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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还没等他靠近,一柄长矛便刺穿了他的胸膛。接着一把大刀便顺着脖颈间划过,一抹艳丽的血泉在冬日的寒风中被吹散。落到地上还冒着热气。
“狗子,狗子……”老汉俯下身子抱起孙子还在满地啃泥的头颅,布满褶皱的老脸上已然泪如雨下。
“杀了干净,给顽抗者做个娃样子。”校尉一声令下,地上再次涌起一股血泉。老汉至死仍然抱着孙子的头颅,可自己的头颅却已然飞出好远。
一幕幕惨景在附近的村寨里重复上演,家家都有被抓走的男丁。说起来奇怪,只要开始举起屠刀。往往便停不下来,而且校尉们发现军纪越来越败坏。
开始只是杀人,后来发展到抢劫。每抓一次丁壮,汉军士卒们便会趁机抢掠。直到开始有奸淫妇女的事情发生,卫青才觉得有必要制止一下。不然这些人都变成了匪类,那今后会更加难以管束。
军营之中壮丁越来越多,最后足足有两千人之多。这些被抓来的人惊奇的发现,每天没有什么活计。除了被军卒们押解出去劈柴之外,就是在军营边上挖坑。
坑很深,足足有两三丈深。加上挖出的坑土,堆得老高人在上面对下面人说话要用吼。上下要用梯子,这样的坑足足有二三十个。他们不明白,汉人挖这么多大坑做什么?
他们很快便明白过来,用一种残忍的方式。
“什么?将军,您真的要……”中军校尉瞪大了眼睛,虽然前些时抓壮丁杀了些人。不过加起来也没杀过一百人,可卫青的命令让他真真胆寒。两千人,全部杀掉。尸体抛进坑中掩埋,只留下首级。
“中大夫又来书信催促,不能再拖延了。不然陛下那边也会闹出事情来,与其用汉人的血不如用他们的血。反正不杀他们,就死自家兄弟。你选一样儿!”
卫青将问题轻飘飘的抛给中军校尉。
“这……哎……”中军校尉涨得满脸通红,乱军之中杀几个人不算什么。可这不是几个人,这是两千多人。刚刚还在眼前的鲜活生命,转眼便要变作身首分离的一具具尸体。
中军校尉屈服了,在自己人和东瓯人之间。他无奈的选择了东瓯人,将军说得对。这些血必需流,不是东瓯人的。便是自己人的。
东瓯人被分批带离营地,几天的时间这些人已经驯服如绵羊。他们就好像跟着头羊的羊群一般走向那些自己挖的大坑。
一百条汉子齐齐跪在地上,寒光乍起。颗颗人头飞落,一腔热血随即涌出。刀锋切断骨头的咔咔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尸体被抛到大坑里,人头被整整齐齐的摆在一旁。
见汉军杀人,被绑缚的东瓯汉子们好像受惊的羊羔。他们拼命的往一起挤,仿佛挤在一起就会安全。
每个被汉军拉出来的人都拼命的将身子往后缩,随着咔咔声不断响起。他们的神经逐渐麻木,他们不再恐惧。也不再害怕,反而带着一丝解脱的肃然。
呆滞的双眼,机械的步调,完全符合行尸走肉的描述。他们没有被杀以前,心便已经死亡!
第五十七章大案
“出大事了,父亲出大事了。”淮南国太子刘迁急急的跑进淮南王刘安的丹室之中。
淮南王一身素色长袍正在打坐,闻听刘迁大呼小叫不悦的睁开眼睛。“你是淮南国太子,这样大呼小叫的成什么体统。为上者要泰山崩于前而不乱。”
“诺!父亲!”刘迁有些讪讪的站住身子对着刘安施礼,又恢复了那个风度翩翩精明强干的太子模样,只是眉宇间的一丝惶急仍然掩饰不住。
“什么事?”
“会父亲的话,东瓯王欧贞复派兵袭击大汉使节队伍。会稽校尉战死,汉军多有死伤。偏将军卫青率兵杀退东瓯军,阵斩两千余人。现首级缴获的兵刃铠甲正在运往会稽。姐姐来信,八百里加急已经到了长安。”
刘安的眼睛霍得睁大,嘴里嘟囔道:“欧贞复有这举动一点都不意外,不过那欧贞鸣也是有勇有谋的战将。既然是预先设伏,定然是有十足把握。怎的会让那卫青斩首两千余!这真是奇怪?”
