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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几人都是愣了愣,也是因为两人实在打得太狠,在那一瞬间,他们甚至没有明白过来陈凡做了什么。然而当王难陀被打飞,呲呲作响的声音还是给了他们一个错愕的答案,只是到得此时,也由不得他们细想太多了,陈凡几乎是在第一时间转身,双眼猩红如血地朝着其中一人扑了过来!
‘卑……鄙……小……人……‘
‘石、石灰……‘
‘啊……‘
王难陀难以置信的痛苦暴喝中,这边的人已经难以反应了,首当其冲那人刀才拔到一半,陈凡已经到了眼前,随后刷的一下,刀光与血光冲天而起!
周围的人呐喊着猛扑过来,片刻间叮叮当当,刀光匹练如龙,其中一人往陈凡背上斩了一刀,然而当王难陀脸上带着石灰与鲜血,面目狰狞地冲过来时,陈凡已经连伤三人,甚至将其中一人斩得不成人形,远远地遁去了。
‘卑鄙小人……无耻之徒……‘
王难陀的声音在雨中痛苦而悲愤地传开了。
*************
绕过一处山头,陈凡脸色铁青地走向不远处隐蔽的小半座土窑。他身上外伤颇重,消耗体力甚多,但就此刻而言,这些还并不是他关心的问题,拨开土窑外部的杂草,出现在里面的,是状况极为不好的纪倩儿。她躺在那儿,面色铁青;双唇青紫,身体隐隐在发抖。
武者多半也是良医,此时陈凡身上的其实还多是些外伤,纪倩儿却是身体当中的内伤严重。他看了纪倩儿一眼,在旁边坐下,拿出身上的两包东西,其中一包是他冒险去附近弄来的药,仓促之间,其实未必能有什么效果,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另一包则是从王难陀属下身上顺手摸出来的随身包裹。
这样的追逃当中,参与的武者多半会带些伤药备用,他方才行险一搏,打的也就是这个主意。此时将包裹搜索一番,果然找出几个瓷瓶来,他放在鼻尖嗅了嗅,辨认一番之后,却是豁然起身,冲出雨幕。不久之后,待陈凡自雨里回来,手中已经提了一条大狗。
他两掌将那大狗打成重伤,又喂它服下药粉,方才将之放置一旁,坐回去看纪倩儿的情况。
然而,一切的情况,其实陈凡本身也是明白的。他伸出手来,其实都有些不敢放到纪倩儿的手上或是身上。但终于还是照例地给她检查了一番,方才盘腿坐在旁边,微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此时武者所练的内功,其实便是气血搬运的法子。对于陈凡、纪倩儿这种层次的武者来说,身体潜能、生机比旁人要强大数倍。些许外伤,靠自身就能轻松痊愈。如同陈凡,若只是非要害部位被人砍上一刀,肌肉立即就会收缩,甚至连流血都少。以保证自身时刻处于巅峰。例如陆红提曾经给宁毅做的推宫过穴,其实也就是以外力为宁毅激发身体潜能。但事到如今,这些法子对纪倩儿都已经不能用了。如果不能在一个安稳的环境下接受治疗,她恐怕只能是凶多吉少的结局。
只可惜,安稳的环境,眼下对他们来说。正是最缺少的东西。
连日以来的辗转奔逃,不休的战斗。即便是陈凡,身体也已经被逼至崩溃的边缘。不过,虽然才只是二十多的年纪,实际上在这些年的战斗里,他也已经经历过许多的生离死别。此时年轻人的身影。盘腿端坐在那土窑的昏暗当中,闭上了眼睛,安静得倒也仿佛是巍峨而沉寂的石雕一般。
宗非晓、铁天鹰的布局,大部队的被冲散,司空南、林恶禅、王难陀等人的出现,加上还在这背后潜藏着的巨大阴影……早些天宁毅曾经说过,这一次对方要动用的力量是无限的。这边的反抗有多强,对方能出动的力量就有多大。当初听是一回事,而就算有了心理准备,事到临头,也会是另一种心情。纪倩儿……或许就将死在自己身边,师父已经难救。不光是永乐朝,自己这些人,恐怕也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宁毅……对时局的看法是最准的,此时即便他在,恐怕也已经挽不回这个局面了吧……
