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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红光渐渐放亮,巴萨维大佬和洛克开始对话,金的不安加深到恐惧的程度。随即传来的是喊叫声、咒骂声,皮靴踩踏地板的响动……还有欢呼声。洛克被捉住了。那挨千刀的盟契法师在哪儿?
金在木椽上快步奔走,寻找穿过水瀑的最佳途径。木椽阵距离水流落下的那个石缝足有五六尺距离,但只要别被瀑布浇到,他就能爬上去。这是从洞底进入回音洞的最快途径,也是唯一方法。借着从地板小洞透下来的黯淡红光,他给小虫儿打了个暗号,让他待在原地别动。
上头突然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大佬响亮清晰的话语从一个洞口传了下来。“把这狗杂种抬过去扔进海里。”
扔进海里?金的心脏怦怦直跳,大佬已经割断洛克的喉咙了吗?他想到接下来也许会看见一具全身灰衣的瘫软躯体被湍急白瀑冲下裂缝,只觉得双目酸胀。
接着木桶落了下来,这沉重的黑色物体在瀑布底端落入幽暗水道,发出一声巨响,溅起一片水花。金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看见的是什么东西。“哦,诸神啊,”他嘟囔道,“以牙还牙!巴萨维还真他妈充满诗意。”
头顶传来更多欢呼声、跺脚声。巴萨维喊了句什么话,其他人也高喊着作出回答。黯淡红光随即开始闪烁摇曳,一道道黑影从亮光前经过,逐渐退往临街大门的方向。巴萨维要走了,金·坦纳决定冒一次险,去找那个木桶。
又是一记落水声突然响起,将将压过瀑布的嘶吼轰鸣。这又是什么鬼东西?金把手伸进马甲,掏出光球晃了两下。一点白色星光在黑暗中绽放。他用一只手牢牢抓住潮湿木椽,将光球扔在木桶掉落的方向,也就是右侧四十尺远的一条水道。灯球落入水中,旋即漂上表面,提供了足够的光亮,让他得以观察局势。
这条小水道大概有八尺宽,两边由石块垒起,木桶在水中笨拙地起起伏伏,大约有四分之三沉在水下。
小虫儿正在水道中玩命游泳,金只能看到露在上面的两条胳膊。那颗光球就落在他脑袋右侧三尺远的地方。小虫儿显然是主动跳进水里的。
该死,这孩子似乎天生没法老老实实待在高处,时间长一点都不行。
金·坦纳狂躁地环顾四周。如果想要跃入正确的河道,又不希望被某块石质分水墙磕断腿骨,那他必须先走到合适的位置,这需要一定时间。
“小虫儿,”金料想上方的喧闹可以盖住自己的声音,便大喊道,“小虫儿!你的灯!把它拿出来,快!洛克在那个桶里!”
小虫儿在外衣中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灯球,把它晃亮。在这陡然增强的白光照耀下,金可以清楚看到黑桶起伏不定的轮廓。他判断着自己和木桶之间的距离,立刻作出决定,用空出来的右手抽出一柄短斧。
“小虫儿,”他叫道,“不要试图凿穿桶壁。直接砍平整的桶盖或是桶底。”
“怎么砍?”
“待在那儿别动,”金往右一探身,以左臂勾住椽子,用右手扬起短斧,轻声对恩主说了句“求您保佑”,然后用力甩出。短斧击中目标,在黑木桶上直打颤。小虫儿先是往后一闪,随即拼命朝那件武器游去。
金·坦纳沿着木椽移动自己的胖大身躯,几条黑影突然在余光中闪过,引起他的注意。金低头瞅了一眼出现在左侧的黑影。有个东西正在另一条排水沟中快速移动。不对,是有些东西。大小像狗,行动迅疾。它们在黢黑水面下滑动,硬邦邦的腿脚分得很开,接着又猛然收回,将身体向前向上快速推进,动作轻松自如得就像……
“活见鬼,”金嘟囔道,“活见鬼。这不可能。”
盐恶魔,尽管它们拥有可怕的体型和外貌,但却是种怯懦的生物。这些大蜘蛛藏身于卡莫尔城西南方岩石海岸上的裂缝中,以鱼类和海鸥为食,如果它们冒险离开岸边太远,也可能变成鲨鱼和恶魔鱼的猎物。水手们出于迷信,会用石块和箭支把它们射死。
只有傻瓜才会接近这种生物。它们的尖牙有成年人的手指那么长,而且毒性不小。尽管不会置人于死地,但却能让受害者巴不得一死了之。可是盐恶魔通常满足于从人类面前逃开。而且它们是擅长伏击的猎手,习惯独居,绝对无法容忍同类靠近。金·坦纳早年间曾读到过学者和自然学家们关于这种生物的观察报告,把自己吓得不轻。
但下面有好几只这种该死的玩意,像猎犬似的肩并肩奔跑,迅速爬过石板和水面,朝小虫和木桶逼近。
“小虫儿,”金大声喊道,“小虫儿!”
