神都很严肃。「第二项申诉:违纪行为。文书大师?」
「鞭四到十五下,并从大学院退学。」罗兰大师声调平淡地说。
「提议几鞭?」
贺姆瞪着我说:「八鞭。」
十三鞭加上退学,我全身冒冷汗,觉得反胃想吐,以前我知道什么是恐惧。在塔宾,恐惧感向来离我不远,恐惧让人活下去,但我不曾像现在那么绝望无助,不仅害怕身体受到伤害,也怕我一生就这样毁了。我开始感到头晕目眩。
「你了解这些针对你提出的申诉吗?」校长严肃地问。
我深呼吸,「大师,我不是很清楚。」我讨厌我声音中的颤抖怯懦感。
校长举起一只手,杰米森见状停笔。「非秘术士的学生若未经大师许可,擅自使用共感术,就算违法大学院的校规。」
他脸色一沉,「而且我们永远,永远,都明言禁止以共感术造成伤害,尤其是对大师。几百年前,秘术士就是因为那样的行为而遭到追捕迫害,我们这里不许有那样的行为。」
我听出校长的语气中带着尖锐的批判,这时我才真正了解到他有多生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现在你懂了吗?」
我颤抖地点头。
他对杰米森做了另一个手势,杰米森再次提笔记录。「克沃思,你了解这些针对你提出的申诉吗?」
「大师,我了解了。」我尽可能平稳地说。周遭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太亮了,我的脚稍稍地颤抖。我试着强迫它们停下来,却让它们抖得更厉害。
「你有什么想要辩驳的吗?」校长简略地问。
我只想离开,我觉得这些大师瞪着我的眼神让我备感压力,我的手又湿又冷,要不是校长又开始说话了,我可能会摇头溜出这里。
「嗯?」校长再次不耐地探询,「没有辩驳吗?」
那话听起来好耳熟,是阿本不断训练我辩论时,讲了上百次的用语。我脑中响起他以前说过的话,他训诫我:什么?没有辩驳?我的学生受到攻讦时,都必须有能力为自己辩驳。不管你这辈子怎么过,你用机智自保的情况,永远比用刀剑自卫的情况更多,放精明一点!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过了好一会儿,我感觉到石心的冷静感包围了我,让我不再颤抖了。
我张开眼睛,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大师,我获准使用共感术了。」
校长严厉地盯了我许久才说:「什么?」
我把石心像一层静心斗篷般披在身上,「无论是明示或暗示,我都获得贺姆大师的许可了。」
座位上的大师各个一脸困惑,骚动了起来。
校长一脸不悦地说:「请说明清楚。」
「我上完第一堂课后,去找贺姆大师,告诉他我已经熟悉他上课阐述的概念。他告诉我,隔天我们会讨论。」
「隔天他一上课,就宣布由我来讲课,示范共感原则。我看到现场的素材后,就对着全班做我的老师第一次示范给我看的例子。」这当然不是真的,我之前说过,我的第一堂课是以几个铁币当教材。刚刚那是谎言,不过是貌似可信的谎言。
从大师的表情看来,他们似乎之前都不知道这回事,我的石心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庆幸大师之所以那么生气,都是因为听信贺姆盛怒下的片面之词。
「你在全班面前示范?」我还没继续讲,校长就先问了,他先瞄了一眼贺姆,再把目光移到我身上。
我装出无辜的表情,「就只是简单的示范而已,那很不寻常吗?」
「是有点奇怪。」他说,一边看着贺姆。我再次感受到校长的怒气,但这次似乎不是冲着我来的。
「我以为这可能是用来证明我已经熟悉教材,可以晋级其他课程的方法。」我无辜地说。这又是一个谎言,但仍是貌似可信的谎言。
这时艾尔沙·达尔说话了:「你的示范用了什么东西?」
「蜡做的人偶,贺姆的头发,还有一根蜡烛。我其实可以举其他的例子,但因为现场的素材有限,我以为随机应变也是考验的一部分。」我再次耸肩,「以现场的素材,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可以示范那三个原则。」