他端坐在那片昏暗之中。一只手原本是搁在纪倩儿手腕上的,此时也已经轻轻地将那冰凉的手腕握住了。过了一阵,纪倩儿悠悠地醒转过来,睁开眼睛看了好久,方才轻声说了句:“小凡啊……”
“嗯。”
也在此时。地上另一侧原本正因为伤势而在低鸣的那只大狗陡然叫得大声起来。陈凡转头望去,只见那条大狗浑身剧烈抽搐着,过得片刻,口中不断溢出血沫来。土窑内因此变得喧闹,纪倩儿正朝这边看去,陈凡举起左手一掌拍下,将那大狗打死了。
“倩儿姐,别说话了。”陈凡低声说了一句,他看了看自己弄来的那一包药,片刻,叹了口气,放进怀中后站了起来,“我带你去找大夫。”
如果说之前他或许有着稍许的气馁,但纪倩儿睁开眼睛之后,年轻人的身影,就又变得魁梧而坚定起来了,言语之中,有着能够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过,这一切对纪倩儿来说,或许并没有足够的效力。她沉默片刻,由着陈凡艰难而小心地让她坐起来,缚在背上。
“我不在乎能不能活,不过……小凡,我不愿受辱……”
陈凡的身影定了定:“我知道,必要的时候,我会杀了你的。”
“我会”与“杀了你”之间,有着些许的停顿,几乎听不出来。纪倩儿没有再说话,将脑袋搁在他的背上。
不久,披着蓑衣的身影走出雨幕,在昏暗的天光里,朝着人群聚居最密集的方向过去了……
穷途末路……
***************
时间压深一点,林恶禅回到司空南等人暂居的地方,远远的便听到了王难陀的破口大骂,他去看过了王难陀面上被石灰烧伤后的样子,待知道缘由,微微错愕之后,却陡然间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时间更深一点时,宁毅进入四平岗附近的营地,不久之后,又快速地出来。
这天晚上,宗非晓领着人扫至余镇,方百花等人已先一步离开,只有方书常、钱洛宁两人未有西瓜音讯,在这边逗留,双方发生了一场厮杀,方、钱二人负伤逃遁。
有关于方七佛的这次事件,牵连的人数许许多多,在最初的几天时间里,或许谁都没能完全看清事件的整个面貌。只是刑部与司空南等人,多少还是在把握着整个大局的走向。
至于宁毅,至少在初来乍到的一两天里,所得的信息与情报,其实非常之少,仅有少数几人的死亡,陆续被确定下来,而后安惜福带着账册北上的情报,或许算是几天之内最有价值的一个情报。其余的,则往往是一些琐琐碎碎让人难有关注心情的杂讯,例如某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为了出名,传檄天下,挑战周侗之类的事情,在这种严肃的情况下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很无力。
“我想知道的是如今四平岗这边详细状况,这种无聊的武林八卦可以先放到一边,以后再当笑话看。谁把它归类过来的,林宗吾是谁啊……以后见到了把他马马虎虎地打一顿好不好!快点,下一份……”
心情的焦躁,源自于情报消息汇总的缓慢,由于人手的不够和原本侧重点的不同,密侦司暂时的资料收集,是始终滞后于事态发展的。事实上,虽然没有太多的接触这类事情,但在宁毅的心中,也已经隐约预感到,整个事态的发展变化,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
而就在密侦司的触手之外,短暂的一两天时间里,整个事态的发展,其实已经绷至极限。原本随着方百花等人的溃败,局面的变化,已是一面倒的情形,而安惜福、邓元觉等人的杀到,暂时吸引了宗非晓、司空南等人的目光,属于永乐朝的余烬发出了最后的一点光芒,试图搅动危局,令陷入其中的方百花等人能够脱身,但以整个大局而论,也已经是走在绷直极限的铁索上,或有渺茫希望,但只要有一步踏错,一切就将完全熄灭。
这样的局面中,不光是铁天鹰,在得知密侦司来人之后,林恶禅等人也曾将目光朝这边放过来了一瞬,只是在了解了人数和领头者姓名后,便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听说那心魔宁毅在梁山事件后,仇敌遍天下,轻易不会出京。来的既然只有二十人,又还算守规矩,暂时便不管它,待事情了结,再做计较。”