2
楼上发生的情况,小虫儿听得还不如金真切。但当木桶落进黢黑水面,发出扑通一声巨响时,他立刻意识到这东西不是随随便便扔下来的。他的位置就在瀑布坠入的那条水道正上方。小虫儿二话没说,纵身跃入十五尺下的湍急水流。
他蜷起双腿,屁股朝下,像一颗弹射器石块似的落进水里。由于下坠的冲量,身体完全没入河道,但小虫儿很快发现自己的双脚可以踩在地面。这条水道大约只有四尺深。
金·坦纳的灯球从水面下透出的光亮已经足够照明,所以小虫儿把自己那颗光球放在水渠旁的石质走廊上。他随即抄起金的短斧,玩命劈砍着木桶盖子。
“小虫儿,”大汉突然提高音量高声叫喊,这说明情况有异,“小虫儿!”
男孩把头往右一扭,瞥见从远处黑影中向他奔来的东西。强烈的厌恶感引发了一阵颤栗,沿着他的脊背上下窜动。小虫儿狂躁地四下张望,想看清其他方向有没有新的威胁。
“小虫儿,从水里爬出来!到石板路上去!”
“洛克怎么办?”
“他在木桶里多待几秒也没关系,”金·坦纳吼道,“相信我!”
小虫儿慌手忙脚地从被炼金灯照亮的潺潺水流中爬出,木桶再度沉浮摇摆,向建筑南端漂去,天知道水道最终会通向哪里。金绝望得完全顾不上个人安危,他沿着横梁朝瀑布方向奔去,双臂像风车似的迅速摆动以保持平衡,经年累月的腐土淤泥让他脚下直打滑。几秒钟后,大汉用双臂揽住一根竖梁,抵消了前冲的动量,同时脚下又是一滑,他赶忙紧紧抱住那根木头。经过这段疯狂的冲刺,金·坦纳已经来到瀑布旁边;他高高跃起,慎重地将双腿蜷在胸前,扑通一下落入水中,随即撞在河道底部;跟先前的木桶一样,掀起硕大一片水花。
金·坦纳猛地钻出水面,第二柄短斧已然抄在手中。小虫儿蹲在河道旁的石沿上,冲蛛群挥舞着手中的炼金灯球。坦纳看到四只盐恶魔就在对岸,距离男孩只有十五尺左右,尽管行动得有些迟疑,但仍在慢慢逼近。它们甲壳上覆盖着黑灰斑纹,复眼黑如深邃夜色,小虫儿手中的灯球,在它们眼中映出幽异亮点。这些怪物在身前挥舞多毛的须脚,尖利黑牙不住抽动。
这些鬼东西一共有四只。金扯动胖大身躯,爬到小虫儿所在的那段石板路上,从嘴里啐出污水。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看到几颗非人的黑眼珠转过来望向自己。
“金,”小虫儿呻吟道,“金,这些家伙似乎被惹毛了。”
“这不正常,”金·坦纳说着跑到小虫儿身边,男孩将另一柄短斧扔了过来。蛛群已经逼近到十尺之内,就站在对面岸边。三十二颗一眨不眨的黑眼珠和三十二条长满黑毛不住抽动的长腿,似乎将他和小虫儿团团围住。“完全不正常。盐恶魔不该这样行动。”
“哦,好啊,”小虫儿举着炼金灯球,伸直胳膊,就好像能把自己完全藏在球体后面,“你去跟它们理论吧。”
“我敢说我们还是可以交流的。我的短斧语说得很流利。”
金·坦纳这话刚一出口,蛛群就不约而同地跃入水中,动作协调一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木桶正漂在金和小虫儿右侧几米远的地方,有个蜘蛛从它正下方游过。数条黑腿自水中探出,不住挥舞。小虫儿惊叫一声,混杂着厌恶和恐惧。大汉跃前一步,两柄短斧同时向下砍去。令人作呕的碎裂声响过,两条蜘蛛腿应声而断,喷出深蓝色的血水。金纵身往后一跳。
没过几秒,另外两只完好无损的蜘蛛,紧跟在受伤的兄弟们之后跃出水面,冲向金·坦纳。它们带刺毛的长腿踩踏着潮湿的石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金知道如果自己同时攻击这两只怪物,就要面对丧失平衡的危险,他选择了一个更恶心的行动计划。
