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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是狡猾卑鄙,但在朱武等人耳中,自然能听出其它的感觉来,张顺在那边皱眉道:“就只有一个人?”
“嗯,席兄弟之前说过的,便是那娶了苏家小姐的入赘夫婿。之前大家都以为他是个书生,结果,全都阴沟里翻了船。”卢俊义抬了抬头,“叫做宁立恒的。铁牛他们说,若有机会,必要回头杀他,再将苏家赶尽杀绝。”
“自然要如此!”众人间便有人喝道。“我恨不能现在就杀去江宁!”
“哎,现在先做完此事再说。无论如何,经此一事,朝廷必定面子大损。这才是正事,待到所有东西再转运一次,那边就再也追不上咱们了……诸位,此次做得漂亮,做完再想其它了!”
“好!”
“先做事!”
“他妈的江宁……”
“记住那人的名字就行——”
不想被那消息影响了士气。众人呼喝起来,搬着东西的众喽啰见头目们呼喝,有的也挥了刀兵或是鼓掌:“好!”
“吼——”
这样的声音响起一阵,大家开始继续搬最后的箱子,也在此时,视野那头的小树林里。陡然响起一声暴喝,然后是冲出的马蹄声,一个人骑着战马陡然冲来,远远近近的哨岗都已经被惊动,然而那人也喊出了声音:“当心……咳,埋伏……过来了……”
朱武这边原本就有百余人,卢俊义那边办事,也有近百人的精锐,此时刷刷刷刷的刀兵出鞘。有人已经认出来:“是小乙哥!”转眼间,浑身湿透带着鲜血的燕青已经奔至近处,他踉跄翻下马背,朝着后方看:“他们……他们早已识破了,咳咳……”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我在船上,本以为并未被识穿,然而先前不久。忽然出现一个人。他们……他们可能之前就已经在设伏。那人我不认识,似乎……叫做宁立恒……”
“……”
燕青并不清楚这个名字的涵义。先前李师师介绍了对方之后,对方立即开始警觉,这样的反应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一直在想。而最让他心寒的,是方才冲进来时所见到的情形。
他原本是想着一定要将事情告知这帮兄弟,一路奔来,也已经注意不被跟踪,然而到了附近,才陡然发现无声合围的无数兵丁,他们手持弓箭刀枪,呈一个大圈包围过去。燕青当时也已经被看见,几乎是万念俱灰地想要拼死发出警报,于是奋力想要冲阵,然而对方也不知道接到了怎样的命令,无数的弓箭对着他,竟然是冷冰冰地看着他直冲进去,只是前行,一箭未发。
他这边话说完,场面气氛几乎一片冰冷。同一时刻,那边小树林边,传来了声音,是鼓掌和敲打的声音,就像是他们之前振奋士气的吼声,只是稀稀拉拉的,仅有两三个人。
有几匹马,从那里缓缓地走出来,马上的人正在鼓掌,燕青一看,便已认出来,就是那宁立恒,他旁边的几匹马上,还有陈金规、闻人不二、齐新勇三兄弟。燕青说了一句:“那边是宁立恒……”再看过去时,跟在马匹后方的,是逐渐蔓延出来的无数士兵,手持刀枪、弓箭,他们从四面八方长长的、无声地围出来。
这样的巨大包围,俨然是成千上万的军队大战时的状况了,也是因为他们从极远的地方就开始拉包围圈,或是有精锐在前方扫荡,两百多人的阵容中安排的哨探竟没能及时发现或是示警。也是因为成国公主府、生辰纲、密侦司三方面的联手使力,这一次才能出动如此之多的兵力。
一艘艘的小船也开始从河流上游下来。
不过此时,除了沙沙的脚步声,真正刺耳的,只有以宁毅为首的冰冷鼓掌,战马上的宁毅脸上没有笑容,倒是陈金规正在灿烂地笑,跟着鼓掌。
“好——”
就像是他们之前欢呼的延续一样,只是未免显得突兀。
宁毅左右看看:“来帮忙鼓掌啊。”
齐新翰将手中钢枪夹在腋下,面无表情地拍手。
啪啪、啪啪啪。
“干得好。”
啪——啪啪——
“恭喜。”
“抢到了生辰纲。”
啪啪啪啪啪啪啪……
夜风之中,单调的、没有节奏感的鼓掌声。
第三五七章 正派反派 黑脸白脸(上)
醒来的时候,嘈杂的声音隐约从外面传过来,自窗棂间渗进了天光,正是清晨。
宁毅坐起来,揉了揉额头,仅穿着肚兜的小婵便也自旁边起身,揉揉眼睛,便要拿衣服穿上,宁毅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你继续睡。”
然而小婵还是在点点头后爬起来了,轻声说了句:“我不困啊……”过去给宁毅打水,伺候他刷牙洗脸,等等等等。
距离昨晚有关生辰纲的那场大战结束大约是两个多时辰了,外面吵吵嚷嚷的,多是在善后,追捕漏网者的行动还未停下,军队漫山遍野地撒出去。对于他们来说,这俨然是一场大胜,但在宁毅而言,情绪明显还是不高的。
“姑爷看起来不太高兴?”