不久之后,整个局面终于转向结点,司空南、铁天鹰等人抓住机会,开始将一切收尾,方百花等人则在争取最后的希望,彼此,都落下了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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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七章 余烬(七)
二月十六,四平岗附近小县城。
雷雨的日子过去已有两天了,天晴起来,已经褪去冬日气息的大地上,万物生发。马车在客栈边停下时,自京城而来的大人物走了下来。
最近的这段时间里,以四平岗为中心,附近的乡乡镇镇里并不太平。当然,这样的不太平,也只是嗅觉灵敏者才能感觉到的气息,若之于普通人,则只是附近一带匪人出现得稍多了些,偶尔发生几起流血的案子,若是波及不到自家,也就无需在意,毕竟若在平日,一些流氓泼皮在乡里镇里打得头破血流的事情,也都是有的。
于四平岗附近的绿林人物,又或是当事之人而言,从二月十一铁天鹰宗非晓等人的陡然出手开始,接下来的几天,则真是腥风血雨、草木皆兵。五天的时间,附近的乡镇实际上已经被刑部的众人来回犁过了好几遍,不光是潜逃的永乐朝余孽被清扫,一些附近的黑道人物、绿林中人,也大受波及,四平岗附近虽然皆是升平之所,但周围的山里,其实也有几个比较固定的山匪寨子——这样的情况除了最为富庶的江南,事实上在哪里都是常态——他们平日里倒并不随便伤人性命,干的最多的事情是对经过的镖队收点保护费,当然,有时候横行一方,也是难免。在这几天的巨大压力下,几个匪寨也已经被逼得解散逃离。
普通民众觉得的治安下降,绿林人的鸡飞狗跳,对于另一种人来说,却又是另一种状况。对于他们而言,眼下的事情就算波及一方。也是连小事都不能算的,有时候瞧上一眼,则往往是为了某个特殊的结果。方才抵达这边的左厚文,便是这类人之一。
作为左家在京城的主事人,大儒左端佑的堂弟。他来到这里,更多的只是因为恰好顺路。对于他来说,连日以来纷繁复杂的状况,他所关心的,也不过一句简单的话而已:“情况怎么样了?”
“方百花所率领的永乐余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暂时虽然还在逃遁,但铁捕头与宗捕头主要拦截了西南方向的逃路,几日以来,已经在缩小圈子,相信不多久……”
下车之后,左厚文走向客栈当中。跟在旁边迎接的,其实是昨日抵达这里的第三名刑部总捕樊重。此时算来,刑部一共七名总捕头,如今已有三名聚集于此,樊重与左家来往甚密,因此才被左厚文招来。不过,他开口说得几句之后。左厚文一边走也就一边摆了摆手。
“方百花与方七佛如何,自有王少师的人去关心。账目的事情怎么样?”
樊重点了点头:“这次携账目北上者,乃是匪号宝光如来的邓元觉,此人在方腊麾下时曾是四大将之一,颇为棘手。但他们如今刻意闹起声势来,已经被我们截了来路去路。如今方百花等人在西南方,邓元觉等匪人则在北面,看起来是要做出杀上京城将账目公开的态度,给方百花等人的逃离制造机会。但……他们逃离的可能性不大,估计顶多三五日。便见分晓了。”
“账目的可靠性,樊总捕觉得如何?”
“这个……下官不敢妄言,但看起来,关心此事的人,委实不少。”
说话之中。左厚文已经到了客栈后方,自有下人婢女在前方引路,打开了布置好的房间大门。左厚文挥了挥手,示意樊重进去坐,他容色简单,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有着并不许人质疑的气势。樊重坐下之后,他挥了挥手,让婢女出去,随后亲自给樊重倒了一杯茶,放在对方身前。
“大家既然都想要,便是好东西。樊总捕于这方面最擅长,我一个局外人,便不多说什么了。这笔账的牵扯,可大可小,于我左家有些关系,但毕竟是不大的,不过……落在自己手上,总比落在别人手上好,一切有劳樊总捕。”
樊重拿着那茶喝下,待到要离开时,才想起了什么:“不知左公这次过来,会逗留多久?”