金挥出右手的恶姐妹,划过一道弧线,砍在右侧那只盐恶魔对称的两排黑复眼之间,把脑袋劈成两半。它的长腿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小虫儿惊得向后急跃,炼金灯球都失手掉在地上。金利用右手挥击产生的惯性,将左腿高高抬起。左手边的蜘蛛獠牙大张,猛然暴跳。就在这时,大汉用脚后跟使劲踩在他感觉应该是蜘蛛脸的地方。怪物的眼球像果冻般碎裂。金·坦纳使尽全身力道猛往下碾,感觉就像踏在一团湿皮革上。
他把脚抬起来时,温热的血水已然浸透了皮靴。此时受伤的两只盐恶魔迅速爬到丧命的同类身后,怒气冲冲地发出嘶叫。
其中一只挤上前来,冲向金·坦纳。它八足大张,仰起脑袋露出弯曲利齿。金·坦纳掉转斧头,铁球朝前,用两姐妹同时往下一敲,把盐恶魔的脑袋砸在潮湿地板上,阻止了它的行动。一时间汁液横流,溅在金的脖子和额头上,但他尽量不去理会。
只剩一个该死的怪物了。被迫在它们身上浪费太多时间,让金·坦纳怒火中烧。他大喝一声,跃入空中,张开双臂保持平衡,两脚同时落在最后那只怪物的甲壳中央。它在金·坦纳脚下爆裂开来,血水飞溅,挥舞的长腿弯成了不自然的角度。金咆哮着,用脚跟疯狂碾压;那几条腿催起生命最后的脉动,抽搐几下再不动弹。
“噢!”小虫儿叫道。他被本来在盐恶魔体内循环的蓝色液体浇了个透。金·坦纳不敢怠慢,把一柄沾满脓血的恶姐妹扔给男孩,同时再度跃入水中。木桶已然往南又漂了十尺。大汉蹬着水,奋力向它走去,探出左手一把抓牢。他紧接着玩命挥动右臂,用短斧猛砍桶底木板。
“小虫儿,”他喊道,“劳烦你看看周围还有没有类似的玩意正往咱们这边爬!”
金听到身后传来落水声,显然小虫儿跳回了水道。几秒钟后,男孩跑到桶边,用细瘦的双臂把它稳住。“反正我没看见,金。加速。”
“我在,”——啪、啪、啪——“他妈的加速。”短斧利刃最终咬穿木板,马尿涌入水中,害得小虫儿干呕了两声。金·坦纳发疯似的继续削砍,把孔洞扩大,最终将整个桶底掀了下来。一股腥臭的黄色液体从他胸口冲刷而过。大汉想都没想就把短斧扔到一边,伸手将洛克·拉莫瑞瘫软的身躯拉了出来。
他疯狂地检查着洛克的身体,寻找刀口、鞭痕或是隆起的青紫瘀伤。至少他的脖子完好无损。
金不管不顾地把洛克推上步道,就放在那几只某些部位还在抽动的死蜘蛛旁边。他随后也爬出水面,蹲在洛克跟前,撕开他的罩衣和披风。小虫儿刚好赶了过来,把这些衣物扯掉,扔进水里。金又揪开洛克的灰马甲,开始按压他的胸膛。
“小虫儿,”他气喘吁吁地说,“到这儿来,帮我推他的腿。他的血液都快凉透了。按节奏推压,也许咱们还能把他重新点燃。诸神啊,如果他活过来,我发誓我会看十本医书,记住里面的每个字眼儿。”
小虫儿从水里爬出来,开始推拉洛克的双腿,有节奏地一上一下。金的急救手法则在按肚子、捶胸口和扇脸蛋之间来回变换。“快醒醒,活见鬼,”他嘟囔道,“坚强点,你这皮包骨头的小……”
洛克的后背突然抽筋似的一拱,闷湿刺耳的咳嗽声从喉咙里爆发,双手虚弱无力地在石头上扒拉两下,身子往左一滚。金·坦纳坐起身,长出口气,毫不在乎身下那一汪蜘蛛蓝血。
洛克往水道中吐了一阵,打着哆嗦干呕两声,随后又吐了起来。小虫儿跪在他身边,扶住他的肩膀。洛克在地上躺了几分钟,身子不住颤抖,呼吸异常沉重,还发出阵阵湿咳。
“哦,诸神啊,”洛克最终用干涩的嗓音小声说道,“哦,诸神啊。我的眼睛。我几乎看不见东西。那是水吗?”
