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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项充一脸怒意,拾阶而下,走到一半时,才有一根长枪刷的挑了过来,拦住了他的枪尖,偏头一看,却是脸色阴晴不定的林冲。也在此时一件物体刷的自广场一侧飞来,取的便是身材高大的“云里金刚”宋万,宋万巨剑一格,那物体飞上天空,落下之时,被一道人影稳稳地接在了手上,却是一杆长枪,对这类事物,此时在场的“飞天大圣”最为清楚,口中疑惑地说了一声:“齐家索魂枪?”广场这边,却是齐新勇三兄弟到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身影穿出大雨的黑幕,直扑宁毅身边,那长枪挥起在天空中,刷的怒挥而下,这时候围在宁毅身边的足有七名各持刀枪的黑衣人,那长枪斩下,哗的便是一道水光绽出几米远的距离,两人手中的武器被乒的轰在地下,这些人皆是精锐,其余几人陡然便已冲过来,而后只见那铁枪呼的一记横扫,挥过一个半圆,几个人就在这一枪之下被悉数扫飞出去,有的兵器已经飞出,有的还能握住兵器,只是虎口生疼,也有一人就直接被扫飞在了地下。
这一枪之威委实惊人,扫过之后,那铁枪便横在了宁毅身前,是要保护宁毅的意思了,倒是令得宁毅身子都有些微微后仰,他愣了愣,便也在那枪身上拍了拍。雨幕之中又陆续有人影出现,大抵都是密侦司的人手,闻人不二奔至宁毅身边,先是拱了拱手,朝那年轻小校道:“岳校尉,谢过了。”才对宁毅道:“对不住,来得有些晚。”
密侦司的人数本来就不多,这时候能够仓促调集几名,但也仅仅是与梁山众人对峙一下而已。宁毅朝那边道:“你们时间越来越少了,还在想什么!?”
只见那边台阶上持大枪挡住项充的汉子道:“好!”他指了指下方的苏家众人,“我们立刻走,到广场边你们若不放人,我们立刻杀回来,看你家的人能活下来几个。”
梁山众人并不怕此时出现的闻人不二等援手,毕竟太少,他们只是不想再拖时间。那人这样说完,便开始挥手下令,原本围住苏家众人的黑衣人、梁山头目开始朝广场那边的出口过去,持一双板斧的黑大汉又道:“爷爷叫李逵,你给老子记住了。”
宁毅皱着眉头不搭理他,梁山众人一撤,这边的几人就开始过去苏家人那边,将两边隔开,苏檀儿小跑过来,看着受伤严重的宁毅,不知道该搀扶哪里,宁毅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没事。那边的梁山众人已经退到广场边缘,宁毅道:“放人吧。”赶着大车的苏文定等人还有些迟疑,但随后还是让马车朝那边驶过去,立即便有梁山的黑衣人过来,检查了马车上下有没有什么机关,随后检查鲍旭等人的伤势。
大概相隔七丈,梁山中人开始退往苏家府外,两边做着最后的对峙。宁毅身体虚弱,朝一旁的闻人不二道:“之前说的事情,我答应了。”
“呃?”
“康驸马跟我说过,最近要对付他们不是吗?我想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略尽绵薄之力吧,多关照了……”
“太好了。”闻人不二拱了拱手,“有宁兄弟过来,我们便如虎添翼了。”
宁毅咽了一口口水,看着那边的梁山众人:“他们人数不多,又带着伤员,我们想办法咬住他们,总不至于让这些人活着回去梁山。”
闻人不二点了点头:“这是自然。不过……宁兄弟你受伤很重,先还是……”
“梁山现在一共有多少人?”宁毅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说话“山匪连同家眷,大概也有四五万了吧。”
“四五万啊,工作量有点大,争分夺秒吧,我没事。”宁毅顿了顿,又朝一边的小校道,“这位兄弟是……”
不知为何,那小校对他似乎颇为恭敬,拱了拱手:“在下岳鹏举,乃辛统领麾下先锋,有幸得见宁先生,实在荣幸。”
宁毅愣了半晌:“……谁?”