“这帮家伙的专业,就是杀人,如果是在我的公司,我早把他们全都开除了……回家吃自己吧。两三千人围捕两百多人还有逃掉的……”
嘴里有点碎碎念,实际上则未必不知道眼下已经是不错的状况。如此洗漱完毕出门,斜对面的房门边也早有人在那儿探头探脑,那是早上起床大概还没有打扮好的元锦儿,露出个发丝有点乱的脑袋:“赢了?”
“赢了。”宁毅走过去。锦儿笑着点头,待宁毅走掉了,才皱了皱鼻子:“嘁,赢了还摆张臭脸。”然后回去找云竹报告去。
出门下了船,已经能够看到码头上的情况,诸多兵丁来来去去,也已经准备了好些囚车,运回来的生辰纲在重新装船。又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景象,宁毅的脸色有些不爽,他就是被吵醒的,拉了个密侦司的成员过来:“你们搞什么?几艘船上都在睡觉呢,太扰民了……快去让他们停下来
倒是在稀稀拉拉的鼓掌里,最后说话的便是闻人不二,那时候他看起来无聊地在说:“大家快来看啊,这里有人抢到了生辰纲。”这句话的杀伤力挺大,宁毅等人都要偏过头去看他,赞他说得好,然后对面就有人崩溃了,那个手持重矛的大汉“啊——”的怒吼了出来,战事也就此开打。为此宁毅等人当时还对闻人不二说了几句:“你太过分了。”“是我我也忍不了。”“不能忍哪……”
当然,事实上,或许是因为对方当时也看出来了事态的紧急,不愿意再让时间被拖过去。当那些人开始斩断缰绳,拆下马车外框做盾,战场之上首先便是如蝗的箭雨。宁毅其实并不知兵,他未曾参与过这样正式的战场,至少看不懂太多的局势,就算是在杭州逃亡途中一手翻盘,他也只是操纵人性,振奋士气而已。当陈金规等人告诉他对方选择了最好的方向,果然有将才在其中,他才能大概了解事态的发展。
近三千人的合围,但每一个点上,却未必会有巨大的厚度。这一次梁山出动的,皆是寨中真正的精锐,有卢俊义这等头目带领,此时全然被围,尽成哀兵。当他们陡然间选择了突围,阻挡的徐州兵竟然被杀得连连溃退,这一点就连宁毅都能远远看出来。到最后被撕裂出一道口子,让一部分人逃了出去。
对于这边领兵的将领来说,似乎就已经是一场大胜。老实说,梁山众人在这一次战斗中死伤是挺多的,留下了百余具的尸体,随后零零散散因殿后或是落单被抓捕的到了三四十人,但跑出去的七八十人在随后的衔尾追杀中仅是干掉了二十余人,有五六十人包括其中的数名头目还是跑掉了。
纵然闻人不二、齐新勇等人会在那儿说精兵悍卒与普通士兵的区别,宁毅对于这样的战果,还是挺不满意的。辛辛苦苦的布局、动用各种资源,三千人的包围还能让两百多人跑掉五十,宁毅觉得俨然被打脸一般,他原本期待一个不剩全部抓到的。
当然,既然事实如此,一位位的专业人士也在说梁山这两百多人有多强悍,那也没什么办法了。这一觉睡了两个时辰,此时醒来,闻人不二那边也已经大概整理完毕,这时候将宁毅拉到一边:“抓了四十三人,其中应该有四个是梁山头目。中间……那个你说过很厉害的大个子,是卢俊义。”
宁毅微微愣了愣:“拿长矛殿后的那个?”当时在战场上,梁山那边将包围撕开一道口子,其中有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领着人殿后,普通士兵在他面前被打得东倒西歪。宁毅当时还赞过一句,并且跟齐新勇等人议论这人与陈凡到底谁厉害,然后说这家伙肯定是个有名字的,一定要抓住。其实齐新勇等人倒不太知道他说的“有名字的”一直是在指代什么,只能当成头目来看了。
闻人不二点了点头:“便是他。”
“我之前就说过的……阴燕青的时候……想不到还真的抓住了……好,我们先去吃早点,吃完之后找个时间定下一步的走法。哦,还有哪几个人?”