“父亲,咱们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帮那欧贞复?你疯了!他东瓯国对长安来说还算鞭长莫及,可咱们淮南不行。长安的大军碾轧过来,淮南的军力立时间便会成为齑粉。”
“那怎样回复姐姐?”刘迁见自己的意见被驳斥,立时没了主意。
“告诉她,立刻断了根东瓯的线。一击不中,东瓯撑不了多久。加之那欧贞复昏招迭出,居然去袭击云家的船队。那云啸岂是好相与的,当年他势弱景帝尚且能够压住他。可如今,他的羽翼已丰。咱们这个小皇帝又是他一手带起来的,镇不住喽!”
“可姐姐说。长安似乎并不担心云家。云侯在外开疆拓土,长安没有一点儿反应。”
“那是南宫公主的原因,哼!整天将军国大事寄托在女人的胸脯上,以前巴巴的往匈奴送女人。匈奴人远还好糊弄,弄一群假公主去也就是了。这次居然豁出去一个真公主,还是长公主。小皇帝的本下的也真够大的。
让你姐姐还是跟匈奴人联络。能够真正帮到我们的。唯有匈奴人,只有匈奴人与汉军真正打起来长安兵力空虚。咱们才可能趁机起事直捣长安速战速决,不然凭借咱们淮南一国之力对抗整个大汉,根本一丝胜算都没有。”
“诺!孩儿告退。”刘迁见刘安再度闭上眼睛开始打坐,便施礼告退。
刘安这一支对当今的皇帝一支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刘安的父亲上一代淮南王,便是被皇家派来的内侍押送。不甘受辱的淮南王刘长,绝食自尽。
从此淮南王一支便种下了谋反复仇的种子,到了刘迁这里已经是第三代。可仇恨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淡漠。反而更加的坚定起来。
长安城显得有些诡异,按理说此时最为忙碌的应该是未央宫。可事实是,最为繁忙车马云集的反而是长乐宫。
窦渊、窦仲、窦轨……除了魏其侯窦婴,似乎窦家能来的都来了。
长乐宫门前车马簇簇,诸位窦家的精英们小声的互相议论。面带喜色者有之,面带有仇着有之。游移不定着亦有之,内饰们只见大人们围拢在一起窃窃私语也不敢上前。
太皇太后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能不能撑到元日都是问题。可军权始终把持在太皇太后信任的程不时手中。
一旦太皇太后薨逝。程不时的态度又模棱两可。事态便有些严重,他们都知道小皇帝实际上对他们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若是没有可靠的兵权把握在手里。恐怕小皇帝和王家掌权第一个要消灭的就是他们窦家这些人。
所有人都明白,可他们引以为主心骨的窦婴却好像突然患上了出门恐惧症。堂堂的大汉魏其侯,现在变作一名标准宅男。以前偶尔还能在家宴上见到,可是现在却连面儿都见不到。
过府饮宴,谢绝!前往拜见,不见!甚至南山的仆役都很少见到这位家主。今天如此重要的会议当然要要请他。可不出所料,窦婴还是没到。似乎他在有意避世一般。
长乐宫的大汉“吱呀”打开,厚重的宫门使得门轴发出刺耳摩擦声。所有的人都抬起头,看向打开的宫门。
程不时高大的身影从长乐宫中走出,窦家人全部停止议论。纷纷走过来与程不时这个昔日家奴打招呼。
这些人一个个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恭维话。丝毫想象不到,以前他们对这个曾经的马夫呼来喝去,冷言冷语。
“诸位大人,太皇太后有旨今天不见客。各位大人还是请回吧,明天的廷议诸位大人可畅所欲言。末将告退。”
虽然是太尉,可毕竟奴籍曾经在窦家。程不时还是对这些曾经的主人很客气。
“姑母怎么能不见我们。”
“是啊!我们就找姑母,没有理由姑母不见我们。”
“一定是那程不时假传旨意。”
“我们进去找姑母。”
“对,我们进去。”
程不时说完便上马去了未央宫,长乐宫门前顿时喧哗起来。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太皇太后不见他们。这是多好的机会,若是以此为契机夺取江南兵权。日后,这江山还不是窦家的么?
未央宫中。
刘彻在承明殿中不停的打转,皇后已经派人几次来请,都被刘彻赶了回去。这位表姐最近有些需索无度,刘彻对这位表姐早已厌倦,更何况现在江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抓起那份看了无数遍的奏章,虽然上面是卫青的笔迹。但刘彻明白,草稿肯定是严助那家伙所书。因为卫青还没有那么无耻!