那小校却以为他在问“辛统领”的意思,道:“辛兴宗辛统领。听闻人长官说,当日杭州城门全靠宁先生设计打开,当时首先进城的也正是我们。”
他说起这个,颇为荣幸,为了能站在宁毅这样的英雄身边而笑得颇为灿烂。宁毅舔了舔嘴唇,随后点头:“哦,那……交给你了……”
“啊?”
对方也愣了愣,看看那边已经撤走的梁山众人,他虽然武艺高强,也一身正气,但自然也明白这事情自己摆不平。心中正错愕,宁毅身体晃了晃:“好了,接下来的话……”乒的一下,手中的战刀掉在地上,宁毅疑惑地低头,然后看看自己的手,随后,目光才开始晕眩起来。他已经拿不住刀,身体也真正的脱力了。
画面远去时,耳边传来檀儿等人的惊呼声……
广场那边,梁山众人冲出苏府,有人看顾着大车上的鲍旭等人。对于薛永等人的伤势,他们大概能够看出个端倪来,但只有鲍旭的身体情况诡异,各种大小伤口,头脸之上被腐蚀、殴打的痕迹,也不知受了多少的折磨才变成这种样子。李逵与鲍旭关系素来便好,看得呀呲欲裂,恨不得此时再杀将进去,将那一家都杀个干净。
陡然间,只见鲍旭的身体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地说了一句什么,他眼中流血,已经睁不开了,自然也看不见周围是个什么状况,李逵等人大声在旁边说话:“兄弟,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咱们回去!以后再杀回来!将他全家老小杀得干干净净!”这话也不知道鲍旭有没有听到,大车上只见他喉头咯咯动了几下,随后又是一声喊了出来:“卑鄙!无耻之徒!卑鄙——”那声音之中,似乎充满无尽的愤懑与悲屈,却是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了。
他们素来知道鲍旭性子刚硬刚强,又是残忍好杀之徒,人见人怕。此时也不知道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事情才被弄成这样,回想起广场上那赘婿的容貌神色,众人虽然向来都是刀口舔血之辈,此时心底也不禁得涌起一股寒意来……
本来想拆成两章的,想想还是算了。
第三三七章 新院旧竹
从昏迷中醒来,窗外不知是哪时的天光,印象中似乎是在下很大的一场雨,但此时雨已经停了,清风拂过,木叶沙沙,感觉颇为清凉,同时……也有着仿佛整个身体都空荡荡的饥饿与疲乏。
有谁在身边睡着,手被她握住了,心里感到安静时,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外面的风大了些,似乎是从竹林中刮过,但阳光很好,伴随着鸟鸣,一束束的自窗外倾泻进来,坐在床边的……是檀儿,穿着白衣素缟,吹着手中的汤药,然后喝一勺到嘴里,俯过身来,看见他已经睁开了眼睛,她也没有做出太多的动作,只在一口汤药哺完后,拿起一旁的纱巾来擦了擦他的嘴,然后握起他的手贴在了脸颊上,脸上隐隐有要哭的痕迹了。
“怎么了?”
“爹爹过世了。”
“……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
陆红提所教授的破六道虽然并非一般二三流内力,平日里能够强身健体,但用得多了,对于身体的透支与伤害也是很大的。但到得此时,脑海中也终于能够将之前发生的事情清晰地联系起来,梁山众人的突然到来,那一番厮杀以及后来的种种。他心中有些事情想问,但一时间,终究没能出口。
“怎么你一直守在这呢。”
“爷爷说,活着的才重要,所以到吃药的时候我就过来了……”