“有个锦毛虎燕顺,这家伙逃跑的时候被绊倒在地,让我们拿了,还有个什么陈达、郑天寿……”
“嗯,抓了这么多忠臣义士,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大反派……”
“什么?”
“没什么,吃早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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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声声,上午时分,夏日的阳光蒸干了昨夜暴雨留下的水迹,小小的码头间兵丁汇集,由昨夜而来的大规模追捕行动,此时也暂告一段落了。
带着哐哐当当的铁链声,半身血迹的卢俊义被带进了房间,按在了座位上坐着。他圆睁虎目,扫过了房间里的众人,旁边负责看着他的两人都是高手,对面是一张桌后一个年轻人正在低头书写,并且偶尔看些资料,然后抬头与他对望了一眼。是那个在战阵上见过的,名叫宁立恒的人。
“这就是卢俊义了。”
他说了一句,却并非提问,卢俊义让自己坐正了一点:“某便是。”对面的人却仿佛没有听见,旁边那名男子指了指:“就他了。”对方才点了点头,拿起一张写完的宣纸放在一边。然后站起来,到后方去开了窗户,引进来些许微风,才又回头坐下了。
若是一般的审讯、逼问,通常都要给对方造成巨大的压力,选择的,也多是黑暗压抑的环境,但此时窗户一开,明媚的阳光便照射了进来,又有微风吹拂,卢俊义还以为对方想要做什么礼贤下士的事情。书桌后方,宁毅已经开了口。
语调不高,平平陈述:“我的名字看起来你已经知道了,我先跟你说一下情况。你们到我家杀了很多人,老人、女人、孩子,没有一个是会武功的,所以不要指望我会把你们当人看,我现在就可以拿把小刀,把你身上的肉一块块地剐下来。”
卢俊义顿时便笑了起来:“那你便来啊!”
“你可以不用说话。”宁毅一直在低头看资料和做陈述,这时候也抬了抬头,看他一眼,“找你过来,是因为燕青一定会回来救你——我猜他会。所以我告诉你我要怎么做,我会叫人把你们这些人的两条腿……大腿到小腿的骨头全部打碎,然后把你们吊在船的旗杆上,直到把你们所有人活生生地晒死。你们梁山讲义气,我信你们,到时候会有多少人来救……他们反正救了你们你们也成了废人,带不走,就只能一起死,到时候看你们的运气……”
宁毅抬起头冷漠了看着他,这次,看得久了一点。
“我是在威胁你,你不用说话,但是你可以自杀,自断筋脉什么的……如果你会。而就算你死了,燕青也会来找我报仇,如果他运气不好被我抓住,我就剥了他的皮……”(未完待续。)
第三五八章 正派反派 黑脸白脸(下)
“就算你死了,燕青也会来找我报仇,如果他运气不好被我抓住,我就剥了他的皮……”
绿色的树梢在河边的风里摇,明媚的阳光从背后射进来,宁毅低下头,将手中的宣纸翻过了一页。房间那头,卢俊义眼中已经蕴起了怒意:“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你只要敢这样做,焉知将来没有人剥你的皮!你尽管来啊,看我卢某到时候会不会眨一眨眼睛!”