“对,流水。”金·坦纳弯下腰,抓住洛克的一条胳膊。
“那就把我扔进去。十三诸神啊,把这股臭味从我身上弄掉。”
还没等金和小虫儿上来帮忙,洛克就翻身滚进河道。他几次将头扎进黑色水流,随即开始撕扯身上剩余的衣物,最后只剩一件白背心和那条灰马裤。
“好点了吗?”小虫儿问。
“我想肯定是好些了,”洛克又干呕起来,“我的眼睛刺痛,鼻子和喉咙像着了火,胸口很疼。我脑袋里那一抽一抽的疼痛,估计跟瑟林佩尔城差不多大。我被巴萨维那一家子扇得滴溜乱转,我身上都是马尿。而且现在看来,灰王拿咱们当炮灰,干了点很漂亮的勾当。”他把脑袋靠在石板路上,又咳嗽几声。等他再次抬起头来,终于注意到蜘蛛的尸体,不禁往后一闪。“啊。诸神。看来我又错过了好戏。”
“盐恶魔,”金说,“整整一群,膘着膀子往上冲。它们似乎巴不得干上一架。哪怕是自取灭亡。”
“这完全不合常理,”洛克说。
“有个东西可以解释这一切。”金·坦纳答道。
“诸神的阴谋,”洛克低声说,“哦。巫术!”
“是的,就是那见鬼的盟契法师。如果他能驯服一只蝎鹰,自然可以……”
“但也许只是因为这鬼地方?”小虫儿插嘴说,“你们也听过那些故事。”
洛克说:“既然有个活蹦乱跳的法师能用这招对付咱们,那就别扯什么鬼故事了。金说的对。我被装进木桶,不是因为大佬对我的演技不满;那些咬人的小杂种也不是到这儿度假的。你们本来也会死在这儿,就算死不了……”
“也会被吓跑,”金·坦纳说,“分心。这样你就死定了。”
“似乎有道理,”洛克又揉了揉酸痛的双眼,“每次我自以为对这件事已经忍无可忍时,就会遇到更可恶的新状况。卡罗和盖多……咱们得赶紧去找他们。”
“他们可能也烂事缠身了,”金·坦纳附和道。
“他们已经是烂事缠身了,但咱们集合起来,就能更好地面对它。”
洛克试图爬出水面,但没成功。金·坦纳伸手揪住他的短衫,把他拉了出来。洛克点头示谢,慢慢站起身,整个人不住颤抖。“恐怕我的力量已经逃走了。我很抱歉,金。”
“用不着。你今晚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幸亏能及时把你从那鬼东西里救出来。”
“我欠你们俩太多了,相信我。那真……本可能……”洛克摇摇头。“这真是太他妈糟糕了。”
“我可以想象,”金·坦纳说,“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能走多快走多快。从你们俩进来的地方原路返回,别弄出响动。巴萨维的人可能还在附近。另外你们睁大眼睛,注意,呃,飞禽。”
“一点没错。我们是从一条通道钻进来的,在西侧运河。”金·坦纳突然使劲拍了一下脑门,扭头四下张望。“该死的。我把姐妹们弄丢了。”
“别担心,”小虫儿说着把那对短斧递了过来,“我就知道你想把它们拿回去,所以多留了个心眼。”
“万分感谢,小虫儿,”金说,“在日头升起之前,我很想把它们用在某些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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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蹑手蹑脚从小通道钻出,爬上回音洞西侧的运河堤岸。锈水区死寂如常。巴萨维的队伍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三名绅士盗贼还是伏下身,在阴霾的天空中搜寻猎鹰盘旋的影踪。但他们什么都没发现。
“先往煤烟区走吧,”洛克说,“穿过乞丐坟。咱们可以偷艘船,从水管溜回家去。”神庙区南侧的排水管就在佩里兰多神庙下方,盖住管口的栅栏由一组隐蔽的滑动机械控制。绅士盗贼们能够随时打开栅门,悄无声息地进出。
“好主意,”金·坦纳说,“我如今走在桥梁街道上,总觉得不太舒服。”
他们向北潜去,很庆幸有温暖阴霾的浓雾笼罩身边。金·坦纳手持短斧,头前领路,不断扭头左右张望,就像只猫走在摇摇晃晃的晾衣绳上那么警觉。他带着两人越过一座小桥,来到恬静区东北岸,洛克不时踉跄一下,或是落在后面。乞丐坟黑黢黢的山坡在他们左方雾霭中时隐时现,坟冢潮热的臭气弥漫在空中。
“没有一个卫兵,”洛克低声说道,“没有一个阴影山孤儿。没有一条人影。就算在乞丐坟附近也太不正常了。”
“今晚有什么情况能算正常?”金·坦纳尽量加快脚步,没过多久他们就穿越另一座桥,向南进入了煤烟区。洛克费力地跟在大汉身后,用手捂住抽痛的肚子和肋部。负责断后的小虫儿时不时回头张望两眼。
在煤烟区东北角有一溜破败的船坞、倾颓的阶梯和残损的码头。所有较大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