宁毅问的,自是苏家那样多的人乃至于苏伯庸过世后必然会有大规模的灵堂,苏檀儿这样的身份,自然是要去的。但苏愈看来是给了她随时退场的特权。苏檀儿与父亲之间的感情虽然算不得太深,但毕竟还是有的,苏檀儿此时必然也在伤心之中,只是比之整个苏家近百条人命的逝去,单单一个父亲的去世似乎就不算什么了。很难说清她此时的情绪,经历了那些事情,当丧事变成血仇后,在唯一能够相依为命的夫婿面前,苏檀儿反倒是显得更加安静了起来,并没有显出那种大喜大悲的神态来,只在宁毅终于醒来之时,眼中是蕴着泪水的。
这年月里没有点滴,宁毅昏迷之时,汤药乃至于粥饭恐怕都是苏檀儿一口一口地哺喂过去给他吃。这时候他已经醒来,才换了调羹一勺一勺喂着。宁毅昏迷三天,口腔之中鲜血与各种汤药混在一起,味道怪异难闻,但苏檀儿倒没有丝毫的在意。她其实也是刚刚生了孩子,又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担惊受怕奔跑淋雨,此时还得去灵堂,照顾自己相公,纵然老太公在意她的身体,能让她尽量多做休息,但空出来的时间,恐怕也是有限。
喂宁毅喝完粥饭,宁毅便让她也上床来一块睡了,夫妻俩依偎在一起,苏檀儿才在他怀里抽泣起来,宁毅此时其实还未能大动,只是看了看周围:“不在家里啊?”这里的环境,却不是苏家的那个院子了。
“爷爷说,我们若是想搬,就搬出来吧。家里的事,他最近在想,但……估计也会不一样了……我想相公你也未必一直想住在那儿,况且你又要上京,所以就搬出来了。”
宁毅听得有些疑惑,对这件事情,他却是不知内情了。事实上,当时在那广场之上,苏文季站出来推出苏檀儿挡灾,虽然是他一个人出声,但在那周围附和者却是不少的,平日里苏檀儿便看惯人心,对这些事情,哪有看不出来的。若是一般的事情,小打小闹,乃至于弄到要分家的地步,那也都是一家人。可是在那广场上,拿着匕首面对生死的时候,苏檀儿看着这些血亲族人,心中就未必没有怨怼、没有失望。
为这个家里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二方三房占的便宜也是不少了,可到头来,这些亲族却连丝毫都无法保护自己,甚至都不愿意保护自己。二来他们如此愚蠢地出卖自己,又何尝能保护下他们自己的性命,谁都能看得出来,梁山这次必然是血洗苏家的节奏,把自己交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们恐怕还挥刀杀得更快,可纵然是为了这样徒劳的一个希望,他们还是干了。
有的时候,比无情更伤人的,或许是愚蠢。假如说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觉得出卖自己有其价值,然后做出壮士断腕的决断,苏檀儿或许还会觉得自己的牺牲有其价值。可到头来,在面对自己生死的问题上,他们还是做出了如此愚蠢的一个决断。那一瞬间,她甚至隐隐有些明白过来,宁毅所说的不想让云竹进门的理由。
“聂姑娘她也没事,伤不算重,只是那天淋了雨,染了风寒,回家休养了,她家中……她家中那锦儿姑娘,对我们倒是有些敌意……”
几日以来发生太多变故,她这时说起这事,语气也是淡淡的,宁毅沉默片刻:“……那就好了。”
“我从婵儿娟儿那里听说了,聂姑娘她救了我们的孩子。”她说着这话,将身体往宁毅胸口钻了钻,过得片刻,又想起来,“还有杏儿也没事,她本来想过来找我们,与聂姑娘分开了,后来看见杀人,吓得躲起来。反倒没被人找到,倒是谢天谢地了。”
宁毅搂着她躺了一阵子,想起来:“梁山那些人呢?”