“那个是燕青,你是被晒死。”宁毅低头看资料,指尖敲打着手背,过得片刻,才淡然出声,“我跟我女朋友说,人在这个世界上,会遇上老虎,不是你与人为善,它就会放过你。我这个人很简单,人跟人之间,很多事情是不公平的,别人也许可以拼凶拼恶拼权拼势拼爹妈,永远有一件事可以把我们拉到一条线上……那就是拼命。”
宁毅仍旧在低头翻看资料:“只要别人愿意豁出一条命来,我这条命也放在这里,没什么好说的。”
“嘿!那你就尽管动手啊!”卢俊义怒笑道,“干嘛在这里婆婆妈妈地跟我说这么多,你心里害怕……”
“因为我在威胁你。”宁毅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地打断了他的话,“所以我说的话你最好还是听清楚……这一份是你的底。卢员外,你在大名府有钱、有势,一身武艺高超报国却无门,宋江听说你的名字之后,要逼你上山。‘芦花丛里一扁舟,俊杰俄从此地游。义士若能知此理。反躬逃难可无忧。’这首藏头反诗是吴用写的……文采一般。”
“你脑子有屎,被吴用欺骗,去泰安避祸,经梁山时被埋伏,他们邀你上山,你不答应。回家之后,你戴了绿帽子,老婆跟一个叫做李固的家伙睡了……哦。有意思,他们早就搞在一起了,李固长得一定比你好看……”
宁毅语带戏谑,望过去时,卢俊义双目圆睁,拳头已经在那边握得响了起来。
“别这么激动,还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大家开心一下嘛。好吧,我自己看……呐,他们说你与贼寇私通,将你抓进大狱,屈打成招……李固肯定是跟那位中书大人商量好的,之后可以私吞你的财产。要是没好处,当官的也没必要屈打你。你被判充军沙门岛,路上公人要害你,燕青虽然救了你,结果你又被判死刑。石秀劫法场未遂一同被关……哦。这个时候你开始领梁山的情了,是不是?毕竟也没有其它的路子可以走了嘛。”
他点着头。翻了几页:“梁山打大名府,救下了你,宋江让位于你,大家不服……这家伙好像经常做这种事,不奇怪。所以你做了二把手,山上除了个燕青,全都是宋江的人。现在我们不妨来聊聊,当二把手的感觉怎么样啊?哦,对了,一直有个私人一点的问题想问一下,燕青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不是那个那个……然后你家娘子才会跟李固那个那个……”
宁毅晃着脑袋,摊了摊手。那边被铁链绑住的卢俊义已经陡然挣扎起来:“我操你妈,老子……”
他身体一动,旁边齐新勇也已经动了,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下一刻,齐新义一拳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将他打回原处,卢俊义脑袋偏了偏,嘴里明显溢出鲜血来,扭头盯着宁毅。
“你可以对我吐口水。”他平淡地说着这句话,“不过有点远。”对方显然是打算将口水和着鲜血吐过来的,这时候便只是更加愤怒起来。
“我若能出去……”
“没有可能了,我们毕竟是朝廷鹰犬,马上就进京了,你们还能把人抢走,我马上弃暗投明跪在地上叫你哥。”
“……一定杀你全家……”
“何况你明天就要成废人,要不然我把你双手骨头也打碎?不过这样不好吊在桅杆上,而且死得也太快了,还是两条手吊着比较好。我知道你接下来会说你做鬼了会怎么样……”
“——我做鬼也……”
“看吧,你就是这样的人,脑子有屎,性子又太直,以为自己很厉害实际上你连燕青都比不了,这么多事情以后你还没看清自己?一点颠覆性的想法都没有……没路走了就只好上梁山,管宋江叫哥,到底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你当初不肯上山的硬气呢?告诉你,如果是我……好吧,现在就是我,梁山没有两万条以上的人命填在我心里,不能看到你们这些人死不瞑目,我睡不着。”
“……”
“我姑且当你心里有怨。”宁毅的脸上已经失去了方才的些许戏谑,此时靠上椅背,双手交握,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否则我一句话都没必要跟你说。”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不过你心里的怨气是你自己的,跟我没关系。但是你在梁山上排行第二,你手下的燕青也是个不错的奸细。接下来是条件。”
宁毅抽出一张写好了的宣纸:“跟我合作,说服燕青,我替你洗白大名府的官司,还你个清清白白的员外身份,顺便保你一份功名。你在大名府原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