干掉会稽校尉的罪名被推给东瓯人,主动到人家地盘挑衅说成是去调解。有带八千军队去调解的?
不过看起来东瓯军队战斗力没有想象的那么厉害,卫青只以八千人便干掉对方两千。看起来这位小舅子不是凡品,是一个堪当大任的人。
“陛下,廷尉署张汤求见。”千度鬼魅一般的飘进来。
“嗯,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宣!”
张汤穿着一身月白色朝服,黑色的冕冠带得端端正正。他的身材不高,略微有些胖。走起路来左右右摆,如果此地不是承明殿,谁也不会想到这位便是历史上著名的酷吏。
“张汤见过陛下!”圆滚滚的张汤弯腰施礼。
“这么晚了,你来见朕什么事?”刘彻觉得一定是有大事发生,否则这个时辰张汤绝对不会贸然前来见自己。
“呃……”张汤为难的左右看了下。“请陛下屏去左右。”
果然是有重要的事,刘彻一挥手。宫人与内侍齐齐施礼,然后倒退着走了出去。只有千度站在刘彻身旁,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张汤。他也兼着廷尉署的差事,这个家伙搞什么鬼居然绕过自己来汇报。
“陛下,刚刚抓到一个跟匈奴人有关的细作。这个人供出……供出似乎受了淮南王公主刘陵公主府的指使。”
“哦!”刘彻倒吸了一口凉气。以前也不是没有出过间谍案,尤其是天上人间事件。可万万没有想到,会有刘氏宗亲参与其中。不过联想到刘安父亲刘长的死,刘彻便有些释然。
仇恨比恩情更能让人记住,事情已经过去几十年。没想到刘安一脉还是耿耿于怀。无论给他们家怎样的恩典,怎样的照顾,都不能够冲淡无法磨灭的仇恨。
“确定刘陵公主参与其中?”刘彻依稀记得当初那个粉嫩小萝莉。
“不能,甚至关系到刘陵公主府也是拐弯抹角。只有口供,没有实据。所以……臣……”
“所以,你就这么晚了还来找朕。你廷尉署是干什么的,上可监察刘氏宗亲,下可监察朝廷百官。查不查还用朕来教你?”
刘彻的脸色有些难看,廷尉署现在都畏首畏尾。这可是皇帝的耳目,离了他们如何掌控这个庞大的帝国。
“臣知道,可是……”张汤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好像他也十分紧张。
“可是,刘陵公主与武安侯走得颇近。经常……经常留宿武安侯府!”张汤艰难的说出实情,他早就对刘陵实施监察。一个公主而已,廷尉署还怕了她不成。可一查之下,张汤便额头大冒虚汗。居然查到了当今皇太后的亲弟弟,当今圣上的亲舅舅头上。
老天爷,如果此案与田汀泄细稹D强烧娉频蒙鲜蔷齑蟀福盘揽刹桓页械U飧龊蠊L侍蟪槐OΓ苯竦奶蠡岵换岜涑商侍蟮慕巧M跫沂欠窕崛〈竞岬鸟技遥舛际俏粗�
在目下情形尚未明朗之前,他怎么敢贸然得罪即将兴起的王家。
“什么?武安侯也牵涉其中?”刘彻大惊失色,这比刘陵的事情更加让他震惊。田汀绻切倥讼缸鳎翘膳铝恕M鯅鸵丫杂镏刑峒埃锰锿‘做丞相。大汉的丞相会是匈奴人的细作,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五十八章交权
“目前没有武安侯参与的证据,甚至也没有刘陵公主参与的实证。一切都还在揣测之中,请旨是否可以监察武安侯与刘陵公主。”
承明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张汤偷眼打量刘彻。发现这位皇帝陛下呆坐在龙椅上久久不语。武安侯,太后,刘陵,刘安,匈奴人。一脸串的名字危险而又复杂,这让刘彻也难以取舍。
良久,刘彻的声音终于抛了下来。“朕说过,廷尉署可监察百官和刘氏宗亲。外戚自然也囊括在内,事关社稷安危。无论牵扯到什么人,都要查而且要一查到底。”
“诺!臣告退!”有了这份圣旨,张汤便有了底气。只要下功夫查,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事情查不出来的。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任何人或者事都会留下蛛丝马迹。
既然达到目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张汤倒退着走了出去,大殿之中只剩下刘彻与千度。
“千度,你也兼着廷尉署的差事。那边儿的事情你多上上心,朕看廷尉署顾忌颇多。有些事情不要顾忌,不管碰到什么人什么事。要严加监察,只要你们一心为国。朕不会负你们,大汉不会负你们。”