“听说他们过来江宁大狱劫狱,好些方腊那边的反贼本来是要押解北上的,被他们劫了,一路杀出城去,守军本来已经关了城门,可他们在那边安排了人,东门被打开了小半个时辰,人就都跑掉了。”苏檀儿说着这些,又道,“闻人先生带着他的手下一路追过去了。”
宁毅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他原本是打算自己也跟着一路追杀过去,决不能放这些梁山人回去,现在昏迷三天,看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事实上梁山群匪都是资深的江湖人,这次来的又都是高手,闻人不二手下一流高手毕竟是不多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抓住这机会一路咬死他们。
当然,自己也不是什么高手,当初说一路追杀,不过是发了狠劲的一个心情,只是当时交换人质时,他便想到了这是可以利用的伏笔,假如说那时候并未晕厥,他当然会一路追杀上去,然后再见机行事,却不能说就有什么把握或者计划。到得这时候自然也不可能认为闻人不二等人缺了自己就不行,追杀梁山众人这事,暂时便只能交给他们了。
如此在床上再修养了一天,他身体才稍稍缓过来,勉强可以下床,这一天里,也有些人过来拜会或是探病的,苏家亲近大房的文定文方等人都先后过来,表示无论如何都会跟着他与苏檀儿做事。宁毅本来不想理会,这时候从众人的言语中也大概了解了一些事情。这次事件中,大房二方三房都死了不少人,但苏檀儿此时从苏家搬出来,简直就是要跟二方三房决裂的姿态,苏愈的默许更加确定了这一事实,许多的人就要真正的开始考虑站队了。
苏愈原本一直都在维持这苏家的完整,甚至于已经开始将权力都收交大房手上,若是没有这次的事情,苏家的三房便是再疏离,也都还是一家人的亲近。而一旦让苏檀儿真的与二方三房决裂,此后两边恐怕就仅仅是保存着一家人的名义而已。即便是宁毅一时间也不知道苏愈是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除了陆陆续续过来探望的,有着各自立场的苏家人,来得更多的,或许是他以前在学堂里的教的那些孩子。这些孩子属于各家各户,许多还是二方三房小孩,他们家的大人或许已经不好站队,此时便将孩子派来,至少探望一下他这个授业恩师,以期待以后还能有些许香火之情。
苏檀儿白日里去一会儿灵堂,然后回来吃饭、休息,对宁毅固然温柔无已,心性因为悲伤在这段时间也变得有些淡然的感觉,但做的事情上,她已经默许了这种分家的节奏。而在苏家那边,苏愈老爷子看起来也在推动着这一切,倒令得宁毅感到有些古怪起来。
而除了苏家人,第二天,甚至于薛家、乌家、濮阳家都有人递来帖子或拜会或慰问。前几天梁山众匪大闹江宁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苏家是受到波及最大的一家子,而宁毅以一人之力与冲入家中的梁山众匪周旋,最终在大雨中杀得伤痕累累,再与梁山众对峙、换人,终于保下一家人性命后才倒下的事情也已经远远传开。
在那等绝境之中,能够以一人之力杀出血路,找到保下全家人性命的希望,这等事情,又何止是豪勇智慧可以形容的。更何况以往令宁毅扬名的,不过是他的诗词,一名书生在绝境之中竟能做到这种事情,在众人心中印下的震撼,委实难以言喻。
“据说江宁如今过半的青楼女子,都愿意花钱与你共度一宿,以抚慰英雄身心。这等好名声,立恒该用起来啊……”
第二天除了苏家人与那些拜帖,过来探望的,还有驸马康贤。他已经知道了宁毅愿意出手参与密侦司一事,见宁毅身体逐渐康复,也有几分笑意与欣慰,一面喝着茶,一面还开了些属于读书人的玩笑。
有关于密侦司的事情,当然也不会在他还未恢复的时候就要多提。康贤骨子里算是标准的文人,崇尚谈笑用兵,崇尚从容不迫,也崇尚一怒拔剑、以直报怨,因此宁毅的行事风格也就愈发让他喜欢。知道宁毅虽然不至于急着提密侦司,却肯定会关心梁山泊,便也将陆阿贵叫了来,让他给宁毅说说如今密侦司这边所知道的有关梁山的情况。
随后,宁毅倒是听到了一个颇为意外的名字……
猜个谜吧。这个名字关于水浒、关系接下来的剧情、大家都会喜闻乐见,会是个什么名字呢^_^
嗯,是个地名。
“ ”
第三三八章 水泊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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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九章 分家
“毅哥哥老师。”
“小七。”
走进苏愈所住的院子,小女孩有些怯生生地跟他打招呼,宁毅拍拍她的脑袋,她便笑起来了:“爷爷在里面。”
前些天的那场变故之中,小七在混乱中侥幸逃过一劫,但脸上也被轻轻的带了一刀,此时脸上有着一条小小的刀疤。对于一般女子来说,这或许就等于是破了相了,但她年纪毕竟还不大,就只能看她年长之后,能不能逐渐将伤疤消去了。宁毅与她聊了几句,走进里面的小庭院时,凉亭之中,苏愈正在那儿跟几个苏家的孩子说话,见宁毅过来,他便让那些孩子与小七一道走开去一边玩了。
四月初,梁山强匪在江宁劫囚之事远远传开,震惊天下绿林。相对而言,苏家的灭门之祸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se,不过是波浪之中的一个小小涟漪。而后苏家三房的正式分家,就更加只能算作这涟漪的些许余波,难以引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