校长看着贺姆,「这男孩说的都是真的吗?」
贺姆张开嘴巴,好像要反驳,但后来显然想起全班都目睹了整个经过,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要命!贺姆。」艾尔沙·达尔突然脱口说:「你让男孩做了一个类似你的人偶,然后再以『违纪行为』之名指控他?」他气急败坏地说,「受到折磨,是你活该。」
「颖士克沃思无法只用一根蜡烛伤他。」基尔文喃喃低语。他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好像脑中在思考什么。「光用头发和蜡还不够,或许血和肉体……」
「肃静!」校长的声音很小,还不算喊叫,但听起来依旧充满了威严,他瞪了一下艾尔沙·达尔和基尔文。「克沃思,回答基尔文大师的问题。」
「我为了示范守恒法则,在蜡烛和火盆之间下了第二个缚咒。」
基尔文还是低头看着手,「蜡和头发?」他嘟哝着,仿佛对我的解释不是很满意。
我露出半疑惑、半尴尬的表情说:「大师,我自己也不是很懂,我应该顶多只能传送百分之十的能量,应该不会让贺姆大师起水泡才对,更不用说是灼伤他了。」
我转向贺姆,「大师,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你的。」我用最沉痛的声音说,「我本来只是要稍微烫一下脚,让你吓一跳而已。那火烧不到五分钟,我不知道刚点不久的火,只传百分之十的火力也会伤到你。」我甚至稍稍绞扭着双手,装出忧心如焚的样子,演得很好,我爸应该会很骄傲。
「真的烧到我了。」贺姆愤恨地说,「还有,那个该死的人偶到哪去了?给我马上交回来!」
「大师,恐怕没办法,我已经把它毁了,随便搁着太危险了。」
贺姆狡猾地看着我,「反正无所谓了。」他喃喃自语。
校长再次掌控会议,「现在情况大幅改变了。贺姆,你还要针对克沃思提出申诉吗?」
贺姆瞪眼怒视,不发一语。
「我提议取消两项申诉。」奥威尔说,医术大师这时发出苍老的声音,倒是令人有点意外,「如果贺姆让他在全班面前示范,就表示他认可了。如果你给他头发,还看他把头发插上人偶的头,那就不是违纪行为。」
「我原本预期他做的时候会比较克制一点。」贺姆说,凶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不是违纪行为。」奥威尔坚持地说,从眼镜瞪着贺姆,脸上如祖父般的线条凶巴巴地皱了起来。
「那算是轻率施展共感术。」罗兰淡淡地打岔。
「这是提议取消前两项申诉,改以『轻率施展共感术』取代吗?」校长说,试着恢复正式的会议气氛。
「赞同。」奥威尔说,依旧怒视着贺姆。
「大家都赞同这项提案吗?」校长问。
每个人都异口同声地说「赞同」,贺姆除外。
「有人反对吗?」
贺姆依旧沉默。
「文书大师,轻率施展共感术的处罚是什么?」
「如果轻率施展共感术导致他人受伤,犯规的学生应受鞭打背部的惩罚,最多七下。」我想知道罗兰是背诵哪本书的规定。
「提议几鞭?」
贺姆看着其他大师的脸,知道现在的局势已经对他不利了,「我的脚到膝盖的大半截都起水泡了。」他咬牙切齿地说,「三鞭。」
校长清清喉咙,「有大师反对这项处罚吗?」
「赞同。」艾尔沙·达尔和基尔文齐声说。
「谁想缓刑?举手表决。」
艾尔沙·达尔、基尔文、奥威尔都马上举手了,接着校长也跟着举手,曼椎、罗兰、布蓝德、贺姆没举手。伊洛汀开心地对我笑,却没有举手。我为了自己最近去大书库,让罗兰留下不好的印象而感到自责。要不是那样,可能就多他一票,让缓刑通过了。
校长停顿了一下,之后说:「四票半①赞成缓刑,所以还是如期执行刑罚:明天三月三日正午,处以鞭刑三鞭。」
『注①:校长占一票半。』
我当时还深处于石心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