“诺,陛下放心。奴才一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陛下,太后太后请陛下这就过去。”一名小内侍走进来禀报道。
“说了是什么事情没有?”刘彻有些惊诧的道。此时太皇太后召见,一定是询问江南的事情。这位老奶奶究竟是怎么想的,是同意打还是继续掣肘?刘彻的心里一阵狐疑,慌忙命人准备御撵前往长乐宫。
长乐宫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儿,越接近神仙殿药味儿便愈加浓重。历经五朝的太皇太后窦漪房终于病倒了,她有着惊人的直觉。这一次怕是好不了了。坎坷波澜的一声终于将要走到尽头。
刘彻直接来到了后殿,太皇太后仰躺在卧榻之上。雪白的头发有些散乱,借着烛火刘彻见她的脸色有些发暗。曾经艳丽无双的脸上布满沟壑,这便是他的奶奶。此时的她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雍容贵气,与一般卧榻之上的农家老妇无异。
“皇帝来了。”仰躺的太皇太后忽然说了一句,将刘彻吓了一条。
“皇祖母。孙儿来了。”刘彻跪坐在太皇太后的卧榻前,看着衰弱的奶奶眼圈不禁一红。
“让奶奶摸摸。”太皇太后艰难的伸出枯树皮一般的手掌,那手掌又黑又瘦。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光泽,摸在刘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柔软。好像一根枯骨在摸索刘彻的脸颊。
“从没见过你的模样,小时候你的脸是滑嫩嫩的。现在你长大了,皮肤也粗粝了。奶奶也老了,时日无多他们都瞒着老身。可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奶奶怕过不去这个冬天。”
“奶奶……”刘彻的泪水夺眶而出,他怕着这个奶奶。也恨过这个奶奶。可是此时刘彻没有了怕,也没有了恨。现在躺在病榻上的,只是一名即将逝去的老妪,不是大汉帝国的太皇太后。
“不哭!不哭!孩子,咱不哭。奶奶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一生享尽富贵荣华。够了,也累了。这个,给你!”
太皇太后的手在床榻上摸索着拿出一个黑漆匣子。拿了一下却没端起来。刘彻连忙帮着拿起来,打开一看顿时愣住。
一枚金灿灿的虎符静静躺在黑漆匣子中。虎符分两半上面刻着篆字铭文。这……这便是那枚可以调动天下兵马的太祖虎符。
“奶奶……您这是……”
“老身没有多少日子了,这东西在老身这里已经保留了太长时间。现在还给你,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了。
其实,老身知道。即便不给你这枚虎符,你也已经调得动兵。江南的事情老身都知道,那个校尉也不是被东瓯人杀死的。就连程不时都帮着你瞒老身。看起来这法也应该变变了。咳咳咳……”
“奶奶……”刘彻赶忙扶起太皇太后,帮着她舒捋后背。
旁边的小宫人拿过一个痰盂,太皇太后吐了好硬的一口痰,这才算平复过来。
“休养生息是太祖定下的国策,老身一直都在执行。拿走这枚虎符。就是怕你年轻气盛妄动刀兵,毁了大汉好不容易积攒下的家底。
惠帝时,老身便以家人子的身份进宫侍奉吕后。那时天下形势与现今完全不同,朝廷里实际上以吕后为尊。吕家诸人也都是良臣勇将,比起现在窦家那些人强多了。”
“奶奶,怎么说起这个。您累了,要多休息。”有些事情是拿不到台面上说的,刘彻见太皇太后居然说出窦家诸人的心思。赶忙岔开话题,想遮掩过去。骨子里,刘彻还不想和太皇太后谈这一话题。
他恨窦家的都,他怕太皇太后求情。面对一个垂死老人,他真的忍不下心说不。
“你让老身说,没机会了。今天不说,说不定明天老身便说不出了。”
太皇太后一把挣开刘彻的手,刚才连虎符都拿不动的她不知道哪里来的这样大力气。
“吕后将老身赐给了你爷爷,后来就有了周勃平定诸吕之乱。一夜之间,长安城杀得人头滚滚。两宫之内人心惶惶,老身一闭眼睛便能够想起那时血淋淋的场景。
不能再发生那样的动荡了,大汉命运悬于一线。千万百姓如临深渊之前。奶奶侍奉了你的爷爷,将权利平和的交到你父亲手中。又从你父亲手中,交到你的手里。没有再流血,老身也希望大汉帝国的传承不再有那样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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