“大概也就是两三天,等你好消息。怎么?”
“呃,最近一段时间,附近龙蛇混杂,委实不太平。刑部大索,吓跑了一些人,但毕竟方百花等人都有悬赏在身,这几日里过来的绿林人物也不少,求名求利的,又或是其它一些人安排下来的暗线,包括……右相府、密侦司的人……虽然不多,但难免节外生枝。左公在此逗留,请务必留心保重。”
左厚文点头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樊总捕提醒。”四平岗的事情发生后,方百花等人被围追堵截在这一块,一部分绿林人被驱赶出去,但还有更多的从不同的渠道赶了过来,勉强也能开一个半个的英雄大会了。樊重之所以过来,原因便是为此。不过左家底蕴深厚,左厚文身边自然也有高手护持,对此只是提一提也就行了,倒是其中的一个存在引起了他的注意:“密侦司也来了,来的是什么人?”
“人数不多,来的大概二十几人,领头的是相府一位叫成舟海的书生,他们来的晚了,根系也不深,查不到太多事情,倒还算守规矩。那成舟海能做的不多,如今每日都要去拜会铁捕头一次,名为通气,实际上可能是想套话。不过……他探不到太多东西的。”
左厚文点了点头:“知道了。成舟海……我曾听过,他是秦嗣源的弟子,不会简单。当心些也就是了。”
“是。”樊重点头,便要告辞,随后又迟疑了一下,“下官倒是听说,密侦司如今对绿林这一方的事情,如今是由一名叫做宁毅的人在处理,听说此人行事剑走偏锋,左公在京城时,不知……”
“不过是一名入赘求富贵的男子。”左厚文笑了笑,手指随意地敲打了一下桌面。“可能是因为这样,行事狠辣一些。秦相擅用这类人,但离了君子之道,上不得台面,不必理会。”
“是。下官告辞了。”
“去吧。”
双方对答随意,樊重离开之后,左厚文才微微皱了皱眉。随即,摇头将思绪挥散。
***************
小镇之上,关系到数百人生死身家的事情,只占左厚文不多的一小部分思绪。而对于当事之人。则是需要豁出性命的安排与奔忙。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度变得混乱的事态又已经开始清晰起来。
被完全打散的少数人姑且不论,至少在如今人群聚集的两边,一方以邓元觉、安惜福为首,拿着账册,摆出的是作势北上的态度。另一方则依然是方百花领头。这一群人打打逃逃,伤亡惨重,想要越过西南的丘陵,进入大别山的支脉,求取一线生机。
不过区区几天的时间,整个事态的变化推进,其实是相当之快的。从十一的晚上铁天鹰等人出手。随后的追杀奔逃,一直就没有停过。几个州县的联合搜捕,一方面挖出被冲散的匪人,一方面,厮杀随时都在进行。方百花等人在其中转移着方向,匿藏踪迹,铁天鹰、宗非晓这边也在纷乱复杂的讯息中拼命的调兵遣将,每天被抓的人、死伤的人,又或是神秘出现的绿林高手情报汇总过来,一条条一件件应接不暇。能够从其中理出头绪,最终将两拨人的踪迹压在一定范围内,就足以证明他们在这方面经验的老到。
当一切的信息再度变得清晰起来,所有人都明白,事情只会在最近的一两天见分晓。其中固然存在着方百花等人逃离的可能性。但这一可能,已经相当渺茫。
水干了,鱼便要死。对于方百花等人来说,眼下面临的,也是正是这个状况。乍然被冲散的时候,周围州县还有众人的腾挪之地,然而当时间过去,铁天鹰、宗非晓带领众人逐步疏理后,真正可够腾挪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少了。短短的几天时间,唯一留给她们的出路,只有往西南逃进山里一途,但这个时候,通往大别山一带的方向上,也正好成了铁天鹰人的布防重心。
而这些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本身也是明白的。
下午的阳光照在山林间的乱石上,抬头望向那片阳光时,杜杀抿了抿嘴,苍白的脸上,血色浮动了一下,旋即又回到可怖的惨白里。
他只有一只手了。
手臂断去不过两三天的时间,能够清醒过来,能够说话、能够走路,甚至能够再度举刀杀人。眼前削瘦的